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OUTLINE · BEFORE READING

《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AI 大纲

作者:弗朗西斯·福山 · 共 34 章 / 761 条 · AI 读书 · 全书大纲

← 返回首页 阅读归档索引 AI 问书 →

全书视角AI 生成含原文摘录

本大纲由 AI 读书(阅读端智能大纲)生成,是全书结构与要点的机器梳理, 不等同于已亲读;其中第 4 层条目为书中原句摘录。章节可展开查看。

章节目录
导读 历史漫长的终结

《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的核心观点及其面临的挑战

  • 《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认为历史将终结于自由民主制
    • 福山在书中很多地方都准确预测了此类现象的长期性。
  • 冷战结束后的世界并未“西化”,出现了许多“其他道路”
    • 有东欧转型的“阵痛”;有俄罗斯、委内瑞拉此类国家民主的倒退;有宗教极端主义在很多地区的兴起;有美国向阿富汗、伊拉克“移植”民主的失败;有“中国模式”的崛起。

对《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的批评及其回应

  • 批评者大多没有读过这本书本身,而只是读过它的标题
    • 他们批评的与其说是这本书本身,不如说是这本书的标题。
  • 福山认为,作为一种普遍的政治合法性原则,自由民主这种观念已经没有了显著的替代方案
    • 即使是今天“中国模式”的捍卫者,大多也只是试图论证“中国模式”适合中国的特殊“国情”,而不是把它作为一种“普遍的合法性原则”加以论证。
    • 今天我们的确还能见到各式各样的独裁者,但是,从这些独裁者要么以“民主外衣”来装饰其独裁,要么以“紧急状态”或者“特殊情况”来为其独裁辩护来看,即使是独裁者也承认“自由民主”作为一种政治话语的合法性。

自由民主制的稳定性和普遍性

  • 自由民主制在平等的、相互的和有意义的基础上满足了人类寻求“承认”的需要。
  • 自由民主制在大多数地区确立了合法性,但并非一种暂时的现象
    • 这种“胜利”不是历史周期性循环中的昙花一现。

自由民主制面临的内部挑战

  • 自由民主制是否真的能带来平等的、相互的和有意义的“承认”?
    • 如果说民族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兴起以及民主化在发展中国家的受挫代表着“历史世界”对“后历史世界”的挑战的话,福山更关注的或者说更担忧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后历史世界”内部的矛盾。
  • 自由民主制成功的秘密恰恰在于,它既包含了“自由”,又包含了“民主”
    • 这种结合是动态的——今天可以为了增进福利加税,明天可以为了增加活力而减税,也是多样的——欧洲、美国、日本各国,民主和自由结合的方式并不相同。

对《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的反思与展望

  • 《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历经了各种各样的质疑,但今天仍然没有过时
    • 面对如此之多的质疑,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这本书仍然没有过时,仍然保持着与当下世界的高度相关性。
  • 我们从这本书的命运所能学到的,无非是在智识判断上的谦卑
    • 如果说将一种源起于西方的政治制度视为“历史的终结”是一种傲慢,那么,对政治实践中如此伟大的探险冷嘲热讽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
新版序 民主依然挺立在“历史的终结”处

历史终结论的提出与修正

  • 1989年,作者提出历史终结论,认为历史在自由中达到顶峰
    • 经济现代化和政治现代化的过程,并没有像马克思主义者断言和苏联宣称的那样,通向共产主义,而是走向了各种形式的自由民主和市场经济。
  • 2014年,作者认为历史终结论的基本思想仍然正确,但对政治发展的本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 俄罗斯是一个以石油美元支撑的险恶的选举型威权政体,对邻国咄咄逼人,试图收回1991年苏联解体时失去的领土。
    • 中国仍是个威权政体,如今更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并对南海和东海的领土高度关注。
    • 当今世界的问题不仅在于威权政府在发展,还在于许多现存的民主国家运转不良。

全球经济秩序与民主传播的关系

  • 以市场为基础的全球经济秩序的出现与民主的传播有着显然的联系
    • 民主向来依赖于广泛的中产阶级,而在过去的三十年中,各行各业富裕的、拥有财产的公民在各处猛增。
  • 更加富裕、受过更好教育的人对他们的政府要求更多
    • 由于他们纳税,他们觉得自己有权利对公职人员问责。

民主衰退的现象与原因

  • 从2005年起见证了戴蒙德博士所谓的全球性“民主衰退”
    • 根据自由之家(其发布的政治自由和公民自由指标被广泛采用)的统计,在过去的八年里,民主国家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选举的完整性、新闻自由等等)都有所下降。
  • 民主衰退的原因包括政治体制的僵化和保守,以及政治行动者的把持
    • 它们常常会变得僵化和保守;那些与某一段历史时期的需要相符的规则,在外部境况发生改变之际,不一定还是正确的。
    • 在这种环境下,并非像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认为的那样,富人越富是因为资本的高收益,而是因为他们能更好地进入政治体制,从而运用他们的关系去提升自己的利益。

民主制度的挑战与未来

  • 民主国家还继续存在并获得成功,只是因为人民愿意为法治、人权和政治问责制奋斗
    • 这样的社会既取决于领袖、组织能力,也取决于纯粹的好运。
  • 那些渴望民主化的社会,唯一的大问题就是,它们未能提供人民想从政府得到的实质性内容
    • 个人安全、共享的经济增长以及获得个人机遇所必需的基本公共服务(尤其是教育、卫生保健和基础设施)。
  • 尽管世界政治有短期的起伏兴衰,民主理想仍具有巨大无比的力量
    • 我们看到,大众抵抗运动仍继续在突尼斯、基辅和伊斯坦布尔意外爆发,在这些地方,普通民众要求政府承认自己作为人的平等尊严。
    • 我们也看到,每年有数百万的穷人不顾一切地从危地马拉或卡拉奇这样的地方流向洛杉矶或伦敦。
代序

“历史的终结?”文章的起源和反响

  • 文章源于《国家利益》杂志1989年夏季号
    • 在那篇文章中,我论述了作为一种政体的自由民主制,随着它在近几十年内战胜与之竞争的各种意识形态,关于其合法性的突出共识,已经在全世界范围内出现。
  • 文章引发了大量的评论和争议
    • 批评的形式应有尽有,一些是基于对我原初意图的完全误解,另一些则比较具有洞察力,深入到了我论证的核心。

对“历史”概念的理解

  • “历史”指的是把全人类在一切时代的经验都纳入解释范围,并将之理解为一个唯一的、连续的、不断进化的过程的历史
    • 这样理解的历史,与伟大的德国哲学家黑格尔(G. W. F. Hegel)密切相关。

人类社会的演化及其终点

  • 人类社会的演化并不是无限开放的,在人类达成一个能满足其最深层、最基本的愿望的社会形式之后,它就会终结
    • 对黑格尔来说,这个终结就是自由国家,而在马克思那里,则是共产主义社会。

重新考察历史的定向性

  • 二十世纪最后二十五年最值得注意的发展是,无论军事威权的右翼还是共产极权的左翼,世界上那些看似强大的独裁政府,都在其核心部分显露出严重的缺陷
    • 从拉美到东欧,从苏联到中东和亚洲,强权政府在最近的二十年里全面崩溃。
  • 自由民主仍是横跨全球不同地区和文化的唯一一种一致的政治向往
    • 此外,经济学中的自由原则——“自由市场”——也已经传播开来,并且成功地在发达工业国家和二战结束之际陷入贫穷的一部分第三世界国家里,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物质繁荣。

现代自然科学对历史方向性和连续性的解释

  • 现代自然科学是一个有益的起点,因为它是众所认可的唯一既有累积性又有方向性的重要社会活动
    • 在十六世纪和十七世纪期间,随着科学方法摆脱人的限定,开始按照自然和自然规律所规定的确定法则发展,人对自然的进一步征服也变得可能。
  • 现代自然科学的展开,对于经历它的所有社会产生了一致的作用
    • 第一,掌握技术的国家由此具有决定性的军事优势,同时由于在以国家为单元的国际体系中总是存在着战争的可能性,所有珍视自身独立的国家都不得不重视国防的现代化。
    • 第二,现代自然科学确立了一个统一的经济生产可能性范围。技术使财富的无限积累成为可能,因此得以满足无限膨胀的人类欲望。

