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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十年》AI 大纲

作者:马识途 · 共 101 章 / 2325 条 · AI 读书 · 全书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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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大纲由 AI 读书(阅读端智能大纲)生成,是全书结构与要点的机器梳理, 不等同于已亲读;其中第 4 层条目为书中原句摘录。章节可展开查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莫名其妙地变成反革命

作者下放农村的背景和目的

  • 作者从中共中央西南局宣传部长的岗位上,下放至南充作县委副书记。
  • 作者被派下去的目的是搞“四清”运动,抓阶级斗争
    • 作者曾听说,我们党内正有一些理论家,创立了什么“革命中心东移论”,起劲儿地在树立所谓世界革命的“第三块里程碑”。
    • 作者认为,我们党内有三分之一的政权不在革命家的手里,而是掌握在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手里。

作者对农村生活的观察和感受

  • 作者对农民在水深火热中的痛苦生活深有了解
    • 作者曾作过一首《归故园》的七律诗,表达了他对农民生活的同情和理解。
  • 作者发现,尽管他们诚心诚意为群众谋幸福,但农民的生活还是这么苦
    • 有的社员真可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 作者坐车下来时,在路上就看到一些面带菜色,衣服褴褛的农民。

作者对“四清”运动的理解和实践

  • 作者认为,“四清”运动的目的是帮助社员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 作者认为,社员生活之所以苦,就是因为阶级斗争没有抓好,就是因为站在他们头上的基层干部,许多已经变坏了。
  • 作者在“四清”运动中的具体做法是,把所有的基层干部都“赶上楼”去,然后一个一个地清查,一个一个地“下楼”,宣布“解放”
    • 这样的斗争,一搞就是几个月,真是斗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好像到处都有阶级敌人和走资派一伙在进行反革命活动。
    • 有的基层干部被斗得死去活来,下不了台。

作者对生产问题的关注和解决方案

  • 作者认为,生产总是没有促上去,是因为基层干部许多还没有被“解放”,没有资格抓生产
    • 作者的左邻右舍,好像也没有搞好生产。
    • 由于基层干部许多还没有被“解放”,没有资格抓生产,有的被“解放”了,不想再犯错误,也缩手缩脚,怕说是“以生产压革命”,不敢再抓生产。
  • 作者决定先把生产抓上去,把社员们的肚儿馈圆了再说
    • 作者从中国科学院西南分院调几个农业专家来,一块下到东观区的乡下去蹲点,搞“科学种田”。
2 天不从人愿

作者对东观区委“四个第一”大标语的疑惑

  • “四个第一”标语中未见生产二字,作者对能否一起抓生产表示怀疑
    • 作者认为生产是排不上号的,自己是来搞两年五熟的丰产试验的。
  • 区委书记对“四个第一”标语的解释,让作者感到放心
    • 区委书记表示,叫社员吃饱肚子,有什么干不得的?报上也是说的抓革命,促生产嘛。

作者对“三个一”标语的质疑

  • 大学毕业生对“三个一”标语表示怀疑,认为在逻辑上不通
    • 大学毕业生认为,任何一组事物,只能有一个第一,其余的便是第二,第三,第四,怎么能四个都是第一呢?
  • 作者对大学毕业生的质疑表示理解,但也担心有包庇之罪
    • 作者认为,这个青年又在钻牛角尖了,自己告诫他:“你硬是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吗?”。

“三个一”标语在乡下的执行问题

  • 基层干部对“三个一”标语的理解和执行存在问题
    • 基层干部将“一条心”和“一股劲”理解成为“一条绳”或“一股绳”,导致执行走样。
  • 作者对“三个一”标语的效果表示怀疑
    • 作者认为,只要熟读毛主席的著作,就可以爆发“精神原子弹”,产生无穷的力量,自然就可以多打粮食了。但是青年们却在一旁暗笑,好像不怎么相信。

作者对学习毛泽东思想的态度

  • 作者认为学习毛泽东思想应该联系实际,不能盲目崇拜
    • 作者认为,我们向社员宣传这个道理。他们却不大相信,说“我肯信吹一口气,说几句空话,田里就长出粮食来了?”。
  • 作者对“天天读”毛主席的书的效果表示怀疑
    • 作者认为,那些社员大半都是奉命行事,没有认真读。

作者对乡村生活的向往

  • 作者认为乡村生活自在,快活,能与科学家讨论自然规律,和老农民研究丰收办法。
  • 作者对官场的是是非非和理论学习表示厌倦
    • 作者认为,再也不想卷入那官场的是是非非里去,再也不想去享受“与人斗争,其乐无穷”的那种快乐了。
    • 作者认为,再也不想沉入那些空对空,在名词和术语中打圈圈的理论学习,特别是那些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世界革命“反修防修”的没完没了的国际争论了。

作者对“阶级斗争”的担忧

  • 作者认为自己在乡下搞的也是“阶级斗争”,捉了一年多的“走资派”,一直没有捉出一个名堂来
    • 作者认为,现在我在乡下搞试验田,说我只抓生产,不抓阶级斗争的恶评,早已传到我的耳朵里来了。
  • 作者对“人在乡下走,祸从天上落”的预言表示担忧
    • 作者认为,果然,天不从人愿,我“人在乡下走,祸从天上落”。
3 “回不来了”

作者被召回参加“文化大革命”的经历

  • 作者接到电话被召回参加“文化大革命”
    • 作者在乡下接到西南局办公厅的电话,要求他回去参加“文化大革命”。
  • 作者试图解释自己留下的原因,但被告知必须回去
    • 作者向西南局的常务书记解释自己留下的原因,但被告知必须回去参加西南局机关的文化大革命。
  • 作者在反思中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审查
    • 作者在反思中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些怪事,可能是有人要趁这次搞“四清”运动的机会,把自己好好清查一下。

作者决定不回去的决定

  • 作者决定不再回乡下,而是留在成都
    • 作者早上起来,马上把行李收拾干净,并且去拿我的党员关系,告诉办事的干部们自己不回去了。
  • 作者解释自己决定不回去的原因
    • 作者说:“不是我不想回来,是我回不来了。”。
第二章 大祸临头

作者被定为“反革命”的过程

  • 作者在西南局机关参加“文化大革命”动员大会时,被秘书长点名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
    • 秘书长在动员报告中突然点作者的名,宣布对他停职反省。
  • 作者被定为“反革命”后,决定进行深入的检查,争取回到人民的队伍中来
    • 作者回到家里,认真做了三天准备,写了一大摞稿子。
    • 作者把自己所有的工作都和资本主义倾向进行挂钩,把自己所有的文学作品都和修正主义思想接笼。

作者对“反革命”身份的态度

  • 作者虽然被定为“反革命”,但仍然决定走正道,从零开始
    • 作者在写的检查后,反倒觉得轻松了。
    • 作者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还做了一首七律诗《认罪书》。
  • 作者决定每天下午到医院去看望妻子,计划着她出院后的种种养病的打算
    • 作者回到家里,因为长久不在家,孩子们都来和作者亲热,作者不能不打起精神和他们欢笑打闹。
    • 作者还偷偷给他那个在北京的大女儿写了一封表示诀别的信。
2 机关枪大炮,一起开火

作者参加学习会并受到批判

  • 作者被告知是学习会的“重点”,并准备接受批判
    • 作者知道自己被“搜索性的冷枪点射,批判我的机关枪、大炮,早已在我周围埋伏好了。”。
  • 作者的检查稿被群情激昂的叫嚷声淹没,被认为不老实,不坦白,不像样
    • 作者的检查稿还没有让他检查到二十分钟,就被群情激昂的叫嚷声淹没了。
    • 作者被批判貌似真诚,其实避重就轻,在大帽子下想开小差,看起来是在自我批判,其实是借题目丑表功。

作者被批得体无完肤,并被要求回去反省

  • 作者被批得“体无完肤”,并被要求回去好好反省,下次再上会检查
    • 大家按照领导战前动员中早已布置好的程序,红脸黑脸一起上,轻重武器一起开火,批得“重点”体无完肤。
  • 作者最后表态,自认觉悟低,不深刻,要回去进一步反省,作深刻的检讨。
3 批判勇士的嘴脸

批判勇士的嘴脸

  • 批判勇士分为“打手”、“谋士”和“批判的参加者”三种类型
    • “打手”是领导的“打手”,唯恐在领导的面前表演得不够出色,声色俱厉,拍桌子,瞪眼睛。
    • “谋士”不动声色,阴阳怪气,慢条斯理地发言批判,他们真是认真读过我的作品,并且钻在字里行间去挖掘过。
    • “批判的参加者”参加了批判会,但是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领导早已谋划好的,总导演就坐镇在书记处,他一声令下,无论是批判者或被批判者,都在批判的大舞台上表演起来。
  • 批判勇士的批判方法都是过去搞“运动”年代的断章取义,张冠李戴,时空倒置,无限上纲的老办法
    • 他们其实不过是采取过去搞“运动”年代的断章取义,张冠李戴,时空倒置,无限上纲的老办法,说穿了不过就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危言耸听,哗众取宠而已。

作者对批判勇士的态度

  • 作者对“打手”和“谋士”的批判态度是冷笑,对“批判的参加者”和“批判会的旁观者”的态度是理解
    • 作者对于“打手”和“谋士”的批判态度是冷笑,因为他们不过是采取过去搞“运动”年代的断章取义,张冠李戴,时空倒置,无限上纲的老办法。
    • 作者对“批判的参加者”和“批判会的旁观者”的态度是理解,因为他们对于这样运动,那样运动,实在是见多不惊,习以为常了。
  • 作者对敢于坚持真理,逆流而上的“批判者”表示敬佩,因为他们在这样的大潮流中,敢于坚持真理,逆流而上。
4 “你这哪里是检讨的问题哟!”

作者在批判会后的心情与老陈的安慰

  • 作者在批判会后感到昏昏沉沉,意外地走到老陈办公室
    • 老陈是机关的一位领导同志,副部长,平常和作者往来,关系不错。
  • 老陈安慰作者,犯了错误不要紧,认真检查就是
    • 老陈作为机关的首长之一,在批判会上并不显得那么积极,没有充当理应充当的主攻炮手。
    • 老陈在作者被宣布“隔离审查”后,支持作者每天下午到医院去看望爱人。

作者在大厅看到的大字报

  • 大厅里挂满了批判作者的大字报
    • 作者早上上楼时还没有见到大字报,才三个钟头,便挂出了这么多的大字报。
  • 作者决定留下来读这些大字报
    • 作者钻进大字报林里去和其他看大字报的人,一同“奇文共欣赏”了。

老书记对作者的关怀与批评

  • 老书记是作者的熟人,曾警告过作者恃才傲上,危险
    • 老书记是勤工俭学留学法国回来的,平易近人,很尊重科学和知识分子。
    • 老书记看事情看得很清楚,但是却不肯轻易表示态度,即使不同意,也从来不顶着上级办事。
  • 老书记对作者的批评:“你这哪里是检讨的问题哟!”
    • 老书记看到作者的大字报后,很痛苦地摇一摇头,抬头看一下左右没有人,便细声地对我凄然地说。
5 以烂为烂

作者对形势的认识和态度转变

  • 作者认识到自己被置于死地,无法翻身
    • 作者认为给自己戴的帽子,肯定是经过第一把手精心炮制出来的。
  • 作者决定接受现实,死心塌地做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
    • 作者把叫《认罪书》的那首诗撕成粉碎,抛在地上。

作者表达自己心情的七律诗

  • 《梦蝶》表达了作者消极的情绪
    • 作者感到一生追求的清节,忽然说得臭如腐鼠,半世的功名也一朝付之浊流。
  • 《烈夫》和《书愿》表达了作者的节操和心志
    • 作者从少年立志报国,就怀着“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心红骨头硬,不学风中柳摇来摆去,就是死也要如苍松挺立。
    • 作者自况为一块《红楼梦》里那种顽石,不想去补天,作庙堂之选。不想去供在上苑香一千年,却愿去与山荆为伍,遗臭万年。
  • 《书愤》表达了作者预见到可能要死无葬身之地、极度愤懑的情绪
    • 作者不相信我所在的这个“独立王国”会千秋万世,太阳还会照常划过中天,长江还会亘古长流。
第三章 祸从何来

作者被隔离审查

  • 作者被机关领导派人隔离审查,不准自由活动
    • 不准外出活动,看望亲友不行,连吃饭拉屎,一切都置于监管人的严密监视下。
  • 作者的办公桌文件柜里所有的文件、笔记本、信件和写的片纸只字,都被收缴交上去了
    • 书柜也都贴上了封条,我能看的就只剩下马列全集和毛泽东选集以及报纸,我能听的只一个半导体收音机了。

作者每天去医院看望生病的妻子

  • 作者被隔离审查后,每天被允许去医院看望生病的妻子
    • 作者的妻子得了不治之症已经几年了,三年前,我得常务书记批准,把她送到北京中医研究院去治疗,有些好转。
    • 我回来后,第一把手却把我下放南充搞“四清”。
    • 我提出:爱人病重,需要照顾,家里只有三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也没人管。
    • 并且常务书记排机关干部下去搞“四清”的名次,是把我排在下一年的。
    • 可是第一把手,哪管这些,就是要把我下放。
    • 我在南充时,北京来了三次病危通知,我得县委书记批准,赶往北京看望。
    • 可是第一把手听说了,带信来批评我,说我不安心。
    • 我承认是有些不安心,自己的爱人,多年的战友,病得快死,我到北京去看望,人之常情嘛,而这也受到批评。
    • 我在北京和病情好转的妻子商量,她决定搬回成都住院,我仍回南充工作。
    • 就这样,我还是只有回成都来开会时,才能去看望她,情何以堪?
    • 现在我被隔离审查了,居然让我每天去看妻子,应该说是格外恩准了。

作者对第一把手的误解和反思

  • 作者最初对第一把手的做法感到不解和不满
    • “文化大革命”之后,我的政策落实了,我才知道,他这么做,是由于有更重大的政治原因的,原来是他们早已怀疑我有重大政治历史问题。
    • 他的动机是为了保证党的纯洁性,不能说不纯正。
    • 但是对于一个在白区出生入死干了许多年的老同志如此不信任,动辄怀疑,是没有道理的。
    • 而那对待同志的手法,也不免太恶劣了。
  • 作者后来反思,理解到第一把手的做法是出于政治考虑
    • 党内正常的政治生活,受到严重的破坏,一个人可以凭自己的主观想象和愿望,便做出关系亿万人生死命运的决定,而且谁也不能反对,谁反对谁就倒霉,有的弄到死无葬身之地。
    • 可以一句道听途说,便叫一个干部大祸临头。
    • 我就正是这样,我糊里糊涂地就成为里通外国的嫌疑犯了。
2 国际间谍

作者被诬陷为“里通外国”的经过

  • 作者在昆明西南联合大学上学时,曾与几个美国兵有来往,进行了国际统战工作
    • 作者和那几个美国兵交了朋友,对他们进行了思想工作,把中国抗战的真实情况,特别是把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情况,介绍给他们,并且通过他们,介绍到美国去。
  • 作者在担任省建设委员会主任时,曾与一个苏联建设专家有过多次业务上的来往,有了一点私交
    • 这个苏联专家撤退回国后,一直和作者保持通信联系,每年都给作者寄一张贺年卡。

作者被诬陷为“国际间谍”的过程

  • 有人密报作者有国际间谍嫌疑,成立了九人组成的专案小组或委员会,对作者进行审查
    • 他们决定把作者从高级机密机关西南局调出去,采取把他下放南充去搞“四清”的办法,暂时调出机关。
  • 作者被下放南充后,被诬陷为盗窃国家机密,成为机关搞“文化大革命”的祭旗牺牲品
    • 有人密报作者领导过的科技情报研究所里的支部书记密报,他们那里有一个高级工程师的一个笔记本,被她用什么办法悄悄看过了。
    • 这件案子虽然后来查无实据,不了了之,然而作者却为此而被下放南充两年。
3 冰冻三尺

第一把手的对地下党的看法和做法

  • 第一把手对地下党采取不太重视和不够信任的态度
    • 地下党和老区党理应一视同仁,但第一把手对地下党有特别的看法。
    • 地下党的同志在解放后所遭受到的各种对待看来,不能说是很公平的。
  • 第一把手对“我”的不信任和排挤
    • 50年代初,中央要调我出国到英国去搞外事工作,就被他否决,后来改调了别的人去。
    • 我在白区做那么多年危险的工作,南方局从来没有认为我不可靠,总是委我以重任,为什么我出国去搞外事工作就不可靠,难道我会叛逃吗?
    • 国家城市建设部要派我出国到捷克参加城市建设国际学术会议,又被他挡住了,不让我去。

“文化大革命”前对地下党的清洗

  • 第一把手命令西南局管组织的人奉命,要把地下党的档案集中起来,准备进行全面清查
    •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搞,“文化大革命”的火就烧到他们头上去了,没有搞成。
    • 这种工作和影响,还是遗留给后来的“新生红色政权”,他们继续拿上手来搞。
  • “文化大革命”中,四川地下党被诬陷为叛徒集团
    • 四川地下党里叛徒很多,他们已经发现有一个以马识途为首的叛徒集团,有二百人之多。
    • 他们决心要像北京一样,把四川这个叛徒集团挖出来,立一大功。

“文化大革命”后对地下党的平反

  • 省委给地下党平了反,证明地下党里除开我们原已揭出的叛徒外,再也没有查出一个叛徒
    • 但奇怪的是,我们的第一把手回到四川,在南充小范围内和他的老部下谈话时,故态复萌,肆意诋毁地下党。
  • 地下党的同志对此十分气愤,时到今日,还有这样看待地下党的人
    • 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当权,所以四川地下党解放后一直受他的歧视,一来运动就整。
4 要问个明白

作者被调往南充的原因和过程

  • 作者被突然调往南充,原因不明
    • 当时西南局的部委领导同志下去搞“四清”,书记处是找各单位领导去开过办公会议,排过次序,定过名单的,作者参加了那次办公会议。
    • 作者部门已经有一位领导同志第一批下去了,作者是排在第二年的第二批里。
    • 现在突然通知作者下去,作者感到有点不明白。
  • 作者向组织书记询问原因,遭到拒绝
    • 作者说明自己所在的科学部门已经下去一位领导同志了,另外一位领导同志有病,自己的肩上担着宣传部、西南局科委和西南科学分院三副领导担子,实在放不下。
    • 同时作者说明自己的爱人重病在北京就医,有时要去北京探视病人,也怕耽误下面的“四清”工作。
    • 组织书记一听,很不高兴,拿起架子就想压作者,说:“政委叫你下去,你就下去,还有什么好说的?”。
  • 作者坚持自己的立场,最终被迫同意下去
    • 作者说:“我没有看见书记处改变下乡参加四清干部名单的通知呀。”。
    • 作者说:“不是我不想下去搞四清,实在是工作丢不开呀。”。
    • 组织书记改口,态度也变成和颜悦色的了,他说:“老马,你误会了,政委叫你下去,不是撤了你的职,是带职下去帮助政委总结四清经验。”。

作者对调往南充的困惑和反思

  • 作者对调往南充的原因感到困惑,但不敢质疑
    • 作者当时只想到,由于过去在工作中和他顶过几次牛,扫过他的面子,这对他来说,是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迟早他是要对我采取措施的。
    • 许多人都知道,他喜欢独断专行,自己老正确,他的话是从来说一不二的,而作者竟然敢去倒捋虎须,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了。
    • 作者却没有想到,他是在政治上对我不信任了。
  • 作者反思自己的行为,认为自己问心无愧
    • 作者认为,这,他毫不怀疑他是出于保护党的纯洁的动机。
    • 而作者,问心无愧,不害怕对自己的任何政治审查,可惜他不理解我,而和我捉起迷藏来。

作者与组织书记的矛盾

  • 作者与组织书记在科学技术政策上意见不一致
    • 头一件就是关于种棉花的事。
5 种棉花事件

领导同志对种棉花的过度推广

  • 领导同志喜欢搞“大而全”“小而全”,总想把自己的管辖范围搞成一个独立王国
    • 不懂得经济是宜于分工合作,扬长避短,互通有无,在各地区、各省市互相协作,以致于在世界范围内实行大流通的。
  • 在四川提倡大种棉花,导致种棉花的运动
    • 四川有些地方,夏秋阴湿多雨,是不宜于种棉花的。
    • 在四川比如川西坝子和盆周高寒地区,就不适宜种棉花。

作者对种棉花的保留态度

  • 作者对在全省大种棉花的浩大声势表示保留
    • 作者认为用搞运动的办法来种棉花,不是合于科学精神的。
  • 作者对农民种棉花的困难表示理解
    • 农民都是首先要吃饱肚子的现实主义者,毫无一点革命浪漫主义,光算经济账,不管政治账。

种棉花运动的高潮

  • 第一把手在花坛上种棉花,获得高产,引发全省种棉花的运动
    • 第一把手在花坛上种的棉花,在一个技术员的指导和花儿匠的帮助,加上他自己的精心照料下,获得高产。
    • 这当然更可以证明他的决策的英明性,谁说川西坝不能种棉花?
  • 作者被要求下到华西坝基地种棉花,以实践来检验真理
    • 作者在基地要了一亩地,认真地种起棉花来。
    • 为了要夺高产,我也学有的机关那样,不惜血本,下大功夫,把面上的表土完全搬开,重施一层混合肥作底肥,把松土再搬回来,在泡酥酥的沙土上种棉花。

种棉花运动的失败

  • 作者的棉花因为连天阴雨,没有达到预期的产量
    • 讨厌的连天阴雨,使我的满有希望高产的棉花,大受挫折,棉桃老是爆不开,不断地掉在地上。
  • 作者被下放到南充,种棉花的文章没有写成
    • 这已经是1964年的深秋,一个更为伟大的“四清”运动展开了,第一把手为了更其严重的政治原因,强制把我下放到南充去了。
    • 我的那篇皇皇大文,终于没有写成,因而第一把手要我用实践来检验他的真理,结果也没有检验成。
6 水利方针争论

四川水利方针的争论

  • 第一把手提出“以机电提灌为主,提蓄结合”的水利方针。
  • 中国科学院的专家提出与省委不同的意见,认为要根本解决四川的水利问题,首先要大搞绿化,涵养水源
    • 中国科学院来的一些水利专家,在四川各地考察后,特别是我陪他们在容易闹旱灾的川北川中一带考察,并举行过许多次农民座谈会后,他们认为,要根本解决四川的水利问题,首先要大搞绿化,涵养水源。
  • 作者在两种观点之间摇摆,最终选择尊重科学家的权威性
    • 作者知道所谓四川的水利方针,其实就是第一把手首先提出来的方针。科学家提出与省委不同的水利方针,其实就是和第一把手不同的水利方针。这使我很为难。两边无疑都具权威性,虽然权威的性质不同。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勿宁尊重科学家的权威性。

水利方针争论的影响

  • 作者因为坚持科学家的观点,被指责为反对省委的水利方针,导致被下放
    • 领导的指示,我不能表示反对,但是我要明确责任。我说:“好,我回去就说是奉你院长的命令,对她进行批判。”。
    • 他没辙了。过一会儿,他终于说了:“专家,她首先是共产党员,敢于公开反对省委(他绝不敢说是反对第一把手,其实明明是这个意思,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来清查这件事?)的方针政策,这是政治错误,应该进行批判。你回去就组织这个批判。”。
    • 我尽力而为。
  • 水利方针争论成为领导记忆中的深刻印象,导致作者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拿回来祭旗
    • 种棉花和水利方针的争论这两件事情,在领导的记忆里,一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在采取把我下放的动作后,大概还觉得不够过瘾,于是文化大革命一开始,把我拿回来祭旗,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第四章 家破人亡

作者探视妻子并隐瞒自己的处境

  • 作者每天下午到医院去探视妻子,但不想让她知道已被隔离审查
    • 作者和“陪同”他去的人说好,他们不要押他进病房去,于是他们就在病房外的走道里游走,等作者出来。
  • 作者进病房要装得若无其事,和她说有说有笑,但内心忧虑不已
    • 作者看到妻子明显地消瘦了,神色恍惚,知道她看出自己的忧虑。
    • 妻子问起三个孩子怎么样了,作者只好编些道理来骗她。

妻子得知作者被批判为反革命后的反应

  • 妻子在医生手中拿着的报纸上看到批判作者的文章后,心平气和地问作者
    • 妻子说:“那报纸上登的是什么?怎么说你是反革命?你怎么了?”。
  • 妻子安慰作者,相信党的政策,不冤枉一个好人
    • 妻子说:“我们不是反革命,我相信总有一天搞清楚,党的政策,不冤枉一个好人。”。

妻子病危,作者陪伴在她身边

  • 妻子病情突然恶化,出现脑水肿,但奇迹般地醒过来
    • 医生说,她的病情昨天晚上突然恶化,出现脑水肿,看来是不行了。
    • 妻子竟然还能醒过来,算是奇迹。
  • 妻子在弥留之际,告诉作者要照顾好她的孩子
    • 妻子说:“我的三个孩子,要给我拉扯成人……”。
    • 妻子说:“你不是反革命,我相信总有一天……”。

妻子去世,作者悲痛不已

  • 妻子去世后,作者趴在她的身上哭,直到她的身体再也没有一点热气
    • 作者不让小工进来抬走她的遗体,他趴在她的身上哭,直到她的身体再也没有一点热气,她的紧紧抓住我的手指的手完全僵了,我经过努力才拔出我的手指来。
  • 作者在流放中和狱中做了几首诗来悼念她
    • 一首七绝诗是送葬回来写的。悼亡人百年好合竟成灰,青丝红颜黑土堆。江水滔滔流不尽,长风怒号乱云飞。一首七绝诗是我被关进监狱后,妻子的周年忌日,我想祭奠她,酒菜、纸钱都没有,只有以三杯清泪为奠。狱中祭亡人铁窗风雨奈何天,往事苍茫尽幻烟。酒菜俱无难设奠,三杯清泪洒窗前。另外一首诗是我被押着流放到峨眉古庙中时,正是秋风白云,黄花盛开,远怀亡人,愁思不已。几乎每晚上都梦见我妻来看我,捉襟相对,作牛衣之泣,醒来还见冷月破窗而入,远涧猿啼不已,一片凄凉景象。于是吟成七律诗一首。古庙怀亡人黄花满地为谁开?古刹秋风寄远怀。怜我朝朝愁里过,感君夜夜梦中回。捉襟犹问深山冷,拂帽还嘘鬓发寒。无奈啼猿惊好梦,惟余冷月破窗来。
2 但期来生复团圆

作者被隔离审查后的生活

  • 作者被隔离审查,不能和其他干部往来,不准和亲朋见面,甚至不准和孩子、弟妹侄儿女见面
    • 作者一个人呆在二楼上他的那一间办公室里,与三条汉子为伍。
  • 作者的伴只有几本《毛选》,一套马恩和列宁选集,还有一本“红宝书”《毛主席语录》
    • 《毛选》作者通读了一遍,起初是真心诚意地想从这部书里找到改造自己思想的门径。
    • 《毛主席语录》读过几遍,许多条作者都能背得,作者以为那里面许多名言,对于中国人民取得解放斗争的胜利,的确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毛主席语录》的滥用

  • 林彪元帅的鼓吹下,《毛主席语录》上的句句都是真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可以用了
    • 于是大家都把《毛主席语录》作为自己想达到任何目的的最方便的“万用工具”。
    • 作为自己做任何事情的根据和护身符。
  • 大家断章取义,为我所用地把毛泽东的话当作批判别人攻击别人的武器,甚至是杀人的软刀子
    • 这和毛主席的原著有什么相干呢?这样实际上是亵渎了《毛主席语录》。

