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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死(果麦经典)》AI 大纲

作者:[法]加缪 · 共 10 章 / 553 条 · AI 读书 · 全书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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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视角AI 生成含原文摘录

本大纲由 AI 读书(阅读端智能大纲)生成,是全书结构与要点的机器梳理, 不等同于已亲读;其中第 4 层条目为书中原句摘录。章节可展开查看。

章节目录
第一部分 快乐的死 · 第一章 · 帕特里斯·梅尔索前往扎格勒斯的别墅

帕特里斯·梅尔索前往扎格勒斯的别墅

  • 梅尔索在别墅门口停下,戴上手套,推开大门,走进别墅。
  • 梅尔索在壁炉另一侧的橱柜走去,径直把手提箱放在了桌上,没有看残疾人。

扎格勒斯给梅尔索留下遗书

  • 扎格勒斯在信中表示,他处理掉的不过是一具残躯,希望人们不要怪罪他。
  • 扎格勒斯希望留下的钱用于改善死刑犯的膳食。

梅尔索杀害扎格斯

  • 梅尔索用左手臂夹住手枪,打开了保险箱的钥匙,拿出一捆捆钱,放进手提箱里。
  • 梅尔索把手枪靠在扎格勒斯的太阳穴上,开了枪。

梅尔索离开别墅

  • 梅尔索拿起手提箱,打开门,一束光照在门闩上,闪闪发亮。
  • 梅尔索出了门,脑袋噼啪作响,口干舌燥,他打了两次喷嚏,小山谷里回荡着清脆的回声。
第一部分 快乐的死 · 第二章 · 阿尔及尔港口的繁忙景象

阿尔及尔港口的繁忙景象

  • 码头工人正将一袋袋麦子扛上红烟囱、黑船身的斯基亚菲诺货船
    • 火热的阳光晒得沥青发出浓烈的味道,与麻袋散发的灰尘味混杂在一起。
    • 在一座飘着油漆味和茴香酒味的小木屋前,男人们在喝酒,而穿红衫的阿拉伯杂技艺人则在滚烫的石板上来回扭着身子。
    • 码头工人目不斜视,扛着麻袋踏上连接码头和货船甲板的两块摇来晃去的跳板。
  • 汽笛响个不停,一群人突然停在跳板上,乱作一团
    • 有个工人摔倒在了木板中间,两块木板靠得很近,把他卡住了。
    • 身后那只手被重重的袋子压住了,他痛苦地大喊。

帕特里斯·梅尔索的救援行动

  • 帕特里斯·梅尔索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码头工人抬出伤者
    •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血,这时有人抓起他的胳膊,是负责跑腿的小伙子埃马纽埃尔。
    • 他给梅尔索指了指一辆伴着链条的咔嗒声和燃烧的噼啪声朝他们驶来的卡车,说:“走吧?”。
  • 梅尔索和埃马纽埃尔跳上卡车,追赶伤者
    • 他们被噪声和灰尘淹没,气喘吁吁,看不清东西,只能感觉到被这一阵狂奔裹挟着,绞盘和机器的节奏都乱了套。
    • 梅尔索先抓住了卡车,他对自己的力量和柔韧性有信心,于是跳了上去,然后帮助埃马纽埃尔坐下,垂下双腿。
    • 在白色的石灰粉尘里,在从天而降的明晃晃的热气里,在阳光下,在桅杆和黑色起重机密布的港口那苍茫而奇妙的布景下,卡车全速前进,行驶在码头高低不平的石子路上,把埃马纽埃尔和梅尔索颠上颠下。
    • 他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晕目眩。

梅尔索和埃马纽埃尔在餐厅的对话

  • 梅尔索和埃马纽埃尔在餐厅吃饭,老板塞莱斯特和儿子勒内也在场
    • 塞莱斯特和埃马纽埃尔说了几句“噢!老兄”,拍着彼此的肩膀。
    • 塞莱斯特说,“老家伙就是蠢乎乎的。他们说五十岁的男人才是真男人,那是因为他们正好五十多岁。”。
    • 勒内嘴里还含着面包,停下来盯着这个人,“是的,”最后他说,“病来势汹汹,得花不少时间才能恢复。”。
  • 梅尔索对塞莱斯特和勒内的看法表示沉默,他回到房间,用尽全部力气,小心翼翼地熄灭他身上正在燃烧的生命的焰火
    • 他住在母亲从前住过的房间里。他们在这套三居室的小公寓里住了很久。
    • 他醒来时还困意满满,浑身是汗。已经很晚了。他梳了头,飞速下了楼,跳上有轨电车。
    • 他回到家他就躺下了,一直睡到晚饭时间。他煮了几个鸡蛋,对着盘子吃了(没有配面包,因为他忘了买),然后又躺下,马上又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
    • 他快到吃午饭的时间才醒来,洗漱后下楼吃了饭。吃完又上楼,玩了两局填字游戏,小心翼翼地剪下克鲁申盐的一则广告,贴在一个本子上,上面已经贴了一些滑稽的老爷爷沿着楼梯栏杆往下滑的图片。
    • 做完这些,他洗了手,来到阳台。下午天气真好。可是路上油乎乎的,路人稀少,行色匆匆。
    •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每一个人,等那人离开视线后才放弃,然后将目光落到下一个路人身上。
    • 起初有一家人出来散步,两个小男孩儿穿着海军服,短裤过膝,局促在硬邦邦的衣服里,还有一个小姑娘扎着粉色大蝴蝶结,穿着亮亮的黑皮鞋。
    • 他们后面跟着穿棕色丝绸连衣裙的母亲,围着蟒蛇一般的长围巾,像一头可怕的怪兽;父亲更优雅一些,拿着手杖。
    • 过了一会儿,街区里的年轻人经过,头发喷了发胶,打着红领结,穿着有刺绣口袋的紧身西服上衣,脚踩方头皮鞋。
    • 他们要去市中心的电影院,急着去赶有轨电车,笑得很大声。
    • 他们走后,街道上的人就渐渐少了。各处的演出都开始了。
    • 现在街道就交给店主和猫儿了。道路两边的榕树之上,天空纯净但黯淡无光。
    • 在梅尔索对面,烟草商把一把椅子搬到门前,跨上去坐着,胳膊搭在椅背上。
    •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电车现在几乎空了。在小咖啡馆“皮埃罗之家”,服务生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清扫碎屑。
    • 梅尔索把椅子转过来,像烟草商那样摆放,接连抽了两支烟。
    • 他回到房间,掰了一块巧克力,回到窗边吃了。
    • 不久之后天色变得阴沉,很快又转晴。但是乌云过境预示着即将下雨,街道显得更昏暗了。
    • 五点钟,电车在一片喧闹中到达,把一群群看足球比赛的观众从郊区体育馆送回这里,他们有的踩在脚踏板上,有的扶着栏杆。
    • 后面的电车上是运动员,可以通过他们的小行李箱辨认出来。
    • 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唱着,为他们的俱乐部呼喊万岁。
    • 其中几位跟梅尔索打了招呼。有一位大喊“我们赢了”,梅尔索只是说了句“是的”,然后点了点头。
    • 汽车越来越多。有的车两翼和保险杠上都插满了花。
    • 之后,天色又有了些许变化,屋顶上方的天空泛起红晕。
    • 随着夜幕降临,街道也热闹起来。散步的人回来了。孩子们累了,哭了起来,或者任由大人拖着走。
    • 就在这时,区电影院把一堆观众倾倒在大街上。
    • 通过里面出来的年轻人那坚定而夸张的动作,梅尔索知道他们在无意识中对刚刚看过的冒险片做出了评价。
    • 过了一会儿,市电影院的观众也到了。他们看上去更加严肃。
    • 他们高声笑着玩闹着,眼神和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对电影所展现的灿烂人生的感伤。
    • 他们在街上逗留,走过来又走过去。
    • 在梅尔索对面的过道上,人群最终汇成了两股人流。一股是街区里的女孩子,她们披散着头发,挽着胳膊。
    • 另一股是一群年轻男孩儿,开着玩笑,惹得女孩子们回头嬉笑。
    • 一群严肃的人走进咖啡馆,或者三五成群地聚集在过道上,涌动的人潮从他们旁边绕过去,像流水绕过小岛。
    • 街道现在已经灯火通明,夜空里刚刚出现的星星在电灯的映照下黯然失色。
    • 一条条过道在梅尔索下面铺展开来,人潮涌动,灯光闪烁。
    • 灯光照亮了油乎乎的路面,电车按照固定的间隔驶来,把反光投在亮亮的头发丝、湿润的嘴唇、一抹微笑或是一只银手镯上。
    • 不久后,电车变得稀少,树木街灯之上夜色已深,街区不知不觉空了,第一只猫慢慢穿过重新变得冷清的街道。
    • 梅尔索想到了晚饭。他在椅背上靠了很长时间,脖子有点疼。
    • 他下楼买了面包和面条,做了饭吃了。
    • 他回到窗边。人们又出门了,空气变得清凉。
    • 他打了个寒战,关上窗户,回到壁炉上方的镜子旁边。
    • 除了有些晚上玛尔特会来,或者他会陪她出去,还有与突尼斯的女朋友们通信,他的全部生活就局限在这间被泛黄的镜子映照出来的房间里,里面有一盏满是污垢的煤油灯,旁边还扔着几块面包。
第一部分 快乐的死 · 第三章 · 梅尔索与玛尔特的相遇与相爱