寻求承认的斗争对历史进程的解释

  • 寻求承认的欲望,从一开始就会驱使原始时代的两个战士,为了求得对方对自己作为人的“承认”去做生死决斗
    • 一旦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让其中一个战士屈服,主奴关系就诞生了。
  • 黑格尔认为,内在于主奴关系中的这一“矛盾”的最终解决,是由法国大革命及更加不得不提的美国革命来完成的
    • 这两场民主革命废除了主人与奴隶之间的区别,让从前的奴隶成为他们自己的主人,并且确立了人民主权和法治两大原则。

寻求承认的欲望对自由民主的影响

  • 寻求承认的欲望,就可以将自由经济与自由政治之间的链条补足
    • 欲望和理性一起足以解释工业化的进程,以及大部分更为普遍的经济生活。
    • 但是,它们无法解释人类为自由民主而进行的奋斗,根本而言,这种奋斗源于激情,即人类灵魂中寻求他人承认的那一部分。
  • 在自由民主制之下,作为平等者得到承认的合理欲望,取代了那种要求以高于别人得到承认的不合理欲望
    • 因此,在一个自由民主的世界里,由于所有国家都互相承认彼此的合法性,战争的冲动自然会小得多。

对“历史的终结”的探讨

  • 如果当代的立宪政府确实找到了一种政体,借此使所有人都得到承认却不会带来暴政,那么,人们确实可以说它是有史以来出现过的最稳定、最长久的政体
    • 但是,公民在当代自由民主国家中所获得的承认,是让他们“完全满足”的吗?
    • 自由民主能够长此以远,还是可能会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其他选择所取代,首先就取决于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第一部分 旧题新问

二十世纪我们的悲观主义

  • 二十世纪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彻底的历史悲观论者
    • 我们最深刻的思想家断言,并不存在什么大写的历史——也就是说,并没有一种囊括人类事件的有意义的秩序。
    •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我们自身的经验表明,未来极有可能还会出现新的难以想象的恶。
  • 二十世纪的悲观主义与此前一个世纪的乐观主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 尽管欧洲的十九世纪是在战争和革命的动荡中开始,但大体上是一个和平的世纪,在这一世纪里,物质财富有了前所未有的增长。
    • 当时人们的乐观主义有两大根据。一是相信现代科学会战胜疾病和贫穷,从而改善人的生活。
    • 二是相信自由民主制政府会在世界上越来越多的国家推行起来。

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乐观主义的打击

  •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摧毁欧洲人自信的决定性事件
    • 这场战争无疑瓦解了德意志、奥地利和俄国君主制所代表的旧政治秩序,但是它带来的心理影响更为深远。
    • 四年极其残酷恐怖的堑壕战,每一天都有上万人死在一块巴掌大的焦土上,用保罗·福赛尔(Paul Fussell)的话说,这“让盛行的社会向善论神话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尽管它曾是过去一个世纪支配性的公共意识”,从而推翻了“进步的观念”。

极权主义的兴起及其影响

  • 极权主义是一种权力之大史无前例的国家
    • 在高效的警力、群众性政党和试图控制人类生活方方面面的极端意识形态的支撑下,这种新型国家开启了一项妄图统治世界的新计划。
    • 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和斯大林统治下的俄国,这两个极权主义政权所犯下的种族屠杀,人类历史上找不到先例,从许多方面来看,正是现代性本身使其得以可能。
  • 二十世纪的经验大大动摇了科学技术是进步之基础的主张
    • 因为,技术能力能否提升人类生活,关键在于人类道德是否同行并进。
    • 若没有道德的进步,技术的力量就只会促进邪恶目的,而人类的境况也会比以前变得更糟。

对历史进步可能性的怀疑

  • 绝大多数十九世纪的欧洲人认为,进步就是指通往民主的进步。然而在二十世纪,绝大多数人在这一问题上并无共识
    • 自由民主受到两种主要的敌对意识形态——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挑战,它们提供了截然不同的关于美好社会的设想。
    • 西方人自身都在自省,究竟自由民主是全人类的普遍热望,抑或他们早先的自信只不过是自己种族中心主义的反映。
  • 人们几乎普遍相信始终存在着一种对西方的自由民主的替代方案,即强劲的共产——极权主义
    • 亨利·基辛格在1970年代担任国务卿时,曾警告他的同胞说,“今天,我们在历史上第一次面临着这一严峻事实:[共产主义的]挑战是永无止境的……就像其他国家数世纪以来不得不如此的那样,我们必须学会驾驭外交政策,无法逃避也无法喘息……这种境况不会消失”。
    • 按照基辛格的说法,要改革苏联那样的敌对国家的基本政治结构和社会结构,无异于乌托邦式的幻想。

二十世纪下半叶的新希望

  • 1980年代末共产主义在全世界的崩溃,这完全出人意料
    • 尽管这一事件极具震撼力,但它不过是二战以来成形的更大规模的事件的一部分。
    • 各种形式的威权专政,无论是右翼的还是左翼的,都处在崩溃之中。
  • 过去几十年的历史则暴露了它们内部核心的巨大缺陷
    • 如果说德国或俄国那样的极权主义强国的出现,刷新了二十世纪早期的政治世界,那么,过去几十年的历史则暴露了它们内部核心的巨大缺陷。
    • 这一出人预料的巨大缺陷表明,我们世纪教给我们的历史悲观主义教训,恐怕需要从头重新思考。
第2章 强权国家的缺陷(I)

威权主义危机的起源和发展

  • 南欧、拉丁美洲和东亚的威权政府相继垮台,转向民主制度
    • 1974年,葡萄牙的卡埃塔诺政权被赶下台,社会党人马里奥·苏亚雷斯当选为总理。
    • 1974年,希腊的军人政权被赶下台,让位于民选的卡拉曼利斯政权。
    • 1975年,西班牙的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将军逝世,两年后向民主制的和平转型铺平了道路。
    • 1980年,土耳其军方接管了国家,但是在1983年,他们将国家交还给文官统治。
    • 1980年,秘鲁恢复了民主选举的政府。
    • 1982年的马岛战争,导致了阿根廷的军政府垮台和民主选举产生的阿方辛政府上台。
    • 1986年,菲律宾的马科斯独裁政府被推翻,取代他的是科拉松·阿基诺总统。
    • 1988年,韩国的全斗焕将军下台,同意选举产生的卢泰愚担任总统。
    • 1990年2月,德克勒克领导的南非白人政府宣布释放纳尔逊·曼德拉,并解除对非国大(the 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和南非共产党(the South African Communist party)的禁令。
  • 这些国家的转型,引人瞩目,从前被看作是欧洲的“害群之马”,如今都成功地过渡到有效运行的、稳定的民主制度
    • 到了1980年代,每一个国家都成功地过渡到有效运行的、稳定的民主制度,事实上,其稳定程度(土耳其可能是个例外)已然使得那里的人民几乎无法想象其他情形。

强权国家的缺陷:合法性的缺乏

  • 合法性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正义或正当;它是一个存在于人们的主观认识中的相对概念
    • 一切能够有效运行的政权都必须基于某种合法性原则。
  • 最终使这些强权国家倾塌的关键缺陷是合法性的缺乏——也就是观念层面的危机
    • 没有哪个独裁者是纯粹“凭借强力”进行统治的。
    • 一个暴君能够凭借强力统治他的孩子、老人或许还有他的妻子,若他在体力上强于他们的话,但是,他很可能无法以这样的方式去统治两三个以上的人,更不要说有着数百万人的国家了。
    • 我们说希特勒这样的独裁者“凭借强力”统治,无非是指希特勒的支持者——其中包括纳粹党(Nazi Party)、盖世太保(Gestapo)和国防军(Wehrmacht)——能够在力量上威胁更多的人。
    • 然而,是什么使得这些支持者忠于希特勒呢?肯定不是希特勒能够在力量上威胁他们:根本上来说,还是他们相信希特勒权威的合法性。

合法性的来源

  • 一位独裁者的合法性可以有不同的来源:既可来自豢养的军队对他的个人效忠,也可来自一套精巧的意识形态,为其有权统治加以辩护
    • 在二十世纪,法西斯主义进行了一场最重大的系统性尝试,试图确立一种连贯的、右翼的、既不讲民主也不讲平等的合法性原则。
    • 法西斯主义的极端民族主义坚持认为,合法性的最终来源是种族或民族,尤其是日耳曼这样的“主人种族”统治其他民族的权利。
    • 希特勒战败之后,右翼方面还剩下的替代自由民主的方案,就是一批持久稳固但最终不成体系的军事独裁政权。
    • 这些政权绝大多数除了维续传统的社会秩序,没有其他宏大的愿景,它们的主要缺陷在于,找不到一个说得过去的长期有效的合法性基础。