作者的文学创作

  • 作者把读唐诗作为排遣时光最重要的办法
    • 因为有韵本在手,作者也可以捡起儿时作诗的功夫,作起诗词来了。
  • 作者的诗词成为帮助他写出许多诗词的伴侣。

作者的家庭遭遇

  • 作者的家人和孩子们被禁止来看望他
    • 他们只是劝作者保养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冤枉总有洗雪的一天,努力加餐饭吧。
    • 孩子们则绕膝呜咽,天昏地暗,使作者痛哭失声,五内俱焚,肝胆欲裂。
  • 作者的家被抄没,孩子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 三个孩子因为在机关食堂打饭,受到歧视,又因作者家的窗玻璃,被革命成性的大人纵使无知小孩,用弹弓打烂,两个小男孩子去理论,结果打起架来,又受了委屈,也叫我痛心。
    • 孩子何辜,跟我受罪?后来事情的发展更为恶劣。

作者的反思和期待

  • 作者不相信自己的冤案永无申雪之日了,他还要活下去,他还要斗争
    • 过去许多次作者陷于必死之境,却终得脱险。
    • 现在到底是我们自己的天下了,难道会冤沉大海,万劫不复吗?
  • 作者梦见自己变成一匹苍鹫,在天空穿透那沉沉的黑云,寻找它的仇敌
    • 忽然又成为一只海燕,如闪电一般在大海狂涛上飞驰。
    • 作者再也不低眉下气,而是抬起高贵的头,把握自己的命运,迎向时代的暴风雨。
3 斗争升级

作者被隔离并受到批判

  • 作者的作品被翻印并作为批判资料
    • 机关干部几乎人手一套我的作品翻印本,一共五册。
  • 批判升级,题目增多,范围扩大
    • 在所有的大报上点名批判我,整版整版的批判文章出笼了。
    • 不仅在本机关里批,报纸上批,而且凡是我过去工作过的单位,都批。

作者对批判的态度

  • 作者对批判感到厌烦,决定不再反省
    • 我再也不想反省,再也不考虑我的什么进一步深入检查了。
  • 作者对批斗的态度变得坦然
    • 我已下了“且喜此头堪一割”、“抛却乌纱听杀头”的决心,看你几爷子能把我折腾成什么样子。

“文化大革命”的发展变化

  • “文化大革命”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但具体内容未知。
第五章 流放生活

被隔离并送往疏散房

  • 老宋通知我被送出去,但并未说明原因和目的地
    • 老宋说:“你马上收拾一下行李,今天要把你送出去。”。
    • 老宋说:“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对你细说了,出去以后,到了地方,我再告诉你。”。
  • 我被三条汉子押着,坐吉普车前往疏散房
    • 我被三条汉子押着,随着老宋,偷偷地从后面小楼梯下到车库里,叫我坐在吉普车的后座,老宋坐在前座,开了出去,直奔大邑新场,住进科学分院修在那里的“疏散房”里去。

在疏散房的生活

  • 我被单独关在一间小房里,感到自由和宁静
    • 这并不是坐牢,我放了心。而且三条汉子似乎也不像在成都时大庭广众中那么威严了。
    • 我单独住了一间小房,他们住在两边房里。
  • 我开始读诗,并且作诗,感到心情舒畅
    • 我开始安下心来读诗,并且作诗。我很顺畅地写出了一首七律即景诗:寒村。

再次被告知要离开疏散房

  • 老宋告诉我北京科学院的造反派要来抓我
    • 老宋说:“走,这里不能呆了。北京中国科学院来了一些造反派,可厉害了,他们和科分院的造反派发现你躲在这里,要抓你来了。”。
  • 我再次坐上吉普车,逃离疏散房
    • 我还有什么说的,跟着老宋坐上吉普车逃吧,到哪里去,也不想再问了。
2 苦中寻乐

峨眉山下的隐居生活

  • 在峨眉山下的净水一个小客栈里呆了几天
    • 起初在峨眉山下的净水一个小客栈里呆了几天,后来监护我的三条汉子发现,从这条公路上过路的红卫兵不少,很不安全,于是把我转移到峨眉山里这个庙子那个庙子里去,以旅行者的身份闲住了整个秋天。
  • 在古庙里度过了最惬意的一段隐居生活
    • 在与世隔绝的古庙里,闲依栏杆,远望山景,或在山间小径上自在徜徉,望山间白云霭霭,看高树红叶飘飘,流水潺潺,翠竹萧萧。

诗歌创作与心情表达

  • 在隐居生活中,我做了很多首诗,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 其中一首就是前面说过的《古庙怀亡人》。
  • 这些诗从字面上看,只是风景的描写,但其实是表述我当时的心情
    • 有的诗句还有暗喻和隐指。

与三条汉子的关系变化

  • 最初,三条汉子对我实行监管,关系紧张
    • 他们本是我所管下属单位的干部,过去对我当然有些了解。现在我们相处久了,他们越更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就是说,越来越看不出我是一个反革命。
  •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关系变得更好,他们对我更加宽松
    • 至多是照章办事,没有格外的苛待。
    • 在当时,担任监管、执行专政任务的人,对于被专政的人,愈是老干部就愈是苛刻,甚至故意虐待,是很普遍的事,因为这是考察这些专政干部的革命坚定性的标准之一。
    • 对我实行监管任务的三条汉子,对待我的态度,当然也不尽相同。过去就是以搞专政为职业担任组长的那一位,比较严格些。他经常在留心我,看我有无不轨行为,比如我是否有寻短见的图谋。
    • 另外两位却文和得多,对我也比较宽松一些,生活上还关心我。
    • 我知道这是出来时老宋对他们作过交代的。
    • 我们转移到峨眉山后,时间一久,大家的关系更好一些。平常闲时喝茶,大家说起闲话来,没有顾忌,甚至他们愿意听我摆龙门阵,对于我们过去的革命斗争故事,更喜欢听。
    • 慢慢地我们一块走象棋,玩扑克牌,拱起猪来。四个人在一起玩,比过去他们玩,三缺一,好玩得多了。
    • 这样日子也好混得多。所以我提议登山去,他们都一致同意。
    • 我们把峨眉山的风景名胜点几乎都走遍了。

登山体验与情感抒发

  • 我提议登山,得到他们的批准,我们登上华严寺和金顶
    • 我们决定先看日出。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月亮还没有落下去,我们就到观日出的高台上去。
    • 那却是我过去没有欣赏过的另外一种景象。回头看月光下的千里岷山,晶莹闪光,天上是碧空万里,群星闪烁,我真感到有如登上天庭的瑶阶,看玉树琼花,灿烂开放。
    • 这时山顶上的风很大,感到石山也被摇动了似的。过一会天光渐亮,远望东方,更是气象万千。一片波涛汹涌的云海,无边无际地伸展在崖前。远处有几个孤峰像小岛沉浮在云海上。
    • 最奇妙的是太阳如一个巨大的红色巨轮,冉冉地从云海里爬上万里碧空,那是多么庄严,多么温暖。从巨轮周围五颜六色的彩箭纷纷射向四方,那是多么精彩,多么绚丽。
    • 我真的想要狂歌和大笑,如果我能乘风去追赶朝阳,那将是多么快活呀。
    • 我们看了日出,回到庙里,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我就动手写起诗来。这就是《登金顶》那一首。
  • 从金顶下山时,引发对成都的思念
    • 这时已是深秋,峨山顶上已见雪花,而远望大渡河边,那一片芦花,胜似雪花。
    • 于是我做了一首七绝诗,步唐人杜牧《山行》的原韵。
    • 峨山远望成都。
    • 秋林乱叶石径斜,。
    • 北望愁云不见家。
    • 大渡河边花胜雪,。
    • 峨眉山里雪如花。
  • 在峨眉山下的净水一个鸡毛店里住过十来天,风景优美
    • 那里的风景很好,背面是一个壁立千丈的白垩悬崖,那挺拔之势令人振奋,尤其是在悬崖上的半空里有横出的苍松,我不知道在那坚硬石头缝里,能给苍松提供什么养料,它怎么专找这样的地方来生活,却是那么雄姿英发,傲然挺立?
    • 大风在呼呼吹着,白云在它周围飘动,难道它是餐风饮露过日子吗?这样的苍松马上激发出我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好气派!
    • 我写过一首我当时认为有点气派的七绝诗,可惜再也想不起来了。
    • 只是我天天在净水的小溪边路上闲步,或望云,或听泉,或下到小溪里石盘上坐着读书,或到沙坝里去拾取晶莹的小石子,或看净水在那浅滩上流绿,或看满山散落夕阳的余晖,真是再好也没有的赏心乐事了。
    • 有时我走到那满川石大如屋、如牛、如斗的激流处,听溪水在那大石头缝里呜咽流走,如泣如诉,却又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了。
    • 我也为此写过一首五绝诗和一首五律诗。
3 旧地重游

重登峨眉山

  • 1974年秋天,作者陪国家文物局长刘仰峤同志重登峨眉山
    • 作者特意到他流放过的地方去看一下。
  • 山中夜间无事,不觉发了诗兴,写了三首七律诗
    • 其中两首是步我原诗原韵的。

重登华严寺

  • 作者重登华严寺,步原韵
    • 秋风细雨当年同,万壑千山没雾空。
    • 迁客难忘荒诞事,豪情未遗古寺中。
    • 何妨污秽千回洗,自有赤心一点红。
    • 漫道鬓霜跋涉苦,坦途自古接危峰。

峨眉山金顶的遗憾

  • 省电视台在这里修转播塔,不慎失火,把这个具有文物价值的最古老的大庙烧掉了
    • 烧毁了无法弥补的许多佛教经书宝卷和法器。

对峨眉山的看法

  • 作者对峨眉山的厌恶之情却跃然纸上
    • 所谓“闹虫灾”,就是当时成都正在抓“小爬虫”,这个来峨眉躲灾的小爬虫,大概心情恶劣,峨眉的好风光什么也没有看到,于是肆意诋毁。
    • 我和仰峤同志听了不胜愤慨。
    • 我于是当晚写了一首《峨山戏拟题壁》诗,同是打油戏笔而已。
    • “天下名山”郭老夸,“龟儿不游”且由他。
    • 千谤岂减千山秀,百毁未消百里花。
    • 远望青岩飞白瀑,近看重岭落锦霞。
    • 未遇酒旗寻旧酿,相将兰舍谱新茶。
4 苗溪劳改农场遇胡风

作者在峨眉山的隐居生活

  • 作者在峨眉山过着快活的日子,与世无争。
  • 作者发现外面的世界很血腥,决定搬到苗溪的劳改农场。

作者在苗溪劳改农场的生活

  • 作者被送到苗溪的劳改农场,住进招待所,一人拥有一间房。
  • 作者在食堂吃饭,看到胡风和他的妻子,但没有认出他们。

作者对胡风的回忆和感慨

  • 作者在苗溪劳改农场偶遇胡风,想起地下党因他而受累。
  • 作者写了几首诗送给胡风,但没有得到回应。

作者对胡风的同情和遗憾

  • 作者对胡风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无法相濡以沫。
  • 作者对未能向胡风表达心意表示遗憾。
第六章 风云突变

作者在苗溪劳改农场的生活

  • 作者在苗溪劳改农场住了一个多月,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 作者预料到好景不会长,事情在不断发生变化。

老宋的到来和西南局的垮台

  • 老宋坐着吉普车来了,告诉作者外面闹翻天了,西南局和省委都被打倒了
    • 老宋说,头头们都成了大走资派,被抓起来了,说他们原来搞的运动,都是执行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全被否定了。
  • 老宋说,现在西南局已经完全乱了套,你的案子也没有人管了,你到底算个什么,谁也说不清了
    • 老宋说,反正西南局过去整你的那一套都不对,已经被否定了,现在我就是来接你回去。

对权力斗争的反思

  • 作者对第一把手和他的干将被打倒的消息感到痛快,但随后又觉得他们也是遭池鱼之殃,无辜受屈
    • 作者认为,要说他们的罪名,是走了资本主义道路,那也还是和我一样,过去都是执行的一个中央的政策。
  • 作者对领导机构垮台后,谁来当权的问题感到吃惊,认为这是无政府主义
    • 作者认为,现在什么造反派都有,都在夺权,谁胜谁负,没有结果。到处乱纷纷的,谁也管不了谁,谁也不怕谁,都是老子天下第一。反正谁抢到公章,就是谁掌印。
2 在劫难逃

作者被划为反革命后的心态

  • 作者被划为反革命后,家人主张他主动站出来揭发第一把手迫害他的事实
    • 家人认为,既然刘、张这两口子是响当当的革命派,那么作者向刘、张低头,就能争取造反派和刘、张的了解,也好有个解脱。
  • 作者开始写揭发西南最大的走资派、我们的第一把手的罪行录
    • 作者闭门造车,花了几天功夫,也编出了揭发西南最大的走资派、我们的第一把手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行录。
    • 作者亲自刻蜡纸油印出来,装订成册,寄给西南局的造反司令部。

作者对革命造反派内部斗争的观察

  • 作者观察到革命造反派们正在狗咬狗地互相攻击
    • 作者从大字报里知道西南局的造反派们正在狗咬狗地互相攻击,都说自己是响当当的革命派,是誓死保卫毛主席的红色卫士,而说对方是反革命,是“保皇党”。
  • 作者发现批判文章里,也出现了说他也是走资派的文章
    • 作者发现那些批判文章里,也出现了说他也是走资派的文章,并且举发机关内幕,说我也是第一把手的干将,把我首先拿出来批判,不过是玩的“舍车马,保将帅”的把戏而已,要求把我也要当作走资派来批判。

作者被新当权派批判后的心情

  • 作者被刘结挺、张西挺这两口子上台后,他的前途更加险恶了
    • 作者知道他的前途更加险恶了,能不能活得出来,是很难说的了。
  • 作者决定不自杀,他要活下去,看一看那些整他的人们的下场
    • 作者不想死,我不甘心,我要活下去。我要看一看那些整我的人们的下场。我不相信这个不知用多少烈士鲜血换来的新社会,便这样被他们几爷子葬送了。
3 形势大变

作者被造反派实行专政并接受批判斗争

  • 作者被隔离在原来住的一间房子里,无书可读,无过可悔,无罪可认
    • 这间屋子里不是没有书,靠墙立着的就是五柜子书,可是都被贴上了封条,我无权取用。
    • 留给我读的就只有《毛泽东选集》和那本红宝书《毛主席语录》了,我已经通读不只一遍,有的语录背得下来了,没有兴趣老读一本书。
  • 作者被拉出去上斗争会,被批判为罪恶大大的有,简直是十恶不赦的反革命
    • 从过道和大厅里挂的铺天盖地的大字报上看来,以及从他们在大会上批判我的发言听来,却是:说我有过,是太轻了,我是罪恶大大的有,简直是十恶不赦的反革命。
    • 道理呢,还是第一把手过去组织的笔杆子编的那一套。无非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无中生有,含血喷人,无限上纲,乱扣帽子,我已经听腻了。

形势大变,作者被转移到另一间小屋并接受“训话”

  • 北京中国科学院和科学技术大学来了一些造反派,进驻到科分院机关里来,他们说是来煽风点火,帮助革命的
    • 他们一来,那个阵势就不得了,首先就是要大家(包括我在内)学习《毛主席语录》上那一段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么雅致,那么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么温良恭俭让。……”。
    • 接着就是贴出大字报,批评我们机关的革命太“温良恭俭让”了,也就是说,对我这个走资派太仁慈了。
  • 他们把我从这间屋子搬到另外一间小屋里去,除开一床一桌一椅,什么也没有了
    • 我感到最满意的是这间小屋的窗子是面对大街的。这样我可以从这个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大街上的风景线,特别是在大街上发生的各种“革命活动”。
  • 他们对我谈话,要叫作“训话”,只要我稍有迟疑,或者小有动作,他们便对我大动作起来,或动口骂,或动手打
    • 这当然也是根据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的合理行为。

作者的办公和家用物品被没收,特别是他的五柜子书

  • 他们宣布,不是封存,而是没收,就全拿跑了
    • 我是搞文学的,收藏的中外小说特别多,除开原来被成都四中的一些小红卫兵抄走了一部分外,剩下的就这样被他们全拿走了,这自然是他们喜出望外的收获。
    • 但是这些自称是响当当的革命派,对于我收藏的马列主义书籍,却好像兴趣很小,包括最高统帅的著作,也不以为意,这到使我大为吃惊了。
  • 在厕所旁放扫把的黑屋里,发现了我的那些被拿走的马列主义经典著作堆在那里,而且有的被尿渍过,有的已经被虫蛀了
    • 这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的这些马列主义著作的蒙难,使我大为愤慨,我总算看清了他们的“革命”嘴脸了。
4 斗争示范

成都分院的造反示范

  • 北京中国科学院的造反派到成都分院来传经,并进行斗争示范
    • 他们特地把我拉出去作一个示范性的批判斗争会。
  • 造反派们进行了战前动员,并履行那一套标准仪式
    • 首先是念毛主席语录,接着是摩拳擦掌地高呼口号,最后是由造反司令一声大叫:“把反革命分子某某揪出来!”。
  • 造反派把我的眼镜折断,扔到地下
    • 他对于架在我的鼻梁上的眼镜,看得特别不顺眼,伸手就把我的眼镜抓去折断,扔到地下。

成都的革命形势

  • 成都的革命形势变得“大好”起来
    • 经过一大群南下成都来串联的北京造反派、传授最具有权威性、最标准的造反格式,并且由南下的和本地的红卫兵进驻成都各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传经送宝,切实地实行起来。
  • 成都出现了各种各样名目的造反组织
    • 当然是一个赛一个地革命,也就是一个赛一个地能打善斗,而走资派被揪出来的越来越多。

我的遭遇

  • 我被造反派揪出来,批判得也可以说是够深够透的了
    • 我这个被领导抛出来,早已在机关里被批得体无完肤,在报纸上被批得臭不可闻,后来又被北京来的“标准”造反派视为“土”造反派的机关造反派揪出来,批判得也可以说是够深够透的了。
  • 我被定谳为死不改悔、打倒在地、永世不得翻身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
    • 这样又搞了一两个月,我终于被造反派认定够得上批深批透,斗倒斗臭的标准,定谳为死不改悔、打倒在地、永世不得翻身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成为“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的标准人物了。
第七章 窗口西洋景

“红海洋”和标语大战

  • “红海洋”是文化大革命期间的普遍现象,墙壁和门板上都刷上红油漆,用黑色或黄色油漆写上《毛主席语录》上的毛主席的话
    • “红海洋”的目的是把全国变成“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
  • 大字报和大批判是文化大革命期间的重要手段,用来批判和示众
    • 大字报上写满一张又一张纸的批判文章,一篇批判文章就可以贴满一片大墙壁。
    • 在每一个被批判的人的名字上都用红墨水打上大红叉。
  • 造反派组织开始贴大标语,以提高效率
    • 在大墙壁上先刷上大张的纸,然后由提着墨桶的写字匠用大刷子在纸上写上斗大的以致一米见方的大字。
  • 造反派组织争夺贴大批判文章和刷写大标语的墙面和地盘
    • 街上粉墙虽然不少,还是不够风起云涌的各种造反派贴大批判文章和刷大标语的需要。
    • 有的在前面在写,后面就在刷,造反派的革命友情如纸薄,难免吵了起来,以致抓扯打了起来。
2 广播大战

造反派内部的分歧和争斗

  • 造反派内部发生剧烈的分歧、争斗和对立
    • 造反派的目标一致,领导的上级一个,保卫的领袖相同,真可说是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了。
    • 一说就扯皮,开口就恶骂,动手就武斗。

广播站的建立和播音

  • 造反派新建立的广播站开始播音
    • 一个高八度的女高音发出通告,宣称什么造反总司令部的广播电台开始播音了。
    • 开始是放《东方红》乐曲,接着是念毛主席的《语录》。
  • 广播站念的“语录”是结合现实斗争的需要
    • 念得最多的是:“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反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对反动派造反有理”,“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众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如此等等。

广播站的批判内容

  • 广播站念批判文章,批判刘结挺说的“西南地区最大的赫鲁晓夫”、我们的第一把手,以及西南局和四川省市委的领导人这些大走资派
    • 他们批判的技术质量,客观地说来,不算很高。空话连篇,口号很多,基本上还是笔杆子为刘结挺写的《西南地区的赫鲁晓夫》那篇文章的老调,不如西南局、省委那些写大批判文章的笔杆子高明。
  • 广播站用《毛主席语录》和《毛泽东选集》的话攻击对方
    • 他们双方都指摘对方包庇了我这个走资派和文艺黑线双料反革命。
    • 后来竟然发展到双方都硬说我是对方的黑后台。都编造了一些有鼻子有眼的情节,好像我真的和他们在进行什么背后的阴谋活动似的,这真是活见鬼。
3 “游斗”

“游斗”现象的描述

  • 走资派被抓起来游街,成为窗口最主要的风景线
    • 看那些走资派灰溜溜的样子,大概已经被革命打手们“修理”得差不多了,实在可怜。

“斗争哲学”的影响

  • “斗争哲学”导致走资派越来越多
    • 我们干了几十年革命,社会主义也搞了十几年了,反对资本主义,批判资产阶级,始终是阶级斗争的主要课题,为什么现在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人反倒越来越多了?
  • “斗争哲学”导致机关里的老革命也要走资本主义道路
    • 我也不明白我们机关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革命,为什么也一定要走资本主义道路。

“群众专政”的实行

  • “群众专政”应运而生,取代宪法和法律
    • “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便全都乱了套,一句“群众专政”,就把一切宪法和法律废弃,由“中央文革领导小组”领导的各级造反派来掌握专政大权了。
  • “群众专政”下,任何被认为应该专政的人,都可以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 可以抄家,可以抓捕,可以批判斗争,可以捆绑游街,可以私设监狱,可以私设公堂,进行审讯,还可以根据“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那条《语录》的精神,实行刑讯,在触及灵魂之外,也可以触及皮肉以致触及筋骨。

游斗的形式和待遇

  • 游斗的形式包括挂牌子、戴高帽子、坐公共汽车顶上的沙发等
    • 走资派不仅挂上纸牌子,有的还戴上高帽子,那高帽子上写着罪名和名字。
    • 有的为了证明被游斗的是黑帮,就用墨把他的脸涂成黑脸。
    • 后来还有发展,其用意我无法猜出,就是在被游斗的走资派的脸上贴上许多土色草纸条,身上穿着麻布,颇有点像为死人披麻戴孝的样子。
  • 游斗的待遇根据走资派的级别而定,有的被特别优待
    • 对待某些大走资派的游斗,却另是一番风光。当然还是站在大卡车上,也挂着层板做的牌子,写着头衔罪名,打着红叉。也戴着高帽子,做得比较考究。只是在高帽子的两边却伸出两个官翅,那意思当然是说,他是个当官做老爷的。
    • 我们的常务书记在未被结合进省革委会时,就曾经受到过这样的优待,我看到了的。
4 陈尸游行

“文化大革命”中的混乱局面

  • “文化大革命”开始以来,世界变得混乱,人喊车吼喇叭叫,一个比一个火气大,一个比一个嗓门高
    • “炮轰”西南局和“火烧”省市委,人山人海地把这几个高级领导机关,团团围困。
    • 由在门口坐着示威到翻墙越门穿户,攻入到办公楼里去捉拿走资派。

陈尸游行的现象

  • 造反派们安装流动广播车,进行陈尸示威游行
    • 广播车缓缓开过来了,看广播车头上张的红布横幅上写的,我知道他们是成都最大的一个造反派。
    • 广播员们正在大声喊叫:“血债要用血来还!”“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 尸体是从火葬场里弄来的,用来证明走资派的罪行
    • “尸体倒是真的,有的也的确是武斗打死的,不过有的却是从火葬场里弄来的。”。

对陈尸游行的看法

  • 陈尸游行是造反派的一种卑劣手段,用来激起市民对走资派的愤怒
    • 他们采用这么一种卑劣的手段,其动机是可以想见的,无非是想把他们意欲打倒的走资派说成是穷凶极恶、镇压群众的杀人恶魔。
  • 陈尸游行引起了市民的麻木不仁,甚至有人对此感到嘻嘻哈哈
    • 有些人不见哀怜,也不见愤慨的神色,有的人还在嘻嘻哈哈,好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似的。

“文化大革命”中的其他现象

  • 红卫兵学生去冲击工厂,引发了“武斗”
    • 起初是红卫兵学生去冲击工厂,说是去发动工人起来造反。
    • 工厂工人不理会他们,于是发生摩擦,特别是学生去冲击不准冲击的军事工厂,和保卫部队发生冲突,打响了第一枪,也就是“武斗”的开始。
  • 造反派之间为了争权夺利,展开了严重的斗争
    • 他们之间,为了争权又要火并了。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第八章 如今何处找好人

作者被批判后的家庭变化

  • 作者被批判后,机关的红卫兵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 有些原来对作者持中立态度的人,也“觉悟”起来,开始转向。
    • 有的过去和作者挨挨擦擦的人,忽然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成为揭发作者的能手,批判作者的干将。
  • 作者的孩子也受到牵连,被红卫兵和造反派歧视和欺侮
    • 作者的女儿开始还留在她的学校里,只是有时回来看作者一下,后来学校红卫兵分成了两派,无人顾及“狗崽子”,她就跑了回来。
    • 两个十岁才出头的男孩子,不大懂事,小学又关了门,于是天天就在家,倒是叫我乐享天伦。但是没有想到他们也面临严峻的形势,这都是由于我祸延子女呵。

作者与红卫兵和造反派之间的冲突

  • 作者的窗子被红卫兵和造反派用弹弓打烂,作者的孩子也被打伤
    • 小造反派们从对骂发展到用他们能找到的武器弹弓,向我发起攻击。
    • 当时我坐在窗口闲望,他们忽然从我的窗口打石弹进来,把我打着了。
  • 作者的孩子在外面行走,常常被人吐口水,被不知哪里来的石块打中,甚至在食堂排队打饭,也常常被无理加塞,被挤到后边去
    • 那时因为闹革命,生产也不管了,肉类副食品供应越来越困难,在食堂里能买到好菜不容易,排到后面的自然买不到。
    • 我见孩子只能买一点小菜回来吃,一问才知道是受到造反派和他们的娃娃的歧视。

作者对子女被株连的反思

  • 作者对子女被株连的现象感到痛心疾首,但无法改变现状
    • 我简直想说,只怪我这个爸爸参加革命早了,做了许多事,现在都说成是罪恶,连累了你们受罪。
    • 你们在外面受了气,回来不能得到我的抚慰,反而受到我的批评。
  • 作者对这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得罪,群起落井下石的现象表示愤慨
    •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传统,是不是一种国民劣根性,一人获罪,为什么要株连亲属朋友?
    • 为什么过去封建王朝的诛九族的遗风,我们现在搞运动,还在盛行?