梅尔索与玛尔特的相遇与相爱

  • 梅尔索被玛尔特的美貌和优雅打动
    • 玛尔特的美貌和优雅打动了他,他看着她一直如画中花朵一般静止不动的嘴唇变得鲜活起来,向他凑过来。
  • 梅尔索与玛尔特的情爱开始
    • 他仿佛是在奇迹的驱使下才产生了这种感觉。他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让他差点以为这就是爱情。
  • 梅尔索对玛尔特的感情逐渐加深
    •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依然琴瑟和鸣。可是,在进一步了解她之后,他渐渐地不能再从她身上获得新鲜感。

玛尔特的过去与现在

  • 玛尔特有过多个情人
    • 她知道怎样找出必要的证据。
    • 第二天,她一反常态,下班以后就来找他。
  • 玛尔特对梅尔索的感情复杂
    • 她一晚上都没说话,在他那里睡了一觉。他整夜都没有碰她。
    • 她靠着他躺下,从侧面看着他。
    • “你在想什么呢?”她说,“他只当过一次我的情人。”。
    • “啊!”梅尔索说。
    • “而且,那次我甚至没脱鞋。”。

梅尔索对玛尔特的占有欲与嫉妒

  • 梅尔索对玛尔特的占有欲逐渐增强
    • 他捏着她皮肤的手指收紧了。
    • “你知道,他是我的第一个情人。我当时很年轻,他的年纪稍微大一些。现在他的两条腿都截肢了,他一个人生活,所以我有时会去看他。”。
  • 梅尔索对玛尔特的嫉妒逐渐消失
    • 扎格勒斯朝气蓬勃的笑声一开始惹恼了梅尔索,后来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产生了兴趣。
    • 当玛尔特一脸无辜地回忆她认识扎格勒斯的场景时,梅尔索提议:“别浪费时间了。我不可能嫉妒一个没有腿的家伙。只要我想到你们两个,我就会把他想象成一条趴在你身上的大虫子。所以你明白吧,我只会觉得好笑。别费力气了,我的小天使。”。
第一部分 快乐的死 · 第四章 · 梅尔索与扎格勒斯的对话

梅尔索与扎格勒斯的对话

  • 梅尔索感到厌烦和绝望,扎格勒斯却对生命充满热情
    • 梅尔索:“您看起来很疲惫。”扎格勒斯:“对,我感到厌烦。”。
    • 扎格勒斯:“您知道,一个人评判自己,总要看能不能平衡好身体的需求和精神的需求。”。
  • 扎格勒斯截掉双腿后,依然热爱生活
    • 扎格勒斯:“我还可以接受更凄惨的事,比如变成盲人、变成哑巴,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还能感觉到肚子里这团火焰还在暗中炽热地燃烧,在我的身体里,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
  • 梅尔索对“没有个性”的生活感到困惑,扎格勒斯认为应该快乐地活着
    • 梅尔索:“直到现在,如果我有时间……我也只想放任自流。”。
    • 扎格勒斯:“我们只有时间快乐。如果请您展开讲讲您对‘没有个性’的看法,您会感到厌烦吗?”。

扎格勒斯的财富观和对幸福的理解

  • 扎格勒斯认为有钱就能买到时间,从而买到幸福
    • 扎格勒斯:“有钱,就意味着有时间。我也是如此。钱可以买到时间。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有钱,或者变得有钱,就有时间去享受自己应得的幸福了。”。
  • 扎格勒斯认为幸福是人类心中最高贵的品质,要求幸福是人类心中最高贵的品质
    • 扎格勒斯:“我确定,”扎格勒斯开始了,“没有钱就不会幸福。就是这样。”。
    • 扎格勒斯:“二十五岁时,我开始积累财富。就算要偷奸耍滑,我也没有退让,任何事情都不能让我退让。短短几年间,我就赚到了所有的流动资金。”。

梅尔索对生活的看法和决定

  • 梅尔索决定为了实现他的人生而去体验生活,去行动,去爱,去受苦
    • 梅尔索:“我不会把我的人生当成一场体验。我会为了实现我的人生而去体验……是的,我很清楚内心洋溢着的是怎样的激情。”。
  • 梅尔索认为别人对他的爱无法迫使他去做任何事情。
第一部分 快乐的死 · 第五章 · 箍桶匠卡多纳的孤独生活

箍桶匠卡多纳的孤独生活

  • 卡多纳是一个恶毒、粗暴、孤独的老人
    • 卡多纳耳聋,半哑,恶毒又粗暴。
    • 他跟姐姐住在一起,但是她厌倦了他的恶毒和专制,逃到了孩子们身边。
  • 卡多纳的生活充满了困苦和孤独
    • 他跟姐姐艰难度日,在肮脏又暗无天日的漫长人生里苦苦地熬着。
    • 他太高傲,所以不会抱怨什么,也不会请她回来,只能一个人生活。

卡多纳对母亲的深深怀念

  • 卡多纳对母亲的思念让他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力量
    • 他拿出老女人的照片,唤醒了对逝者的回忆。
    • 他意识到过去那段时光里他是幸福的。
  • 卡多纳的孤独和绝望让他感到无助和敬畏
    • 他对着这绝望闭上了眼睛,如今面对着不幸和孤独,他的心在说:“不。”。
    • 梅尔索感觉反抗才是卡多纳身上唯一真实的东西,其余的都是悲惨和顺从。