威权主义政权的转型

  • 南欧、拉美和南非的民主转型,除尼加拉瓜的索摩查(Somoza)外,没有一个国家的旧政权是通过暴动或革命被迫交出权力的
    • 政权之得以改变,至少部分是因为旧政权的某些成员自愿决定放弃权力,支持民主选举产生的政府。
    • 当然,这种自愿放弃权力的做法通常是由某种直接的危机造成的,但它最终可能使得人们日益相信,民主是现代世界中唯一合法的权威来源。
第3章 强权国家的缺陷(II)或,在月亮上吃菠萝

极权主义的定义与特点

  • 极权主义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西方发展出来的一个概念,用以描述苏联和纳粹德国
    • 希特勒和斯大林以极其大胆的社会和政治议程,重新界定了强权国家的含义。
  • 极权主义国家基于一种明确的意识形态,对国民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行“总体”控制
    • 自1917年布尔什维克掌权那一刻起,苏维埃国家就对俄罗斯社会中所有潜在的权力竞争者进行系统打击。

极权主义的失败及其原因

  • 极权主义未能成功控制思想,苏联国民一直保持着独立思考的能力
    • 尽管有政府多年来的宣传,许多人仍知道政府在对他们撒谎。
  • 经济上的失败是苏联体制中诸多失败的一例,这些失败导致信仰体系的急剧崩溃
    • 从1970年代中期开始,苏联的经济增长率减缓,根据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估计,1975——1985年间,年增长率在2.0%——2.3%之间。
    • 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这些数字所标示的增长率有所夸大,因为没有把隐性的通胀考虑在内;苏联的许多改革派经济学家断言,这一时期的增长率应在0.6%——1.0%之间,甚至是零增长。

极权主义在苏联、中国和东欧的失败

  • 苏联的解体,共产党在1991年8月政变失败后被禁止在俄罗斯活动,共产主义的最后一幕落下了
    • 1989年——正值法国大革命和美国宪法通过两百周年,共产主义最终瓦解,成为世界历史上的大事。
  • 中国在1978年推动国家进行经济改革,许多中国人对1950年代以来的市场和承包经营记忆犹新,为此,他们在随后的十年里能够利用好经济自由化
    • 邓小平在言谈中仍继续表现得忠于毛泽东思想和马列主义,但实际上他在农村恢复了私有财产,并使得整个国家向全球资本主义经济开放。
  • 东欧的难民危机开始之际,许多西方人仍以为社会主义已在东德和其他东欧国家扎根,他们相信,这些国家的人民一旦自由,就会选择一种既非共产主义也非资本主义民主的“人道的”左翼体制
    • 在东欧,由于苏维埃制度是被迫强加给并非心甘情愿的人民头上的,因此,极权主义在那里的失败要比在苏联和中国快得多。

极权主义终结后的世界

  • 共产主义政权虽然仍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但不再是一种具有活力、充满吸引力的理念了
    • 那些自称共产主义者的人,正竭尽全力去维护他们以前的地位和权力。
  • 在成功的民主确立之前,有大量的障碍需要克服
    • 比如,过去的苏联完全无法民主化。苏联若自由到被认为是一个真正的民主政体,那很快就会按照民族和种族分解为一系列小国家。
    • 至少有部分新出现的民族主义与民主制度之间并无内在矛盾。稳定的自由民主当然绝不会很快就在乌兹别克斯坦或塔吉克斯坦确立,但是,立陶宛或爱沙尼亚这样的国家一旦获得民族独立,那它们的自由程度绝不会亚于瑞典或芬兰。
第4章 世界范围的自由革命

威权主义与社会主义中央计划经济的双重危机

  • 威权主义政府内在政治凝聚力的严肃观念都已破产
    • 合法权威的缺乏意味着,威权政府一旦在某个政策上遭遇失败,就没有可以求助的更高原则。
  • 左翼极权主义政府为了避免问题,试图控制整个公民社会
    • 要维持这样一种体制的纯正性,唯有实行连统治者自身也会受到威胁的恐怖统治。
  • 极权主义政权能在一次或多次权力交接危机中保全自身
    • 由于缺乏公认的继承规则,某些觊觎权力的野心家在与对手的斗争中,总是难免试图以彻底改革为名推翻整个体制。

自由民主主义的崛起

  • 自由主义与民主主义尽管紧密相关,但它们是两个彼此独立的概念
    • 政治自由主义可以简单地定义为,一种承认某些免于政府控制的个人权利或自由。
    • 民主意味着所有公民都有权分享政治权力,也就是说民主是所有公民投票和参与政治的权利。
  • 在判断一个国家是不是民主国家上,我们将运用严格的形式民主定义
    • 如果一个国家赋予人民普遍、平等的成人选举权,并在此基础上通过定期不记名的多党选举产生他们自己的政府,那这个国家就是民主国家。

世界范围的自由民主国家

  • 民主政府已经突破了它在西欧和北美的最初阵地,向世界上其他地区大步拓展
    • 西班牙和葡萄牙已经进入了稳定的民主国家行列,并且日益与经济上一体化的欧洲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 这些同样的标准对拉丁美洲、东欧、亚洲和世界的许多其他地区同样有意义。
  • 是否存在着一种把所有时代所有人的经验囊括在内的人类普世史这样的东西
    • 如果我们现在无力想象一个与我们自己身处其中的世界本质上不同的世界,也找不到明确的或显然的方式,来表明未来世界会对我们的当前秩序有一个根本的改善,那我们也就必须来考虑历史本身可能走到了尽头这样的可能性了。
第二部分 人类的老年时代

普世史观念的定义与西方传统

  • 普世史力图在一般的人类社会的整个发展过程中,找出一个有意义的模式
    • 西方在古希腊时代就有了哲学和历史的传统,希腊的古史作家却从未进行过普世史的工作。
  • 基督教第一次提出了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观念,并由此为世界上所有人构想了一个共同的命运
    • 基督教历史学家,对于希腊人或犹太人这样的具体历史是没有兴趣的;重要的是人之为人的救赎,以及那些本质上是上帝意志在尘世显现的事件。

文艺复兴时期对普世史观念的影响

  • 文艺复兴时期对古人兴趣的恢复,为思想提供了古人自身所没有的历史视野
    • 把人类历史比作人的一生,或者认为现代人因为站在古人的成就之上,已经生活在“人类的老年时代”,这样的比喻和观念已出现于这一时期一些作家,如帕斯卡(Pascal)的著作中。

科学方法对普世史观念的影响

  • 科学方法的确立,使得现代的进步观念在现代自然科学的成功中有其根源
    • 伽利略(Galileo)、培根(Bacon)和笛卡尔(Descartes)这些名字,它认定人类能够获得知识并因此能够征服自然,而自然则受一套一以贯之且普遍的法则支配。
    • 关于这些法则的知识不仅可为人所认知,而且是可积累的,也就是说,后世子孙不必付出先辈所付出的辛劳,而且还可以避免他们所犯过的错误。

德国唯心主义对普世史观念的影响

  • 康德提出历史应有一个终点,也就是说,有一个蕴含在人类当前潜能之中的最终目的
    • 这个终点就是人类自由的实现,因为“构建一个社会,使外部法律之下的自由与不可抗拒的权力(即一部完全正义的公民宪法)实现最大限度的结合,是大自然交给人类的最高难题”。
  • 黑格尔认为历史中的进步并不源自理性的稳步发展,而是通过导致人们冲突、革命和战争的各种激情之间的盲目作用——即他著名的“理性的狡黠”(cunning of reason)——实现的
    • 历史在连续的冲突过程中向前发展,其中的思想体系和政治制度则因各自的内在矛盾发生碰撞而崩溃。然后,它们被矛盾较少因而更高的体系和制度所取代,后者又将产生新的不同的矛盾——这就是所谓的辩证法。

马克思主义对普世史观念的影响

  • 马克思从黑格尔那里接受了人类事务具有历史性这一根本观点,根据这一观念,人类社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完成从原始社会结构向更复杂、更高级的社会结构的进化
    • 马克思也认为,历史进程在本质上是辩证的,也就是说,早前的政治和社会组织形式,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包含的“内在矛盾”日益明显,由此导致它们崩溃,进而为某种更高级的形式所取代。
    • 马克思预见了一种没有矛盾的最终的社会形式,这一社会形式的实现将终结历史进程。