作者在困境中得到帮助

  • 作者在危难中,总有那么一些好人向他伸出援助的手
    • 他们或出于对我的友谊,或出于自己的正义感。
    •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他们都要冒政治上很大的风险,有的可能成为和我套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同遭难,有的则可能受到包庇反革命的批判。
    • 他们的勇气使我感动,也叫我佩服。这些人便是民族的精英,中国的希望。
2 斯文扫地

作者被分配劳役,扫大院和厕所

  • 作者被分配打扫办公楼大厅、楼梯和走道的清洁卫生
    • 每天天还不明,作者就起床,扛起大扫把到院坝去,戴上口罩,挥舞起扫把来。
  • 作者被分配打扫二楼的厕所,荣任厕所所长
    • 作者欣然领到了一把大扫把,两把小扫把,还有提桶和抹布。

老陈帮助作者打扫卫生

  • 老陈是清洁工,为人本分老实,过去和作者的关系一直很好
    • 他后来改做大门口的传达后,除开负责文件收发,门卫工作,还继续打扫大门口一带,十分认真。
    • 自从谁也不管谁的世纪到来后,别的职工不上班不管事,只管造反了,他还是照样上班管事,照样扫他的地。
    • 他嘴里还在叽咕:“造反,我看他几爷子搞些啥子名堂,总有报应……。”。
    • 他并且对作者细声说:“以后天不亮时,我替你打扫吧。天明时你来用扫把舞它几下就算了。”。
  • 老陈和作者一起打扫卫生,撕下墙上的大字报
    • 他一面扫地,一面收拾满地的大字报烂纸,同时顺手就把墙上横七竖八贴着的批判作者的大字报撕下来,当废纸收拾了。

作者对劳动的反思和感激

  • 作者对劳动的反思:虽然劳动辛苦,但是做了一点实事,没有白吃国家的皇粮
    • 作者每天天不亮时,起来操起扫把,下楼扫地,总看他已经替我扫了一大片,不胜感激。
  • 作者对老陈的感激:老陈是好人,帮助作者打扫卫生,让作者感到感激
    • 作者回到屋里,想着这样的好人,不斯而然地念起顺口溜来。
    • 这当然算不得是什么诗,但却是出于真情实感,于是把它记了下来,藏到秘处,不愿抛弃。
    • 正像我和那把相依为命一段时间的扫把一样,总想珍藏起来,这正应了古话:“敝帚自珍”。
    • 甚至和我同过命运的、每次批斗完了就带回来备用的高帽子一样,也想珍藏起来。

作者打扫厕所的经历和感受

  • 作者打扫厕所的困难:厕所里脏乱差,需要用手指抠大便坑
    • 厕所里更不用说,拉屎拉尿不拉水箱的水冲洗,事实上水箱早已拉坏,无水可用,于是便坑里粪便堆得老高,几乎无法再蹲得下去。
    • 于是他们一进门便站着小便,弄得一地是尿水,难以下脚,于是有的人便自寻方便,哪儿能立脚,就在那里大小便。
    • 还没有进厕所的门,臭气已经吹进走道。
  • 作者打扫厕所的决心:和不爱清洁、不讲卫生的恶劣行为进行坚定的斗争,不取得胜利,决不罢休
    • 作者穿上胶鞋进去,用胶皮管接上水龙头满屋冲洗。冲不掉的就用刷子沾些漂白粉刷,总算弄得比较干净了。
    • 最讨厌的是有的人用大字报硬纸片当草纸用,把大便坑塞住了,怎么用水冲,用棍子通,也弄不下去。没有办法,作者只得用手指伸进去抠,总算抠了出来,到底弄通了。
  • 作者打扫厕所的成果:厕所的卫生状况变好了,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 作者于是写了两张告示,一张贴在尿池上面,写的是“注意清洁,小便向前一步”。一张贴在大便坑的门板上,写的是“讲究卫生,屁股对端,大便入坑”。
    • 每张告示下面都署上“本所所长白”。
    • 这两张告示居然为大家认可,并且遵守。他们竟然不知道,这不是作者这个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还在当权?真是走资派还在走,虽然只是在这个厕所里。
    • 于是作者自得其乐,写了一首打油诗:“走资派,还在走,厕所所长我当就。十米斗室我称霸,权力象征大扫帚。还我人间清净地,扫把一挥除腐臭。”。
3 于危难处见真情

高奇才的救人行为

  • 高奇才在造反派斗争作者时,没有发现他
    • 高奇才只是一个极普通的汽车驾驶员,名不闻于他工作过的单位之外。
  • 高奇才在作者被关进小屋子的时候,来看他,劝他要想得开
    • 高奇才不知道作者被揪出去上街游斗,可以押上卡车外,作者哪里还有资格坐小车呢?
  • 高奇才在双流农场解围时,救了作者一命
    • 高奇才用卡车运了几车粮食回来救急,交换条件是高奇才拉来农场的十几个干部要准他拉回成都。
    • 高奇才在造反派的监督下,去温江日夜赶运几车粮食回来,给那个司令帮了大忙,那个司令于是派人一路护送,作者顺利过关,一帆风顺地回到了成都。

何世珍的救人行为

  • 何世珍在造反派皆曰可杀、对作者实行群众专政的时候,喊作者一声“老领导”,并且把他从造反派的严密监控下,接到他的办公室里住下
    • 何世珍知道作者是地下党川康特委的负责人,所以他喊作者一声老领导。
  • 何世珍在农场内外的两派造反派,真刀真枪的武斗,终于没有打起来的时候,把作者藏在农场里一个农民家里,把他藏在茅坑上猪圈的顶板上
    • 何世珍还拿来一套卧具,叫作者安心睡一晚上再说。

作者对两位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

  • 作者对高奇才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于是诗以情发,就睡在茅坑上的猪圈搁板上做起诗来,叫作“茅坑诗”
    • 作者在茅坑上致故人何世珍,春尽芳菲歇,风雨逢故人。救我于危难,茅坑藏我身。满舍猪屎臭,四围犬吠闻。何处寻人味,农场何世珍。
  • 作者对何世珍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于是诗以情发,就睡在茅坑上的猪圈搁板上做起诗来,叫作“猪圈诗”
    • 作者在猪圈里寻句觅字很久,只有一些思想的片断,如吉光片羽在我眼前的黑暗中飞旋,不能成章,只得罢了。
    • 作者忽然想起,不知是在什么书上读到的,说是大文人金圣叹在被杀头前,忽然想到那钢刀加颈,一定十分清凉,好不痛快。
    • 作者过去读时简直无法相信,哪有在命赴黄泉之际,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呢?后来作者在地下党生活中,却也有过类似的心情,他已经身处险境,自分必死,心境却忽然变得十分恬静,好像什么也不可怕了。
    • 正是这样,作者才得以从容处置,竟免于难。作者现在好像身处危境,也有这种处之泰然,甚至想作诗的心境。
    • 作诗不成,长夜难明,作者又陷入沉思之中。作者想作者这一生,解放前作地下党工作,经历过许多磨难,真是九死一生,解放后也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总算平安无事。
    • 作者没有想到竟然碰到“文化大革命”这么一场横祸,现在说不定就要死在造反派的乱枪之下,实在冤枉。
    • 但是幸喜到处都逢到好人,也许这次还是能逢凶化吉吧。作者想到这里,对何世珍和高奇才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于是诗以情发,作者就睡在茅坑上的猪圈搁板上做起诗来,叫作“猪圈诗”。
    • 风风雨雨转飘萍,扯去拉来任斗争。萁豆成仇如水火,相濡辄涸若弟兄。是非颠倒寻常事。黑白混淆未足惊。天下滔滔皆是也,于危难处见真情。
第九章 死人死人再死人

“文化大革命”中死人的数量

  • 打死、斗死、关死、折磨而死,自杀而死,以及不明不白地失踪的人数成千成万
    • 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死的人,真也可说是“史无前例”的了。

“文化大革命”中青年和干部的死因及态度

  • 青年被打死、斗死、关死、折磨而死,自杀而死,以及不明不白地失踪
    • “伟大旗手”江青还轻松地说:“革命小将们喜欢玩枪,没有什么。”。
  • 干部,特别是各级领导干部,文化大革命一开始,更是一大批一大批地被揪斗,大家都惶惶然,不可终日
    • 当时我读了,虽然我还没有定为牛鬼蛇神,已经是惶恐万分了。

林彪对“文化大革命”死人的看法

  • 林彪认为革命总是要死人的,一个大的战役死他几千人,算不得什么
    • 那意思自然是说,像“文化大革命”这样的大革命,死他几千上万,总是难免的。
2 彭德怀之死

彭德怀被流放后回到成都

  • 彭德怀被流放出去以前,早已听说第一把手放出话来,说是这一次准备捉二十万右派分子,叫我带队到大凉山去开荒
    • 我心里很平静,只等待着一声令下,就走上二十万开荒大军总司令的光荣岗位。
  • 回来以后,监视我的三条汉子突然撤走了,再也没有人来管我
    • 我的家人可以自由地来看望我,我才知道形势真正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彭德怀在西南局的工作和生活

  • 彭德怀被安排在永兴巷7号东头小院里居住,被宣布为西南局建委第三副主任
    • 虽然他被安排为第三副主任,大家对他都十分敬重,到底是开国元勋嘛。
  • 彭德怀以老迈之身,马不停蹄地在四川、贵州各地奔走,深入到领导从来没有去过的角落
    • 他深入到工矿职工食堂工人家庭中去,甚至关心到煤矿劳改犯的安全问题。

彭德怀的批判和斗争

  • 彭德怀在西南局建委奉命对他进行了一个月的内部批判,他失去了继续工作的资格
    • 对于彭德怀的批判,我当时没有听说,因为六七月也正是对我展开大批判的时候。
  • 彭德怀被红卫兵拉去在北航等校批斗,由于彭总宁折不弯,宁死不屈,受到严重的虐待和打击
    • 他已经重病住院,生命垂危,还爱惜作为一个共产党人的荣誉,他说:“我从来不怕死,现在问题没有搞清楚,我要活下去,我要见毛主席。”。

彭德怀的去世和纪念

  • 彭德怀在1966年12月在北京被红卫兵拉走,1974年11月29日去世
    • 他到北京后,戚本禹、关锋秉承江青、康生的旨意,叫红卫兵拉去在北航等校批斗,由于彭总宁折不弯,宁死不屈,受到严重的虐待和打击,以致肋骨被打断,满身是伤,他的老迈之身,被摧残得奄奄一息。
  • 彭德怀的去世引起了人们的深切哀悼和怀念
    • 1984年,我有幸上庐山,特别去参观了庐山会议会址,我即兴又写了一首诗《游庐山会议旧址十韵》,以追思彭大将军。
3 罗广斌之死

罗广斌的生平简介

  • 罗广斌是《红岩》的作者之一,从小同乡到民主革命派,再到彻底革命派
    • 40年代初,他从成都到昆明来找我,我为他补习功课,考进了西南联大附中。
    • 他在西南联大这个民主堡垒里耳濡目染,参加有名的“一二·一”学生运动,从一个富家子弟,转变成为一个民主革命派,其后又进一步参加共产党,成为彻底革命派。
  • 他毅然放弃学业,跟我一起到滇南乡下,准备参加游击战争
    • 后来他被迫回成都。不久我奉调回四川工作,也到了成都,他便和我又在一起了。
    • 后来他到重庆考入西南学院,在那里搞学生运动。不久奉党之命,到秀山乡下去准备打游击,不久又调回重庆从事地下活动。
  • 不幸被叛徒出卖,被捕入“渣滓洞”这个人间地狱
    • 他在那里参加监狱斗争,亲见许多烈士英勇牺牲。
    • 虽然有国民党嫡系部队任兵团司令的哥哥罗广文力保,他却拒绝出狱。
    • 直到解放前夕,特务在渣滓洞白公馆实行大屠杀,他和少数难友,冲出监狱,幸免于难。

罗广斌之死

  • 罗广斌在“文化大革命”中被造反派抓起来,并且被整死了,死因不明
    • 他死得真冤。然而他死之后,手握权力杖的江青还要诬他一笔。
    • 江青在1967年的所谓“3·15讲话”中,含血喷人,说川东地下党没有一个好人,华蓥山游击队都是叛徒,这自然就包括了罗广斌。
    • 江青还点罗广斌的名,说罗广斌是罗广文的弟弟,好像国民党军阀的弟弟就必然是坏人了。
  • 罗广斌到底是怎么死的,至今不明不白
    • 当时自然没有人敢去过问,只说是罗广斌畏罪跳楼自杀。
    • 就是在“四人帮”垮台后,全国正在平反冤狱,罗广斌的冤狱自然应该平反,然而拖了几年,没有结果。
    • 是一些朋友联名申诉,才正式为他平了反,然而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一直讳莫如深,只给下了个“被迫害而死”的结语。

作者对罗广斌之死的怀疑

  • 作者对罗广斌之死的疑点,在平反时应该引起是他杀的可能性来加以考虑
    • 作者认为,如果罗广斌是跳楼自杀的,一般应该是腿脚首先触地,然而胡蜀兴所见的却是头先触地引起的颅脑破裂,倒可以使人怀疑有这样的可能性,是有人强制把他从窗口掷下去,头先触地而死的。
    • 作者认为,当时抓罗广斌的那一派造反派头头,后来在查这个案子时,总是可以找到的吧,他总有义务说出,当时派去执行抓捕罗广斌和看守罗广斌的人吧?
    • 只要找到执行抓捕他和看守他的几个人,总可以叫他们交代出是谁指使他们去抓捕罗广斌的,抓到以后又是如何对待他的,这样,罗广斌致死的全部过程就可以弄清楚,这一下不是就真相大白了吗?
    • 然而似乎没有这么做,或者做了没有得到结果。这却更叫人奇怪。
第十章 逍遥时刻

作者在机关二楼上临街的小房中的生活

  • 作者每天要完成造反派给他规定的“日课”——“斯文扫地”
    • 每天大清早天还没有大亮,翻身起来,拖起大扫把,下楼打扫大院,吃罢早饭,打扫楼道和厕所。
  • 作者有相当一段时间,无论我们机关的还是大街上的造反派,大概都陷入不可开交的你死我活的两大派武斗里去
    • 一会听说,在分配什么委员和当实权的勤务员名额以及划分管辖地盘上,已经取得妥协,暂时停战了。
    • 一会又听说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的“原则”分歧,都打出誓死保卫这个或那个的大横幅,又打起来了。
  • 这间小房间成了我的一统天下,大有“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味道
    • 我每天当然首先要完成造反派给我规定的“日课”——“斯文扫地”。
    • 其余的时间,如果没有批判会要上的话,就全由我支配,过我这一统天下的日子。

作者享受天伦之乐

  • 我的孩子们可以常到我的小房里来看我
    • 大女儿住在学校,只有时回来看爸爸,两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儿子,便常常来偎在我的身边。
  • 他们过早地失去了母爱,我却偏又身陷困境,不能对他们有什么抚爱
    • 我对他们说我将要陷入什么悲惨的命运中去呢?
    • 我能够完成他们的妈妈临终交代给我要把他们拉扯大的嘱托吗?
    • 他们将要走上什么样的人生旅程?
  • 他们还要我讲故事,特别是那些革命斗争的惊险故事
    • 我说那些革命故事,早已对他们讲过不只一次了,没有新的好讲。
    • 他们却说旧的也要听。
  • 我的大儿子小学快毕业,可以学下象棋了
    • 他去找一付棋子来和我下棋。
    • 他当然下不赢我,但是却老和我下。
  • 我另外一个打发时光的办法就是读书
    • 我的满满五大书柜的书,都被抄没有了,只剩下几本经典著作,只有天天读毛主席的书了,这也是造反派给规定的“日课”。
    • 我认真地把《毛泽东选集》通读了一遍,我的确得到许多新的理解。
    • 最叫我高兴的是,我从侄女那里要回来我的那套《鲁迅全集》。

作者在“文化大革命”中的思考和感受

  • 我从鲁迅的书里获得了理性的认识和艺术的享受
    • 我看到鲁迅在他的杂文中所刻绘的一些人的嘴脸,竟然天天还能看到。
    • 而我像正他在他的《狂人日记》里说的,我的确在字缝里看到满篇的“杀人”两个字。
  • 作者在挨批判时,心中不平,愤激之情,无从表达,便在随便拿到手的一张纸上,乱编乱写
    • 事过境迁,大半忘记了。现在还能记得的是我在接受批判时,奉命记录,在记录之中,听到那种不实之词,心想起而反驳,又不可能,也不可取,那将招来更激烈的批判。
    • 于是就在笔记本边,用我自己才能辨识的符号,记下我在挨批判时编成的顺口溜。
2 且向大街逍遥行

作者在“文化大革命”中的处境

  • 作者被批得体无完肤,被认为是等待组织处理的“死老虎”
    • 作者最早被拿出来为四川省的“文化大革命”祭旗,机关批,报上批,铺天盖地的大字报上批。
    • 大家不特对于批判他没有兴趣,连看管他也是一个累赘。
  • 作者知道西南局的那些造反派,正在为夺权而进行殊死的斗争
    • 他们表面上说的是从走资派的手上夺权,其实谁也明白是为自己这一派和自己这个彻底革命家夺权。

作者通过生病获得自由,开始观察外部世界

  • 作者生了一点小病,由造反派派人陪他到西南局门诊部看病去
    • 这对陪他的造反派说来,是一件无聊的小事,很不耐烦。
    • 起初还跟作者在门诊部楼上楼下地跑,后来就叫他自己去挂号、找大夫、拿药,他在楼门口等我看完病,一起回去。
    • 后来再去看病,他陪我进门诊部后,便办自己的事去了,他叫我看完病后,自己回去。
    • 这样我就有机会在西南局大院里东走西逛,看一看满墙满壁的大字报了。
  • 作者常常生点小病,常常有机会到街上去看外部的世界
    • 我才知道这外部的世界真是丰富多彩呢。

作者对西南局机关大字报内容的观察和思考

  • 西南局机关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过去满墙满壁批我的大字报,几乎绝迹了
    • 代之而糊满墙壁的是批判西南局的主要领导人,从第一把手和所有的书记到各部、委、办的头头。
  • 作者对大字报上的内容感到怀疑,认为其中有一些是夸大其词,有的是张冠李戴,有的是捕风捉影,有的简直就是无中生有,胡编乱造
    • 从那些材料引出的结论,我却不敢恭维,实在是太离谱了。
  • 作者认为党中央一直存在着两条路线斗争的理论,这是无法理解的
    • 在中央是毛主席和林彪一边,当然还包括“亲爱的江青同志”和“中央文革”那一帮子号称坚持马克思主义的人。
    • 另外一边当然就是刘少奇、邓小平、陶铸等等这一帮子坚持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修正主义的高踞中央领导地位大权在握的人。
    • 这个修正主义司令部里当然还要包括彭(真)、陆(定一)、罗(瑞卿)、杨(尚昆)这一批搞修正主义的干将。
    • 令人不解的是,这个修正主义司令部里还有一批革命元勋,除开林副统帅以外的还活着的所有的老帅。
    • 据说他们搞了“二月兵变”,就要夺权。
    • 据说这两个司令部一直在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
    • 而周恩来总理呢,则没有说,听那口气,好像是在两边和稀泥云云。
    • 更叫我不能明白的是,从他们在墙上公布出来的名单看,可以说全部的地方的“封疆大吏”,各省市的党政领导,都已经被打入修正主义司令部里去了。

作者对第一把手的看法

  • 作者认为第一把手主观,独断,自以为是,听不进不同的意见,对不言听计从的部下容易抱成见,有时还喜欢整人
    • 这些个性的缺点的确存在,给一些工作带来损失。
  • 作者认为第一把手是忠心耿耿干革命,不努力执行毛主席和中央指示,说他搞修正主义,看是不确实的
    • 哪怕他过去把我整得很痛,有些事情做得很没有道理,我还是要这样说。实事求是嘛。

作者对“文化大革命”的反思

  • 作者对“文化大革命”中的揭发和批判行为感到羞愧
    • 我曾经贴了几十张揭发第一把手的大字报,还油印了一小本揭发和批判的材料,送给机关造反派和省革筹。
    • 有的材料是我独家拥有的。
    • 但是省革筹的刘、张和西南局机关造反派早已把我认定为“死老虎”,且早已由刘结挺一回四川便在他发表的第一篇批判第一把手的文章里,把我定性为第一把手的“车马”,是反革命的一丘之貉。
    • 他们哪里肯理会我?反倒把我批了一通,我感受到极大的羞辱。
    • 在过去干地下斗争时,自认为是一个有气节的铁汉子,现在却为了自己脱祸,向我根本不信服的刘、张这些造反派递送揭发第一把手的材料,我深自羞愧。
  • 作者认为“文化大革命”是发展马克思主义的时代,是大量制造革命理论的时期,你不相信也得相信
    • 有了姚文元这样的金棍子,是有本事把扁的编成圆的,黑的说成白的的。
    • 你要不信,上面贴着黑体字的最高指示的金棍子,迎头打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3 第二把手

第二把手的角色和影响力

  • 第二把手在被抓起来批了一通之后,得到北京的御批,结合到省革筹当第几把手去了。
  • 第二把手能够结合进省革筹,是得力于他和江青有一段往事的渊源
    • 我从印有江青的《3·15》讲话的一份传单上,果然看到江青认他是她的入党接受人的含糊不清的记载。
  • 第二把手对于解决我们这些老同志的问题,也许会有帮助
    • 许多原在西南局和四川省委工作的老干部,都由他以工作需要人为理由,哪怕弄出来名列造反派之后当第四把手五把手,以致有当第八把手的,总算解决了问题。
    • 许多老同志都是这样被“解放”出来的。
    • 连我这个大家认为十恶不赦的“死老虎”,也是由他催着查清问题,宣布“解放”的。

第二把手的个人品质

  • 第二把手过去工作严肃,为人厚道,作风正派
    • 他对我们这些他下面的干部也了解。
  • 第二把手对于江青入党的接受人的问题,含糊过去
    • 他正任省委书记,有一回,我到他家里去看他,闲谈起来,问起他是不是江青入党的接受人,他却说,哪里的话,30年代他在北京作地下党领导工作时,是曾经和江青接过一次头,仅此而已。
4 严重警告

作者被造反司令部严重警告

  • 造反派头头们发现作者私自外出,到街上去看大字报。
  • 造反派头头们勒令作者必须遵守,未经许可,无人陪同,不准外出
    • 作者辩解说,他是去看病顺路看一看大字报,这也算是去接受教育,并不算是反革命活动。
    • 但是造反派头头们哪里容得作者辩解,勒令作者必须遵守。

老宋对作者的关心

  • 老宋是作者的原来的办公室主任,他对作者的为人是清楚的
    • 老宋进来时也似乎很严厉的样子,用眼睛瞪着作者,但是作者的眼光和他的眼光相接的时候,分明看出他那眼光马上变得很柔和了。
    • 作者过去和老宋相处得相当好,他对作者的为人是清楚的,而作者也明显知道他的“政治觉悟”低,实在难以理解“文化大革命”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所以虽然结合进去跟着造反,而且代表领导一方,却并不那么起劲革命。
    • 有时候还有意无意地为他们这些反革命暗地掩护或开脱。
  • 老宋提醒作者,他每次出街,其实都有人跟踪他的
    • 老宋还想说什么,被一个造反派头头阻止了,说:“不说了,你要不遵守勒令,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 从他的话里作者又听出消息来了,他分明是在说作者一个人上街是有危险的。
    • 可以想见,作者机关造反司令部里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 从这个头头说话的柔和度,就可以听出和有的头头不一样。

作者对“文化大革命”的理解

  • 作者不相信,一些政治投机分子,窃国大盗,在错误路线的指引下,便能把由那么多先烈抛头颅洒鲜血缔造的新中国,轻而易举地断送掉
    • 中国的人民不会答应。
  • 作者在他的前途上看到了希望的火光,他还有看到光明的一天
    • 作者领受完“勒令”后,从此不能自由上街,心里总感到遗憾。
第十一章 小将的丰采

红卫兵小将的形象与特征

  • 红卫兵小将都是真诚地奉行毛主席的指示,停课闹革命,放弃学业,走出课堂,走向社会
    • 他们都是大学的或者是中学的学生。
    • 他们身上穿着那时标准的草绿色军装,衣袖上戴着鲜红耀眼的“红卫兵”袖套,腰上缠着一根带有铜头的皮带,头上自然是扣上一顶绣着一颗闪闪的红星的军帽。
  • 红卫兵小将的装扮和神态
    • 他们或她们这样一装扮,一绷起,于是一个标准的造反派、毛主席的“天兵天将”便塑造成了。
    • 那张稚气的脸上要装扮出杀气腾腾的威严模样。

红卫兵小将的权力与影响

  • 红卫兵小将佩戴红袖套,是造反派的革命标识,是造反有理、可以实行打砸抢的权威证明
    • 只要戴上这个袖套,那就是造反派的革命标识,是造反有理、可以实行打砸抢的权威证明,是可以任意进出各单位几乎是无往而不可进的通行证。
  • 红卫兵小将使用皮带作为武器,对牛鬼蛇神进行惩罚
    • 他们已经领教过不知多少次了。你看那个架势:咚的一声把我的房门踢开,进来几个红卫兵,每个人的手上都拎着一条皮带,气势汹汹,随便找我的岔子,比如立得不够端正,头低得不够标准,或者脸上显出不大高兴或装得过于高兴,便可以使用这个武器,没头没脑地用皮带抽打。
2 并非铁板一块

红卫兵并非铁板一块,有各种各样的形象、性格和思想

  • 红卫兵中有天真纯朴的,他们怀着一片赤胆忠心,踊跃上阵
    • 他们对于走资派毫不留情,下得手往死里整,因为他们从《毛主席语录》里和到处张的大标语上领会“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的教导,他们这么干,是干的革命工作呀。
  • 有些红卫兵或造反派,他们懂得要跟上时代潮流的重要性,为了争权夺利,鼓动群众,大搞武斗
    • 他们不仅加入造反组织,鼓动群众,所谓反戈一击,起来造机关领导的反,大发违心之论,大肆打砸抢,且不惜为了争权夺利,鼓动群众,大搞武斗。
  • 还有一种红卫兵,他们似乎生来就是那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知道跟着造反派头头的指挥棒转
    • 他们到处打砸抢,参加武斗,看管、打斗和虐待走资派,好像就是他们的天职。生性残忍到一种嗜血的程度,以整人为最大快乐。
3 有脑筋的红卫兵

红卫兵的多样性

  • 红卫兵中有一些人其实和一般概念的红卫兵不一样
    • 他们之中有的人,我看是很有脑子的。
    • 他们参加“文化大革命”是经过他们思考的。

有脑筋的红卫兵的“继续革命论”

  • 这个大学生给我讲的就是“继续革命论”
    • 他甚至说过去读过我写的一些文学作品,受过我的影响,对我比较尊重。
    • 他说他可以让我辩解。
    • 他说他要和我进行辩论,一定要叫我开窍。

作者对“继续革命论”的怀疑

  • 作者对于他那一套革命理论,难以信服
    • 我怎么能相信上自国家主席,下至各地的封疆大吏,以致我们这种做具体工作的干部,解放十几年来,简直没有干好事,就是一心一意地走资本主义道路呢?
    • 我怎么能相信这些革命家忽然一朝通通变成反革命了呢?
  • 作者对于自己被宣布为修正主义反革命分子,就怎么也难以想通
    • 我在解放前不是为了革命,出生入死地干地下工作吗?
    • 解放以后不是一直兢兢业业地干建设工作吗?

“文化大革命”的理论体系

  • “文化大革命”不仅是夺权,对当权派乱批乱骂,乱打乱斗,又砸又抢,而且还是企图在中国传播一种新的革命思想,建立一套新的理论体系的
    • 从这个大学生的表现看来,这一套理论,不仅深入到他的心中,简直可以说是融化进他的血液里去了。
    • 难道中国就是要照他们搞的那一套那样搞下去吗?就是要让那些政治投机分子,那些跳梁小丑来当权吗?
    • 现在社会秩序被破坏得无以复加,生产被破坏得人民难以过日子,这样搞下去,不是要亡国吗?