梅尔索对卡多纳的同情和帮助

  • 梅尔索对卡多纳的遭遇感到同情,试图帮助他
    • 梅尔索坐在又脏又皱的被子上,把一只手搭在卡多纳的肩膀上。
    • 梅尔索递给卡多纳一支烟,两个人默默无言地抽着。
  • 梅尔索的离开和扎格勒斯的死亡
    • 梅尔索杀了扎格勒斯,回到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 扎格勒斯的遗体在太平间停放了几日后,人们把他下葬了,用了好几个垫子才把他的遗体固定在棺材里。
第二部 有意识的死 · 第一章 · 梅尔索在布拉格的旅馆生活

梅尔索在布拉格的旅馆生活

  • 梅尔索在旅馆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 男人用德语说:“我想要一间房。”。
    • 门房说:“当然,先生。住一晚上?”。
    • “我们有十八克朗、二十五克朗和三十克朗的房间。”。
    • 梅尔索说:“随便哪种。”。
    • 门房从隔板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梅尔索。
    • “十二号房间。”。
    • “多少钱,这间房?”。
    • “三十克朗。”。
    • “太贵了。我想要一间十八克朗的。”。
    • 男人什么也没说,重新拿了一把钥匙,给梅尔索指了指垂在下面的铜星星:“三十四号房。”。
  • 梅尔索在旅馆房间的感受
    • 梅尔索坐在房间里,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但没有解开,下意识地把衬衣袖子卷了起来。
    • 他走近洗手池上方的镜子,看到一张疲惫的脸,除了几天没刮的胡子遮住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有些晒黑了。
    • 头发在乘火车旅行时弄得乱蓬蓬的,随意垂在额头上,落在眉间两道深深的皱纹处,显得表情严肃又柔和,他看到后也为之一惊。
    • 这时他才想到要环顾一下这间惨兮兮的房间,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有。
    • 一张令人恶心的灰底大黄花地毯上,各式各样的污垢组合成一个黏腻凄惨的世界。
    • 巨大的电热器后面,是一个个油腻肮脏的角落。开关坏了,露出里面的铜触点。
    • 一张骨架床上方,一条油乎乎的线上粘着死了很久的苍蝇,下面垂着一只黏手的灯泡,没有配灯罩。
    • 梅尔索检查了一下床单,还算干净。
    •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用品,一一摆在洗手池上。
    • 然后他准备洗手,但是刚把水龙头开到底就又关上了,接着走过去把没挂窗帘的窗户打开。
    • 窗户朝着一个带洗衣池的后院,还有一面开了很多小窗户的墙。其中一扇窗户上挂着正在晾晒的衣服。
    • 梅尔索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 梅尔索在旅馆的经历
    • 他醒来时浑身是汗,衣冠不整,在房间里转了一会儿。
    • 然后他点燃一支香烟,坐下,脑袋里一片空白,盯着裤子上的褶皱。
    • 他嘴里混杂着刚醒来的苦味和烟味。
    • 他又一次看了看房间,隔着衬衫抓了几下肋骨。
    • 面对着如此的苍凉与孤独,他的嘴里涌上一股可怕的甜味。
    • 他觉得离一切都那么远,甚至连自己在发烧都变得不真切。
    • 他真切地感受到即使是做了万全准备的人生,其底色依然是荒谬而凄惨的。
    • 在这个房间里,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张羞耻而隐秘的脸,那是从重重疑虑之中萌生出的自由的面貌。
    • 在他周围流淌着绵软无力的时光长河,漫漫光阴如河底流沙一般汩汩作响。
  • 梅尔索对布拉格的感受
    • 他感觉一道深深的缝隙正在引领他走向新生。
    • 他又点燃一支烟,焦躁不安地穿上衣服。
    • 在扣西装上衣的扣子时,烟雾刺痛了他的眼睛。
    • 他回到洗手池边,擦了擦眼睛,想梳梳头发,但是他的梳子不见了。
    • 因为睡了一觉,头发都乱了,他试着整理了一下,可是无济于事。
    • 他就这样下了楼,前面的头发糊在脸上,后脑勺的头发全都翘了起来。
    • 他感觉更虚弱了。
    • 刚到了街上,他就围着旅馆转了一圈,找到了他发现的那条小巷。
    • 这里通往旧市政厅广场,夜色沉沉地笼罩着布拉格,市政厅和泰恩老教堂的哥特式尖顶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拱廊小巷里流动。
    • 梅尔索在每个擦肩而过的女人身上搜寻着一道目光,让他相信自己依然有能力掌控人生微妙而动人的游戏。
    • 可是健康的人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技巧,可以避开狂热的目光。
    • 他没刮胡子,没梳头发,眼睛里流露出动物般的担忧。
    • 裤子和衬衫领子都皱了,失去了身穿剪裁得体的西装或是手握汽车方向盘时那种美妙的自信。
    • 光线变成了赤褐色,日光依然停留在广场尽头依稀可见的巴洛克式金色穹顶上方。
    • 他朝其中一处穹顶走去,走进教堂,被腐朽的味道吸引,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 穹顶已经一片阴暗,但是金色的柱头依然在倾泻着一道金灿灿的神秘水流,沿着柱子的凹槽,一直流到傻笑的天使和圣人胖乎乎的脸上。
    • 一股柔情,是的,那里洋溢着一股柔情,但又如此苦涩,让梅尔索退回入口,站在台阶上,呼吸着夜晚已经变得清凉的空气。
    • 他即将踏进这黑夜。
    •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泰恩教堂的尖顶中间亮起了第一颗星星,纯洁而赤裸。
  • 梅尔索在餐馆的经历
    • 为了寻找便宜的餐馆,他钻进夜色更深、人迹罕至的街道。
    • 白天没有下雨,但路面泥泞,梅尔索不得不避开稀疏的石子路之间黑洞洞的水洼。
    • 之后,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热闹的街道可能隔得并不远,因为卖报的声音一直传到了这里,卖的是《国家政治报》。
    • 这会儿,他还在兜圈子,然后突然停了下来。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黑夜深处飘到他这里,呛人,略带酸味,唤醒了他身上潜藏的忧虑。
    • 他迎上前去,这味道渐渐变得更加真实,完完全全地侵入了他,呛得他眼泪直流,让他没有任何防备。
    • 到了街角,他明白过来,是个老妇人在卖醋渍黄瓜,就是这个味道让梅尔索为之一惊。
    • 一个路人停下,买了一条酸黄瓜,老妇人用一张纸包好给他。
    • 他走了几步,当着梅尔索的面打开包装纸,张大嘴咬了一口,咬破的酸黄瓜滴着汁水,散发出更强烈的味道。
    • 梅尔索感到不舒服,倚靠着一根柱子久久地喘息,消化着此时此刻这世界呈现在他面前的奇异与孤独。
    • 然后他又出发,不假思索地走进一家传出手风琴乐曲的餐馆。
    • 他下了几层台阶,停在楼梯中间,发现这是一家昏暗的酒吧,里面洒满红色的灯光。
    • 他看上去可能有些奇怪,因为谈话停了下来,客人们都转过头来看他。
    • 角落里的姑娘们在吃饭,满嘴是油。其他客人在喝捷克斯洛伐克产的带甜味的黑啤酒。
    • 不少人在抽烟,但没有消费。梅尔索来到一张长桌边,这里只坐了一个人。
    • 这人又高又瘦,黄头发,弯腰驼背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紧抿着皴裂的嘴唇,含着一截已经被口水泡胀的火柴。
    • 他吮吸着火柴,发出一阵令人不愉快的声音,或是把它从一边的嘴角移到另一边。
    • 这时,梅尔索看到他的纽扣孔里别着一颗红星。
    • 梅尔索吃得很少,也很仓促。他不饿。手风琴的声音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乐师一动不动地盯着新来的客人。
    • 有两次,梅尔索的眼睛里都流露出蔑视,企图与之对峙。
    • 可是发烧削弱了他的气势,那人依然在盯着他看。
    • 突然,一位姑娘哈哈大笑,戴红星的男人用力吮吸火柴,用口水吹出一个小气泡。
    • 而乐师依然盯着梅尔索,停止了正在演奏的欢快舞曲,开始弹一首缓慢而含糊的曲子,这旋律仿佛承载了几个世纪的尘埃。
    • 这时门开了,进来一位新客人。梅尔索没有看到他,但是醋和酸黄瓜的味道瞬间就从门口钻了进来。
    • 这味道一下子盈满了昏暗的酒吧,跟手风琴神秘的曲调融为一体,让男人嘴里的火柴头上的口水泡膨胀起来,也让谈话突然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仿佛一个邪恶而痛苦的旧世界的意义,越过在布拉格上空沉睡的黑夜的边界,躲进了这间温热的屋子和人群中间。
    • 梅尔索在吃一份甜得发齁的果酱,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感觉自己身上的缝隙爆裂开来,令他暴露于更深的忧虑和更严重的高烧中。
    •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叫来服务员,却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解释,慷慨地付了钱,又瞥了一眼乐师,那人还在直愣愣地盯着他。
    • 梅尔索走到门口,走到乐师前面,瞥见乐师依然盯着他刚刚离开的那张桌子,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个盲人。
    • 他爬上台阶,打开门,径直走进挥之不去的气味中,经由短短的巷子进入暗夜深处。
  • 梅尔索在犹太街区的经历
    • 他应该离河边很近,因为他听到了河水低沉而有力的吟唱。
    • 他看到一堵厚墙的栅栏上写满了希伯来语字母,意识到这里是犹太街区。
    • 一棵柳树的枝条从墙头垂落下来,散发出甜甜的味道。
    • 透过栅栏,依稀可见几块褐色的大石头掩映在草丛中。这里从前是布拉格的犹太人墓地。
    • 梅尔索跑了几步,回到了旧市政厅广场。
    • 在旅馆附近,他不得不扶着墙,费力地呕吐。
    • 极度的虚弱让他十分清醒,他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梅尔索在布拉格的第二天