二十世纪普世史观念的发展与挑战

  • 二十世纪形成的严重的历史悲观主义,使绝大多数的普世史都不再可信
    • 一些共产主义国家利用马克思的“历史”概念为恐怖统治辩护,令这个词在许多人眼中有一种特别不祥的隐喻。
  • 民主力量出现在从未期待其出现的世界某些地方,威权政府动荡不安,以及完全见不到可取代自由民主的自圆其说的理论方案,迫使我们重提康德的老问题:从比康德时代更具世界主义的观点来看,真有人类的普世史这样的东西吗?
第6章 欲望的机制

历史是否具有方向性

  • 所有或绝大多数社会都按照某种一致的方向演进,还是说这些社会的历史要么在循环,要么完全行进在任意的道路上。
  • 如果历史永不会重复自身,那么就必定有一个稳定一致的机制或一套历史原动力,规定着历史按一定的方向演进
    • 循环史观或任意史观并不排除社会变迁的可能性以及发展的一定规则性,但是,它们并不寻求历史因果的唯一原动力。
    • 它们还必须包括一个断代(de-generation)的过程,借此彻底清除关于早前成就的意识。

现代自然科学在历史方向性中的作用

  • 现代自然科学是历史方向性的关键,具有累积性和方向性
    • 自然科学则是自我积累的:伟大的艾萨克·牛顿都不知晓的关于自然的某些“事实”,如今为物理系任何一个大学生获得,仅仅是因为他或她出生在牛顿之后。
  • 科学知识已经有了长期的积累,并且在形塑人类社会的基本特征方面具有始终如一的作用
    • 掌握了冶铁和农业技术的社会,与只会使用石器或过着狩猎采集生活的社会,十分不一样。

军备竞赛作为现代自然科学影响历史方向性的方式

  • 科学的普世性为人类的全球统一提供了基础,首先就是因为国际体系中战争和冲突的盛行
    • 现代自然科学让那些能够最有效地发展、生产和运用技术的社会拥有决定性的军事优势。
  • 战争的可能性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它既能令社会向理性化方向发展,也能推动在不同文化间创建统一的社会结构
    • 任何一个想要维持政治自主的国家,都被迫采用敌人和对手的技术。
    • 更有甚者,战争的威胁迫使各个国家重组自己的社会体系,以便尽可能地利于技术的开发和运用。

经济发展作为现代自然科学影响历史方向性的另一种方式

  • 工业化不仅仅是把技术密集地应用于生产过程和新机器的创造,它也把人类理性运用于社会组织问题和创造合理的劳动分工
    • 理性既被用于新机器的创造,又被用于生产过程的组织,这完全超出了科学方法的早期提倡者的预料。
  • 现代自然科学通过确立变动不居的生产力范围,规定经济发展的方向
    • 这一技术范围展开的方向,与一种日益合理的劳动组织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现代自然科学对历史方向性的影响及其道德和伦理评价

  • 现代自然科学的发展不仅是因为人们对宇宙好奇,也是因为科学满足了人们的安全需要,以及无限度地获取物质财富的欲望
    • 现代公司之所以供养着研发人员,并不是出于对知识的抽象的爱,而是为了赚钱。
  • 劳动分工和日益发展的官僚化,对于人类的幸福意味着什么,根本而言仍不清楚
    • 目前,我们根本没法毫无负担地认定,现代科学提升经济生产力的能力,让人们比过去更道德、更幸福或过得更好。
第7章 大门口没有野蛮人

现代技术文明遭遇灾难性毁灭的可能性

  • 核武器的发明使现代技术文明遭遇灾难性毁灭的可能性变成现实
    • 科学已经失传;未来的西哥特人和汪达尔人开着哈雷戴维森摩托车和沙漠越野车,飞奔在人烟稀少的澳大利亚内地,企图偷取他人的汽油和子弹,因为生产技术也已经失传。
  • 人类堕入野蛮状态,并不只是早前社会组织的完全重现,而是古老社会形式与现代技术的奇异混合
    • 这种“混合”结果就不会长久:因为,若科学方法本身没有遭到毁灭或拒斥,现代自然科学最终就会再生,并且必定会重新创造现代的、合理的社会世界的方方面面。

人类是否有可能通过拒斥科学方法或因科学方法的丧失而逆转历史的方向

  • 现代自然科学会被现存社会有意识地拒绝吗?
    • 从十九世纪早期的浪漫主义者到1960年代的嬉皮运动,再到阿亚图拉·霍梅尼和伊斯兰的原教旨主义,技术文明最为清楚有力的反对者来自环保运动。
  • 一次全球性的大灾难会导致现代自然科学不由自主地失传吗?
    • 即使发生全球核战争或环境的全面崩溃,现代自然科学成果的毁灭,这显然是可能的;事实上,现代技术已经给了我们瞬间完成这种毁灭的手段。

卢梭对现代技术的批判及其对现代环保主义的影响

  • 卢梭认为人要有可能得到幸福,就必须从现代技术的单调工作及其所创造的需要的无限循环中摆脱出来
    • 卢梭在他的《第二篇论文》中指出,人的真正需要实际上很少:人需要遮风挡雨的住屋和充饥的食物;甚至安全也不一定是一种基本需要,因为它预设了一个前提,即人们与他人的接触必然会形成相互威胁。
    • 人的所有其他需要都不是幸福所必需的,它们都是源于人与其邻居的攀比能力,以及人有我无的被剥夺感。
  • 卢梭对文明人的抨击,提出了最初的也是最根本的问题,它触及了征服自然的整个计划
    • 卢梭对约翰·洛克和亚当·斯密所设想的经济人的批判,仍是当前绝大多数对于无限制发展经济的抨击的基础,而且也是绝大多数当代环保主义的思想基础(尽管常常是无意识的)。

环保主义与现代技术的关系

  • 环保运动认为,环境问题最现实的解决方案可能在于创造替代技术,或积极保护环境的技术
    • 健康的环境是一种奢侈,只有那些拥有财富和经济活力的国家才能负担得起。
    • 对环境破坏最严重的,不论有毒废弃物的处理还是热带雨林的砍伐,都是些发展中国家,它们要么是为贫困所迫除了开采自然资源之外别无其他选择,要么是根本没有实施环境保护法的社会规范。
  • 使技术发展冻结在当前的水平上,或者严格限制只允许某些技术革新,由此来与技术断交,或许还有一定的现实性
    • 尽管这样做至少在短期内可能会更好地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平,但是我们仍然不清楚,为什么处于随意选择的技术水平上的生活会特别令人满意。
    • 这种使技术停滞的做法,在像基督教门诺派(或称阿米什派)这样的小宗教团体中曾经奏效过,但是,要想让它在大规模而等级分化的社会中实现,就困难得多。

全球灾难对现代自然科学的影响

  • 即使发生全球核战争或环境的全面崩溃,现代自然科学成果的毁灭,这显然是可能的
    • 我们就必须假定,这样的冲突会毁灭交战国大量的人口、国力和财富,还可能祸及他们的同盟国,而且对中立国也会造成破坏性后果。
    • 这样的战争可能会席卷所有能够生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技术先进国家,摧毁他们的工厂、实验室、图书馆和大学,毁灭关于如何制造有如此巨大杀伤性武器的知识。
  • 即使这些极端的情形,似乎也不可能打破技术对人类文明的控制,也不可能摧毁科学复制自身的能力
    • 人类文明因现代通信和运输而达成统一,这意味着没有哪部分人类没有意识到科学方法及其潜能,哪怕有些部分的人类目前还无法产生技术,无法成功地运用技术。
    • 那些试图控制新技术发明的良善国家,也不得不逐渐让技术这个魔鬼再次钻出瓶底,即使是以再三犹豫、有所节制的方式。
第8章 无止尽的积累

现代自然科学的逐步展开产生了一种方向性的历史,以及某种横跨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统一的社会变迁

  • 技术和合理的劳动组织是工业化的前提,而工业化又带来了城市化、官僚化、大家族关系和部族关系的解体、教育水平的提高等社会现象。

现代自然科学对人类生活的支配在任何可预设的情形下,哪怕是最极端的情形下,都不大可能被倒转

  • 有许多国家已经走过了工业化的第一个阶段,即它们经济上发达,实现了城市化和世俗化,并且拥有一个强大稳定的国家结构,以及教育水平相对良好的人口,但它们既不是资本主义国家,也不是民主国家
    • 例如,斯大林统治下的苏联,它在1928年至1930年代晚期之间实现了梦幻般的社会转型,从一个拥有大量农民的农业国家转变为一个工业强国,但它却没有赋予公民经济自由和政治自由。