对“文化大革命”的反思

  • 绝不可以把文化大革命,简单地诠释为一群无知青年,在一批政治投机分子的带领下,利用毛主席晚年的错误,在中国造成的大动乱大破坏
    • 他们是有一套所谓捍卫正宗马克思主义的理论的,他们自认为只有他们才是毛主席的伟大发明“继续革命论”的忠实信徒。
    • 这一套文化大革命的理论,不会自动地消亡,“无产阶级专政条件的继续革命论”还需要有理论家进行剖析批判,不能让它再以新的形态招摇过市,鼓蛊人心。
第十二章 百日之灾

作者被红卫兵“请”到“红成”管

  • “眼镜”红卫兵告诉作者,他现在处境相当危险,要他呆在家里,不要接待外面来找他的任何人
    • “眼镜”红卫兵说:“你要信得过我的话,我告诉你,你不仅呆在家里不出去,你也不要接待外面来找你的任何人。无论是哪一派的红卫兵,哪一派的造反派来找你,如果我没有在场,他们要问你什么,你不要说,要你到哪里去,你不要去。你现在是归我们‘红成’管,你就叫他们到下面‘红成’进驻办公室来找我们。”。
  • “眼镜”红卫兵带作者去见西南局宣传部的头目,然后被带到一个大院子的办公楼门前,被两个大汉夹住,拖上楼去
    • “眼镜”红卫兵说:“不走大门,那里有爬儿驴。”。
    • 车子过西南局门口,却没有进门,一直开过去了。不只我奇怪,连眼镜也奇怪了。他问:“怎么不进去?”。
    • 那个开车的红卫兵说:“材料已经拿到总部去了,到那里去。”。
    • 车子东走西转,开了好久,不知是开到什么地方去了,只知道开进一个大院子的大门,到了一座大办公楼门前停下。
    • 那两个大汉先下车,对已经等在门口的几个红卫兵说:“搞成了。”。
    • 站在门口的一个红卫兵,大概是一个什么头目吧,他一扬手说:“带上楼去,交给抓叛战斗队,严加看管。”。

作者被“抓叛战斗队”关押

  • 作者被拖到四楼最靠里的一间屋子里去,往那里早已铺好的地铺上一扔,说:“你就睡这里。”。
  • “眼镜”红卫兵对那个头目生气地说:“你们原来一直瞒着我们,对我也不说实话,既然对我都不相信,那就算了,我们退伙,我回学校逍遥去了!”。
  • 房门忽然又开了,眼镜回来对作者又说了一句话:“对不起。”说罢转身就走了
    • 以那样的时刻,那样的环境里,有这样与我坦诚相待的青年,我感动得几乎要流出眼泪来。
2 问题大得很

被红卫兵俘虏并关押

  • 被红卫兵欺骗并俘虏到电讯工程学院的教学大楼四楼上
    • 红卫兵用欺骗的手段,叫我糊里糊涂地被俘虏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高楼上来关上。
  • 被关押在四楼,思考如何逃出去
    • 我躺在地铺上想了又想,要想说服他们这是非法行为,应该放我回机关去,是不可能的,我只有想办法逃出去,才有生机。

尝试逃脱并失败

  • 撕床单作绳子,但因不结实而放弃
    • 我想到办法了,我可以把地铺上的被单和床单,撕成布条,连接起来,系在窗口,代替绳子。但是我想到办法了,我可以把地铺上的被单和床单,撕成布条,连接起来,系在窗口,代替绳子。我马上把床单考察一下,使我大失所望,那被单和床单已经很旧了,我用手指通了一下,马上就是一个洞,这样的布条是不结实的,我跨出窗口,吊了出去,很可能断裂,把我摔死。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
  • 被移到二楼,但仍有机会逃跑
    • 他们马上便把我从四楼上搬到二楼,安置在走道尽头一间小房间里,那里有床,有桌椅,床上还挂得有帐子。

与红卫兵的对话和抗议

  • 向红卫兵抗议他们的非法行为
    • 我先发制人地向他们提出抗议,我说:“你们这样把我骗出来抓到这里来,是不可以的。你们没有得到我们机关革命造反派的同意,也不告诉他们,我也没有看到省革筹的批准文件,便把我抓了,这是非法的。”。
  • 红卫兵对“群众专政”的解释
    • 圆脸说:“文化大革命搞了这么久了,你的脑子还停留在文革前你们走资派当权的那个时代呢。现在是我们革命造反派当权了,革命造反派就是要对你们走资派实行革命的群众专政。”。
  • 红卫兵对“救我”的解释
    • 瘦脸说:“我们是会办手续的,我们会得到省革筹的批准。老实告诉你吧,我们把你弄到这里来,是救了你一条命。”。
3 “下威风”战役

作者被红卫兵抓来受审的原因

  • 红卫兵想从作者身上抓出一个叛徒来,名利双收
    • 北京已经由北京大学的红卫兵头头聂元梓发难,在党内揭发出一个震惊世界的以薄一波为首的六十一人叛徒集团。
    • 聂元梓这些红卫兵当然被说成是为毛主席和党中央立了一件大功。
    • 于是论功行赏,听说聂元梓捞到一个中央委员。
  • 作者认为红卫兵的野心是想公私两利地为党立功、为己谋官
    • 他们如此千方百计地把我抓来,听口气就是要在我的身上抓出一个叛徒来,是没有错的。
    • 他们还说他们的敌对派别“八·二六”派,为了这个,想要俘虏我而去,蓄谋已久了。

“下威风战役”的经过

  • 红卫兵组织了一个战斗队,专门看守作者
    • 这个战斗队大概有近二十个队员,男女都有,轮流看守我。
    • 其中颇有几个打手模样的汉子,他们不仅都配备有梭镖、钢钎之类的红卫兵常规武器,我发现有的人还带着真枪,长短都有。
    • 还带着一条狼犬,这可是对我最大的威胁,如果我想趁晚上逃走,想要躲过这条狼犬的警觉,几乎是不可能的。
  • 红卫兵在教室里对我进行审判
    • 他们前呼后拥地把我带到一间教室里,教室向外面的窗子全都用报纸糊住了,开着一盏明亮的电灯。
    • 我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同一般,上首横放几张课桌,坐着几个穿着标准服饰的威严的红卫兵,那当然是审判席了,下面摆着一个椅子,那当然是被告我的席位了。
    • 在两边站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不知道在一个法庭上该给他们派什么角色,倒像是古庙里常见的牛头马面。
    • 我虽然不承认我是被告,可是有椅子我为什么不坐,我径直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 红卫兵对我进行粗暴的折磨
    • “站起来!”两边的打手一声断喝,两个打手把我从椅子上提起来,叫:“还没有叫你坐,你敢坐上了?站着。”。
    • 上首有人发话了:“就让他坐着回话吧。”。
    • 我说:“过去你们红卫兵来找我,都说是找我做材料调查的,现在你们把我抓来,偷偷对我进行审判,没有得到省革筹的批准,这是私设公堂,我拒绝回答你们的问题。”。
    • “我们有权对你这个反革命实行群众专政,我们可以审判你。”。
    • 上首另外一个头头生气了,说了横话。
    • 上首一生气,下首的打手就来劲了,一个打手顺势在我的头上敲了一下,相当重。
    • 另外一个打手跟着就把我推了一掌,把我推倒在地板上,口里还念着经:“对你这种叛徒,就是要‘打翻在地’,还要‘踏上一只脚’。”。
    • 跟着来的当然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 我没有叫,我忍着痛,也没有向他们求情。就这么粗暴地折磨我一顿,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场“下威风战役”,给我一个下马威。
4 鸡蛋里挑骨头

红卫兵的审讯

  • 红卫兵以调查研究的形式审讯犯人
    • 红卫兵手里拿着一个卷宗,夹着一些材料,进来审讯犯人。
    • 红卫兵没有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瘦脸相当和气地说:“你不喜欢审判那种形式,我们就用向你调查研究的形式吧。”。
  • 红卫兵要求犯人交代政治历史
    • 红卫兵说:“我们要问你有关你的政治历史的一些问题,你要老实地向我们交代。”。
    • 红卫兵把卷宗打开来看,那里面是有一些材料。没有让我看,我当然无法判断他们说的是不是真话。

犯人对抗审讯

  • 犯人拒绝交代政治历史
    • 犯人说我:“你们把人抓起来,强迫我向你们交代什么,那是不行的。没有省革筹的批准,我没有义务向你们交代我的政治历史。”。
  • 犯人猜测红卫兵的意图
    • 犯人猜测红卫兵可能是先斩后奏,把我先抓起来,不让“八·二六”派插手,然后报告给省革筹,要求让他们来调查我的叛徒嫌疑的问题。
    • 犯人猜测红卫兵可能是把有人检举我是叛徒、国际间谍的莫须有的材料,交给红卫兵来追逼,或者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红卫兵的审讯手段

  • 红卫兵实行“打威风战役”
    • 红卫兵说:“我们掌握了你的历史情况,解放前你在鄂北、鄂西和成都都工作过,并且都是担任领导工作的,你要把你在这几个地方工作的详细情况向我们交代,不得隐瞒。”。
    • 红卫兵说:“这紧要的几段,你每天干了些什么,都要写清楚。”。
  • 红卫兵给犯人提纲
    • 红卫兵说:“你要尽可能写得详细些。我们会给你提纲的。”。
5 “追穷寇”战役

对“追穷寇”战役的反思

  • 对“追穷寇”战役的失望和愤懑
    • 作者认为他们不可能从我写的材料中,找出我是叛徒的蛛丝马迹来。
    • 作者认为他们想从我的材料中寻找可以对我进行深挖细查最后把我打成叛徒的线索,然而他们一点也没有找到,自然是很不满意了。
  • 对“追穷寇”战役的坚定和自信
    • 作者不相信,中国人民经历了那么长久的惨重牺牲,才建立起来的人民的国家,就会这样地垮掉。
    • 作者相信这一天是会来的,即使我再也看不到了。

“追穷寇”战役的具体过程

  • “追穷寇”战役的初期阶段
    • 他们拿来许多纸张文具,还拿来了交代提纲,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条问题。
    • 他们把作者弄到那间黑屋里去进行斗争。
  • “追穷寇”战役的中期阶段
    • 他们问的还是那一套,作者回答的也还是那一套,他们不耐烦问,作者也不耐烦答了。
    • 他们实行群众专政那一套,把作者打倒在地,还要踏上一只脚。
  • “追穷寇”战役的后期阶段
    • 他们想从我身上打出一个叛徒来的主观愿望和作者的确不是叛徒这个客观实际不相符合。
    • 他们最后只好让作者从地上起来,叫他回去好好想一想,好好回忆一下,叫他“不要自绝于人民”。
6 “抓漏洞”战役

“抓漏洞”战役的过程和目的

  • “抓漏洞”战役是敌人不断提出问题,要求作者写单行材料,以找出漏洞或可疑之点
    • 敌人认为作者写的总的材料还不够详细,要分开问题一个一个地写。
    • 敌人把作者前后写的材料进行校对,甚至和作者的历史档案里过去写的材料进行校对,从中找出漏洞或可疑之点来。
  • 敌人希望通过“抓漏洞”战役,显出作者的叛徒面目,从而突破防线
    • 敌人抓住这些漏洞来找我理论,他们以为就可以扩大漏洞,突破我的防线。

“抓漏洞”战役的失败和作者的应对

  • 作者通过补充说明和提供证人,成功反驳了敌人的指控
    • 作者把当时的实际情况作了无可挑剔的补充说明。
    • 作者提出大量还活着的地下党员以及有关人士作为证人。
  • 作者在“抓漏洞”战役中,对红卫兵的态度有所变化
    • 有的红卫兵从我这些反复交代的材料里,以及他们向有关当事人调查我的事迹中,真的知道了我的真面目,甚至对我有点良好的观感了。
    • 对我态度也有了一些变化了,对我看守也不那么严格了。
7 意外的收获

利用写作场合进行革命传统教育

  • 通过写材料和校对材料,向青年讲述地下党工作和活动的情况
    • 在核对材料时,不能不让我口头向他们谈当时地下党工作和活动的一些详细情况,一些地下党人进行英勇机智斗争的过程和感人的细节。

革命传统教育对青年的影响

  • 革命传统教育改变了青年对当权派的看法,使他们认识到有许多好人的革命性是不亚于他们的
    • 一个真正爱国的青年听了不可能无动于衷。
    • 经过我这个曾亲身参与其事的老人,把一些烈士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以及我们在白区那种特殊环境中进行地下斗争的斗智斗勇的过程,讲给他们听,改变了他们的一些印象。
    • 从那些造谣中伤的大字报上,只能叫他们看出,这些当权派都是一些从来不干好事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
    • 现在他们从我的描述中发现,原来还是有许多好人,其革命性是不亚于他们的。

对红卫兵造反派的看法和应对策略

  • 红卫兵造反派不相信我所讲的事实,他们认为那是天方夜谭
    • 他们以为那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事,真有这样为理想而慷慨赴死的人?
    • 有的人以为这是我这个在他们心目中即将戴上叛徒帽子的人的谎言。
  • 我决定发挥我做地下工作时的机智勇敢,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 我必须发挥我做地下工作时的机智勇敢,调动我做秘密工作的一切手段,才有可能逃出去。
    • 我下定了这个决心。
    • 决心下定,我就必须开始来研究我一周围的情况,包括我所居住的环境的一切细节,要研究所有来看守我的人,他们的品性、行为、生活习惯、警觉性,对我的观感和态度,要研究和设想可能逃走的路线、时机、天候和可能遇到的突发不利条件,要开始物色和准备逃走时必须使用的工具、伪装。
    • 要开始来做出各种麻痹他们和买好他们中一些人的姿态。
8 奇怪的纸板

红卫兵对作者进行监视和提问

  • 红卫兵在对面宿舍的窗子里向作者摇动写有字的白纸板,询问作者身份和是否要传话出去
    • 他们接着把电灯打开,作者才看清楚了。那纸板上写着大字:“你是什么人?姓名?”接着他们把纸板翻过去,上面写着:“你要传话出去吗?”。
  • 红卫兵通过观察作者是否与对面宿舍的学生有任何交流,来判断作者是否与“八·二六”派有关联
    • 作者没有理会他们的提问,红卫兵无法从作者的反应中得知任何信息。

对面宿舍的学生进行侦察活动

  • 对面宿舍的学生可能是“八·二六”派,他们通过在窗口向作者张嘴说话的方式进行侦察
    • 有一个人走到窗口,对着作者张嘴在说话,可是只见嘴动,却没有出声音。
  • 红卫兵发现对面宿舍的学生后,将他们赶出大院,以防止他们与“八·二六”派进行联系
    • 红卫兵把这几个学生拉拉扯扯地弄下楼去,不知弄到哪里去了,大概有罪够他们受的了。

作者对红卫兵的应对策略

  • 作者坚决否认与对面宿舍的学生有任何联系,以保护自己
    • 作者直接地回答:“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 作者毫不迟疑地回答:“从来没有。”。
  • 作者通过观察红卫兵的行为,判断他们并未掌握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 作者看出红卫兵一直是把我置于严密的监视之下的。他们大概也看出我的确没有和对面的人有任何干系。
9 三杯清泪落窗前

红卫兵司令部的担忧

  • 红卫兵司令部怕我和对面宿舍楼的学生有“目谈”的机会。
  • 红卫兵司令部把我搬到隔壁一个房间。

隔壁房间的景色

  • 这个房间的窗户向西开,望出去再也看不到学生宿舍。
  • 只能看到大操场和围墙。
  • 从这里望出去却是另外一种风光,可以看到红卫兵们在大操场上的活动。

对自由的向往

  • 一个丧失了自由的人从铁窗望出去,一片天空,一只飞鸟,一片田野,都带来一阵欣喜。
  • 我从我熟知的城市方位看过去,越过城边河流,便能想象我的家在什么地方。

对家人的思念

  • 我走的时候正和孩子们在一起吃饭,我不知道一去不回,只对他们说,我去西南局一会儿就回。
  • 结果一去不回,生死不明,他们会怎么想呢?孩子们怎么样了?
  • 妈妈在“文革”初惊惧而死了,爸爸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 我竟然没有能力履行他们妈妈的临终嘱托,要把他们照顾好,把他们拉扯大,抚养成人。
  • 现在连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他们再见也成问题了。
  • 现在人命如鸡,如草芥,说不定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对周年忌日的祭奠

  • 他们妈妈的周年忌日就要到了。
  • 我得好好奠祭她,给她上供。
  • 在这个监狱似的房间里,除开勉强够我活下去的几碗粗饭淡菜和白开水外,我到哪里去找酒肉和香烛纸钱来给她上供呢?
  • 我把给我送来的饭菜留下来,把偶尔发现的几片肉拣出来放在饭面上,这就算是我最好的供物。
  • 没有酒,我只得用白开水代替。香烛纸钱是不可能找到的,我便在一张纸上画了香烛纸钱,聊胜于无吧。
  • 这天晚上,该祭奠的时辰到了,我用一张纸写了她的灵牌,连同画的香烛纸钱,供在我的书桌的电灯下。
  • 然后把我藏下的饭菜供在她的灵位面前。一切都已齐备,我倒一杯开水端在手上,默默地向窗外黑暗的天空祈祷:“阿放,我的亲人,今天是你的周年忌日,我给你上供,你回来吧。”。
  • 我把开水当酒,奠洒在桌前。我双手打拱,细声呼唤:“魂兮归来!”。

思念与幻觉

  • 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听到风摇树叶的声音,好像还下着小雨,我真以为她的灵魂归来了。
  • 我不禁悲从中来,眼泪一串串地落在她的灵位前。
  • 我说:“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三杯清泪落窗前,来祭奠你了。”。
  • 这一句话陡然勾起我的诗兴,我马上在纸上写了一首七绝诗:
    • 铁窗风雨奈何天,往事苍茫尽幻烟。
    • 酒菜俱无难设奠,三杯清泪落窗前。
  • 我反复念这几句诗,我的眼泪更是如滂沱般落在我的衣襟上和地上,真怕也够清泪三杯了。
  • 我的爱人呀,你在哪里?你就在那张纸上吗?
  • 我反复看那张写着她的灵位的纸。
  • 忽然,在电灯光下飞着一只青色小飞虫,就落在那张纸上,正扇动着它的透明的四片翅膀。
  • 这是一种有点像小蜻蜓模样的青色小飞虫,在夏天常常飞进屋里到电灯上扑打。
  • 到了秋天就不多见了。我心知这是一只普通普通的小飞虫,但是我今夜晚却认定它就是我的爱人的魂魄所寄托,有意飞到我的面前来的。
  • 它不能说话,但是它那么可怜地扇动着有点伤残的透明翅膀,那不就是在说话吗?是的,是的。
  • 她的灵魂飞回来了。我坚信是这样。
  • 那只小飞虫又飞起来了,它飞向电灯,不断地在灯泡上扑打,落到纸上又飞起来,扑向那白炽灯泡。
  • 我知道它扑打不多一会,不是被烧死,也会累死的。
  • 我不忍心看它死去,我一定要把它放出窗外去。
  • 我小心地把它的翅膀捉住,从破损的纱窗洞扔出去,希望它飞开。
  • 可是大概是由于屋里有电灯光亮的缘故,它仍然在纱窗外面不住地扑打,我想放它进来,也不可能了。
  • 我把电灯关了,我心里一直以为我爱人的灵魂就附在它身上,我希望它快快飞开,我默祷着:“阿放,你快飞回去安歇吧。”。
  • 但是我知道,它大概终于为了追求光明,会扑向另外一间房间的电灯上去,直至被炽热的电灯泡烧死,或者累死。
  • 我想到这里,非常不愉快。
  • 我钻进帐子里睡下,我要去寻求一个苦梦。

梦中的幻影

  • 我越是想马上进入梦乡,却偏偏老睡不着,老为那只小飞虫的命运担心。
  • 还是睡不着,于是老毛病又犯了,冥思苦想,做起诗来。
  • 翩跹飞舞为何来,未省人间多祸灾。
  • 只向光明横撞去,粉身碎骨化成灰。
  • 诗刚做成,便迷糊地睡着了。
  • 刚一睡着,便梦见青色小飞虫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到我的床前,我一睁眼,却是我的爱人阿放站在我的面前,穿着一身透明的青纱,向我微笑,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管笑,并且翩翩起舞,在屋子里上下翻飞,在她身上发出璀璨得光彩。
  • 我翻身起来,想要和她拥抱,一起跳舞。
  • 可是她一转眼就腾空而起,飞出窗外,不知去向。
  • 我大叫一声“阿放”,便醒了过来,我仍然睡在床上。
  • 我真的翻身起来,扑向窗口,望了出去,喊一声:“阿放,你在哪里?等着我。”。
第十三章 逃出虎口

被红卫兵俘虏

  • 被红卫兵俘虏去关在一派造反司令部的大楼里快两个月了
    • 他们把他们能想到的文攻武攻的办法,都使出来,想在我的身上打出一个叛徒来。
  • 原来是从北京来的大人物王力和谢富治,听了造反派和省革筹刘、张的汇报,说四川地下党里叛徒不少,以我为首,不下二百个,便批准立专案审查
    • 上面命令一下,这里省革筹的头头“二挺”(即刘结挺、张西挺,人号“二挺”)自然是闻风而动了。
    • 作为“二挺”的虾兵蟹将的红卫兵造反派,自然更是乐意为王前驱,争作先锋。
    • 擒贼先擒王,先把这二百个叛徒集团的头头马识途擒拿到手,就可以高屋建瓴,势如破竹,毕其功于一役。
    • 于是两大造反派都瞄准了我。先下手为强,看谁先把我俘虏到手,谁就着了先鞭。
    • “红成”派因为先进驻我们机关,有早已和我挂上钩的便利,所以他们着了先鞭,用骗局把我弄到手,关在他们的司令部楼上。

广播战

  • 成都两大派里都不乏电讯行家,他们在大街高楼设立广播站大造舆论,互相攻击,还觉不过瘾,便私设起广播电台来
    • “红成”派把我弄到手,想独吞大功,他们当然不愿意泄漏这个消息。
    • “八·二六”派却早已得知“红成”派把我俘虏去了,绝不甘心,便造出种种谣言。
  • “红成”派自然是一口不认账,倒反咬一口,说是“八·二六”派想贪天之功以为己功,已经把我弄去藏了起来
    • “八·二六”派在这里围墙外他们的势力范围内用大喇叭对着大院广播,我就是从这种喇叭中听到了消息。

武斗

  • 两派展开了武斗,以致真刀真枪对攻起来
    • 他们在外面有“把叛徒马识途交出来”的喊声,更叫我吃惊。
    • 他们倒不一定是专为我而进行墙内外的武斗,但我作为他们进行武斗的一个口号,我是清楚地听到了。
  • 看起来我必须从这里逃出去
    • 不然有朝一日,他们外面的造反派攻了进来,一场混战,我十之八九会死于乱军之中。
    • 如果“红成”派看守我的战斗队,仓皇撤退,他们不甘心让我落入敌派之手,很可能把我打死,然后诬赖是敌派打死的,嫁祸于人,他们是完全可以这么办的。
    • 我们这种在他们看来是罪人的走资派和叛徒,死几个是算不得什么的,我们西南局机关已经不明不白地死了十几个领导同志了。
    • 看守我的战斗队里那个胖脸,就满不在乎地对我说过:“搞死你有什么了不得,等于踩死一只蚂蚁。”。

逃走计划

  • 我把生死置之度外,必须坚决地进行我这一生中最后的一搏
    • 为了不想叫他们在我死后,反倒咬我一口,说是我畏罪自杀,给我头上扣上一顶“自绝于人民革命的叛徒”帽子,我决定私下里写下一张遗嘱留下来。
  • 这张遗嘱是这么写的:
    • 一、不要相信他们说的鬼话,我绝不是自杀的,而是他们整死的。将来一定要为我平反昭雪。
    • 二、我自觉一生无愧无悔,死而无憾。把我拿去烧了,拉倒。各人谋自己的生路去。不要做我这样子的革命家,更不要做我这样子的作家。
    • 三、我一生清白,身外无长物,孩子们可能要吃苦,但要做个清清白白的人。孟子的话还有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 四、我不相信中国会这样乱下去。不要丧失信心,河清海晏、繁荣富强的日子,终必到来。
    • 五,如果这张遗嘱为好心人发现,请即转到中国科学院西南分院办公室交我家人,我在冥冥中致谢。
  • 我把这张遗嘱写好后,写上日期,签上我的名字,反贴在我那房间里一张书桌的面板反面
    • 我期待着在我被整死后的某个时候,为好心人发现,送给我们单位,使我的冤情终于大白,不会永久被戴上“自绝于人民革命的叛徒”的帽子。
2 精心策划

逃离囚禁环境的计划

  • 观察环境,寻找逃脱机会
    • 首先有一个专门看守我的战斗队,轮流看守,无隙可乘。
    • 有办法从他们面前课桌边溜过去,可是要通过一条长长的走道,也不容易。
    • 最恼火的是走道那头还躺着一条凶猛的猎犬,要躲过它的监视,几乎是不可能的。
    • 逃出大楼后怎么出得了这个大院,也是问题。大门把守得紧,显然是难以混出去的。
  • 决定走跳窗逃走一途
    • 我在厕所解手时,在窗口再三看,发现厕所是在大楼内转角处,那里下面是一片草丛,堆放着建筑用剩的河沙,比较软和。
    • 更好的是在转角处小门的上方有一个一尺多宽的雨篷,在厕所窗口外有一条几寸宽的脚线,这都给我跳楼提供了很好的缓冲余地。
  • 找到一根扁担,顶在墙半腰砖缝上,用力冲过去,脚踏扁担冲两步,我的手就抓得住墙头,翻身上墙,翻过墙跳了下去,脱离了危险。

逃离囚禁环境的实施

  • 挑选“瞌睡虫”值班时出走
    • 我有意做试验,出声说话:“我要上厕所。”警觉的马上醒来,跟着我上厕所去。
    • 有的我叫几声也不见醒来,已经睡死了。这便是我的可乘之机了。
  • 出逃的时机选择,是至关重要的
    • 我知道如果我出逃失败了,就有可能再无生路,不是被他们斗死,折磨病死,就是在武斗的乱军之中被打死。
    • 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考虑再三,时机必须选择在夜晚,自不必说,而且最好是下雨之夜,可以掩盖我动作的声音。
    • 要选择看守的队员留宿在楼上最少的时候,特别是那条猎犬没有在的时候。
    • 当然要选择两个“瞌睡虫”同时值班的时候。
  • 准备逃走所需的工具
    • 我偶然在厕所里发现一双破胶鞋,我灵机一动,把它捡起藏在身上,拿回房间,藏在我的床褥下备用。
3 逃出虎口