  • 梅尔索的日程安排
    • 他穿着睡衣坐在桌边,列了一张系统化的时间表,应该能把这一周的每一天都填满。
    • 巴洛克隐修院和教堂、博物馆和老城区,什么都没有遗漏。
  • 梅尔索在布拉格的日常体验
    • 他在每个街角都会遇到的酸黄瓜小贩又会让他陷入隐秘的恐惧。
    • 正是沉浸在这种味道中,他参观了博物馆,欣赏着这些丰富而神秘的巴洛克建筑。
    • 昏暗中轻柔地照耀着祭坛的金色光线,仿佛也取自薄雾与阳光交织的古铜色天空,这颜色在布拉格上空很常见。
    • 螺旋状和圆形的五金结构,仿佛用金箔制成的复杂装饰,看上去那么像圣诞节为圣婴布置的马槽,都令人动容。
    • 梅尔索从中感受到了雄伟与怪诞,而巴洛克建筑的布局如同一首狂热的浪漫曲,人们正是靠这种纯真和富丽来抵御内心的恶魔。
    • 逃离了晦暗拱顶下细腻的粉尘味和虚无感,梅尔索觉得自己不再有祖国。
    • 每天晚上他都去城西边捷克修道士的隐修院。在隐修院的花园里,时光随着鸽子一同飞逝,钟声在青草之间轻轻敲响。
  • 梅尔索的内心感受
    • 每一天梅尔索都想着离开,每一天又都在自我放逐中陷得更深一点,对幸福的渴望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指引他。
    • 他在布拉格已经四天了,可还是没有去买每天早上都会觉得少了的梳子。
    •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缺失,这正是他隐隐约约期待的东西。
    • 有天晚上,他经由第一天晚上闻到气味的那条小巷朝餐馆走去。
    • 他已经闻到了那味道,就在快到餐馆的地方,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什么东西让他停下脚步,转而靠近。
    • 一个男人躺在人行道上,交叉着胳膊,脑袋往左边耷拉着。
    • 三四个人倚着墙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是十分平静。
    • 其中一个在抽烟,其他人在低声交谈。
    • 一个男人穿着衬衣,外套搭在胳膊上,毡帽朝后戴着,扭动身子模仿着一种野蛮的舞蹈,像是印第安舞步,顿挫有力,持续不断。
    • 头顶上,隔得很远的路灯发出的微弱光芒与几步之外餐馆晦暗的光交织在一起。
    • 这个不停跳舞的男人,这具交叉着胳膊的躯体,这些如此平静的观众,这充满讽刺的对比和这罕见的安静,在无辜的凝视下,在这略显压抑的阴影与灯光的交替之中,有过那么一分钟的平衡。
    • 梅尔索觉得,过了这一分钟,一切都会在疯狂中崩塌。
    • 他又靠近了一点。死者的脑袋浸在血泊之中,头转向伤口一侧,现在已经重新安置好。
    • 在布拉格这个偏僻的街角,在照着略显油腻的石子路的微弱灯光下,几步之外过路的车辆在潮湿的路面上滑行,间隔很久的电车从远处驶来,发出嘈杂的声音。
    • 这样的场景下,死亡看起来甜蜜而坚定,梅尔索感受到了它的召唤和它湿润的气息,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
    • 突然,那已经被他遗忘的味道又朝他袭来:他走进餐馆,坐在桌边。
    • 那个男人还在那里,但是没有嚼火柴。
    • 梅尔索觉得在男人的目光里看到了某种迷茫的东西。
    • 他驱赶了脑子里冒出来的愚蠢的想法,可是一切又都在他的脑海中打转。
    • 他什么饭菜也没点,猛然逃窜,一直跑回旅馆,扑到床上。
第二部 有意识的死 · 第二章 · 梅尔索的旅程

梅尔索的旅程

  • 梅尔索坐在驶向北方的火车里,凝视着双手
    • 暴风雨将至,厚重的乌云压得低低的,一路紧随疾驰的火车。
    • 夜里他急匆匆地离开,此刻一个人面对着昏暗的清晨,整个人都沉浸在波希米亚柔美的风景里。
  • 他已经旅行了两天,但这一次,驱使他的不只有逃离的直觉
    • 行程的单调本身足以让他满意。
    • 这列载着他走过半个欧洲的列车,让他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行。

梅尔索的内心独白

  • 他用一只手扶着额头,抵御着冲击太阳穴的高烧
    • 另一只手沿着西装外套滑动,刚刚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又立刻扔掉了,因为他意识到他想呕吐,这会让他毫无力气。
  • 他把泄了气一般的双手放回膝上,手掌合拢成杯子的形状,它们让梅尔索看到了自己人生的面貌:回归冷漠
    • 谁想要这生命,就随他拿去吧。

梅尔索在维也纳的生活

  • 维也纳是一座令人耳目一新的城市,这里没有什么好参观的
    • 圣埃蒂安教堂太大了,令他感到厌烦。
    • 他更喜欢去对面的咖啡馆,晚上再去运河岸边的一家小舞厅。
  • 他花了一段时间享受着这轻浮而奢侈的景象,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这座世界上最矫揉造作的城市
    • 女人们那么美,花园里的鲜花鲜妍明媚。
    • 而环城大道上,每到日暮时分,在光鲜亮丽惬意穿梭的人群当中,梅尔索凝视着古迹顶端石雕的骏马,想要纵身跃入绯红的晚霞,却无法如愿。