资本主义被证明能够比中央计划经济更有效地开发和使用技术,适应变化迅速的全球劳动分工状况

  • 工业化不是国家借以突然推进到现代化的一次性事件,而是一个没有明确终点的连续演进过程
    • 那些满足黑格尔所谓的“需要体系”的手段,随着需要本身的变化稳定地发生变化。
    • 对于马克思和恩格斯这些早期的社会理论家而言,工业化由轻工业构成,比如英国的纺织业或法国的陶瓷业。不久,它们就让位于铁路普及、钢铁制造、化学工业、造船业、其他形式的重工业的发展以及统一的国内市场的出现。
    • 英国、法国、美国和德国大约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际达到这一水平,日本和其他的西欧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际达到这一水平,苏联和东欧国家则在1950年代达到这一水平。
    • 今天,对于绝大多数发达国家而言,这一水平不过是工业发展需要途经的一个中间阶段。现在取代它的是有着以下种种不同名称的一个阶段:“成熟工业社会”、“大众高消费”阶段、“电子技术时代”、“信息时代”或“后工业时代”。

中央计划经济不能成功地作出合理的投资决策,也无法有效地把新技术融入生产过程

  • 科学探究最好是在一个自由的环境中进行,在那样的环境中,人们才得以自由地思考和交流,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因创新而得到回报
    • 苏联和中国都鼓励科学探究,尤其是基础研究或理论研究这些“安全的”领域,并且在航天和武器制造等领域提供物质奖励以促进技术创新。
    • 但是,现代经济的创新领域非常广泛,不仅包括高科技领域,而且包括一些琐屑的领域,比如汉堡包的营销和新保险的开发。
    • 苏联可以对核物理学家给予很高待遇,但是,对于需求稳步增长的电视机的设计者却没有给予什么待遇,至于有人想从事向新消费者推销新产品,这是一个在苏联和中国完全不存在的领域,就更是如此。

中央集权化的官僚制度无论技术如何先进,都没有能力管理

  • 为了取代需求导向的价格体系,苏联的计划经济负责人曾试着颁布自上而下的对于资源的“社会公平”分配
    • 许多年来,他们认为更大的计算网络和更好的线性规划可以使中央对资源进行有效配置。但事实表明,这只是个幻想。
    • 苏联的国家物价委员会(Goskomtsen)每年必须审定二十万个价格,委员会的每一个成员每天要审定三到四个价格。但是,这还只占苏联官员每年审定的价格总数的42% ,而且,要是苏联经济能够提供与西方资本主义经济一样多种类的商品和服务,那么这个数字还只是需要审定的价格数量的一小部分。
    • 对莫斯科或北京的官员来说,如果他们所监管的只是生产数百或上千种商品的经济,那还有机会制定一套行之有效的价格;但是,在一个仅仅一架飞机就有数十万个零部件的时代,这样来定价绝无可能。
    • 此外,在现代经济中,价格日益反映着品质的差别:克莱斯勒男爵(Chrysler Le Baron)和宝马(BMW)从整体的技术特性上来讲都是同一档次的轿车,但是,消费者由于某种“感觉”而愿意在宝马上多花钱。因此,我们至少可以说,官员们在这上面的区别能力是可疑的。

中央计划经济破坏了人力资本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即工作伦理

  • 一旦个人的工作动机因社会经济政策而遭否定,那么再强烈的工作伦理都会被破坏,而工作伦理一旦被破坏,重建它就相当困难
    • 正如我们将在下面第四部分中看到的那样,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许多社会的工作伦理并不是现代化过程的结果,而是相应社会的前现代文化和传统的延续。
    • 强烈的工作伦理或许不是成功的“后工业化”经济的一个绝对条件,但它肯定是有助益的,而且会成为强调消费高于生产的现代经济趋势的一个关键的抗衡力量。

到1980年代末,中国、苏联和东欧国家可以说已经屈服于发达工业化的经济逻辑

  • 1989年的政治风波之后,中国的领导人已经认识到市场和经济决策权下放的必要性,也承认必须积极参与全球的资本主义劳动分工,并且随着技术专家精英的兴起,还公开表示愿意接受更大的阶层分化
    • 东欧国家在1989年的民主革命之后,也全都选择回归市场经济体制,尽管各国在市场化的时间和步伐上各不相同。
    • 苏联的领导人起初对于进行全面市场化较为勉强,但是在1991年8月政变失败而进行政治转型之后,就全面走向了意义深远的自由主义经济改革。
第9章 录像机的胜利

社会主义在第三世界国家的吸引力

  • 社会主义的中央计划经济能快速地进行资本积累
    • 苏联在1920年代和1930年代完成这一过程,是通过公开运用恐怖手段剥削农业地区完成的。
  • 社会主义相对于资本主义的优越性在欠发达国家并不明显
    • 对于那些尚未达到1950年代的欧洲所代表的工业化水平的欠发达国家而言,社会主义相对于资本主义的优越性并不明显。

依附理论及其对第三世界国家的影响

  • 依附理论认为,后发展的国家注定永远落后
    • 发达国家控制着世界的贸易条款,并且通过它们的跨国公司,迫使第三世界国家进入所谓的“不平衡发展”。
  • 依附理论在第三世界以及美国和欧洲的大学中的知识分子那里,被当作不发达世界的未来方案得到复兴
    • 在1970年代初,当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和苏联这些真正实行它的社会被认为是惨淡的基础之时,它在第三世界以及美国和欧洲的大学中的知识分子那里,却又被当作不发达世界的未来方案得到复兴。

战后东亚的经济发展对依附理论的挑战

  • 亚洲经济的成功,埋葬了像依附理论这类自我拆台的观念
    • 因为根据依附理论的说法,如果第三世界的不发达在于欠发达国家参与全球资本主义秩序,那么又如何来解释韩国、台湾、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这些地区出现的经济增长现象呢?
  • 亚洲的新工业化经济体(NIEs)的经济成功要归功于计划和产业政策
    • 经济计划在亚洲比在美国发挥了相对更大的作用,尽管如此,亚洲经济体中最成功的产业,仍是那些容许在国内市场进行高度竞争并且参与国际市场的产业。

拉美和第三世界其他国家的经济停滞现象的原因

  • 拉美地区人民的习惯、风俗、宗教和社会结构与亚洲或欧洲人民不同,这在某种程度上阻碍了经济的高水平增长
    • 如果在某些社会中推行市场存在着重大的文化障碍,那么资本主义作为一种经济现代化路线的普遍性就是成问题的。
  • 拉美绝大多数所谓的“资本主义”经济体,受到重商主义传统和以经济正义为名建立的无孔不入的国家部门的严重阻挠
    • 从1930年代到1960年代,许多拉美国家实行进口替代政策以规避国际竞争,这些特权阶层因而受到保护。
    • 拉美长期存在的重商主义历史倾向,在二十世纪又与进步势力要求结合在了一起:为了“社会正义”而把国家用作劫富济贫的重新分配的手段。
    • 许多拉美的经济体被人浮于事和效率低下的国家部门支配着,它们要么直接管理经济活动,要么背负着巨大的管理费用包袱。

资本主义作为发展中国家的发展道路

  • 资本主义是一条所有国家都可以用来发展经济的潜在道路
    • 若是按照经济自由主义的规则来行事,那第三世界没有一个不发达国家只是因为晚于欧洲开始发展而处于劣势,也没有哪个已建成的工业强国能够阻止后发国家的发展。
  • 经济自由主义可以让后发的现代化国家赶上甚至超过先行的现代化国家
    • 尽管这一过程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但日本、韩国、台湾和香港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工人阶级所经受的贫困和苦痛,与苏联和中国大陆的人民所承受的大规模的社会恐怖相比,则显然要轻得多。
第10章 在教育的国度