逃出虎口的过程

  • 作者听到枪声和脚步声,决定趁机逃走
    • 作者听到大操场那边人声鼎沸,接着便听到墙外墙内,响起一片枪声。
    • 作者听到这座楼二层楼的走道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接着有人在喊:“战斗队全体,赶快到楼下大门口集合,保卫大门口。”。
  • 作者伪装睡觉,被看守发现并押回房间
    • 作者翻身起来,听到操场上有呼喊声,还夹着枪声,以为是外面已经打进大院来,正在操场混战。
    • 作者走出房间,看走道里一个人也没有,走到厕所里去,在窗口看了一下方位,只要拿起我藏在门背后的扁担,翻过窗口往下跳就行了。
    • 作者被两个当值的看守队员发现,一个队员说:“哦,原来你在这里。”。
    • 另外一个看守有几分生气地问我:“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 作者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上厕所,起来喊你们不在,我憋不住,就自己上厕所来了。”。
  • 作者利用大雨和女看守的疏忽,成功逃走
    • 作者听到女看守在交换消息,在议论,一个在埋怨说:“为什么把我们叫来当看守?”。
    • 另一个女的解释说:“在这雨夜里,敌人最可能来偷袭,大门一线最危险,为了加强防守,这个战斗队的队员都被抽出去保卫大门去了,只好把我们叫来顶替。”。
    • 作者装作睡着了,想听听她们摆龙门阵。
    • 作者撩起帐子,下得床来,把我原来放在床前的布鞋摆端正,放下帐子。
    • 作者摆下了迷魂阵后,便转身轻脚地走出房间。
    • 作者从勉强可以容我侧身垫脚穿过的课桌间穿了过去,两个女娃娃还趴在课桌上轻微地打瞌睡呢。
    • 作者沉着地走过走道,我马上感觉到那双该死的小胶鞋,把我的脚夹得好痛。
    • 作者翻出窗口,照我原来设计的把脚踏在踢脚线坎上,拿起扁担,看准下面门上的水泥雨篷板,跳了下去。
    • 作者稳当地跳到那块雨篷板上,这是决定的一步,成功了。
    • 作者向一周围看了一下,只听到沙沙的雨声,还能听到草丛里秋虫在悲泣的声音,却没有听到我预期会有的巡哨的脚步声。
    • 作者大胆地扛起扁担,倒像是一个巡哨者,在校园大路上大踏步地向后墙走去。
    • 作者沿着河岸走去,不远的地方就立着一垛高墙。
    • 作者毫不犹疑地走到墙跟前,把扁担的一头顶在砖墙半腰砖缝里,试了一下,不偏不歪。
    • 作者退后几步,把方向看准,疾行几步,一步踏在扁担腰上,再一步就踏在墙腰扁担头上,同时双手向上抓住墙沿,用力一伸,我的腰就担在墙头上了。
    • 作者把脚翻过墙那边,只要双脚跳下,身子一落地,从此我就算是逃出这个魔窟,成为自由之身了。
    • 作者正高兴地要往下跳时,忽然想到,且慢。前面是不是还有高墙?
    • 作者从墙头低下头,伸出手,到底抓住扁担头,提了上来。
    • 作者这才拿着扁担,放心地跳下墙去。
    • 作者沿着河流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一座马路桥头,再也没有墙,作者才放心了。
    • 作者大起胆子,扛起那根扁担,像个巡哨的武斗队员一样,大踏步地走过桥去。
    • 作者在明晃晃的探照灯光下,竟然一点事也没有,平安地到达了桥那头。
    • 作者一到了桥那头,走出光圈,便横穿进一块菜地里去。
  • 作者脱下鞋子,扔掉扁担,换上布鞋,继续前行
    • 作者穿在我脚上的这双胶鞋,虽然尺码小一些,一路上叫我吃了不少苦头,我还不住地咒骂过它,然而现在我手抚这双胶鞋,却也有一种感激之情。
    • 作者拿起那根扁担,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真的流出许多眼泪滴在扁担上,但终于还是和它吻别,把它埋在菜丛里。
    • 作者穿上了布鞋,继续前行。

逃出虎口后的心情

  • 作者感到兴奋,但同时也感到害怕
    • 作者十分兴奋,虽然还没有脱险,却信心十足,一点也没有感到害怕。
    • 作者摸了好一会,才找到了我的宝贝。我急忙戴上,再找那根扁担,一下就摸到了。
  • 作者对未来的路感到迷茫,但决定继续前进
    • 作者抚摸着那根救我性命的扁担,我感到它是有灵性的。
    • 作者决定继续前进,尽管前路未知,但作者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出路。
4 继续逃亡

逃回家中

  • 伪装成大侄女进家,避免引起注意
    • “啊,五哥,是你呀?”我的弟弟把大门打开以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发呆地看着我,轻声地叫了起来。
    • “不是真的,还有假的?我不是阴魂回来了,不用害怕。让我进门再说吧。”。
  • 家人高兴地接待我,询问我被抓的情况
    • 弟弟赶快把我带进他家中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压着嗓子嚷起来:“五哥回来了。”。
    • 一家人都来看我,高兴得不得了,马上找干净衣服给我换,弄早点给我吃。
    • 大家都想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我说:“怎么出来的,以后再摆吧。一句话,我是跳楼逃出来的。”。

讨论逃亡计划

  • 考虑如何离开成都,到外地躲灾
    • 我告诉他们,我是被“红成”派抓去关起来的,关在他们司令部电讯工程学院的大楼上。关了我三个多月,昨天晚上才好不容易想办法跳楼翻墙逃了出来。
    • “不行不行,两派正在那里真枪实弹地火并,你们靠几根棍棍棒棒,哪里能打得进去,救得我出来?搞不好就要死人的。”。
    • 侄儿侄女们说:“我们也搞得到枪,自然是要带去的。”。
    • “人家是成队成队的战斗队伍,你们有几个人,打得过他们吗?”。
    • 我说:“这些话已成过去,不说了。现在要说的是,我住在这里,迟早会被他们发现,他们再来把我抢回去,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现在要紧的是商量怎么赶快离开成都,到外地躲灾去。”。
  • 决定伪造证件,以假名假证件出门
    • 我是经受不住审查的。想弄到他们发的路条和合法的身份证件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只有自己来伪造。
    • 过去我们做地下党工作,有可能随时碰到特务追捕的事,既要懂得如何临危不乱,把平时准备好的功夫使出来,沉着地从追捕中安全脱逃,又要学会临时需要的伪装伪造这一套技术。造假证件,刻假印章,都是我操出来的本事。
    • 我按照通用的机关证明信模样,刻在蜡纸上,把蜡纸正面压在纸上,再用绒布沾上同样颜色的油墨,细心地在蜡纸上擦,一张印件便印出来了。
    • 我再用通用的仿宋体,照公章大小,刻上机关公章的名称,但是不刻公章的外圈。我在印好的证件上填上出差人的名字和事由及年月日后,就把刻好的公章内心的蜡纸,正面放在应该扣印的地方,用红色印泥照样细擦,不可用力,以显得印出的印章有模糊状而字迹却看得清楚。
    • 那印章还没有外边的边子——因为那外边的边子要在蜡纸上刻得那么圆,印得那么清晰,是不容易的——我便用和公章大小相同的药瓶盖子来代替。把圆形药盖子沾上红印泥,扣在印心外边,又圆又清晰,一个印章便这么盖好了。
    • 连骑缝的字号和印章都盖好。一张像真资格的假征件便做好了,经受得起一般的晃眼一看的检查。

准备出发

  • 家人为我准备必要的证件和财物衣物
    • 一切必要的证件和必备的钱财衣物都准备好了,一切可能碰到的困难和应付的办法都想到了。
  • 家人和侄儿送我到石桥,我上火车离开
    • 这次陪我出走的是我的两个侄儿,他们都有红卫兵的身份。
    • 但是我的哥哥和弟弟还怕不可靠,他们两个坚持要亲送我到石桥,把我送上火车,他们才放心。
5 逃往贵阳

逃往贵阳的经历

  • 与侄儿们清晨出发,经过一天一夜的骑行,抵达龙泉驿
    • 从中和场到龙泉驿虽然只有六十里地,却走了一天,因为乡村小路满是泥泞。
  • 在龙泉驿住店,第二天一早步行上龙泉山,八十里路,翻过山,天黑前到了石桥
    • 我本想在龙泉驿就叫我的哥哥弟弟回去,他们却坚持要送到石桥。
  • 在石桥同住一夜,第二天硬是把我们送上火车,他们才回去了
    • 我在火车窗口,看他们那种依依之情,禁不住老泪暗落。

参观遵义会址

  • 在遵义下车参观,被解说员突出歌颂的林彪
    • 解说员解说,把那时其实不算起大作用的林彪,特别突出地加以歌颂。
  • 参观遵义会议会议室,看到当时起草的文件复制品
    • 在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些油印文件,据说就是当时起草的文件复制品。

在贵阳的生活

  • 在贵阳农学院侄女家里住下,深居简出,几乎不迈出宿舍楼一步
    • 我看出他们之中有的人可能负得有侦查的任务。
  • 侄女婿感到不对,有人在盘根究底地打听我的身份
    • 也许危险正在向我临近,我以做过地下党的高度警惕性,仔细观察开始发生的不寻常的现象,我断定他们红卫兵已经把我当作怀疑对象。

离开贵阳

  • 侄女婿决定马上出走,先到他的一个在附近劳改农场里工作的哥哥家里玩一两天,再上火车
    • 说走就走,侄女婿悄悄地带我们到郊区那个农场去,不是躲,却是玩了一天多,倒也舒服。
  • 侄女买到了火车票,送来交给我们,他们陪着我和侄儿上火车站,看我们安全地离开贵阳,他们才回去了
    • 我说,好,到一个农场去躲两天最好,那种地方远,是没有造反派活动的。
6 逃往北京

作者在桂林的游览经历

  • 作者在桂林游览七星岩等名胜,欣赏漓江美景
    • 我们花一天功夫游了七星岩等名胜,也到漓江边看了一下。
  • 作者在桂林引发惆怅,感叹祖国的不幸
    • 可惜我偏是到了这种好山好水的地方,却引发我的惆怅,真想为这好山好水而哭一场。祖国何不幸,罹此大灾难。

作者在火车站的经历

  • 作者在火车站候车室睡觉,避免住旅馆的麻烦
    • 我们在车站发现一个好处,那里的候车室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在睡觉,我们何不也和大家一样,找个地方躺下睡觉?
  • 作者的侄儿在火车站买票,担心被红卫兵发现
    •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站门外随便吃点早点,我的侄儿,为买火车票而奋斗去了。

作者在衡阳和长沙的经历

  • 作者在衡阳的小旅馆遇到麻烦,被要求出示成都革委会开的路条
    •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衡阳的小旅馆里查号时,有一个带红袖套的人一块来查号,他三考四问,找我的麻烦,硬说我亮出来的学校开的证明没有效,要有成都革委会开的路条才认账。
  • 作者在长沙换车,继续前往北京
    • 我们到长沙,在车站里困了一天,才换车到武汉,在武汉又住一天,才得以换车到郑州。

作者在北京的经历

  • 作者在北京见到小姨妹和大儿子,感到惊喜
    • 我和弟弟到了北京后,径直到我的小姨妹家里去。一进门,小姨妹大吃一惊,她只听说我已经被造反派抓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怎么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呢?
    • 我一进门,也大吃一惊,我的大儿子居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只听说他和几个小娃娃一起,爬火车出去串联,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 作者的弟弟陪同他到北京,继续寻找作者
    • 我的弟弟恰好在那里碰到了我。他正是在成都奉家人之命,想赶到北京去,看我是不是平安到达北京了。
7 在劫难逃

作者一家在北京的困境

  • 作者一家五口住在十二平方米的小屋里
    • 屋子里摆了一大一小的两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 作者的姨妹和她的爱人都是中学教员,他们一家三口的住房条件更差
    • 他们的床除开作睡觉之用外,还要作他们晚上修改学生作业的书桌用。
    • 几个小凳子拼起来,还要当小床用。床下的空间就是他们的库房,塞得满满的杂物。
    • 连床顶的空间也加以利用,许多东西就悬挂在墙上。
    • 他们和别家共用一个小厨房和只有一个蹬位的黑屋厕所,只有轮流使用。

作者在姨妹家的生活

  • 作者和儿子在姨妹家住了一个多月
    • 白天,宿舍的教员们都上了班,孩子去了幼儿园。只有我和儿子在家,倒也显得清静。
  • 作者在姨妹家读物理书,安装半导体收音机
    • 我开始读起物理书,特别是无线电的书来。
    • 我竟然对于新兴学科半导体读着了迷,半导体深奥的书我读不通,对于一般半导体应用常识的书却能领会。
    • 不仅能读懂,甚至跃跃欲试,自己来安装半导体收音机。

作者的处境恶化

  • 成都的家人派人来北京寻找作者
    • 他们为策安全,叫我的外甥来北京和他的一个好朋友、在北京任成都“八·二六”造反派驻京联络处的负责人建立关系。
  • 作者被怀疑是反革命
    • 我早上起来下楼去到学校操场作活动时,我发现有一个也在那里做早操的人,在留心看我。
    • 这马上引起我的注意。起初以为是我的多疑,后来暗地查看,他是在注意我。以致我不去操场活动而在宿舍露台上活动时,他在操场上好像很关切地看那个露台。
    • 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姨妹和她丈夫,他们偷偷去观察,也感到这个人对于他们的住处有超乎寻常的关心迹象。也许真有危险在向我爬来。他们都同意我的意见,我应该搬到别的地方去避一下的好。
8 捉回成都

作者被捉回成都的原因

  • 作者被成都市革委动员回成都参加文化大革命
    • 四川省革筹发给北京市革委的公文,要求动员作者回成都参加文化大革命。
  • 作者的住处在居委会主任的通报下被发现
    • 居委会主任发现作者化名住在北京的亲戚家里,报告了北京市革委。

作者被捉回成都的过程

  • 作者被市革委干部带到公安局,住进一间办公室
    • 市革委干部拉他出去,在院子里说什么,只听到“我们把人算是交给你了”这类的话。
  • 作者被四川省革筹专案组的军官接走,接受审查
    • 军官进来向作者打招呼说:“我是四川省革筹专案组的。省革筹领导请你回去接受审查。”。

作者在成都是如何被对待的

  • 作者被安排在锦江宾馆的标准客房里,不准走出房间一步
    • 这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有时还有热水可以洗澡,有伙房的小工专门送饭打开水,吃的也不坏,每天都能见肉,这在当时算是优待了。
  • 作者被武装解放军战士监视,房门都必须敞开
    • 在门外走道里经常有武装解放军战士在监视,房门都必须敞开,时不时地有解放军战士走进房间来观察我们的动静,看样子是一怕逃跑,二怕自杀。
9 做“高级囚徒”

作者被关押在锦江宾馆的经历

  • 作者和其他走资派被关押在锦江宾馆二楼
    • 不准我们打招呼,不准我们出门,也不向我们宣布什么,把我们到底当一种什么身份的人呢?
  • 作者目睹了走资派被揪出去批判斗争的过程
    • 我是从揪我对面房间里的房客时亲眼得见的。
    • 真正地是几条汉子进门去,不由分说,揪住手膀子,就往外拖,稍微表示异议,还要辅之以拳脚和恶言。

作者被转移到六楼的经历

  • 作者被专案组的人叫到六楼,被告知要搬家
    • 原来他们今天是来叫我搬家。
    • “搬家”这个词语,在地下党的字典里,就是把狱底坐穿,坐到生命的尽头,该要“出去”了。
  • 作者对新环境感到好奇,但不敢在窗口张望
    • 我旧性不改,还常常到窗口看外面的风光。
    • 那个看管我的班长警告我几次,我还是旧性不改,倒不是对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批判会有兴趣,而是那窗外明净的天,悠然的浮云,自由的飞鸟和葱茏的绿树丛,对我更有吸引力。

作者在六楼的日常生活

  • 作者在六楼的客房里看报纸,沉思冥想
    • 除了看报纸,还是看报纸。
    • 最多是更多地躺在沙发上沉思冥想。
  • 作者的眼镜脚断了,班长帮忙配上,但收了高价
    • 我眼镜脚断了,用一根线拴起来还是断了,我请那位班长转报他们上级,通知我家里把我的另外一副眼镜送来。
    • 他拿去的第二天就拿回配好的眼镜,问要多少钱,他说三块钱。
    • 我知道物价再涨没有涨得那么快,一条眼镜脚,三块钱是高一点,但是我不说话,马上取十块钱给他,请他找回。
    • 可是他拿去后,再也不见他找七元钱给我,我也不好催问。从此他再也没有提起。
    • 我不信他吃我的黑钱,大概是忘记了吧。从此以后,他就常常来问我,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没有,他一定给我办到。
    • 有时又给我诉他们农村的苦况,那意思是不言而喻的。
    • 可是我再也不敢托他买东西,更不敢帮助他解决家庭的困难,虽然我看这青年还纯正。
    • 我倒不是为了几个小钱,而是如果被他的上级发现了,走资派腐蚀解放军的罪名我担不起。

作者被转移到文明监狱的经历

  • 作者被革委的干部叫到昭觉寺的文明监狱
    • 有一天,那个班长早早来给我通气,说:“你们又要搬家了。”。
    • 果然那天上午,有革委的干部来叫我们收拾行李,也不说干什么,只叫我们自己拿起行李到楼下去上车。
  • 作者在文明监狱里遇到了邓华将军
    • 卡车直开进昭觉寺,一个小院门口,叫我们下车。我们又到了一个新天地。
    • 我一看,这不就是赫赫有名的志愿军司令员、因为牵进彭德怀的案子而贬到四川来当副省长的邓华将军吗?我是认识的,我扶了他一下,上了车。
第十四章 初入监狱

初入监狱的震惊与不安

  • 被拉进古庙小院,看到门板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感到惊异和惶恐
    • 小院里花草芜乱,古木葱茏,后是一大片荒草地,有几座颓倒的僧塔。
    • 院里上下房都被隔成一间一间的小房,有一堵窗子和一个紧锁着的门。
  • 被引到一位写着一位书记名字的房门口,感到心安理得,但又惴惴不安
    • 原来是这样。我便心安理得地住进这间上房。
    • 我发现有的省委书记,还有我们的部长,却住在两边更为阴暗和矮小的厢房里呢。

监狱的规矩与日常生活

  • 解放军军官宣布这里是监狱,要按规矩办
    • 说话要站起来,每天要面向最高统帅的像,早请示,晚汇报。
    • 有罪之人,要向毛主席请罪。
  • 必须先向解放军战士喊“报告”,经过他的允许,才能活动
    • 无论是上厕所,打水,打饭,实际上不经过他的允许,把门打开,我们是不能出去活动的。
  • 交出一切可以用来自杀的工具,首先是带子
    • 皮带是第一个目标,鞋带是第二个目标,捆扎行李的绳子自然更不用说了。
    • 凡是其长度超过自己颈项周围、可以叫作带子的东西,全都要被收去。
    • 他们给我一条不足一尺长的鸡肠带,叫我把裤腰前面两个袢儿用这条鸡肠带系起来,裤子就没有掉下之虞了。
  • 刀子剪子都在没收之列,连刮胡刀片也不准保留
    • 有办法,把刮胡刀放在房门个的腰窗上,你要刮胡子可以喊报告,让你出门取用,但必须在他的监看之下刮胡子。
  • 足以致人于死命的木槌、铁块、石头,都不准放在我们屋里
    • 连服用安眠药也必须在看守亲临之下,看你确实吞下去了才离开。
2 荒唐

狱中生活

  • 监管员交代了种种禁令
    • 高悬房顶的天灯,晚上是不关的。
    • 晚上睡觉,必须把脸朝外,以便看守观察,双手必须放在被子外。
    • 放风的时候,一定要出来。
  • 狱中生活空间狭小,只能依窗凝望
    • 用脚步横直量了一下,再用心算估计,大概有五、六平方米。
    • 从这间小房的小窗户望出去,倒是可以看到巍然的大树和葱茏的翠竹,和那大树翠竹上一片青天。

狱中创作

  • 作者在狱中创作诗歌,表达内心的情感
    • 作者做了一首七律诗:狱中偶见青天。
    • 作者又做了一首七律诗:荒唐。
    • 作者又做了一首七律诗:狱中寄战友。
    • 作者吟出一首《满江红》词。
  • 《满江红》词表达了作者的豪情和壮烈愤懑之情
    • 百炼千锤,才显得、真金颜色。何所惧,黑牌高帽,棍刀斧钺。
    • 革命岂计生与死,红旗须献心和血。竟昂头阔步入牢监,气如铁。
    • 妖风炽,灯欲灭;寒蛩泣,壮歌歇。看英魂起舞,铁窗明月。耿耿丹心忠祖国,斑斑血迹追先烈。望北斗低垂天将明,拜燕阙。
3 严重的斗争

作者在监狱中的生活体验

  • 作者初到监狱时,并未挂蚊帐,导致蚊虫叮咬
    • 作者认为屋子里有小窗户上都有纱窗,而且时近晚秋,蚊虫已不能肆虐了,所以带来了蚊帐,没有拿出来挂上。
    • 当天晚上,蚊虫便开始成群结队、肆无忌惮地向我进攻。
  • 看守禁止作者挂蚊帐,作者对此感到不满
    • 看守说上面的命令,不准挂帐子。
    • 作者认为这太不人道了,但是看守就是那一句话:“不准”。

作者与蚊虫的斗争

  • 作者采用各种方法消灭蚊虫,如用手指轻轻一碰,它的肚皮就破开,血流出来,把它沾在纱窗上
    • 作者发现,蚊虫家族里越是贪婪的吸血鬼越是蠢笨。
    • 作者只要用一个指头悄悄按上去,它们便粉身碎骨了。
  • 作者采用唯物辩证法,研究蚊虫的活动规律,如每天清晨和黄昏,是蚊虫的黄金时刻
    • 他们提醒我:每天清晨和黄昏,是蚊虫的黄金时刻,它们互相追逐恋爱的时候。
    • 这时在屋里的蚊虫,都想向那窗外有亮光的薄明中飞去,寻找自己的异性伴侣,为了传宗接代而卿卿我我起来。
  • 作者用洗脸毛巾消灭蚊虫,基本消灭了房间里的吸血鬼
    • 我把毛巾弄湿了,使之有一定的重量,捏成一团,照准蚊虫所在处,瞄好准抛了上去,十有九次,可以打中蚊虫,随着毛巾落了下来,于是手到擒来,成了俘虏。
    • 用这个办法,我基本上把残留在我房间里的吸血鬼消灭掉了。
4 天天读

昭觉寺拘留所的环境与惩罚

  • 昭觉寺拘留所是专关四川走资派里的要犯的,被称为“文明监狱”
    • 和关那些刑事重犯的大监比起来,自然可以说是文明监狱。
  • 虽然没有残酷的刑罚,但精神上的虐待比肉体上的折磨还要痛苦
    • 比如要我们这些罪恶滔天的人向最高领袖请罪,背诵《毛主席语录》、《老三篇》和早请示、晚汇报,就是一种别出心裁的惩罚。

“天天读”制度的实施与影响

  • “新生红色政权”下决心要拯救我们这些十恶不赦的反革命分子的灵魂,实行“天天读”制度
    • 为了反修防修,为了提高大家继续革命的决心,新生红色政权实行天天读毛主席的书。
  • “天天读”制度要求天天读,读得滚瓜烂熟,而且要天天背,背得倒背如流
    • 读时要高声朗诵,背时要闭目凝神。

作者在“天天读”中的体验与感受

  • 作者对“天天读”制度的反感与抵触。
  • 作者对“天天读”制度的无奈与接受
    • 作者在挨批时,发现小窗上镀满金色的夕阳,感到激动,但同时也对“天天读”制度感到无奈。
5 早请示,晚汇报

“新生红色政权”改造我们的方法

  • 强迫我们把共产主义当作宗教来信仰,把党的领袖当作耶稣上帝来供奉
    • 举行各种和过去的教徒举行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宗教仪式,只是起的名字不同罢了。

早请示,晚汇报的仪式

  • 早请示,晚汇报就是这种宗教仪式
    • 和和尚早晚要课经,烧香敬神,基督教徒吃饭以前要祷告一样。
    • 在监狱里早、晚和饭前举行的仪式,都是在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威逼之下进行的,并非出于我们的志愿。

对早请示,晚汇报的理解和态度

  • 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过去的几十年中,的确被熏陶成为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信徒
    • 直到我们现在被关在这座文明监狱里,我们还是真正地信仰马克思主义,敬仰毛泽东。
  • 我们认为真要无限忠于毛主席,就要把毛泽东的著作学深学透
    • 据说要把毛泽东思想深入到灵魂里去,溶化到血液里去。
    • 至于到底用什么物理的或化学的方法,深入进去,溶化进去,没有指示。
    • 或者“天天读”,就是他的指示。
    • 或者叫我们必须像宗教信徒早课晚课地念经那样搞早请示,晚汇报,就是他的指示。

早请示,晚汇报的实际操作

  • 早请示的仪式需要虔诚地念一段指定的《语录》
    • 大概都是“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还有“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的”这一类切合我们的实际的语录。
  • 晚汇报的仪式需要做到合格,否则不能睡觉
    • 我常常听到比我年纪大的老人,因为老是做得不合格,“叭”地倒在地上的声音,再伴随以改造专家们的责骂声,我的心都要碎了。

对早请示,晚汇报的困惑和无奈

  • 我们向墙上的伟大领袖早请示些什么,晚汇报些什么,他老人家到底听到没有?
    • 我们都是无神论者,虽然他们想把我们改造得把伟大领袖当作无所不在、无所不见、无所不能的神来看待,敬若神明,我们却知道他不是神,他老人家也从来没有自认为是神,因此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这暗室里他的像前口里念些什么,即使有腹诽,也不可能向我们降下神谴。
  • 这样的早请示,晚汇报,连改造专家们也认为非常繁琐,没有开始那么认真
    • 我们也乐得把它当作一个混得饭吃的一种形式,口里马马虎虎地念念有词,自己也不知道在念什么。
6 “拉屎大解放”

改造圣地里的拉屎大解放

  • 在改造圣地里,拉屎拉尿必须先喊“报告”,取得同意
    • 守卫才把我们房间的门锁打开,由他们跟着到修在墙边的厕所里去。
  • 看守们尽可能地不叫两个以上的人同时上厕所
    • 厕所里本来有十来个坑位,够我们用的,可是因为有这个没道理的章法,大家早上起来,都想上厕所,便只有排班轮流去了。
  • 作者曾经遭遇过看守故意不理睬他,急得在窗口直跺脚的情况
    • 作者大声抗议,看守才勉强地开了锁叫他出来,轮上他去厕所。

作者对看守的不满和反抗

  • 作者对看守的不人道做法,反映到管理部门领导那里去
    • 直到那个团长得知,说哪有这样荒唐的做法,才加以检查纠正。
  • 作者在厕所问题上给看守小鞋穿
    • 一般说,当然是感到要大小便了,才喊“报告”的。但是当我喊报告时,如果正当那个看守当班,他就懒条斯理地走过来,却不给我开门,幸灾乐祸,以看我着急的样子取乐。
    • 有一次,我要拉尿,偏是我的那个灾星当班,我喊报告,他却好像故意没有听到,真是急得我跳脚,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笑,那无言的话显然是:“你也有今天?”。
    • 我耐不住,只得尿在裤子里。不管他是不是出于对走资派的仇恨,我认为他简直是没有人性。
    • 对这种没有人性的人,是不能用人情去感动他的。我得想办法来对付他。
    • 我有意提前十几分钟就喊报告,当他走过来时,我就在他的面前表演我的尿已经很急的样子,紧张,跳脚,面部痛苦模样。他欣赏一会再开门让我上厕所,正当其时。
    • 他竟然不知道他已经受我的骗了。我也从这样成功的欺诈中,得到阿Q式的满足。
7 地下写作