梅尔索的决定

  • 他决定经由热那亚返回阿尔及尔
    • 就像有人在做出重大决定,或者开启人生重要篇章之前需要独处一般,他曾饱受离群索居、特立独行之苦。
    • 在开始有一番作为之前,需要退而寻求友谊的安慰,感受信任,尝一尝有安全感的滋味,哪怕只是表面文章。

梅尔索在热那亚的经历

  • 他如饥似渴地期待着爱,期待着欢愉,期待着拥抱和亲吻
    • 炙烤着他的诸神将他抛掷在大海边,抛到港口的一个小角落里,在那里他感受着沥青和海盐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奋力游泳直至心醉神迷。
    • 随后他迷失在老街区散发着味道的狭窄小巷里,任由鲜艳的色彩替他呼喊,看着屋顶之上的天空在阳光的重压下奋力燃烧,任由猫儿在夏日的垃圾堆旁代替他休息。
  • 他踏上俯瞰热那亚的那条街道,让满载着芬芳和光芒的海水滔滔不绝地朝自己涌来
    • 他闭上眼睛,紧紧抓着坐在身下的那块温热的石头,然后又重新睁开看着这城市:它过于旺盛的生命力因一种令人兴奋的低级趣味吼叫着。
    • 接下来的几天他也喜欢坐在通往港口的斜坡上,正午时分看着从办公室去码头的妙龄女子从这里经过。
    • 她们脚踩凉鞋,鲜艳而轻盈的衣裙下没有穿胸衣,让梅尔索见了口干舌燥,心怦怦直跳,情欲涌动,却觉得这合情合理且无拘无束。
    • 晚上他在街上遇到的还是同一批女子,他跟在她们身后,感觉腰间盘绕着一头燥热的野兽,因为欲望而蠢蠢欲动,凶猛之中又流露着温情。
    • 连续两天,他在这残酷的躁动中燃烧着。
    • 第三天,他离开热那亚前往阿尔及尔。

梅尔索的感悟

  • 他知道自己不是为这份爱而生的,而是为从今往后他将侍奉的黑暗之神那纯洁而可怖的爱而生的
    • 他这一生,在码头的办公室,在他的卧室和睡梦之中,在餐馆里,在他的情妇身上,他苦苦追寻,追求一种独一无二的幸福,然而在内心深处,跟所有人一样,他认为这种幸福是不可能找到的。
    • 他只是假装渴望幸福,从来没有思维清醒、意志坚定地追求它。
    • 直到有一天……从这时起,因为一种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他的一生都改变了,那份幸福似乎又变得可能了。
  • 他只想不断收紧,封闭内心,而在面对世界时则保持清醒,充满耐心和热忱
    • 就像挤压一块热乎乎的面包,让它变形,他想把人生握在自己手中。
    • 就像在火车上度过的两个漫漫长夜,他只能自言自语,准备面对未来的生活。
    • 像舔一块麦芽糖那样去舔舐生活,塑造它,磨砺它,最终爱上它。
    • 这就是他的全部热情所在。
    • 独自面对自己,从今往后他要努力维持这种形象,来面对人生的种种面貌,哪怕是以孤独为代价。
    • 现在他知道了孤独是如此难以忍受。
    • 他不会背叛。
    • 他的粗暴会帮助他实现这一点,它带领他走到哪里,他的爱,还有他对生活的狂热激情就会到哪里与之汇合。
第二部 有意识的死 · 第三章 · 帕特里斯和卡特琳娜在露台上享受阳光

帕特里斯和卡特琳娜在露台上享受阳光

  • 卡特琳娜穿着泳衣,帕特里斯穿着泳裤,两人在阳光下亲密互动
    • 卡特琳娜舔了舔帕特里斯的胳膊,然后躺下,抚摸着两肋。
    • 卡特琳娜在他旁边趴下,把泳衣褪到腰间。
  • 两人欣赏着阳光,感受着它的重量
    • “感受一下阳光。”帕特里斯说着,把一只胳膊伸向卡特琳娜。
    • 阳光四射,在他的脸上停留。他的毛孔微微湿润,吸收着包围着他的、令他昏昏欲睡的热气。
    • 卡特琳娜品味着阳光,舒服地感叹。
    • “真好啊。”她说。
    • “是啊。”小伙子说。

“俯瞰世界之屋”的生活

  • 萝丝、克莱尔、卡特琳娜和帕特里斯在房子的窗边,认同了这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游戏
    • 他们对友谊微笑,也对柔情微笑,但是回到天空与大海的舞蹈面前,又重新发现了他们的命运那隐秘的色彩,并最终与最深刻的自我相遇。
  • 他们私下说,“俯瞰世界之屋”并不是一座供他们玩乐的房子,而是一座让他们感受幸福的房子
    • 当帕特里斯面对着夜晚,更能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
    • 这天做完日光浴以后,卡特琳娜出发去了办公室。

萝丝、克莱尔、卡特琳娜和帕特里斯的日常生活

  • 萝丝、克莱尔、卡特琳娜和帕特里斯在厨房里吃饭,讨论着各自的生活和感受
    • 萝丝背着大学生的书包走了,她漫不经心地在里面装了准备当午饭吃的甜椒,还有令人厌倦的拉维斯《法国史》第三卷。
    • 帕特里斯得去做扁豆,但他一直游荡到了十一点。
    • 卡特琳娜姗姗来迟,她喝醉了,身体不舒服,困到脸色苍白。
    • 克莱尔说完“我们要优雅,但也要简单”,就直接把香肠抓在手里吃了。
    • 扁豆端上来了,太干了,大家默默地吃着。
  • 他们讨论着工作、爱情、生活等话题,享受着彼此的陪伴和关心
    • 萝丝批评这个故事过于大胆:“你看啊,卡特琳娜,这里不只有年轻女孩儿。”。
    • 诺埃尔在思考时,会从形态和黏土的角度入手,他相信女性,相信孩子,相信在具体而沉重的生活中家长制的真理。
    • 帕特里斯对埃利亚娜充满柔情,担心刚才让她难过了。但是他理解萝丝想要幸福。
    • “这是一种平庸的理想。”埃利亚娜说。
    • “我不知道这种理想是否平庸,但它是一种健康的理想。而且您看……”。
    • 梅尔索想起吕西安娜·雷纳尔,他真正想说的是其中一位特别美。

萝丝、克莱尔、卡特琳娜和帕特里斯对生活的理解和追求

  • 他们认为生活就是快乐,越快乐越好
    • 萝丝说,“我唯一的追求就是快乐,而且越快乐越好。”。
    • 克莱尔站起身,手放在墙上,仰起脸望着天空。面对这世间必不可少而又那么高贵的一切,她把生活和活下去的欲望混为一谈,让希望与星辰的流转融为一体。
  • 他们认为爱情不是唯一的途径,幸福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得
    • 帕特里斯说,“是啊。”。
    • 艾利亚娜忧伤地对萝丝说:“您也一样,说到底,您跟我是一样的。”。
第二部 有意识的死 · 第四章 · 梅尔索的清晨驾驶

梅尔索的清晨驾驶

  • 梅尔索的汽车开着近光灯,行驶在沿海公路上
    • 离开阿尔及尔以后,他赶上并超越了几辆送奶车。
    • 马出了一身臭汗,混合着马厩的味道,更让他感觉到清晨的凉爽。
  • 梅尔索的车子全速前进,车轮如通风孔排气般的微弱声响,在露水浸湿的路上变得清晰可闻
    • 每当遇上弯道时,一阵刹车便让车轮发出尖锐的声响,而回归直线行驶时,汽车加速导致的低沉的轰鸣声,又时不时地遮盖了从下方海滩传上来的隐约涛声。
    • 一个人开车时感到的孤独,只有坐飞机时的孤独才能与之相比。