现代自然科学的机制与自由民主的关系

  • 经济发展、教育水平与民主政治之间的紧密关系
    • 在南欧,1958年,西班牙开始实施经济自由化计划,用自由主义政策取代佛朗哥政府的重商主义,从而使西班牙的经济与外部世界联系在一起。这带来了一个时期的快速经济增长。
    • 在亚洲,日本是第一个进行现代化的东亚国家,也是第一个实现稳定的自由民主政治的国家。
    • 在南非,马兰领导的国民党在1948年取得胜利,种族隔离制度遂写入法律。南非国民党所代表的南非白人共同体与同时代的欧洲社会相比,在社会和经济方面非常落后。
    • 苏联也一直在进行着类似的社会转型,尽管与亚洲国家相比步子要慢些。它也已从农业社会转变为城市社会,大众教育和专业教育的水平日益提高。
  • 经济发展与自由民主政治之间的类似联系,也可以在亚洲看到
    • 日本是第一个进行现代化的东亚国家,也是第一个实现稳定的自由民主政治的国家。
    • 台湾地区和韩国的教育水平和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分列亚洲的第二、第三位,它们的政治体制发生了巨变。
    • 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是欧洲人在亚洲定居形成的国家,当然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就实现了经济现代化和民主化。

经济发展产生民主的三种论证

  • 功能论证:民主是所有社会的一个“进化共相”
    • 要解决因工业化过程而来的利益团体的激增,最好的装置就是民主。
    • 一旦为参与政治体制建立起普遍而开放的标准,新的社会团体和利益群体就能够发表意见,并参与到一般的政治共识中来。
  • 专政或一党统治随着时间推移日益衰落的趋势
    • 革命政权由于马克斯·韦伯所谓的魅力型权威,在早期或许能进行有效的统治。但是,一旦这个政权的奠基者去世,就无法保证其继任者能有同样程度的权威。
    • 长期的专政会导致出现一些可笑的个人膨胀,比如罗马尼亚前统治者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在国家实行定期电力管制之际,架设了一座四万瓦的树形彩灯。
  • 成功的工业化会形成中产阶级社会,而中产阶级社会要求政治参与和权利平等
    • 尽管在工业化的早期阶段常常会出现收入分配的悬殊差别,但是经济发展最终会促进更大范围的境况平等,因为它需要大量受过教育的劳动力。
    • 教育对政治态度的影响是复杂的,但是我们有理由认为它至少为民主社会创造了条件。

经济发展与自由民主关系的复杂性

  • 自由民主并不必定是最适合于解决社会冲突本身的政治制度
    • 只有相关的“利益集团”在冲突产生之前,就有着关于基本价值或游戏规则的广泛共识,而且冲突的性质主要是经济上的,民主和平解决冲突的能力才会是最大的。
    • 在已经实现了高度社会平等,并且在某些基本价值上达成共识的社会中,自由民主或许更能发挥作用。但是对于那些按照社会阶级、民族性或宗教信仰高度分化的社会而言,民主就只能是一套保持僵局和陷于停滞的规则。
  • 民主最终不过是原本并不民主的左翼或右翼精英权力斗争的副产品
    • 根据这种说法,民主不是任何一个为了获得国家领导权而进行斗争的集团的首选结果。相反,民主不过是争战各方的一个休战协定,而且在权力平衡中易于出现反复,即某个集团或精英重又取得胜利。
    • 如果民主不是所有人的第一选择,那就很难保持稳定。因此,这样一种解释无法成为朝着民主方向普遍演进的基础。
  • 发达工业化国家中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大都偏爱自由民主,而不喜欢各种形式的威权主义
    • 对民主的偏爱并不是由工业化过程本身的逻辑规定的。实际上,这一过程的逻辑指向的方向似乎恰恰相反。
    • 如果说针对民主国家的经济效率的一种反对观点认为,它们为了再分配和当前消费对市场干预过多,那么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它们对市场的干预还不够。
第11章 已然回答的老问题

现代自然科学揭示人类历史是有方向且连贯的

  • 全球文化以技术主导的经济增长和资本主义社会关系为中心。

历史循环观念难以成立

  • 现代自然科学的重建能力使得根本意义上的倒转成为不可能。

极权主义主要出现在相对落后贫穷的第三世界国家

  • 极权主义是“转型病”的一种表现,而非现代性本身的必然成分。

大屠杀是独一无二的邪恶,也是德国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

  • 大屠杀不能作为现代性的必然。

尽管现代性存在中断,但现代性作为一个连贯一致的强有力整体的事实无法抹消

  • 现代性的中断,如大屠杀,并不能否定现代性的连贯性和整体性。
第12章 不存在没有民主人的民主

机制的本质是一种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解释,却导致了一个完全非马克思主义的结论

  • 科学本身并没有力量,推动人们去开发可能性的,是人的欲望
    • 科学(不论是以机器生产的形式还是以合理的劳动组织的形式)所规定的,仅仅是为基本的自然法则所决定的技术可能性范围。
    • 而推动着人们去开发这些可能性的,是人的欲望:不是满足有限的“自然”需要的欲望,而是其可能性范围也在不断扩大的、极富弹性的欲望。
  • 资本主义社会并不是一个共产主义社会,而是一个资本主义社会
    • 在《资本论》第三卷中,马克思是这样描述共产主义下的自由王国的:事实上,自由王国只是在必要性和外在目的规定要做的劳动终止的地方才开始。
    • 这个领域内的自由只能是:社会化的人,联合起来的生产者,将合理地调节他们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把它置于他们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让它作为一种盲目的力量来统治自己。
    • 但是,这个领域始终是一个必然王国。在这个必然王国的彼岸,作为目的本身的人类能力的发挥,真正的自由王国,就开始了。

民主并非仅仅出于经济理由被选择

  • 最初的两大民主革命,即美国革命和法国革命,都发生在工业革命正在英国进行之际,那时,这两个国家都还没有在经济上实现我们今天所理解的“现代化”
    • 美国的建国之父可能早就对他们在议会没有代表而英女王仍要向他们征税大为不满,但是,他们决定宣布独立并为了建立新的民主秩序而向英国宣战,不能说是出于经济效率的考虑。
  • 在世界历史随后的许多时刻,出现了不少选择没有自由的繁荣的情形
    • 从美国反对独立宣言的托利党种植园主,到十九世纪的德国和日本这两个威权现代化国家,再到当代的邓小平,他坚持在共产党统治的条件下使国家实现经济自由化和现代化,以及新加坡的李光耀,他认为民主会是新加坡取得可观经济成就的障碍。

现代自然科学不断展开的普世历史,只对从十六、十七世纪科学方法发现以来大约四百年的历史有效

  • 一部更完整的普世历史,哪怕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现代自然科学的,也必须理解科学以及位于经济人欲望背后的那种欲望的前现代起源
    • 无论是科学方法,还是驱使人们竭尽全力去征服自然并使之服务于人类目的的人类欲望的解放,并不是无中生有地出自笛卡尔或培根的笔端。

黑格尔的历史观为我们理解历史进程提供了更宽广的视角

  • 黑格尔认为人类历史的主要动力不是现代自然科学,亦非赋予其力量的日益膨胀的人类欲望,而是一种完全非经济的驱动力,即寻求承认的斗争
    • 黑格尔的普世历史不仅完善了我们只勾勒出轮廓的机制,而且为我们带来了对人的更宽广的理解——“人之所以为人”,从而使我们得以理解中断、战争和突然打破经济发展的非理性,这些都是实际的人类历史的特征。

我们是否已经走到了历史的尽头?

  • 如果目前的秩序中还存在着矛盾,我们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 我们将观察历史发展的实际过程,看看是否存在一种可以被证实的历史模式,表明某一特定社会形态的优越性。
    • 另一条确定我们是否走到了历史尽头的研究路径,被称作“超历史的”(trans-historical)路径,或者说,那是一条基于人性概念的路径。
  • 如果我们要认真考虑历史的终结这个问题,我们就必须从对历史的讨论转向对人性的讨论
    • 我们不想受误解了科耶夫论点的反对观点的影响——比如,某个社会团体或个人由于贫穷、种族主义等不能平等地得到社会的好处而表示不满。
    •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一个首要原则,即我们社会的“好处”是否真是好的,并能够让“人之为人”得到满足,是否在原则上来看某个其他类型的政权或社会组织能够提供更高形式的满足。
第三部分 寻求承认的斗争

寻求承认的斗争的起源和意义

  • 人的每一个欲望,最终和“承认”的欲望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 人的实在性赖以“确认”的生命危险,就是为了这一欲望所冒的危险。
  • 为获得“承认”而进行的生死决斗,是自我意识的本质证明
    • 一个不曾把生命拿去拼了一场的个人,诚然也可以被承认为一个人;但是他还没有达到这一承认作为独立的自我意识的真理性。