作者在昭觉之狱中的地下写作经历

  • 在昭觉监狱里,有一个优异的条件,那就是无休止地提供稿笺和墨水
    • 我本有钢笔在身,这就凑齐了。
    • 笔杆子,这就是一生伴我的武器,但也是给我一生带来灾难的祸星。
  • 我因为解放前做过党的地下工作,而且在全国许多地方做过,在革委会和那些造反派看来,凡是做过地下工作的都是可疑的
    • 我虽然写过不知多少次的交代,还认为不老实,没有能满足他们的要求,所以进这里以后,给我规定的首要的任务,就是不断地写交代材料。
    • 因为各地的地下党都在挨整,而这些人差不多和我都有些关系,自然就要来找我写证明材料。
  • 在两年之内,我竟然写了五十几万字的作品和文章
    • 其中我在写材料时,回忆起过去和大家做地下革命工作时的许多情况,我索性趁时间把我们地下党的工作进行总结,写了一本《白区地下党工作初步总结》,约十六万字。
    • 后来我带出来,作了修改,交给省党史办,他们认为这样的书还没有见过,很有价值,于是改名为《在地下》出版了。
    • 另外我写了一些小说初稿,大概有三四十万字,我后来带了出来。“文革”过后,文艺的春天到来了,文学杂志和出版社向我约稿,我就抽出一些改写成小说,在一些刊物上发表了。
    • 后来我又在这些素材的基础上,写出了几本长篇小说。

作者对地下写作的反思和收获

  • 我倒要感谢昭觉之狱,关在那里,没有外部的干扰,又因为逼着写材料,把我早已沉积在我的记忆底层的过去年代的人和事,重新翻腾出来,让我想起许多创作素材来
    • 没有这些素材,我不可能写出几部作品。
    • 况且在我平反后,又担负起繁重的工作,要是从头写起,那恐怕不可能连续出版两百万字的长篇的。
  • 我趁天天读《毛主席诗词》的机会,从思想性和艺术性上做了研究,根据写的阅读笔记,我在那里面写了一本《毛泽东诗词赏析》的书
    • 稿本还压在我的书柜里,因为是按“两条路线斗争为纲”来写的,已经没有修改的兴趣了。
8 写材料的风波

作者在监狱中写证明材料的情况

  • 作者作为地下党的负责人,要对同志们的政治生命负责,所以需要写证明材料
    • 许多的情况,我要不出来证明,他们就要无法找到更有权威性的证明,不得翻身了。
  • 作者写的材料是认真的,负责的,但有的单位因为材料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一再来纠缠作者
    • 因此,常常和那些来找我调查的革命家们发生矛盾,以致发生冲突。

作者与外调组的冲突

  • 有的外调组来找我写材料或者核对材料,比较客气,作者也以礼相待
    • 并且尽我所知,不厌其烦地不特把所调查的同志的情况说清楚,还把和他有关的某一件事所产生的历史背景介绍清楚,便于他们进行分析判断。
  • 有的调查组来找我作调查,却不是这样,他们怀着阶级仇恨的样子,居高临下,目空一切,作者对此表示反感
    • 他们以为关在这里面的自然是犯人,是反革命,他们怀着阶级仇恨的样子,居高临下,目空一切,说起话来,咋咋呼呼。
    • 对于那时的情况一无所知,却不懂装懂,主观臆断,硬要我提供合于他们主观愿望的材料。
    •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慑服,就能照他们需要的内容提供材料。
    • 他们不知道我这个人就是不大信邪,不买他们的账。
    • 甚至我只就他们那种不着要点的提问作答,不多说一句话,我明明可以给他们提供查找证明的线索,我也不想说了,让他们自己去摸索,去走冤枉的黑路吧。
    • 至于他们想在证明材料的末尾,要我在他们带来的印泥盒里用手指沾点印泥,按上手指印,我就是不干。
    • 我说我已经负责地签了名,为什么要我按犯人按的手指印?这是证明材料,不是犯人的口供。

作者与北京外调人员的冲突

  • 几个从北京来做外调的人,却和作者发生尖锐的冲突
    • 有一天上午,我正在我那回旋无地的斗室里作转身活动,忽然那个值班看守在窗口叫:“马识途,出来。”。
    • “走快点。”手里提着二十响手枪的看守在催促我,我只得放弃看风景的雅兴,跟他走到一间陌生的大房间门口。
    • 我一眼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提审室”三个字。这是什么地方?我皱眉头了。
    • “喊报告。”看守催促我。这间屋子的门明明是开着的,他却要我喊报告。
    • 门里走出一个人来。我举眼望去,看到门里的摆设一副公堂审犯人的架势。一张大桌子放在上头,桌子后边坐着两个故意装得很威严的人。
    • 上首那个小首长模样的人发话问我,一派官腔:“你叫什么名字?年龄,籍贯,原来是干什么的?”。
    • 我听了很不高兴。你不知道我姓甚名谁,叫我来干什么。我一句顶回去:“不知道我是谁,叫我来干啥?”。
    • “这是提审犯人的规矩,你不懂吗?”第二个提审员说。
    • 他们的确是名正言顺的样子把我当作犯人来审问了。我窝着一肚子火,却不发作,我想先问个明白。
    • 我说:“过去我出来一直是来回答外调人员的提问的。你们今天来找我,不是来做外调的吗?”。
    • 上首的人说:“我们是作外调的。我们来提审你,要你老实交代问题。”。
    • 我弄明白了,我就有说的了,我说“我不是犯人:你们为什么提审我?”。
    • “你住在这里面,怎么不是犯人?”。
    • 我说:“我不是犯人,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法庭接受过审判,也没有任何判决书告诉我是犯人。到这里面来,也从来没有人说我是犯人。我现在仍然是党员,没有哪里宣布开除我的党籍,一个共产党员怎么能是犯人呢?”。
    • 那个第二号笑起来,大概以为我这个人这么迂,抓到这里关起来了,完全丧失了自由,还不承认是犯人。很有趣的。
    • 其实我何尝迂?我们的确是被抓起来关在这个没有挂牌子的监狱里了。一切都当犯人看待,初进来时那个管理员也向我说过:“这是监狱”。但是这里的领导对我们讲话,从来没有一次讲过这里是监狱。他只是说奉省革委之命,对我们实行监护,为的是接受专案组的政治审查,等到做出了结论,就可以放我们出去。
    • 这就和机关里常用的“隔离审查”,是一个意思了。这就是说,省革委明明把我们投入这个文明监狱里来,却绝不说是坐牢,而是监护。只要他们一天不敢公开说我们是在坐牢,而是要保护我们,接受审查。我就可以抓住他们这块“监护”的遮羞布,不承认我是犯人,因而可以拒绝外面来做外调的人把我当犯人来提审。
    • 我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是犯人,我不承认你们有资格可以提审我,因此我拒绝回答你们提出的任何问题。如果你们是来外调的,那么就按外调的规矩办事,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
  • 经过一番争执,外调人员最终按照外调的规矩办事,开始向作者提问
    • 那个第一号似乎明白说这样的大话,是镇不住我这个老资格的走资派的,他自己下台阶了,说:“你这样地顽抗,对你是没有好处的。”。
    • 我回了他一句:“我没有想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好处。”。
    • 局面便这么僵住了。
    • 这时,我们这里面的总管团长来了,他大概已经听到我们在吵架。他过去就知道我和外调的人顶过几回杠子,我的脾气不好,他来调解来了。
    • 外调的第一号趋前去和团长说了几句什么,团长也对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团长走过来对我说“你怎么老是这么不冷静?不要吵嘛,他们是来向你作外调的,他们提出什么问题,你如实回答就是了。”。
    • 我说:“他们硬说我是犯人,是来提审我的,我什么时候变成犯人了?”。
    • 团长当然很明白,这里是不能公开说我们是犯人的,只是监护审查。他对来人说:“你们是来外调的,就按外调办事吧。”。
    • 几个外调者大概以为他们是大有来头的,他们来调查的人又是有重大嫌疑的人,以为摆出这种提审的方式,就可以威逼我说出他们需要的材料吧,结果适得其反。
    • 第一号不得不改变口气,缓和地说:“好吧,我们就是来外调的,请你回答我们提出来的一些问题吧。”。
    • “你们早这样说,还有什么问题呢?”我说。
    • 于是第一号叫我坐近他们的桌子,开始向我提问题,我也开始回答问题。
    • 但是我偶然发现,那个记录者,还是在《提审纪录》的标题下作记录。我说:“不行,你要还是当作提审纪录来记,我拒绝回答问题。”。
    • 第一号告诉记录者:“换一张纸记录吧。”。
    • 那个人,“书记官”没有做成,只得乖乖地换一张纸,写上《调查纪录》几个字,我才开始回答问题。
9 御批要案

“御批”要案的背景

  • “文革”期间,阶级斗争的弦绷得最紧,发现党内严重不纯
    • 揭发出成千上万的坚持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走资派,还发现混进到党内来不知多少叛徒、特务、内奸。
  • 四川地下党中叛徒很多的传闻,导致对地下党员重新进行审查
    • “文革”一开始,甚至“文革”以前,便有四川地下党里叛徒很多的传闻。
    • 为了保持党的纯洁,西南局的第一把手,决定对地下党员重新进行审查。

老黎的特务生涯

  • 老黎是抗战初就由南方局安排,利用他的有利条件,混入到国民党的特务机关里去的
    • 他长期埋伏,经过十年的努力,混到特务机关省特务委员会里的情报负责人地位。
  • 老黎为党立了大功,提供了大量机密情报
    • 在1947年的“六一”全国大逮捕前,他就把我们地下党和进步分子二百多个上了黑名单的人名,抄了出来,千方百计地传给我们。
    • 他闭门写了好多天,把他所知道的敌特情况,全写出来,交给保卫部门。

老黎被审查的过程

  • 老黎被怀疑为特务,受到特别严酷的斗争
    • “中央文革”的人,从在押特务的检举材料中,发现老黎这个线索,便以为捉到一条大鱼,报到江青那里。
    • 江青以为,这还得了。王昭长期包庇了一个国民党的大特务!这可是一个大发现,证明身为公安部长的王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走资派。
  • 老黎坚持自己的清白,无法提供证明
    • 老黎碰到的麻烦是,除了我外,他说不出第二个证明人来,中央社会部的全部档案早已封锁,不准查档。
    • 而我当时也正被怀疑为叛徒和国际间谍,接受审查,自然是不足可信的人。

外调的结果

  • 老黎的问题已经解决,调回北京治好病后,被派到公安大学当党委副书记去了。
第十五章 狱友群像

作者被关押在昭觉寺监狱

  • 作者与西南局、四川省委和成都市委的主要领导人关到一起
    • 只有西南局的书记们和省委的第一书记不在,听说他们被押解到北京坐“中央文革”的“钦监”去了。
  • 作者见到了著名作家沙汀和艾芜,以及西南局和省委第一把手的两位第一夫人肖理和郑瑛
    • 他们因为他们是四川文艺界搞修正主义的元凶吧。
    • 这自然是受了丈夫的株连。
  • 作者见到了曾作过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在朝鲜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邓华将军
    • 他自然是要犯,他是和著名“钦犯”彭德怀元帅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邓华将军在狱中的遭遇

  • 邓华将军因彭德怀元帅庐山一案的无辜牵累,被贬到四川来,当了一个副省长
    • 他在西南局管科学,和我在业务上有些往来。
  • 邓华将军在“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被牵连进去,被抓了起来,和我们这些被定性为“反革命”的人,一起关到监狱里来
    • 我有幸和他坐一个车被送往监狱。
  • 邓华将军在狱中受到折磨,但他依然坚强不屈
    • 他因背文章不好过关,常受到监管人的呵斥和纠正。
    • 有一天晚上,过了半夜,我忽然听到不知从哪一个号子里传来的饮泣声。

邓华将军的出狱和复出

  • 邓华将军被突然救出监狱,成为中央委员
    • 省革委忽然带进来从北京来的军人,说是要绝对保密,把邓华提出去,立刻严密看管,送到北京。
    • 原来是听说毛主席忽然想起了邓华这个有功之臣,叫立刻护送到北京,去见毛主席。
  • 邓华将军的复出,给监狱带来了希望
    • 大家知道这个消息后,似乎都变得有生气了。
    • 看来春天就要到来,我们被“解放”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2 凌烟书记种瓜来——在狱中的杨超书记

杨超书记在狱中的生活

  • 杨超书记在狱中依然坚持读书和写作
    • 杨超书记在延安时就以研究哲学著名,对黑格尔很有研究。
    • 他正利用这种不可多得的闲暇时间,抓紧读书,做读书笔记,进行理论研究。
  • 杨超书记在狱中积极进行劳动改造
    • 杨超书记把他们号子外面的那块垃圾成堆的荒地开了出来,种上蔬菜。
    • 他十分勤快,一放风就见他在他那块地里东看西看,一直在侍弄,捉虫、淋水、上肥、整枝,兴趣挺大。

杨超书记的遭遇

  • 杨超书记因江青的一句话而被抓起来
    • 那个时候,是一言可以使人青云直上,一言可以置人死地的时代。
    • 杨超这样的出生入死干了几十年革命、长期坐过牢的老同志,却因江青一句话“杨超是右派黑格尔”而被打入地狱。
  • 杨超书记在狱中遭受批斗,但依然保持镇定
    • 整个批判过程,没有听到批判我的发言,批杨超的批判稿里也一句也没有提到我,也没有喊打倒我的口号。
    • 我侧头看,他也一样地半开半闭着眼养神,什么也没有听。任你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杨超书记的“解放”

  • 杨超书记被“解放”后,派到省革委生产组去当副组长
    • 杨超后来被“解放”后,派到省革委生产组去当副组长,又登上了全省工业的指挥台,又成了当权派。
  • 杨超书记再次成为走资派的目标
    • 后来我又在街上看到造反派贴的大字报,说“杨超这个走资派还在走”。
3 强女人和弱女人——在狱中的两位“第一夫人”

昭觉寺监狱中的两位“第一夫人”

  • 肖理和郑瑛是延安出来的老革命,都在省里担任着重要的领导工作
    • 肖理是省轻工业厅的副厅长,郑瑛是省妇联主席。
    • 郑瑛还曾经到中国科学分院来和我搭档过,作党委副书记。
  • 她们两个因为“第一夫人”的身份被造反派捉到这里面来关起
    • 这可能和她们的夫君有关,也就是说和“第一夫人”的身份有关吧。

肖理和郑瑛在监狱中的不同表现

  • 郑瑛是一个倔强的人,不肯信邪,也许按现在的说法,可以叫作“女强人”
    • 她在监狱里是有名的“女犟人”,常常和管理人员对着干,硬顶牛。
  • 肖理看起来却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虽然大字报上说她在轻工厅里称王称霸,在这个监狱里却是温文尔雅,不大作声,把一切都看得很淡,一切都照监管人员的指示办
    • 她对于一切都看得很淡,保持沉默寡言的样子,其实她是在奉行“沉默是最大的抗议”这句格言。

肖理和郑瑛的自杀

  • 肖理自杀了,是在自己感到自杀有把握了,才来找我说话,传达她的遗嘱的
    • 她前几天在放风时来找我说话,其实就是她来向我作最后的交代,想要我替她出去给她的丈夫传话,说她没有揭发她丈夫的任何问题,她没有做任何一件对不起他的事。
    • 肖理自杀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充分准备的。在这个监狱里,最难的事恐怕就是自杀了。每时每刻不仅有看守的战士一直在盯着你。吃饭和喝水的时候盯着你,放风的时候盯着你,劳动的时候盯着你,上厕所的时候盯着你,睡觉的时候更盯着你。号子里的灯吊得老高,通夜照明,还要你的头向着窗户睡,便于他们观察。还要你的两只手放在被上睡,怕你的手在被子里搞什么小动作。不准自己带药物进去,外面也不准送药进来,有病吃他们开的药的时候,也要看着你当面吞下去。把你的衣物中一切可以作为自杀工具的东西,都要没收,一切布条布带不能有,腰皮带不能系,超过颈围的鞋带也不能有,刮胡子的刀片更是禁物,小钉、针头、可以吞下去的金属物件,都要没收。可以说,要想在这里面自杀,真是难上加难。但是肖理还是克服一切困难,自杀成功了,真可说是费尽了心机。
  • 郑瑛后来被放出来了
    • 我一直在想,郑瑛临大难而不屈,不害怕被整死,敢于对着干,骨头很硬,诚然是强者。
4 在狱中的沙汀和艾芜

作者与沙汀、艾芜在狱中的遭遇

  • 作者与沙汀、艾芜因“文化大革命”被批斗并关进监狱
    • 作者因是中共中央西南局第一个被抛出来、在报上点名批判的人,沙汀是四川省文联主席,因此被牵连。
  • 作者与沙汀、艾芜在狱中同罪,被关在一起
    • 作者与沙汀、艾芜被绑在“反革命修正主义”的一根绳索上牵了出来,点名批斗。

作者与沙汀在狱中的相处

  • 作者与沙汀在狱中见面,但彼此装作不认识
    • 作者看到沙汀出现在他的面前,但他把嘴张开,还没有出声,他用那忧郁的眼睛望着我,却好像不认识似地把头转向一边去。
  • 作者与沙汀在狱中虽然见面少,但通过诗歌表达情感
    • 作者写了两首七律诗《狱中赠沙汀》,表达了他对沙汀的祝愿和思念。

作者与艾芜在狱中的相处

  • 作者与艾芜在狱中关在同一排牢房里,通过诗歌交流
    • 作者与艾芜在打饭、放风时,用眼神作无言的交谈。
  • 作者与艾芜在狱中一起种冬瓜,共同劳动
    • 作者与艾芜一起种冬瓜,作者向艾芜提出一些文学创作问题,艾芜都谦虚地但是诚恳地尽其所知,告诉了他。

作者对沙汀、艾芜的评价

  • 作者认为沙汀、艾芜在狱中的表现值得尊敬
    • 作者认为沙汀、艾芜在狱中泰然处之,处之泰然,心平气和的神色。
  • 作者认为沙汀、艾芜的作品来源于他们的生活经历,这些生活都是文学创作极好的素材,应该把它写出来。
第十六章 狱中生活拾零

初入监狱的烦躁与不满

  • 对被关进监狱的困惑和不满
    • 凭什么要把我关到监狱里来?
    • 我走资却被关到这个鸽子笼里来?
  • 对管理头头的质疑
    •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态度不端正,别人都安心地在这里面学习反省,你却总是在闹。

狱中的反思与转变

  • 通过观察他人,反思自己的幼稚和浅薄
    • 杨超、艾芜、沙汀等人的态度让我反思自己的认真。
  • 抱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
    • 既然这是一个开玩笑演闹剧的时代,何必那么认真。

狱中的生活与创作

  • 利用狱中的时间写作品
    • 在写材料之余,写起作品来。
  • 从周围的事物中寻找乐趣
    • 我才发现,尽有许多我过去从来没有留心或者看得很平常的事物。
    • 我看艾芜就很会从一草一木中寻求乐趣,从劳动的收获里得到安慰。
2 平常中的不平常

高树朝朝歌好鸟

  • 古树是艾芜老人的化身,每天清晨都有几只小鸟在那高高的枝头唱歌
    • 那歌声是那么悦耳动听,以致每天早上放风或打饭时,艾芜老人都驻足谛听,并且注视树尖,想一睹小歌唱家的风采。
    • 那几只小鸟在枝头互相应和着唱一阵,便从树丛里飞出来,比翼飞过狱墙,越过翠竹丛林,远远飞去了。

野塘夜夜鼓群蛙

  • 夏天每天晚上,这个地处郊外田野里的昭觉寺便被一片片的蛙声所淹没了
    • 哇哇之声,不绝于耳,一群赛一群地大声鼓噪,叫我们这些在城里住惯的老人,难以入睡,深引为苦。
  • 不止我一个人,至少还有艾芜,把这种人的鼓噪和野塘群哇的鼓噪,很自然地联系起来了
    • 其令我们厌烦,比群蛙的鼓噪令我们厌烦还过之。

有闲对镜拔白发

  • 长年累月,成天坐在鸽子笼里,百无聊赖,有时看窗外闲云,树后青天,篱边翠竹,特别是从墙外伸进来的一树梅花,可以不转眼地一看就看它半天
    • 那闲云多么自在,那翠竹是多么青新。
    • 连那上厕所去的路边的小草,我也可以看个不够,那小草虽然柔弱,在微风中摇动,却也很可爱,似乎在看着我。
    • 特别是那棵长在墙外的梅花树,不守狱规,决然地从墙外伸进几根枝条来,勇敢地开着繁花,那么鲜丽,那么生气勃勃,我更是情有独钟,似乎看到朵朵梅花都在发笑,那弯曲而遒劲的老枝,是那么铁骨铮铮的,令我肃然起敬。
  • 有时我坐在床上,对着手上把掌大的小圆镜,看自己的脸庞,也可以看老半天
    • 才五十出头的年纪,不过两年的折磨,却已看到条条的皱纹爬上自己的前额和两颊,真是不胜感慨。
    • 最叫我吃惊的是,我忽然发现我的头上青丝里已经长出丝丝白发来。
    • 我不服气,便动手拔起白头发来。我能看到的几丝白头发被我拔了,可是过不几天,又长出来。
    • 好像故意欺我,越长越多,我拔不胜拔了。

小耗不屑我为邻

  • 这间鸽子笼似的囚室,关闭得如此严实,我不知道从哪里竟然溜进来一只小耗子
    • 它很小很小,还不如一个小鸽蛋,满身白色绒毛。
    • 它在满地寻寻觅觅,又肆无忌惮地爬上床头小搁板上,竟敢光顾我的饭碗和菜盒。
  • 我很想把它消灭掉,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 它好像对我并不畏惧,还没有养成和人类进行斗争的生活经验。
    • 只要略施小计,便可以一举成擒。
    • 正待要动手时,我却不忍心,看它张着米粒大的黑眼珠,东张西望,用那小尖嘴很敏捷地到处嗅来嗅去,是多么可爱。
    • 它能来我的囚室,和我做伴,慰我寂寥,该是多好!我怎么这样残忍,想把这个自动进来的“小朋友”害死?
    • 我感到自惭,便不动声色地看着它,希望它在屋里多留一会,深怕我稍一翻身,便把它惊跑了。
  •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那只小耗儿光顾我的囚室
    • 我为此怅惘了好几天。
    • 可是后来我忽然想通了。我之所以对那只小耗儿钟情,其实多半是出于它可以慰疗我在囚室里的寂寞这样的动机。
    • 如果在另外的场合里,我还是会和别人一样,对于老鼠实行无情砍杀的。

“我今葬侬人笑痴,他年葬我知是谁”

  • 深秋傍晚时刻,我整装站在纱窗边,准备和蚊虫进行殊死斗争时,我忽然发现一只小青蛾沾在纱窗上
    • 它正奋起它那软弱的身躯,鼓起它那透明的薄羽,正在纱窗上扑打,想找寻出路。
    • 一种下意识突然升起。我想起在被红卫兵俘虏关在他们司令部的楼上时,有一天晚上,我为“文革”初惊惧而死的妻子王放周年祭设奠时,我也在纱窗上发现这样一只青蛾。
    • 它从什么地方飞进来的,我不知道。它筋疲力尽地在电灯上扑打。我真相信那就是王放的魂魄寄托在青蛾身上,飞回来看我的。
    • 我把它小心地从破纱窗缝放了出去,希望它魂归天外,不要在这囚室里扑打至死。
  • 今天晚上忽然又看到这只青蛾,不知是从哪里飞进来的,一样的瘦弱,一样的薄翼,一样地拼命扑击
    • 莫非是王放的魂魄又寄托青蛾飞回来了,她来陪伴我,慰疗我的寂寞来了?
    • 是的,是的,一定是的。
    • “啊,阿放,你回来了。”。
  • 我小心地捉住它的翅膀,放在书上
    • 我想等到明天早上出去放风时,把它放飞。
    • 我想它饿了,却没有可供它吃的东西,我放一点水在小碗里,把它放在碗边,希望它喝一点水。
    • 可是它不理会。
    • 这时电灯亮了,它忽然奋然起飞,扑向那高灯。
    • 它不停地扑打,掉下来又飞扑上去,我看它的翅膀都已经残破了,还在奋飞。
    • 我说:“不要再飞扑了,明天我会送你出去,远走高飞。”。
    • 但是它不听,还在飞在扑。
    • 那灯很高,我捉不到它。
    • 后来它终于掉下地来,再也飞不起来了。
    • 我把它提起来放在窗台上,它还不断地爬走,扇动它的翅膀,想要起飞,然而那翅膀已经残破不堪,它已经无能为力了。
    • 它扇动一会,忽然不动了。
    • 我看一下,它已经死了。
    • 我好伤心。
    • 只能自我宽慰:王放的灵魂一定脱离小青娥的躯体,飞出窗外,飞回她灵魂安息的地方去了。
  • 第二天早上,我出去上厕所,把它带出去,在路边草丛里挖一个小坑,把它埋了
    • 我真有这样的感受:“我今葬侬人笑痴,他年葬我知是谁?”。

青草蜿蜓石缝出,谁能阻止春归来

  • 最早来报告春来消息的,当然是那几只又光临高树、振翅歌唱的小鸟
    • 但是我确实知道春已到来的信息,却是看到路边小草长出了嫩芽,伸出了绿叶。
  • 这种小草院子里无所不在,在上厕所的石板路边,在石梯坎的石缝里,在砖地坝的砖缝里,以致那干枯的院墙头,都那么肆无忌惮地蓬勃生长
    • 那样地不屈不挠,那样固执地要向我们这些犯人报告春的消息。
  • 我是非常感动的。没有多少天,那小草就长高了
    • 有的开出芝麻大的小花来,白的黄的都有,在微风里摇摆,那么得意。
    • 它们竟然招惹了一些小蜂来拜访。
  • 春天要归来,谁能阻止得了,即使在这监狱里
    • 我们这些被关起来的人不特又经受了一个冬天的考验,还盼望着春天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 我们也像那些小草一样,是相信总有一天会走出这个监狱的。
3 建设厅长作工头

“文革”中监狱里的生活

  • 监狱里的生活条件恶劣,人们渴望出去劳动
    • 长年累月坐在号子里,除开奉命“反省”,奉命读和背经典,奉命写材料外,成天打坐,望云兴叹,不仅会消磨尽人的意志,也会坐坏人的身体。
    • 放风、打水、领饭、上厕所,便成为大家最乐意干的事,因为借此可以到户外去活动身体,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可以看花、望云、听鸟,作精神的解脱。
  • 大家提出天天出去劳动的要求,得到了批准
    • 开始是少数人窃窃私语,后来就变成大多数人的大声要求。
    • 负责管理的头头大概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合理的要求,而且也合于“劳动改造”的精神,他去向省革委请示,得到了批准。