梅尔索的旅行与定居

  • 梅尔索宣布他要离开“俯瞰世界之屋”,先去旅行一阵子,然后在阿尔及尔附近定居
    • 几个月以后他就回来了,确信从今往后对他来说旅行意味着一种陌生的生活。
    • 他还隐隐约约感到了疲惫,迫不及待地想要实现先前制订的计划,在距离提帕萨遗址几公里的舍努瓦买一座依山傍海的小房子。
  • 梅尔索在阿尔及尔为自己的人生搭好了外景,买了很多德国药品的有价证券,并聘请了一位经理人来管理
    • 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离开阿尔及尔,并且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梅尔索与吕西安娜的关系

  • 吕西安娜无父无母,一个人生活,在一家煤炭公司做秘书
    • 她经常吃水果,也有锻炼的习惯。
    • 梅尔索会把书借给她看。她还书的时候什么也不说。
  • 梅尔索提议请吕西安娜跟他一起生活,但她要住在阿尔及尔,不再工作
    • 吕西安娜决定离开阿尔及尔那天,他提议请她跟他一起生活,但她要住在阿尔及尔,不再工作,如果他需要她,她就来找他。
    •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坚定,丝毫没有让吕西安娜感到羞辱,这件事确实也没有什么令人感到羞辱的地方。
    • 吕西安娜经常用身体去捕捉她头脑无法理解的东西。她接受了。
    • 梅尔索又补充道:“如果你坚持,我也可以答应你跟你结婚。但是我觉得这没有什么用。”。
    • “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吕西安娜说。
    • 一个星期以后,他跟她结了婚,准备出发。

梅尔索在舍努瓦的生活

  • 梅尔索买下了舍努瓦的一幢房子,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 这幢房子位于距离大海几百米处的最后几道山坡上,因为天热,海面已经闪着金光。
    • 房子在一楼之上只加盖了一层,二楼只有一个房间,附带相关的设施。
    • 但是这个房间很大,面朝着前面的花园,还有绝妙的大窗户和露台,可以俯瞰大海。
  • 梅尔索在舍努瓦的生活充满了孤独和疲惫,但他决定坚持下去
    • 他怀着无比的清醒追求的清静,在熟悉了这一番景致之后,如今也开始令他忧心。
    • 他意识到他没有任何人要见了,明天没有,今后也不会有,他所面对的,只有他期待已久的孤独。
    • 他决心熬夜,边抽烟边思考,但快到十点的时候困了,就去睡觉了。
    • 第二天他很晚才醒,快到十点了,做了早饭,吃完才去洗漱。
    • 他感觉有点疲倦。他没有刮胡子,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吃完饭以后,他没有去洗澡,从一个房间游荡到另一个房间,翻阅了一本杂志,最后很高兴地发现墙上有个开关脱落了,于是开始干活。
    • 有人敲门。酒店的小伙子按照前一天的约定给他送来了午饭。因为懒,他就这样坐在了餐桌边,趁着饭菜还没冷掉,没滋没味地吃掉了,然后躺在楼下房间的长沙发上开始抽烟。
    • 醒来后,他很生气自己睡着了,已经四点了。于是他洗漱一番,仔细刮了胡子,最后穿上衣服,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吕西安娜的,另一封是给那三个大学生的。
    •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但他还是去了村子里,把信放到了邮筒里,没有遇到任何人就回来了。
    • 他上楼回到房间,走上露台。大海和夜晚在沙滩和废墟间对话。他在思考。
    • 回想这浪费的一天,他感到痛苦。至少在这个晚上,他想工作,做点什么,读书,或者出门散步。
    • 花园的栅栏嘎吱一声响了。他的晚餐到了。他饿了,吃得津津有味,然后觉得没有力气出门了。
    • 他决定躺在床上多读一会儿书。可是读了几页之后,他就闭上了眼睛,第二天很晚才起床。

梅尔索与贝尔纳的交流

  • 梅尔索与贝尔纳在村里相遇,讨论了村里的生活和人物
    • 贝尔纳沉默寡言,但又流露出一丝苦涩的智慧,为玳瑁眼镜后的眼睛增添了一丝光芒。
    • 他曾在印度支那行医多年,四十岁时退隐到阿尔及利亚的这个小角落。
    • 他凭借着宽容的性格,什么环境都能适应。正因如此,他爱着整个村子,也受到村里人的爱戴。
  • 梅尔索向贝尔纳倾诉了自己的感受,两人达成了共鸣
    • 梅尔索意识到贝尔纳并不幸福,贝尔纳则对梅尔索的生活感到有些困惑。
    • 他们告别时一言未发。梅尔索跟朋友们约好,第二天他们四人一大早就去远足。

梅尔索与卡特琳娜的对话

  • 梅尔索与卡特琳娜在山上散步,讨论了幸福和生活的意义
    • 梅尔索说:“你看。”道路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五彩斑斓的光斑朝他们涌来。
    • 帕特里斯微笑着,抚摸着自己的手臂。
    • “好,但是我想跟你说……当然,如果这让你心烦,你也可以不回答。”。
    • “这不是必需的。”他搂住卡特琳娜的肩膀,摇了摇头,往她的脸上洒了点水,“小卡特琳娜,人的错误,就在于认为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必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认为幸福是有条件的。”。
    • “你看,唯一重要的只有对幸福的渴望,这是一种始终存在的强烈意识。至于其他的东西,无论女人、艺术品,还是世俗的成功,都只是借口罢了。”。
  • 梅尔索对幸福的理解:幸福是一种选择,这种选择里包含着一种协调一致的、清醒的意愿
    • 他仿佛又听到了扎格勒斯在说:“不要怀揣着放弃的意愿,而是要怀揣着幸福的意愿。”。
    • “幸福不会持续更长或者更短时间。我们幸福,句号,结束。死亡也不会妨碍任何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死亡就是一场幸福的意外。”。
第二部 有意识的死 · 第五章

一月的杏树开花,三月的梨树、桃树和苹果树都披满了鲜花

  • 五月,月初割草,月底收割燕麦和大麦
    • 杏子已经饱蓄夏日的气息。
  • 六月,随着大丰收的到来,早熟的梨子挂上枝头
    • 泉水已经开始干涸,酷暑难挨。
    • 大地的生命力,虽然在某些地方已经枯竭,却在另一些地方让棉花绽放,并为第一批葡萄增添甜味。
  • 七月,葡萄采摘匆匆结束,从九月延续到十一月,倾盆大雨冲刷着大地
    • 随着雨水的到来,夏天的劳作刚刚结束,麦田里就开始了第一波播种,此时泉水骤然暴涨,激流喷溅。
    • 到了年底,有些地里的小麦已经开始发芽,而另一些地才刚刚开始翻耕。
  • 新的一年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延续,种上烟草,翻耕葡萄园并喷洒硫黄,嫁接树木
    • 同一个月,欧楂成熟。割草、收获和耕作重新开始。