黑格尔的历史观和寻求承认的斗争

  • 黑格尔提供了理解历史进程的另一种机制,即基于“寻求承认的斗争”的机制
    • 尽管我们无需抛弃我们对于历史的经济解释,但是,“承认”却使我们恢复了一种完全非唯物主义的历史辩证法。
  • “寻求承认的斗争”是当代为自由权利而斗争的运动的基础
    • 这种“流血斗争”无非以下三种结果:斗争双方都死亡,斗争一方死亡,幸存下来的一方仍不满足,斗争以一种主奴关系结束。

黑格尔对人和人性的理解

  • 黑格尔否认他有一套自然状态学说,事实上,他拒斥永恒不变的人性概念
    • 在《精神现象学》中,黑格尔描述了一个生活在历史开端处的原始的“最初的人”。
  • 黑格尔的“最初的人”与动物共有一些基本的自然欲望,但他不仅欲求真实的、“实在的”对象,而且还欲求完全非物质的对象
    • 他首先欲求他人对他的欲求,也就是为他人所需要或所承认。
    • 他不仅需要他人的承认,而且要他人把自己当作一个人来承认。

为纯粹名誉冒死决斗的重要性

  • 人的人性欲望最终必定会战胜自我保存的动物欲望
    • 通过甘冒生命的危险,人证明自己可以违反最强烈、最基本的自我保存本能而行动。
  • 人之所以战斗,理由在于要让他人承认这样一个事实:我甘冒生命的危险,因此我是自由的,是一个真正的人
    • 如果流血斗争为的是诸如保护家园或得到对手的土地和财产这样的目的,那么斗争本身不过是为了满足另一些动物性需要。

黑格尔对自由的理解

  • 黑格尔从一种完全不同的对于人的理解开始,人不仅不为他的物理本性或动物本性所决定,而且他的人性恰恰在于他克服或否定动物本性的能力
    • 他不只 在身体不受限制这种霍布斯的形式意义上是自由的,而且在完全不为自然所决定这种形而上学意义上是自由的。
  • 自由不只是一种心理现象,而是人所独有的本质
    • 在这个意义上,自由和自然截然对立。自由并不意味着生活在自然中或依据自然生活的自由;相反,自由只有在自然终结的地方才开始。
第14章 最初的人

托马斯·霍布斯的政治哲学

  • 霍布斯认为政府的合法性来自被统治者的权利
    • 霍布斯第一个确立了这样一个原则:政府的合法性来自被统治者的权利,而不是来自神圣的王权,也不是来自统治者的天然优越性。
  • 霍布斯的自然状态是一个“出自激情的推论”,可能从未在人类历史的全部阶段上存在过,但是在公民社会崩溃之际它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 霍布斯认为人们可能会为了必需之物而斗争,但常常并不是如此,他们会为一些“琐屑小事”而斗争——换句话说,即为了寻求承认而斗争
    • 最初驱动人们进入人人相互为敌的战争的激情,不是对物质占有的贪婪,而是少数野心家的骄傲和虚荣的满足。

约翰·洛克的政治哲学

  • 洛克赞同霍布斯的如下看法:自我保存是最基本的激情,生存权是其他一切权利所源出的最基本权利
    • 尽管他关于自然状态的观点要比霍布斯温和一些,但他同意自然状态易于堕落为战争状态或无政府状态,并且认为合法政府出于保护人免遭暴力的需要。
  • 洛克指出,一旦君主任意地剥夺臣民的财产和生命,绝对君主就侵犯了人的自我保存权
    • 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案不是绝对君主制,而是有限政府,一个为公民的基本权利提供保护的立宪政权,其权威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
  • 洛克认为人不仅有保持身体存在的权利,还有过舒适富裕生活的权利
    • 公民社会的存在不只是为了维持社会和平,还要保护“勤劳理性的人”通过私有财产制度为所有人创造富足。

美国的自由民主制度

  • 美国的创建者认为,美国人作为人在一切政治权威之前就拥有了生存权和财产权
    • 托马斯·杰斐逊所谓的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些“不言而喻的”真理,本质上与洛克的生存权和财产权这些自然权利并无不同。
  • 美国的自由主义以及类似的其他宪政共和国的自由主义,有着共通的自我理解,即这些权利意味着划出了一个个人选择的领域,并严格控制国家权力染指其中
    • 对于受霍布斯、洛克、杰斐逊和其他美国建国之父思想影响的美国人而言,黑格尔对在名誉之战中甘愿冒死的贵族主人的称颂,听起来一定很不顺耳,感觉充满了条顿人的偏见。

对自由主义的批评

  • 自由主义关于人的观点的局限在于,它只看到自己当下的自我保存和物质利益
    • 所谓布尔乔亚,就是狭隘地只看到自己当下的自我保存和物质利益的人,它对周围共同体的关心只是因为它促进了自己的私利,或者只是把它看作实现自己私利的手段。
  • 自由主义没有为公民设定任何积极的目标,也不把某种生活方式设定为更优越或更可欲的生活方式
    • 这种生活有什么积极的内容,都应该由个体自身来填充。
    • 在缺乏积极的、“更高的”目标的情形下,通常填充洛克式自由主义核心的真空的,是对财富的无止境追求,如今它已从需求和匮乏的传统限制中解放了出来。
第15章 保加利亚假期

寻求承认的欲望的定义与重要性

  • “寻求承认的欲望”是推动人类历史的主要动力
    • “承认”是我们时常使用的一个词,比如某个同事退休,我们送他一块表以示“对其多年来工作的承认”。
    • 我们通常不会把政治生活看成是“寻求承认的斗争”。
  • 寻求承认的欲望是人类品格中最具政治性的部分
    • 寻求承认的欲望驱使人去断言自己高于其他人,从而进入了康德所谓的“反社会的社会性”境况。

寻求承认的欲望在柏拉图《理想国》中的分析

  • 苏格拉底认为,人的灵魂有一个欲望的部分,它由诸多不同的欲望构成,其中最强烈的是饥渴。
  • 苏格拉底指出,有时人会在干渴时也不让自己喝水,这个愤怒所源出的激情潜在地来看,可与理性结盟帮助对不当欲望或愚蠢欲望的压制,但它不同于理性。

寻求承认的欲望在哈维尔的故事中的体现

  • 蔬菜瓜果商认为自己有一定的价值,而这种价值又与如下信念有关:他不仅仅是某种受恐惧和需要摆布的、处于担惊受怕和匮乏状态下的动物。
  • 蔬菜瓜果商能够回避这一内在争执,因为他只是张贴了一张崇高的共产主义标语,并且可以假装自己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而非胆小怕事的可怜之辈。

激情与寻求承认的欲望的关系

  • 激情与“寻求承认的欲望”也有所不同,因为前者指的是灵魂的一个部分,它赋予对象以价值,而后者是激情的一种活动,它要求另一个意识分享同样的评价
    • 即使不要求得到承认,人也可能在自身中感到激情的骄傲。
    • 尊重不是诸如苹果或保时捷之类的“事物”:它是一种意识状态,对自己的价值感有一种主观的确定性,它必须要得到另一个意识的承认。
  • 激情与良好的政治秩序相关,因为它是勇气、公共精神和不愿进行道德妥协的根源
    • 根据这些作家,好的政治秩序所需要的不只是互不侵犯的条约;它也必须满足人对其尊严和价值得到承认的正当欲望。
第16章 红脸颊野兽

激情的定义与特性

  • 激情是评价过程提供了一种全能的情绪支持,并且能使人为了他所认为的正确或公正,克服自己最强烈的自然本能。
  • 激情的自我要求他自己的价值观既得到自己又得到别人的承认
    • 这种寻求承认的欲望采取自我主张的形态,把自己的价值向外部世界投射,一旦这些价值没有得到他人的承认,他就会感到愤怒。

激情与欲望的区别

  • 源自激情的自我主张与欲望的自私性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现象
    • 以一家汽车工厂中劳资双方关于工资的争议为例,罢工者会说(而且也这样想):“我是个好工人;与我现在所挣的工资相比,我值得更多。”。
    • 这样的工人就像蔬菜瓜果商一样,认为自己有一定的价值。当然,工人要求更高的工资,是因为他要偿还分期贷款,要为孩子买东西,但也希望这是他的价值的体现。