基本建设工程的提出与实施

  • 作者提出进行必要的“基本建设”,如平整院子,铺上砖块,修建石桌石凳等
    • 比如那去厕所的泥土道路,一下雨十分溜滑,如果摔坏一个走资派,是不好交代的。
    • 院子里的空地都是泥土地,高低不平,残枝败叶满地,毒草丛生,大家出来放风散步,打水洗衣,十分不便,应该进行平整,铺上砖块,用现成的石板石条,修建石桌石凳,便于大家休息。
    • 破烂的梯坎也应重垒。
    • 大家特别需要的洗衣用的水管平台,更要优先考虑。
    • 大家进来后,除开用小盆打水在房里擦一下外,从来没有痛快地洗一回澡,因此修建一个砖砌洗澡间,就更为紧迫。
  • 大家自己动手,利用废料和现成的建筑材料进行建设
    • 我们废物利用,把塌散满地的僧塔的石块,用来铺路,比用砖块还结实,也很省事,很快就修好了。
    • 修洗衣台也是就地取材,把僧塔的大块石板,在自来水龙头的边上,用砖头垫起来就成了。
    • 我们用砖块来砌洗澡间,这个工程大一些,用的工料也多一些。只能用砖块来砌,技术要求也高一些。
    • 剩下的工程就是把所有剩下的砖块,用来铺筑地坪。把我们经常放风和活动的院里的空地,用砖块铺平,我们甚至铺成斜人字花纹,有点艺术性。

劳动成果与感受

  • 劳动成果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赞赏
    • 从此大家上厕所走路方便,走资派们赞不绝口,连看守头头刘团长来看了一下,也对我们的劳动有了成果,没有在这里白吃饭而点头称许。
    • 大家说这是又办了一件功德。
    • 这个简陋的砖棚,大家可以在里面痛快擦洗,已经感到很不错了。
  • 劳动体验了人情味和乐趣
    • 许多年过去了,我还常常想到那一段别有风趣的劳动生活,和走资派们在一起流汗,一起喝茶闲谈的清晨和黄昏。
    • 能享受自己亲自动手的劳动成果,更有说不出的意味。
4 “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监狱中的犯人得知即将被释放的消息

  • 犯人疑惑为何突然被通知有人来看他
    • 犯人过去的外调都是临时由看守打开囚室,带他去办公室见面。
    • 今天却是早上就通知他,说下午有人来看他,又不说是什么人,这就有点怪了。
  • 犯人猜测可能是自己的案子终于了结,要放他出去了
    • 犯人出去以后,资本主义道路他是不敢走了,就是社会主义道路我也不想走了,还是逍遥一阵子再说吧。

犯人的女儿来看他,并告诉他即将下乡插队

  • 女儿是经过省革委批准,才进来的。
  • 女儿告诉犯人,自己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也要下乡去落户
    • 女儿说:“我们同学都响应毛主席上山下乡的号召,就要下乡去插队落户去了。”。
    • 女儿说:“我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也随大家下乡去落户。”。

犯人得知女儿下乡的地方后,感到担忧

  • 犯人担心女儿到那些偏僻的地方去,生活困难,遇到坏人
    • 犯人问:“你们到哪里去插队?是不是要去落户?”。
    • 犯人问:“你和哪些人一起去?有女娃娃吗?”。
    • 犯人想告诉女儿,到那种地方不是好事。可是在监管干部在一旁陪听的情况下,我不能说。
  • 犯人希望女儿能保重,但心里却感到不安
    • 会见的时限快到了,女儿起身告辞时,向我透露,她的一个朋友的爸爸在省革委工作,告诉她说,我的问题快要解决了。
    • 监管干部马上制止说:“在这里是不许谈这样的问题的。”。
    • 我没有说什么,冷冷地说几句要女儿一路保重的话,便到号子里去,然而我的心不觉热了起来,我真的会快要“解放”了吗?
5 差点落入圈套

作者在监狱中的经历

  • 作者被监管干部带到办公室,受到礼遇
    • 过去到这样的办公室,是未进门要喊“报告”的,进去以后,要诚惶诚恐的样子站在那里,听候发落。
    • 今天没有要喊报告,就叫进去,一进门,原来在那里办公的几个干部,自觉地退了出去,把门虚掩着。
    • 他们对我很客气地说:“请坐吧。”。
  • 监管干部询问作者近况,并对作者的交代材料表示满意
    • 他们说:“我们是奉省革委领导之命,来了解你近来的情况的。”。
    • 他们说:“你写的交代材料,我们都看了,看来你对你过去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错误,是有一定的认识,当然还不算很深刻。”。
    • 他们说:“你写的你的政治历史,也交代得比较清楚,当然也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进一步核实。”。
  • 监管干部告诉作者,他的问题可能属于人民内部矛盾的范围
    • 他们说:“总之,我们研究了你的情况,从目前我们所看到的交代材料看,你的问题,可能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的范围。”。
  • 监管干部询问作者对于新贵刘、张的态度
    • 他们说:“你出去如果到省革委去工作,你对我们新生红色政权怎么看法呢?你对新生红色政权的领导,怎么看法呢?比如具体地说,你对刘结挺、张西挺两位领导,怎么看法呢?你会真心实意地拥护他们吗?”。
  • 作者表示愿意为党工作,但不想当官
    • 作者说:“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当然愿意为党工作。”。
    • 作者说:“我的问题搞清楚了,按政策就该放我出去。说到当官,我没有那个欲望,现在只想出去好好休息一下。至于要我拥护什么,等我出去了再说吧。”。

作者的反思与后话

  • 作者庆幸自己没有因为急于出狱而受骗
    • 作者说:“那时如果我一心只想快点从监狱里放出去,出去以后,又为名缰利锁所羁绊,革命当官两不误的话,我就会被他们的花言花语骗出去,绑在他们的战车上,为王前驱,其后果就不可设想了。”。
  • 作者对刘、张的倒台表示欣慰
    • 作者说:“几年之后,刘、张的恶贯满盈,又被打倒了,昙花一现。正如《红楼梦》上说的:‘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
第十七章 出狱又入狱

“文化大革命”期间的监狱生活

  • 作者被关押在监狱中,经历了四年的“文化大革命”。
  • 作者和其他犯错误的干部一样,被告知要落实政策,但一直未能释放
    • 省革委曾派人来找我谈话,先给我“灌米汤”,表扬我学习好,劳动好,可以放出去“跳加官”,但是我不想出去当官拥护谁时,他们拂袖而去,再无下文。
    • 我只好继续坐牢。

作者被释放的期待和现实

  • 作者和其他犯错误的干部一样,开始期待被释放
    • 继邓华将军突然秘密押到北京被“解放”,当了中央委员后,和我一块劳动正欢的彭光伟,也忽然失踪,后来听说是被派出国当大使去了。
    • 最近,原来搞专政工作的两位老红军宣布解放,到省革委政法组工作去了。
    • 看起来正在阴一个阳一个地放出去。
  • 作者被告知要搬家,实际上是转移到正式监狱
    • 刘团长来了,他说:“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家。”。
    • “搬家?搬哪里去?”刘团长笑了,说:“你还能搬哪里去?搬回你的机关去,放你出去了。”。

作者被释放后的心情和安排

  • 作者被释放后,感到极度喜悦和兴奋
    • 我马上动手匆匆地胡乱收拾我的东西,巴不得扔了这些东西就走也行。
    • 我坐在床上傻等,我想笑。我想唱歌,我想大声宣布:“我要出去了。”。
  • 作者被安排回到原单位参加斗批改
    • 刘团长当着我的面向他们交代说,省革委指示,我的问题已经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现在回到原单位去参加斗批改。
    • 关于我的错误和政治历史上的遗留问题,由原单位解决。
2 又进监狱

作者被关进监狱

  • 作者被造反派揪进监狱,被关在四楼的一间小房子里
    • 作者一下车,还没有分清东南西北,就被几个打手把我揪着,连提带拖,到了一个单元房子的四楼,把我推进一间小房子里,然后把门砰地关上,还上了锁。

监狱环境恶劣

  • 监狱环境比昭觉寺监狱差,只有两间小房间,阴暗潮湿
    • 这个监狱和昭觉寺监狱简直不能比,其实不过是把一间单元宿舍房隔成两小间而已。前面一间大一点,且是向南,有太阳光的光顾。后面一小间小得出奇,摆了两张单人床后,连放脚也困难,且方向朝北,不见阳光,十分阴冷。

老朋友重逢

  • 老朋友老刘和老周被关在同一间监狱,他们感到幸运
    • 他们几年没有我的消息,只晓得被红卫兵抓走后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现在知道我遭了那么多的难,居然没有死,算是命大福大,值得为我庆幸。

作者对监狱的不满

  • 作者对省革委把他放出来却又莫名其妙地进了这个秘密监狱而愤愤不平
    • 我说:“科学分院是不是建立了革委会了?”老刘说:“听说是建立了的。”。
    • 我说:“既然建立了革委会,就不能像过去造反派那么乱搞,就要照省革委的章程办事,就要执行省革委的决定。”。

监狱中的权力斗争

  • 监狱中的权力仍然在造反派手中,新政权的第一把手是造反派头头
    • 这里新政权的第一把手,是进了省革委的,和省革委的头头刘、张也有关系,说得起话的。他们要这么搞,你把他们奈何?政权在他们手里呢。
  • 作者认为有权就有理,有权就可以不讲理
    • 我说:“我找他们讲理去。”。
    • 他们又笑了,“讲理,你到哪里讲理去?道理都在他们手里呢,有权就有理。如果真要讲理,就没有‘文革’这回事,你我也就没有在这里说话的事了。”。

作者的决心

  • 作者决定要夺回失去的权力
    • 我气得下了决心,这个权是我丢了的,我总有一天要夺回来。
3 活受罪

作者在监狱中的生活

  • 作者被关在监狱中,生活条件恶劣
    • 老关在小房里,不见天日,要吃饭了,才由看守的人打开锁,开门让我们四个人拿着碗筷,走下楼去,要排成队,押着在大院里走成一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食堂,依序打饭买菜。
  • 作者在监狱中受到侮辱和折磨
    • 他们把大牌子挂在我的颈上,我感到有相当的重量。他们还准备了一顶高帽子。那是用竹子编织而成的,下口用弯曲的铁丝绕圈。那高帽很长,戴在我的头上高可一丈,便顶住天花板,无法给我戴上,于是优待我,叫我坐在地上,这样就可以戴上高帽子。
    • 这高帽子很沉,倒没有什么,那两个打手给我戴帽时,不太文明,在我头上狠狠地向下一扣,我几乎要倒下,那毛铁丝不平整,把我的头皮划破,以致血流两鬓。真是太残忍了,我听到台边有的看客低声惊叹。然而我没有哼声,听任他们的兽性在人面前表演吧。

作者对“新生红色政权”的观察和批判

  • 作者认为“新生红色政权”建立在流氓打手的社会基础上
    • 他们简直可以开一个“打人公司”招揽业务了。
  • 作者认为“新生红色政权”的上层被政治野心家、阴谋家和政治投机分子所盘踞
    • 可怜一些被“结合”进工作班子里去的好心老干部,并不掌权,只不过替他们挑担子,作苦力罢了。
    • 更可怜的是那些一心一意想紧跟毛主席干革命的学生娃娃、青年工人和机关干部,却被他们利用起来,为他们冲锋陷阵打江山。
    • 结果江山打下来,成立了所谓“新生红色政权”,他们坐了天下,却演出“狡兔死,走狗烹”的旧戏,把那些学生娃娃送到穷乡僻壤去“修理地球”,把那些干部送到“五七干校”去劳动改造,要他们一辈子在那里安家落户,四川省级机关的干部就是弄到偏僻的米易弯丘去劳动,口号是“活在弯丘,死在弯丘”。
4 “假党员”

作者被关进科学分院造反派私设的监狱

  • 作者在清理阶级队伍中被放进“牛鬼蛇神”的队伍里去,被批判斗争
    • 作者被关了两月多,从灰楼搬到“反修楼”底层一间房子里。
  • 作者被通知到分院革委专案组去,但问题仍未解决
    • 专案组的人说:“这个不是我们管的事,我们是专案组的,只管复查你的政治历史问题。”。

作者的入党问题被质疑

  • 专案组质疑作者入党问题的真实性
    • 他们说:“我们发现你参加革命是实,但是入党问题,前后交代不一样。”。
  • 作者反问,认为自己不是假党员
    • 作者说:“莫非你们以为我是假党员吗?真是笑话。”。

作者的入党手续被调查

  • 作者回去重新写材料,并交调查组
    • 作者把当时办入党手续的情况和多次填表可能有小出入的实际写清楚,把材料交给他们。
  • 作者的事又如石沉大海,久无消息,还是被关住不放
    • 作者去问,说是派人出去调查去了。

作者与钱瑛的对话

  • 作者向调查组询问钱瑛的情况
    • 作者问他们:“钱瑛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你们亲自见到她了吗?她是不承认呢,还是记不清楚了?”。
  • 调查组含糊其辞,不明确告诉作者。

作者的冤屈

  • 作者认为自己不是假党员,而是真的党员
    • 作者说:“我已经说过,我在鄂东七里坪党训班学习快结业时,方毅找我谈话,要吸收我入党。”。
  • 作者坐了三年牢,这就是造反派赐给他的福。
5 劳动惩罚

昭觉寺监狱与造反派监狱的劳动惩罚对比

  • 昭觉寺监狱是自觉地要求劳动的,而造反派监狱是强迫劳动
    • 造反派监狱里,专门挑重体力活儿,又脏又累的活儿,强迫我们干。

作者在造反派监狱中的具体劳动经历

  • 作者干过打扫院坝,清扫厕所,铲运垃圾,清理阴沟污泥,漆污水管,通下水道,收拾大化粪池等脏活儿
    • 打扫院坝和走道,扬起的灰尘很大,每天挖鼻孔都是黑的,吸入肺里不少,不大卫生。
    • 最脏的是铲运垃圾,满院大字报屑乱飞,垃圾到处乱倒,宿舍的后坝,成为藏垢纳污之地,臭气熏天,蚊蝇乱飞。
    • 阴沟长年不修,污泥塞死,要打通它只有下到窨井,用长竹片伸进去反复通,才能希望打通。
    • 那大污水池大概有几年没有修理过,直径可能有若干米,深达十几米,下去很费了一些功夫清挖,然后用水泵打出去,才使大院排水系统搞活了。
  • 作者干过修整烂路,挖防空壕,挑粪挑水灌菜园子,运砖瓦石灰,搬运图书,挖植树坑栽树,搬运家具等累活儿
    • 挑水挑粪,那湿木桶大概就有二三十斤,装上水或粪,总有一百四五十斤,挑起来走小段路,还担得起,挺得住,但是要反复挑,挑长距离,就觉得肩要压垮,腰直不起来了。
    • 从卡车上下石灰和水泥,站在装满石灰或水泥的卡车上,用铁锨把石灰或水泥铲到地下去,那石灰和水泥飞了起来,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 到砖厂往卡车上提砖和从卡车上往地上下砖,一夹提五块,三十几斤重,一卡车装四吨,上下一车砖,该要提多少次,使多少力气呢?

作者对劳动惩罚的感受和看法

  • 作者认为劳动惩罚是不人道的,做出这样决定的人太没有人味了
    • 作者回想一下,我们干过些什么活儿呢?几乎在那个大院里他们能想到的脏活儿累活儿,都叫我们干过。
    • 这些活儿,有的我们经常干,有的干过一次或几次,一连干了两年多,直到我得到“解放”。
  • 作者对给予他们援手的干部和工友表示感激
    • 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至今我不能忘记几个在我们处境艰难时,给予我们援手的干部和工友。
    • 比如干部老张和工友小吴,还有几个卡车司机和曾与我们一块劳动过的干部。
6 不可理喻

“文化大革命”中的政治斗争

  • “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们不仅在肉体上折磨我们,还在精神上捉弄和折磨我们
    • 他们处处设陷阱,处处刁难,就是不让我们好过了。
  • “文化大革命”中人事变化之无常,真是触目惊心
    • 国家主席可以一夜变成叛徒、工贼,元帅可以一转眼还原为军阀。
    • 连那些在“文化大革命”初期跳得很高、大权在握、炙手可热的新贵关锋和戚本禹,也忽然一抹到底,关到监狱里去。
    • 现在连老资格的陈伯达这棵大树也倒了,谁想得到?
    • 写在党章上的法定接班人林副统帅和他的贴心人物,也忽然成了问题,居然阴谋篡国,企图谋杀毛主席,结果叛逃出国,魂飞温都尔汗。

作者的个人遭遇

  • 作者被下放到宁南边远角落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 作者的女儿和朋友的女儿被下放到宁南边远角落,想来看望作者,却被挡住了
    • 作者的女儿,还有也是下放了的老周的女儿,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才搭上汽车,回到成都来,想来看望一下自己的爸爸,想诉说一下自己的苦情,想一叙天伦,应该说这是人情之常。
    • 但是她们到了分院,提出这个要求,却被搞政工的头儿挡住了,就是不让见面。
第十八章 “解放”

“解放”的喜悦

  • “我可以写检讨了”是“我”听到的话,这的确是值得我欢呼雀跃的事
    • 我听了,简直要想跳起来大叫一声:“我终于解放了!”。
  • “我”从敌我矛盾转入人民内部矛盾的范围,再也不会被列为敌人
    • 自己已经从敌我矛盾转入人民内部矛盾的范围,再也不会被列为敌人,而是回到人民的队伍里来,从此就“解放”了。

写检讨的过程

  • “我”把那些检讨书,随便抽出几份来,加以修改,文字上再打磨得光亮一些,抄好誊正,装订成册,交上去,就万事大吉
    • 我反正抱定一个宗旨,处处检讨,事事检讨,全是错误。
  • “我”把犯的错误分成三大块:一是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我领导基本建设时的错误,二是我领导科学工作时所犯的错误,三是我领导文艺工作和我从事文学创作中所犯的错误
    • 我写检查文艺工作中所犯错误最好写。
    • 我写检查我在科学工作中所犯错误这一部分,比较难写。
    • 说到检查我在基本建设工作中的错误,更是难写,因为那时是50年代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

检讨的内容

  • “我”在检查中所犯的错误,其实质却都是从苏联搬过来的那一套修正主义货色
    • 比如那时搞“计件制”,累进奖励,就是从苏联搬来的蔑视工人阶级觉悟高会自觉劳动的修正主义货色。
    • 五年计划开始,我们几乎没有成建制的建筑力量,更少工程技术人员,我不得不把那些私营的建筑队收罗过来,编入国营公司,不得不把搞私营的建筑师和工程师,包括那些把头收罗过来,成为技术骨干。
    • 我甚至不得不到公安厅去从监狱里挑选劳改犯中的工程技术人员。
  • “我”一面写,一面在欣赏那时的种种做法,当时不采取那些措施,五年基本建设计划怎么实现呢?
    • 比如工资制度,我们不采取一窝蜂的人海战术办法,而参照苏联,采用计件累进奖励工资制。
    • 把各种工活制定技术标准、操作规程和定额工资。照这个标准、规程和定额,谁干到定额,就拿定额工资,谁超过定额,就拿超额工资,越超得多,越多得奖金。谁不好好干,偷奸耍滑,就少拿工资,以致解雇。这个办法真灵,工人的积极性大大发挥,不仅仅是拼体力,许多工人超额是由于搞合理化,搞小发明,成倍提高工效。
    • 工人收入增加,生活得到改善。管理也比较少操心。因此工程进展很快,以致在晚上工人主动要求张灯夜战,搞到夜深,受到我们的劝告。
    • 然而“大跃进”一来,这些都受到批判,说这是搞“物质刺激”,自然是典型的修正主义了。于是改成计时制,搞平均主义,工人懒心没肠地磨洋工,工效大降,工人收入减少,工程进度很慢。
2 久拖不“解放”

作者的检讨和“解放”过程

  • 作者写了检讨并上报,大院里迅速传开他将被解放的消息
    • 那些革命家们五、六年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知花了多少精力和时间,对我作了那么多的大批判。
    • 不知费了多少钱财,派出了不知多少干将,跑遍全国,总想在我的身上找出叛徒、特务、间谍、假党员的证据。
  • 形势大变,原来对作者的清规戒律自然解体,还他以自由身
    • 那时这大院里的政治格局,好像也发生了变化,原来那些“跳得高”,好像也不跳了,政工组也好像也没有权威了,现在当权的是军代表和结合干部。

作者对自由的理解和珍惜

  • 作者经历了多年的不自由日子,深知自由的珍贵
    • 只有经过多年的不自由日子,受过多年的肮脏气、曾经丧失了人格的人,才能体会一旦获得自由,能见天日,像一个人的样子抬起头来过日子,是一种什么滋味。
  • 作者认为尊重别人的人身自由和人格尊严非常重要
    • 才明白作为一个自由人活着多么值得珍惜;也才理解尊重别人的人身自由和人格尊严,是多么重要。

作者对过去政治运动的反思

  • 作者反思过去的政治运动,认为搞大规模的群众革命运动,难免要出现冤错假案
    • 那时好像有一种说法,搞大规模的群众革命运动,是难免要出现冤错假案的,只要没有把人家的脑壳割掉,总还有实事求是地进行复查、平反、昭雪的机会。
  • 作者认为过去的政治运动伤害了许多不应该伤害的人
    • 特别是党内“肃反”,搞了不知多少次,没有一次不是打错了许多人,特别是打错了许多忠诚革命、很有才干、只是不愿趋炎附势的好同志。

作者的等待和期盼

  • 作者等待省革委的“解放”通知,期盼问题早日有结论
    • 我虽然还没有被“解放”,却已经是自由人。
    • 我只是盼望着我的问题早日有一个结论,真正得到“解放”的通知,心里才踏实。
  • 作者尝试通过写信和找关系接触组织组长,但都未能成功
    • 于是我又写了一封信给他,其中难免发几句牢骚,并且说:“你不见我,我自有办法见你,你的办公楼我已知道,在哪一间我都清楚,我已经找好了车子,就是要直闯你的办公室。”。
3 破家难圆

作者的解放后的生活

  • 作者虽然得到了解放,但生活并未发生太大变化
    • 白天到华西坝大院走一走,没有事就回来,有些时候就不去,也没有什么人说我。
  • 作者常常在高楼上凭窗瞭望,回想起那些可怕的日子
    • 就像一场噩梦刚才过去,可是伤痕难以平复,不能不常常省视、抚摸和舔吮自己的伤口一样。

作者的家庭情况

  • 作者的子女来看望他,但女儿因“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身份,在西昌地区的宁南乡下接受再教育
    • 女儿没有机会来共享天伦之乐,她还正以“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身份,在西昌地区的宁南乡下接受再教育呢。
  • 作者的妻子在“文革”初惊惧而死后,孩子们又被“扫地出门”,寄食亲人家
    • 就是现在我也不能照顾他们,他们年纪还小,只得继续寄养在侄女家里。

作者的孤独和思念

  • 作者一个人独居高楼小房,难遣远思,便想以诗散愁
    • 我常常在高楼上凭窗瞭望。难免回想起那些可怕的日子。就像一场噩梦刚才过去,可是伤痕难以平复,不能不常常省视、抚摸和舔吮自己的伤口一样。
  • 作者写了二首诗,一首是怀念远在金沙江畔“充军”的女儿,一首是金沙女儿听说我解放了,赶回来一家团聚时,思念北京女儿而写的
    • 女儿从下放乡下回来,三个孩子和我在一起团聚,听他们嘤嘤细语,有如乳燕呢喃,倒也亲切。
    • 可是女儿住了没多久,又回金沙江畔去了,两个男孩子也仍然回到他们寄食的地方去,我在这里又变成孤家寡人,感到特别寂寞。
4 寻找磨心

寻找磨心的过程

  • 家人为作者寻找磨心
    • 家人提出作者今后的生活安排问题。
    • 家人为作者找到一个境况相近,为人较好,文化相当,年岁相近,身体健康,能容纳孩子的女人。
  • 作者与磨心的相识
    • 作者通过书信与磨心相识,互相表达感情。
    • 作者与磨心的书信往来不断,逐渐产生感情。

作者与磨心的相处

  • 作者与磨心在重庆的生活
    • 作者与磨心在重庆同居,互相照顾。
    • 作者与磨心一起旅游,享受生活。
  • 作者与磨心的分离
    • 作者因政治原因需要回家,与磨心分离。
    • 作者与磨心虽然分离,但通过书信保持联系。

作者对未来的期待

  • 作者对与磨心结婚的期待
    • 作者希望得到“解放”通知书后,与磨心结婚。
    • 作者希望与磨心一起过上一个金色的秋天,相偎相亲,欢度晚年。
  • 作者对生活的期待
    • 作者希望得到“解放”后,能够逍遥自在,快活时且快活。
    • 作者希望与磨心一起旅游,看望各地的老朋友。
第十九章 再度“走资”

作者被“解放”并通知回四川工作

  • 作者从北京回来后,被告知已经被解放,应该出来工作
    • 作者的老上级省委书记大章同志开门见山地就说:“你已经解放了,应该出来工作了。”。
  • 省委书记大章同志告诉作者,四川的情况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中央要我出来作省委书记
    • 省委书记大章同志说:“现在四川的情况,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刘、张和他们那一批人,已经被打倒了,现在是部队支左的一批干部在支撑局面。”。
    • 省委书记大章同志说:“中央要我出来作省委书记,把应该解放的干部解放出来工作,已经有一批老干部恢复了工作。这不就是叫你回来参加工作吗?”。

作者对回四川工作的担忧

  • 作者担心自己这样犯过严重错误的人,马上出来工作不合适
    • 作者说:“我才回来,还没有想到马上参加工作,再说,现在这样的政治局面,我一点也不清楚,我这样犯过严重错误的人,马上出来工作合适吗?”。
  • 作者对宣传工作有恐惧,担心再搞宣传工作,更不愿意再管文艺工作
    • 作者说:“意识形态的事,太难以捉摸,文艺方面的事,更是复杂,实在不好搞,容易犯错误,一犯错误就是政治问题,路线问题,就不得了,往死里整,哪个受得了?”。

省委书记大章同志对作者的期望和压力

  • 省委书记大章同志希望作者支持他,否则他难以开展工作
    • 省委书记大章同志说:“你看,中央要我来挑书记这副担子,大家不来支持我,我怎么办?你是我熟悉的老部下,连你也不来支持我,行吗?一个光棍还要三个帮衬呢。”。
  • 省委书记大章同志对作者施加压力,要求他第二天到组织部去拿介绍信,到宣传部报到
    • 省委书记大章同志说:“还考虑什么?通知都已经下发了,你叫我们收回成命?明天你就到组织部去拿介绍信,到宣传部报到。”。

作者最终接受工作安排

  • 作者在家人和朋友的鼓励下,最终接受了这个工作安排
    • 作者的家人虽然知道我担的这副担子不轻,却总以笼罩在我头上的乌云已经散尽,已经落到头上的一场大祸真的解除了而高兴。
    • 晚上,我马上写了一封信到重庆,告诉老王,我明天就要到宣传部上班的事。
2 当“替死鬼”

作者到省委宣传部报到的经历

  • 作者对部长的热情欢迎和同志们的亲切感到高兴
    • 有人帮助部长来挑这副最沉的担子,当然高兴。
    • 他们大半是原来四川省委宣传部的老人,我原来所在的西南局宣传部没有一个人在这里,他们对我好像一见如故,都知道我是大难不死,为我庆幸。
  • 作者对办公室的布置和毛主席像的感慨
    • 我走进办公室,看到这一切,不禁愣了一会,无穷的感慨涌上心头。
    • 我就是从这样的办公室被揪了出去,上了批判台,接着被抓了起来,监管劳动,最后投入监狱的。
    • 当时后悔不迭,心灰意懒,只想到案子结了后,不知是送到哪里去劳改,如果有幸回来,能像我们机关门口的大老陈那样在机关做一个看门的收发,或者做一个我当时做过的清扫大院楼道厕所的杂工,工作一完,就泡茶休息,我还可以看点杂书,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该是多好。
    • 谁知转来转去,又转到这样的高级办公室里来,坐上安乐转椅。
    • 我坐进那个安乐转椅里,顺势转了一圈,看,转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人事沧桑,竟然如此,不能不叫我感慨万端。

作者在文艺处的经历

  • 作者对文艺处同志们的谈话感到冷半截
    • 他们谈了一些文艺方面的情况。听得出来,现在的文艺工作,就是跟着江青直接领导的由她的宠幸于会泳当部长的文化部转。
    • 他们批什么,就批什么,他们提倡什么,就跟着提倡什么。
  • 作者决定下到各部门了解情况,研究工作
    • 经过一个时期的了解后,这些部门如何开展业务,还是毫无头绪。
    • 这些部门都是最早起来造过反的,差不多都分成不同观点的派系,台上台下经常扯皮,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怕谁,而艺术活动是一种集体活动,谁也离不开谁,如何把他们捏到一起来工作,就是最不好办的事。
    • 算好,他们都知道我是哪一派也不沾,过去我的为人,也多少知道一些,总还算不拒绝和我交往,讨论艺术工作。
    • 有的也听话联合起来作点练功、排练和演出活动,小有进展。
  • 作者处理的两件烫手的事
    • 一件是有个不懂行的支左军代表,贸然为省革委搞了一个下发文件,下令把所有的川剧团都解散。
    • 另外一件事,更不得了,惹了北京的权贵。

作者对文艺工作的看法和期待

  • 作者认为文艺工作应该恢复,开展文艺活动
    • 我主张恢复文联和各协会,开展文艺工作。
    • 这么多人才,水平并不比那些有幸参加搞样板戏的人的水平低多少。
  • 作者对未来的文艺工作充满期待,但也意识到形势并不乐观
    • 大家也赞成,可是我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只是要求大家好好学习,等待时机。
    • 机构不能恢复,我却主张办一本杂志,不是恢复《四川文学》,而是新出的《四川文艺》。
3 农村社教

农村社教背景

  • 省委决定在全省农村进行社会主义教育,派工作团到各地去。
  • 作者作为重庆市工作团的团长,到重庆市下面的几个县去搞社教。

农村社教中的问题

  • 县级领导班子的派性问题难以解决,存在恩恩怨怨。
  • 基层村社问题成堆,群众吃饭问题,生产问题都是火烧眉毛的事,阶级斗争动向不明显
    • 农村里普遍存在的对于“新生红色政权”和当权者们的怨声载道,他们所怨的倒是他们的实情,比如说没有吃的。
    • 发怨声的都是响当当的贫下中农。这些都是我们在农村的依靠阶级,革命觉悟应该说是最高的了。
    • 那些农村的阶级敌人或准阶级敌人,那些地主富农的残余,早已是等死的衰朽老人,即使他们的子女,也是被专政得噤若寒蝉,抓不住他们的罪行,除开训话,对他们也莫奈何。
    • 如果说眼下农村存在阶级斗争,也找得到阶级斗争的对象,那就是那些贫下中农恨之入骨的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造反新贵。然而这些人是现在新生红色政权的基础,我们敢去对他们展开斗争吗?