梅尔索的病情及反思

  • 梅尔索第一次病倒了,胸膜炎反复发作,把他困在了房间里,一待就是一个月
    • 他从来没有在春天感到如此多愁善感过。
  • 康复的第一个夜晚,他久久地走在田地里,一直走到那道废墟遍布的山岭
    •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如此遥远,孤身一人,对一切,甚至对自己都漠不关心。
  • 梅尔索觉得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追寻的东西,这种充盈着他的宁静是他耐心地自我放逐的结果
    • 他走路很轻,觉得脚步声都变得陌生起来,或许又是熟悉的,就像小动物窸窸窣窣穿过乳香黄连木树丛的声音、海浪的惊涛拍岸声或是深邃的天空下夜晚的律动。
    • 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带着同样来自身外的意识,感受着春夜温热的气息,还有从海上飘来的盐与腐烂的味道。
    • 他在这世间的奔波,他对幸福的渴求,扎格勒斯那脑浆迸裂、露出骨头的可怕伤口,“俯瞰世界之屋”里那些温情而克制的时光,他的妻子,他的种种希望与他的诸神,这一切都呈现在了他面前。
    • 但就像是所有故事中最偏爱的那一个,说不出什么恰当的理由,既陌生又让他隐隐感到熟悉。
    • 这是我最爱的书,既抚慰人心又印证着内心最深处的信念,虽然是经由他人之手写出来的。
    • 他第一次感觉到,除了对冒险的热爱、对活力的渴望,还有与世界休戚与共的一种聪明而真诚的本能,他再也没有其他真切的感受。

梅尔索的死亡及超验体验

  • 梅尔索在海水里迷失自我再寻回自我,感受到自己的节奏与力量
    • 他脱下衣服,沿着岩石往下走,进入水中。大海温暖得像一具身躯,水流顺着他的手臂流淌,黏附着他的双腿,难以察觉但又自始至终缠绕着他。
    • 他有节奏地游着,感觉背部的肌肉在随着动作跳动。每次抬起手臂,都会在无垠的海面上挥洒下银色的水滴,在静默而鲜活的天空下,如同正在气势恢宏地播撒幸福的种子。
    • 接着那只手臂再度伸入水中,宛如强健的犁铧划开水面,劈波斩浪,收获全新的支撑和更加年轻的希望。
    • 在他身后,双脚拍打出翻腾的泡沫,与此同时水流汩汩,在寂寥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节奏与力量,一股兴奋涌上心头,加快速度向前游去,不久之后便远离了海岸,独自一人置身于黑夜与世界的中心。
  • 梅尔索在死亡边缘的体验和领悟
    •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脚下蔓延的深渊,于是停了下来。身下的一切宛如陌生世界的面容,吸引着他,那是让他重归自我的这片夜色的延伸,是一种未经探索的生活里水与盐混合的中心。
    • 他感受到一阵诱惑,但随即用极度喜悦的身体将其驱散。他更加用力地向前游去。
    • 美妙的疲惫感袭来,他开始朝岸边游。就在这时,他突然卷入了一阵冰冷的水流,不得不停下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动作也变得不协调。
    • 大海里的这场意外令他赞叹不已,冰冷的寒意穿透他的四肢,灼烧着他,就像一位神祇那清醒而炽热的爱恋,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 他更加艰难地返回海岸,面对着天空与大海,穿衣服的时候牙关紧咬,但是发出了幸福的笑声。
  • 梅尔索的病情恶化及临终思考
    • 返程时,他感到一阵不适。站在从海边通往他别墅的小径上,可以瞥见对面岩石林立的岬角、光滑的石柱和一片片废墟。
    • 忽然间,整片风景颠倒过来,他发现自己倚在一块岩石上,差点倒在一片乳香黄连木树丛中,压碎的叶片散发出阵阵气味。
    • 他艰难地回到了别墅。刚才还带着他体验极致欢乐的身体,此刻却腹痛不已,他闭上了眼睛。
    • 他泡了茶,但拿来烧水的锅脏兮兮的,茶水油腻到令人作呕。但他还是喝了下去,然后去睡觉了。
    • 脱鞋的时候,他注意到双手缺乏血色,上面的指甲变成了浅红色,又长又弯,折过去盖住了指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指甲,这让他的手显得扭曲而且不健康。
    • 他感觉胸口像被老虎钳夹住了。他咳嗽了几次,吐了几次痰,感觉还算正常,尽管嘴里一股血腥味。躺在床上,他开始久久地颤抖。
    • 他感觉到寒战从身体末端慢慢爬上来,在肩部汇合,就像两条冰冷的水流;与此同时,他在被单上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连被单都被打湿了。
    • 屋子显得格外空旷,熟悉的声响也被无限放大,好像没有任何墙壁能阻挡它们的回声。他聆听着大海,仿佛听到了水流和鹅卵石滚动的声音、巨大的玻璃窗外夜的颤动,以及远处农场里的狗吠。
    • 他感到热,踢开被子,然后又觉得冷,再把被子拉回来。在这冷热交替的折磨之间,在这昏昏沉沉与让他无法安睡的担忧之中,他猛然意识到他病了。
    • 一阵焦虑袭上心头:他可能会在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死去,连看一看眼前景象的机会都没有。
    • 他不想作为一个病人死去。至少对他来说,他不希望疾病像通常情况下那样让他变得衰弱,像是死亡之前的过渡。
    • 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依然希望用他血气方刚的健康体魄去直面死亡,而不是让死神骤然登场,或是拖着奄奄一息的残躯等待死亡降临。
    • 他站起身,吃力地把一把扶手椅拖到窗边,裹着毯子坐下。透过轻薄的窗帘没有褶皱的地方,他看到了群星闪烁。
    •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抓住椅子扶手,让颤抖的手平静下来。
    • “可以的。”他想着。与此同时,他又想起厨房的煤气还开着。“可以的。”他重复道。清醒,也需要漫长的耐心。一切都可以争取、夺得。
    • 他握起拳头捶打着椅子扶手。人不会生来就坚强、软弱或意志坚定;人只能在后天变得坚强,变得清醒。命运不在人的身上,而在人的周围。
    • 这时,他发现自己流泪了。一种异常的软弱,一种由疾病导致的懦弱让他重回童年时代,让他流下了眼泪。
    • 他想起了他的指甲,摸到了锁骨下面的淋巴结,似乎肿得惊人。
    • 外面的世界依旧美丽动人。他不愿放弃活下去的欲望和对生命的妒意。
    • 他回忆起在阿尔及尔度过的那些夜晚,工人在汽笛声的召唤下走出工厂,人潮声直抵碧蓝的天空。
    • 在苦艾的香气里,在野花盛开的残垣断壁间,在萨赫勒那柏树环绕的小房子的孤独中,人生的画面由此编织而成。
    • 其中洋溢的美与幸福有着令人绝望的一面,而帕特里斯从中发现了一种转瞬即逝的永恒。
    • 他不愿与这画面告别,也不愿让它在他离去后继续存在。
    • 他满怀着叛逆和怜悯,仿佛又看到了扎格勒斯对着窗外的那张脸。
    • 他久久地咳嗽着,喘不上气来,被睡衣束缚到窒息。
    • 他发冷,随即燥热。他燃起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握紧双拳,全身的热血在脑袋里剧烈跳动。
    • 他目光空洞,等待下一轮寒战让他再度陷入意识迷离的高烧。
    • 寒战来了,他堕入潮湿而封闭的世界,闭上眼睛,压抑了动物的反抗本能,嫉妒动物还能口渴或饥饿。
    • 但在睡着之前,他还看到了窗帘后微微泛白的夜色,聆听世界在黎明到来之际苏醒过来,仿佛那是一种无限温柔、饱含希望的强烈召唤。
    • 这仿佛消解了他对死亡的恐惧,但与此同时也让他确信,在所有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里,也能找到值得去死的理由。

梅尔索的死亡和重生

  • 梅尔索在死亡边缘的体验和领悟
    • 他醒来时,天已经很亮了,一大群鸟和昆虫在热气中鸣唱。
    • 他想起吕西安娜今天会过来。他精疲力竭,艰难地回到了床上。
    • 他的嘴里还残留着高烧留下的味道,在病人眼里,这种脆弱会让万事更显艰难,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更不自在。
    • 他请贝尔纳过来。贝尔纳来了,还是那么沉默而忙碌,给他做了听诊,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 “情况不好。”他说着,给梅尔索打了两针。打第二针的时候,原本并不娇气的梅尔索昏了过去。
    • 等他清醒过来,贝尔纳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手表,看着指针一秒又一秒地跳动着。
    • “您看,”贝尔纳说,“您昏过去了十五分钟。您心脏衰竭。要是再次昏厥,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 梅尔索的死亡和重生
    • 梅尔索闭上了眼睛。他疲惫不堪,嘴唇发白干燥,呼吸时带着嘘声。
    • “贝尔纳。”他说。
    • “我在。”。
    • “我不想昏死过去。我需要清醒地观察,您明白吗?”。
    • “明白。”贝尔纳说。他给了梅尔索几支安瓿:“如果您感到虚弱,就打碎它把药用上。这是肾上腺素。”。
    • 出门时,贝尔纳遇到了刚过来的吕西安娜:“还是那么迷人。”。
    • “帕特里斯生病了?”。
    • “是的。”。
    • “严重吗?”。
    • “不,他很好。”。
    • 在离开之前,他又说:“不过,给个建议,尽量让他一个人待着。”。
    • “啊,”吕西安娜说,“所以其实没什么事吧。”。
    • 整整一天,梅尔索都喘不上气来。有那么两次,他感觉到冰冷而执拗的虚空在吸引着他再度昏厥,两次都是肾上腺素把他拉出了这种溺水的感觉。
    • 整整一天,他黯淡的眼睛都在盯着壮美的乡村景致看。
    • 快到四点钟时,一艘红色的大船在海面上露面,然后慢慢变大,闪烁着阳光、水光与粼粼波光。佩雷站在船上,有规律地挥动船桨。
    • 夜幕迅速降临。梅尔索闭上眼睛,自前一天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 但他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吕西安娜已经在他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了,隐隐感到担忧,冲到他面前,吻了他。
    • “坐下吧,”梅尔索说,“你可以留下来。”。
    • “不要说话,”吕西安娜说,“你会累着的。”。
    • 贝尔纳来了,给他打了针,又走了。
    • 大片红色的云朵缓缓飘过天空。
    • “我小时候,”梅尔索的脑袋陷在枕头里,眼睛盯着天空,费力地说起了话,“母亲对我说,死去的人的灵魂上了天堂,就变成了云朵。那时我很惊奇,灵魂竟然是红色的。现在我知道,通常情况下这意味着要起风了。不过也很美妙。”。
    • 夜幕降临,幻象随之而来。巨型的奇幻动物摇着脑袋,出现在荒凉的风景中。梅尔索在持续不退的高烧中将它们轻轻推开,只允许扎格勒斯的那张脸浮现在眼前,那张血淋淋的、承载着兄弟情谊的脸。
    • 杀死了他的人,如今也要死了。就像当时的扎格勒斯一样,梅尔索以清醒的目光审视了自己过往的人生,作为一个人的一生。
    •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生活过了。现在,人们可以谈谈他的一生了。从前引领他勇往直前、势如破竹的冲劲,人生中转瞬即逝却富有创造力的诗意,如今只剩下波澜不惊的真相,完全是诗意的反面。
    • 就像每一个人在生命之初都曾经历的那样,在他本可能成为的众人之中,在那些盘根错节交织在一起却不曾融合的种种存在之中,如今他明白了哪一个是他。
    • 而命运是由人创造的这一选择,他是有意识地、勇敢地做出的。这就是他幸福地活着或死去的全部理由。
    • 他曾像惊慌的动物一般看待死亡,如今他明白了害怕死亡也就意味着害怕生命。畏惧死亡,恰恰说明对人身上鲜活的一切怀有无限眷恋。
    • 而所有那些从未做出决定性举动来升华自己生命的人,所有那些畏惧并赞美软弱的人,这些人害怕死亡,是因为死亡会对他们未曾参与的人生施加惩罚。
    •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生活过,也就活得意犹未尽。死亡就像是一个动作——在旅人徒劳地寻找水源,希望可以解渴时,永远剥夺了他找到水的可能。
    • 但对另一些人来说,死亡却是命中注定的温柔一击,抹去一切,否定一切,无论收到感谢还是遇上反抗都报以微笑。
    • 他就这样在床上坐了一天一夜,两条胳膊放在床头柜上,头埋在胳膊里。躺下他就无法呼吸。
    • 吕西安娜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 梅尔索有时会看她一眼。他在想,等他死后,她会瘫软在第一个搂住她腰肢的男人怀里。
    • 她会向他献上她双乳间的一切,就像她曾委身于自己,而世界也将在她轻启的温热朱唇间继续。
    • 有时他会抬起头,望向窗外。他没刮胡子,眼眶红了一圈,眼睛深陷,失去了原本深邃的光芒,苍白凹陷的脸颊上胡茬已经泛青,让他完全变了个模样。
    • 他病猫一般的目光落在了窗玻璃上。他喘了口气,朝吕西安娜转过身,微微一笑。
    • 这个艰难而清醒的微笑,给这张形销骨立、萎靡衰弱的脸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一种透着轻松的严肃。
    • “你还好吗?”吕西安娜声音微弱地问道。
    • “还好。”说着,他又回到了两臂之间的黑夜里。
    • 他的体力和耐力都消耗到了极限,第一次在内心深处与罗朗·扎格勒斯重聚,虽然当初这个人的微笑曾让他无比恼火。
    • 他呼吸急促,在大理石床头柜上留下一片潮湿的雾气,床头柜又把他的热度反射了回来。
    • 在这一阵向他涌来的病态的热气中,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指尖和脚尖都冰冷至极。
    • 这甚至彰显出一种生命力,在这种冷热交替之中,他再度体验到曾经攫住扎格勒斯的那种狂喜,理解了扎格勒斯感谢“生命让我还能继续燃烧”。
    • 对于这个他曾经觉得无比遥远的男人,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兄弟般的情谊,并且明白了在杀死他的时候,他们之间便缔结了永恒的联盟。
    • 这段涕泪横流的沉重旅程,在梅尔索看来融合了生与死的滋味,他明白这是他们所共有的经历。
    • 甚至透过扎格勒斯面对死亡的默然不动,他也发觉了自己的人生那隐秘而坚强的一面。
    • 高烧帮助他看清了这一点,也让他心潮澎湃地确信自己可以保持意识清醒,直到最后睁着眼睛死去。
    • 扎格勒斯被杀那天也睁着眼睛,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
    • 但这是一个未曾真正参与自己人生的男人最后的软弱。
    • 帕特里斯并不惧怕这种软弱。他感受到血液因高烧而奔涌,却总在距离身体边缘几厘米处停下,明白了这种软弱不会属于他。
    • 因为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履行了人类唯一的职责,那就是幸福。
    • 这份幸福或许没有持续很久,但是时间长短没有任何意义。
    • 他摧毁了这道障碍,而他内心所孕育的那个兄弟,无论存在两年还是二十年都不重要。
    • 曾经存在过,这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