作者在农村社教中的做法

  • 作者抓住贫下中农恨之入骨的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造反新贵,作为阶级斗争的对象
    • 这些人为非作歹,贪污盗窃,欺压百姓,我就可以按阶级敌人地、富、反、坏、右中的坏分子来治他。
    • 你总不能说“新生红色政权”是坏分子组成的,或者可以容纳坏分子吧?抓住这一个“坏”字,我倒真可以做文章,在农村展开阶级斗争。
    • 这种阶级斗争很得老百姓的拥护。我的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社教简报,也写得有声有色,报了上去。

作者的困惑和祸事

  • 作者没有想到,祸事正在等着他,对于农村社教的困惑和祸事。
4 复辟回潮

复辟回潮的出现和批判

  • 四川出现复辟回潮的迹象,北京开始批判新戏
    • 四川也有一个剧本《针锋相对》被点了名。
  • 北京发动“批林批孔运动”,矛头对准周总理
    • 江青他们发起这个运动,口说是“批林彪”,而且莫名其妙地联上“批孔老二”,实际上满报告是批判“复辟回潮”。

作者的处境和担忧

  • 作者被贴上复辟回潮的标签,成为风头人物
    • 省委外面的街上贴满了清一色的反对复辟回潮的大字报。
    • 造反派的大字报贴到我住的小院里来,以致贴在我居室的门板上,大有封门之势。
  • 作者担心自己的官位不保,决定烧毁可能被造反派当作证据的物品
    • 我们两个在家里密议,说不定什么时候造反派会破门而入,又来抄我们的家,我们必须防备。
    • 于是她偷偷在家里,把一切可能被造反派当作证据的片纸只字,都加以烧毁。

大事的真相和作者的反思

  • 造反派只是跳一跳,大势已去,军队和老干部这两个坎子翻不过去
    • 他们到底有如强弩之末,大势已去,虽然他们还掌握着“中央文革”这块令牌,有时还可以呼风唤雨,制造麻烦,然而要想独霸天下,军队和老干部这两个坎子翻不过去,是搞不成的,即使他们得到最高当局的卵翼。
  • 作者知道大事不可为,以后要谨小慎微。
5 红卫兵女政委

造反派的势衰力弱和众叛亲离

  • 造反派中有的颇有影响的头目,经过学习和思考,转了过来,参加到党和政府的实际工作岗位上来
    • 虽然这时也有极少数老干部,在政治上发生动摇,和造反派裹在一起,跟着闹了一阵,也只徒然暴露其政治投机面目,没有起多大的作用。

红卫兵女政委的个性和转变

  • 她既不是可怕得像青面獠牙的魔鬼,也不是能力强得有三头六臂的强人
    • 她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因缘时会,做了造反派的头目。
  • 她真心地对我说,她是学数学的,她和绝大多数的学生确是出于对毛主席的无限忠心,才响应毛主席号召,起来参加“文化大革命”的
    • 在造反中她的确发现有些人革命动机不纯,有野心。
    • 她并没有权力野心,也不想捣乱。
    • 但是后来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已经被卷进政治的漩涡里去,身不由己,跟着滚来滚去,抓老干部,打砸抄,打派仗,不知会怎么收场。
    • 所以她半中间就退下来,想老实做点工作。

“文化大革命”的反思

  • 这场“文化大革命”,我们这些老干部,是受害者,他们那些造反派娃娃,其实也是受害者
    • 毛泽东开始发动“文化大革命”,我想也是出于一种所谓反修防修的良好动机,但是一经把广大群众发动起来后,被一些政治野心家所利用,就像一群放出笼的老虎,已经无法控制,形成了暴民政治。
    • 毛泽东自己也由于各种原因,已经不能、也无法去收拾和控制局面,只能像他说的“因势利导”,顺流而下,直到他的亡故。
    • 当然,那些政治野心家和投机分子,也终于没有能“在血雨腥风中接班”,而最后走向灭亡。
  • 我们有些老干部,看待造反派,特别是红卫兵,正如他们当时把我们老干部都看成是背叛毛主席的修正主义分子,一群“牛鬼蛇神”一样,把他们都看成是只会打砸抢的捣乱分子,一群妖魔鬼怪,都是不够实事求是的
    • 那些造反派里面的确有坏人,也有政治投机分子,正如我们老干部队伍里也有坏人和政治投机分子一样。
6 整顿和“反击右倾翻案风”

“文化大革命”中的“评水浒”

  • “文革司令部”借毛泽东关于《水浒》的评论,形成政治斗争
    • 说宋江是投降派,宋江把晁盖架空,夺了梁山泊山寨大权。
    • 曲里拐弯地影射周总理是投降派,说周总理架空了毛主席,要篡夺政权。
  • 各地分发北京发来的《水浒传》,并进行阅读和批判
    • 我们这里也照样地开了批判会,反正是照姚文元领导的《人民日报》上的文章的调子说话,而且绝不走样。

邓小平的复出和整顿

  • 邓小平回到北京,被任命为军委参谋长,国务院副总理,代理总理工作
    • 这当然是特大喜讯。大家最担心的事就是怕张春桥要当总理的事成真,那将是中国的大灾难。
  • 邓小平提出“整顿”的方针,全国开始步入一个新的发展轨道
    • 工业整顿,生产开始有秩序了,社会秩序整顿,治安情况好转了,连教育部门也整顿,学校也上了路了。
    • 连文化部门也整顿,再不是那么乱纷纷地自由自在,不搞活动了。

“反击右倾翻案风”

  • 清华大学发生事件,军代表迟群对于教育整顿大放厥词
    • 这说明中央高层正进行复杂的斗争,风向开始又在转了。
  • 邓小平被贬逐,不准他管事了
    • 这时已经是1976年的1月,周总理去世了。这是震天动地的事,全民同哀。
    • 大家最焦心的是,周总理去世了,邓小平再垮台,谁来接总理这个班?
  • 华国锋接任总理,国家大权落入老干部手中
    • 幸好最后传出是叫华国锋来接班,他也算是老干部呢。
7 避难疗养院

作者住院治疗及转院疗养

  • 作者因心脏不适住院治疗,也借机逃避政治风头
    • 当时政治的逆风刮得实在猛烈,简直像这个地球也发疯了,一会儿顺转,一会儿倒转,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把人弄得晕头转向,不辨左右,不识好坏,我在精神上实在承受不了。
  • 医生建议作者转到省干部疗养院疗养一期,住三个月
    •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病基本上医好了,可以出院了。但是那医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的处境不妙,他建议我转到省干部疗养院去疗养一期,住三个月。

作者在疗养院的生活

  • 疗养院环境清静,与杜甫为邻
    • 那里倒是一个很清静的地方,竹木森森,清溪泊泊,与杜甫为邻了。
  • 作者与老友李亚群相处愉快,但未能学会钓鱼
    • 他终日与世无争的样子,一早就拿一副钓杆,带张小凳,在浣花溪里钓鱼。
    • 我去欣赏过,我看他也是“姜太公钓鱼,”心不在焉地闭目冥思,息养精神。
    • 我终于看出,他何尝脱离人世,成仙得道,其实是“时人不识余心苦,笑谓无聊且钓鱼”罢了。

疗养院中的悼念周总理活动

  • 作者和其他疗养院的老干部共同悼念周总理
    • 我们在疗养院,都经历了周总理不幸去世的悲痛。许多住在这里疗养的老干部,都同声一哭,都惶惑不安。
  • 作者写诗悼念周总理,表达对国家未来的忧虑
    • 我有好几个夜晚难以入睡,写了几首悼念总理的诗。
8 是祸躲不脱

作者在疗养院的生活

  • 作者在疗养院住了一期,三个月过去了,外面的局势还不明朗。
  • 医生提出让作者再住一期,作者求之不得。

作者被卷入政治风波

  • 外面的人不断来疗养院里找作者,因为他是主管文艺的。
  • “文化公安部”下达指示,全国都要配合“反击右倾翻案风”,创作反走资派的节目
    • 北京专门开了会,下了指标,四川峨眉电影制片厂要拍一部反走资派的电影片。
    • 这部片子一定要在1976年国庆节作为献礼片,国庆节前要拍好送到北京去审查。

作者对拍反走资派电影的态度

  • 作者对于拍什么反走资派的电影——他自己就曾经是所谓走资派——下意识地反感
    • 把文艺作品作为为那些佞幸之徒歌功颂德、涂脂抹粉的工具,作为批判以邓小平为代表的老干部的武器,我打心眼里厌恶。
  • 文化部说得很严重,完成不完成这个“光荣”任务,是政治问题,是忠不忠于无产阶级司令部的试金石
    • 不拍是不可能的。

《寄托》电影的制作

  • 峨影发现四川作协的一位作家,正有一个以描写四川知青下放云南西双版纳为题材的本子,把它改成反走资派的本子就行
    • 虽然勉强,也只得这么办了。
    • 那位作家还好,愿意支持。
  • 峨影厂的领导把本子送到疗养院来,要作者看一下,最后拍板
    • 他们已经组成摄制组,准备马上开到西双版纳去,争取在那里雨季到来以前,把外景抢拍出来。

作者被揪斗

  • 峨影的人来说,《寄托》摄制组,到了西双版纳,停机不拍
    • 打电报回来说,要作者和峨影厂党委书记到西双版纳去,说清楚问题,才能开机。
    • 否则他们就要把队伍拉回成都,揪起作者和省委领导到北京去告状。
  • 作者和峨影的老李便坐飞机到昆明,我们一下飞机,住进宾馆,就发现昆明的形势已经很紧张
    • 看到大街上造反派正把云南省委一位书记抓来放在公共汽车顶上的沙发里游斗。
    • 我和老李马上转往西双版纳景洪拍摄现场。
  • 我们一到了那里,就上了造反派为我们摆的大批判战场
    • 当我正式宣布,省委已经同意他们拍反走资派的电影时,大多数的人都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 有几个造反精神特强的,还扭住想做文章,不断制造点小麻烦,让他们搞吧,只要外景能抢拍出来,其余都不在话下。

反走资派电影的拍摄完成

  • 一直等到外景拍得差不多了,我们才离开那里回来
    • 到了昆明后,老李年轻些,他觉得他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天天出去跑。
    • 而我却突然感到身体不舒服,心里难受。
    • 我到医院去住了几天,进行调整,然后和老李一块坐飞机回成都。
  • 我们回到成都后,向省委汇报,领导表示满意,造反派没有借口了
    • 我本来还应该回疗养院的,可是要督促这部反走资派的“献礼”片的拍摄,以便按时向文化部交卷,只好不疗养了。
    • 到了8月,到底把供审查的“双”片按时送往北京文化部,使省委卸下了“包袱”。

作者的遭遇

  • 我因为被说成是反对拍反走资派影片而受到造反派的批判
    • “四人帮”垮台后,我却被说成是支持造反派拍反走资派影片而受到审查,两头不讨好。
  • 如果不是省委杜秘书长仗义执言,使想整我的人没有的事,不然我就该倒大霉了。
第二十章 帷幕终于落下

“文化大革命”中的政治斗争

  • “中央文革”一班人利用政治投机,获得中央相当大的权势,俨然想窥窃神器,抢班夺权
    • 他们反历史潮流而动,是不得人心的。
    • 他们现在上下跳蹿,神气活现,其实已经是回光返照。
    • 他们和他们支持者和拥护者,早已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了。
  • 毛泽东的去世,引起人民的悲痛,是自不必说的了。然而他的去世,却也给“文化大革命”画上了句号
    • 中国百年来屈辱和奋斗的历史,铸造了这样一位伟大历史人物。
    • 他和他的战友们,顺乎天命,应乎潮流,体现人民意愿,领导中国人民,经历千难万险,百折不回,终于推翻了“三座大山”,取得了中国人民的解放。
    • 他的功勋,中国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国家未来的走向和个人的安危

  • 毛泽东的去世,引发了更多的思考。中国将往何处去,谁来接他的班,都是关系国家命运的大事
    • 虽然毛泽东去世前,曾经指定华国锋接班,但是“中央文革”那一班子人,正在虎视眈眈,阴谋夺权。
    • 华国锋的资历、威望、能力,能孚众望吗?
    • 如果稍有失误,“中央文革”那帮人阴谋得逞,那将天下大乱,千百万人头要落地了。
  • 我们都在窃窃私语,大张着眼睛看着。这关乎国家的命运,也关乎我们个人的安危
    • 我们每天都仔细地听广播,看报纸,企图从每一条新闻、每一篇文章的缝隙里,每一张照片的背后,看出一点消息来。
    • 我们看到毛主席治丧委员会的名单排序和追悼大会站位,主持人和致悼词人名单,感到忐忑不安。

作者的个人经历和感受

  • 作者作为一个管文艺的宣传部长,不得不在北京那个文化部的催逼下,叫峨眉电影制片厂赶快拍那部反走资派的电影《寄托》
    • 文化部长于会泳去昆明回京路过成都,我陪省委杜秘书长去机场迎接,他问起这部影片的拍摄情况后,杜秘书长更催我抓紧。
    • 他私下对我说:“这件事不抓紧,有个三长两短,省委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 作者的机关里自然也不乏喜形于色的人,大有要叫我“说清楚”之势,等着看我“原形毕露”了
    • 我一时也无法知道我的女儿是否说出她从我这里看到这个传单的,搞得我相当紧张。
    • 幸喜我的女儿在这许多年的颠沛生活中经受了锻炼,也面对过一些考验,竟然没有被逼出口供来。
    • 好在这时她的单位里有一个同事,主动说出是她给我的女儿看的,我的女儿也的确从她那里看到过这份传单,只是我的女儿不想牵连她,没有说出她来。
    • 她却勇敢地站出来替我女儿担风险。
    • 这个同事是工人阶级的女儿,那自然是“心红根子正”的了,于是追查不下去,不了了之。
    • 这个老走资派更是锻炼有素,什么也没有说。
    • 心想大河大江都淌过,现在反正是有理也没有理,要来的就来吧。
    • 幸得那个过去当过大造反派政委的同事,现在正和我一起在抓那部电影,她证明我和她一起一直正忙着抓工作,没有听到我说过什么,这才算无事了。
    • 她当然不知道我的确上过街听过街头诗朗诵,也的确听到过一些“谣言”的。
    • 只是我的确没有敢向她传过这份传单。
2 报应到来

文化部会议的反走资派电影检查

  • 文化部通知开会,检查反走资派电影拍摄情况
    • 我不知道献什么礼,向谁献礼,我想自然是指各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反走资派电影了。
  • 会议期间,文化部的人忽然失踪,局势明朗化,北京到处都在传说,“中央文革”那一帮子人被抓起来了
    • 从文化部的人忽然失踪,也可以猜想,很可能是他们的主子出了问题了。
    • 再过两天,局势明朗化,北京到处都在传说,“中央文革”那一帮子人被抓起来了。

作者对“四人帮”被抓的喜悦和反思

  • 作者对“四人帮”被抓感到高兴,认为历史是无情的,无论什么人都逃脱不了它的严正审判
    • 我天天在朋友家里串门,这些人自然都是些从“五七干校”回来无所事事的走资派,大家都大出了一口恶气,在家里发挥几年逍遥中学会的烹饪本事,备办好酒好菜找朋友来饮酒作乐,高谈阔论,我也有幸参加了。
    •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全都要报”,这句话终于成为现实。
  • 作者对“四人帮”被抓的反思,认为等待“四人帮”的将是全民的审判
    • 我来北京的时候,总觉北京的天气老是那么阴沉沉的,现在却突然发现,北京的秋天是这么的秋高气爽,这么的天朗气清。我可以扬眉吐气地回到成都了。
3 无妄之灾

作者在北京的经历和传闻

  • 作者在北京的朋友家听到了一些传闻
    • 作者把在北京的朋友家里听到的一些传闻说了一点,叫他们姑妄听之好了。
  • 传闻被编织成材料广为传播
    • 有人把作者说的姑妄言之还没有得到核实的传闻,加上已经在成都传开的一些同样无法核实的传闻,编织到一起,当然还进行了艺术加工,写成一份材料,广为传播。

传闻的内容和影响

  • 传闻内容被广泛传播,引发关注
    • 传单上说的倒没有重大政治性错误,但事实肯定有一些不实之处。
  • 传闻对作者造成了困扰
    • 作者不得不一面写信到北京向朋友们辟谣,一面写了一个报告送省委,声明传单上说的并非我的原话,我对那些消息一概不负政治责任。

“四人帮”的倒台过程

  • 毛泽东生病期间,王洪文的行为引起怀疑
    • 王洪文带两个秘书,一个去看毛主席,另一个就用毛主席的电话给各省、市委打电话。
  • 叶帅和华国锋决定采取行动,抓捕“四人帮”
    • 叶帅认为,“四人帮”篡党夺权,时机紧迫,已到了抓捕他们的时候了。
    • 10月5日,华国锋同志同叶帅,在总参谋部,在西山召开了一个除“四人帮”以外的政治局会议。
  • “四人帮”被成功抓捕
    • 10月6日凌晨,汪东兴到钓鱼台把“四人帮”抓了。

“文革”中的其他事件

  • 王海容被“四人帮”迫害
    • 王海容从美国带回江青吹捧她自己的那本《红都女皇》的书,江青对王海容恨之入骨。
  • 谭甫仁之死同“四人帮”有直接的关系
    • 那次是周总理外出访问,乘机途经昆明,林彪同“四人帮”一伙,就连忙打电话给谭甫仁,说有一架军用飞机企图叛国,要打下来。
4 老章程又来了

“四人帮”垮台后的全国性运动

  • 全国掀起揭批“四人帮”的全国性运动是非常必要的
    • “四人帮”在全国各方面各地方的代理人和他们的残渣余孽,自然要进行认真的清查,消除隐患,以免他们死灰复燃。

揭批运动的复杂性

  • “文化大革命”是由毛主席发动的,他号召的真可以说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 大量的干部(除开我们这些一开始就被抛出来定为反革命的干部)和更大量的学生都是真心诚意起来跟着他老人家革命,从事反修防修的伟大斗争的。
    • 连我这个在乡下捉走资派捉了两年的老干部,到头来却被发现本来就是一个走资派,被定为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了,我这才恍然大悟。

“四人帮”被打倒后的问题

  • “四人帮”被打倒了,但是“文化大革命”还是被肯定着,“文革”的一切章程似乎还是有效
    • “文革”打倒的人一个也没有出来,甚至天安门事件还被肯定为反革命事件,不容怀疑。
    • 甚至莫名其妙地被诬为天安门事件黑后台的邓小平,也一直背着黑锅,不给平反。
    • 毛主席去世了,马上又拥戴出了华主席,大照片同样到处挂在墙上,登在报刊上。
    • 我的办公室里的墙上,在原来三个大“忠”字上方的毛主席像旁又增挂了一张华主席像。
    • 新的“万岁”也已经顺理成章地广泛喊了起来,一点也不感到陌生。
    • 大树特树的言辞依然出现在报刊和文件上,只是换了一个姓罢了。
    • 连我写文章也服帖地叫“感谢伟大领袖华主席”。

个人崇拜现象的重复出现

  • 华国锋是不是有向导师学习的自然趋向,我不得而知
    • 但那些习惯于“为王前驱”的人们,可以说是出于下意识地要这么干,甚至是理所当然不由自主地这样干,以为不这么干,就“不成体统”,却是事实俱在的。
    • 直到1980年邓小平在一次讲话中说到“粉碎‘四人帮’后,还把个人崇拜的一套搬了一段时间。”。
  • 这种现象的出现,是不以个人的意志好坏为转移的
    • 有人说这是中国人的劣根性其这是中国封建传统意识根深蒂固的缘故。
    • 正像中国历史上每次农民战争取得胜利后,必须迫不及待地拥戴出一个皇帝来,让自己匍匐下跪,山呼万岁一样。
    • 须知在农民看来,如果天上没有一个玉皇,地下没有一个阎王,人间没有一个皇帝,那就不成体统,会惶惶不可终日了。
    • 所以在粉碎“四人帮”之后,是不是华国锋一登至尊,便想这么干,不知道,但是他下面的那些臣民出于拥戴的至诚,一定会按老规矩这么干,是肯定的,华国锋默许下面这么干,也是肯定的。
    • 正像过去毛泽东位居至尊时一样,当林彪向他老人家捧送一顶“四个伟大”的帽子时,他虽然曾经说过“讨厌”,然而在全国红卫兵和造反派的拥戴下,他还是也许从大局衡量,接受了“四个伟大”这顶帽子。
    • 他也曾对美国记者斯诺说过,没有一点“个人崇拜”不得了,使斯诺听到了也暗地吃惊。
    • 他也曾在给江青的信中说到自己被人当作钟馗,而深感不安,然而后来还是安于被林彪用他的名义整人。
    • 这一切可以说都是中国历史发展中理所固然的事,正如邓小平说的,这是“旧中国留给我们的封建传统比较多”,“封建专制残余影响尚未肃清的表现”,这种事的出现,是不以个人的意志好坏为转移的。
5 这一天

“四人帮”被打倒后的问题

  • 许多老同志和老干部没有工作干,政策不落实
    • “四人帮”被打倒时间不短了,可是我遇到许多还“在逍遥中”的老同志,都埋怨没有工作干,政策也老不落实。
    • 其实何只他们,中央还有那么多大干部,其中许多是开国元勋,元老重臣,都还挂在那里,没有落实政策,不让出来工作呢。
  • 刘少奇等老干部还没有平反
    • 连被一张大字报便打倒、被“四人帮”定为叛徒、内奸、工贼、冤死开封的国家主席刘少奇,还没有平反呢。

“两个凡是”和“洋跃进”的影响

  • “两个凡是”和“洋跃进”导致政策不得人心,反对之风四起
    • 后来才听到有“两个凡是”的说法,还听说有“洋跃进”,要搞多少个大庆和鞍钢,并且还要坚持“学大寨”等等“一仍旧贯”的说法。
    • 只是眼见得越来越不得人心,反对之风四起,于是物极必反,终于出现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决议,否定了“两个凡是”,要完整地、准确地理解毛泽东思想,否定了文化大革命。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意义

  • 否定了“两个凡是”,恢复了实事求是的路线
    • 才有无数冤假错案的平反昭雪,才有大批老干部出来工作,才有后来和现在的一切。

作者的平反经历

  • 作者被错误地定为反革命,经历了许多冤屈和折磨
    • 当我被一顶天外飞来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的帽子扣在头上,接着许多莫须有的罪名横加我身,在报上被点名批判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一天。
    • 当我的头上被戴上七八尺高的高帽子,颈上挂上十几斤重的黑牌子,手敲着唱猴戏的小锣,颈上套着绳子,被人牵着游行示众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一天。
    • 当我被揪上高台,努力低头作喷气式表演,汗滴如雨(但那绝不是眼泪),下台来,早晚伏地请罪,经受种种稀奇古怪的肉体和精神折磨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一天。
    • 当我爱人病在医院,见报上点我的名,和我说了最后的诀别话“我相信你不是反革命,总有一天……”话未说完便溘然长逝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一天。
    • 当我由于罪孽深重,祸延子女,家被抄了,孩子们被扫地出门,到处流落,乞食亲朋,我在狱中听到了潸然泪下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一天。
    • 当我趁小将们疏于防守,跳楼逃走,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在祖国各地流窜,然而终于难逃法网,被“新生红色政权”派人抓回来投入监狱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一天。
    • 当我被监禁在高级监狱昭觉寺的斗室中,在高灯之下,低头反省,伏枕写认罪书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一天。
    • 当1976年黑云压城的日子,“四人帮”那些跳梁小丑,又把我当作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加以围攻的时候,我还是想到这一天。
  • 作者终于等来了平反的那一天
    • 忽然一声霹雳,“四人帮”垮台了,忽然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讨论开了,许多思想牢笼被冲破了,……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作者对平反后的期待和呼吁

  • 作者期待民主和科学的实现,并为之奋斗
    • 民主,这就是生气。科学,这就是光明。民主和科学,这就是实事求是,这就是人类的希望和力量。
    • 我们要为社会主义的民主和科学而奋斗,而献身,像无数的革命先烈那样。
  • 作者呼吁团结起来,反对践踏民主、反对科学、搞法西斯专政的势力
    • 不管他是人,是神,是鬼,是恶魔,是厉妖;不管穿的什么斑斓的外衣,举着什么漂亮的旗帜,喊着多么响亮的口号,唱着什么高昂的调子,不管他是什么忠实信徒,理论权威,可靠接班人,如此等等,只要迷恋骸骨,崇奉法西斯教条,破坏人民生活,都一起打倒!
    • 撕开他的画皮,挑出他的灵魂,示众于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