激情在政治和历史变迁中的作用

  • 激情的愤怒在激发革命事件上起着决定性作用
    • 人们走上莱比锡、布拉格、蒂米什瓦拉、北京或莫斯科的街头,并不是要求政府给他们一种“后工业经济”,也不是堆满食品的超市。他们那些充满激情的愤怒常常是由一些相对较小的不公行为引起的,比如关押一位牧师,有权势的官员拒绝他们提出的一系列要求。
  • 革命形势有一个奇异的特征,那些激起人民冒最大风险推翻政府的事件,极少是历史学家后来描述为基本原因的重大事件,而是非常不起眼的偶然事件
    • 比如,在捷克斯洛伐克,雅克什(Jakes)的共产党政权尽管此前承诺实行自由化,但仍关押了哈维尔,为此人们出于愤慨成立了公民论坛反对派组织。
    • 1989年11月,大批人群聚集在布拉格街头,起因不过是个传言(后来被证明是误传),即有一个学生被秘密警察杀害。
    • 在罗马尼亚,导致齐奥塞斯库政权于1989年12月垮台的一连串事件,其起因是发生在蒂米什瓦拉小镇的一起反对关押匈牙利当地牧师托克斯(Tokes)神父的抗议活动,后者曾是匈牙利当地积极的人权活动家。
    • 在波兰,对苏联人及其波兰共产党同盟的敌意积聚了数十年,原因在于1940年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在卡廷森林杀害波兰军官,而莫斯科方面一直不愿为此承担责任。
    • 1989年春,团结工会在圆桌协议之后参与政府,其采取的第一项行动,就是要求苏联人澄清卡廷屠杀案。
    • 苏联本身也经历了类似的过程,许多斯大林时代的幸存者都向当时犯下罪行的人讨个公道,要求为受害者平反。他们要说出过去的真相,要求恢复那些在古拉格无声消失的人的尊严,若是没有这一欲望,新思维和政治改革就是无法理解的。
    • 这种在1990和1991年把无数地方党干部撤职的愤怒,不只是源于对体制经济的不满,还在于个人腐败和作威作福的问题,比如伏尔加格勒市的第一书记就因用党费为自己购买一辆沃尔沃轿车遭撤职。
    • 东德的昂纳克政权因1989年的一系列事件而遭到致命打击:成千上万人逃往西德造成难民危机、失去苏联的支持以及最终柏林墙倒塌。然而,即使在那一刻,社会主义在东德是否覆亡仍不清楚;真正把社会主义统一党彻底逐出政权,并使它的新领导人克伦茨(Krenz)和莫特罗(Modrow)失去民心的,是昂纳克在万德利茨郊区的个人别墅被曝光。
    • 如今,严格来说,这些披露所引发的巨大愤怒是有些非理性的。对东德的共产党政权进行抱怨有很多理由,首当其冲的是国家缺乏政治自由,且与西德相比生活水平低。至于昂纳克那边,他的个人别墅并不是现代的凡尔赛宫;他的家也就相当于汉堡或不来梅的小康市民之家。但是,长期以来对东德共产主义众所周知的指责,远不如在电视屏幕上看见昂纳克的别墅,更能激起普通东德人充满激情的愤怒。
    • 那些影像所揭示的巨大伪善,尤其是来自一个公然宣称致力于平等的政权,深深地伤害了人民的正义感,因而足以促使他们走上街头要求完全终结共产党政权。
    • 最后,是中国的情形。邓小平的经济改革为1980年代的中国年青一代创造了全新的经济机遇,他们如今可以经商,阅读国外的报纸,自革命以来第一次可以去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留学。当然,在这种经济自由环境下培养起来的学生有经济上的抱怨,尤其是关于1980年代后期不断攀升的通货膨胀,它正逐步地侵蚀着绝大多数城市居民的购买力。但是,改革后的中国比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更具活力,机会也更多,尤其是对于在北京、西安、广东和上海就读大学的那些有特权的精英子弟而言更是如此。这些人正是示威要求更多民主的学生,先是在1986年,随后是在1989年春天胡耀邦逝世悼念会上。
    • 然而,随着抗议的进行,他们为没有自己的声音感到愤怒,对党和政府未能承认他们及其抱怨的正义性感到愤怒。他们想要领导人单独接见他们,并且开始要求使他们长期的政治参与制度化。是否所有学生都想把代议制民主制度化,这一点不清楚,但是,根本的要求是他们希望自己被当作成年人看待,他们的意见得到相应的尊重和关注。
第17章 激情的兴衰

激情的定义与起源

  • 激情最初是作为对自己价值的评价出现的
    • 人有的“不只是”自然欲望,人是能进行自由选择的道德主体。
  • 每个人都有程度不一的自尊感
    • 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适度的自尊感很重要,关系到他在世界上发挥作用的能力和对生活的满意度。

激情的道德维度

  • 人类品格中存在不断评价自我和他人的道德维度
    • 在激情的道德自我世界里,人们对各种大小问题会不断产生分歧、争执以及相互恼怒。
  • 人对自己价值的评价会保持在“道德”自我的界限内
    • 一个人不仅可以要求他人承认他的道德价值,还可以要求他人承认他的财富、权力和美貌。

优越意识与平等意识

  • 人们寻求的是优越于他人的承认,这种优越感有可能是基于真正的内在价值,但更可能是出于过高且自负的自我评价
    • 对于这种寻求优越于他人的承认的欲望,我们可以用一个有着古希腊根源的新词megalothymia(优越意识)来表示。
    • 它的反义词是isothymia(平等意识),即寻求与他人平等的承认的欲望。
  • 优越意识与平等意识一起构成了寻求承认的欲望的两种表现
    • 围绕这两个方面,历史的现代性转型就可以得到理解。

激情在政治哲学中的角色

  • 激情是一切政治共同体维持下去所必需的天然政治美德
    • 个体的人正是基于它走出自私的欲望生活,走向对公共善的关注。
  • 激情既能够巩固政治共同体,也能够毁灭政治共同体
    • 他在《理想国》的不同地方暗示了这一点,比如,他在把充满激情的护卫者比作勇猛的看门狗时说道,如果没有得到恰当训练,那它既会咬陌生人,也会咬主人。

激情在现代社会中的变迁

  • 现代社会是由欲望和理性构成,没有了早前时代以某种方式处于人性核心的那种骄傲的自我肯定
    • 现代最伟大、最有力的激情拥护者,预言激情复活的先知,是尼采这位当今的相对主义和虚无主义教父。
  • 优越意识在伦理上已经失败,取代优越意识的是两样东西的组合:灵魂的欲望部分的绽放,表现为生活的彻底经济化;无所不在的平等意识,即希望以跟他人平等的地位被承认的欲望
    • 对人性中最终无法压制的东西加以压制,其失败是出人意料的结果,还是说,试图保存人类品格中的激情一面而不是把它驱除出政治领域,是对现代自由主义更为深刻的理解?
第18章 主人与奴隶

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

  • 主奴关系的历史背景
    • 在黑格尔的“自然状态”下,普遍的战争状态并没有直接导向基于社会契约的公民社会的建立,而是导致了一个主奴关系的时代。
  • 主奴关系的不稳定性
    • 无论是主人还是奴隶,他们各自寻求承认的欲望都没有得到最终满足,这种满足感的缺乏构成了奴隶社会的“矛盾”,由此产生了推动历史向前进步的动力。

主人为何不满足

  • 主人比奴隶更像人,因为他愿意为了非生物的目的即承认而克服其生物性
    • 因为甘愿冒死,他表明自己是自由的。
  • 主人欲求的是另一个人的承认,即需要另一个拥有价值和尊严的人承认他的价值和尊严
    • 可在赢得名誉之战后,他得到的承认来自奴隶,而奴隶的人性尚不完整,因为他屈服于对死亡的自然恐惧。

奴隶为何不满足

  • 奴隶缺乏自由、人性不完整,却是主人困境的根源
    • 因为主人欲求的是另一个人的承认,即需要另一个拥有价值和尊严的人承认他的价值和尊严。
  • 奴隶通过劳动恢复了他的人性,恢复了他因恐惧暴死而丧失的人性
    • 他不再因为恐惧眼前的惩罚而劳动,而是开始出于义务感和自律感而劳动,在劳动的过程中,他学会为了劳动而压制自己的动物欲望。
    • 通过劳动奴隶开始认识到,作为人,他能够改变自然,也就是说,他能够利用自然的材料,并且可以依据事先存在的观念或概念把它们改造成别的东西。

劳动的价值

  • 劳动本身就代表着自由,因为它显示人克服自然规定并通过劳动进行创造的能力
    • 并没有什么“与自然一致”的劳动;唯有在人显示自己是自然的主人的地方,真正的人类劳动才开始。
  • 人从拥有财产中获得的满足,并不只是它满足了需要,而且也是因为它得到了他人的承认
    • 在黑格尔看来,保护私有财产是公民社会的合法目的。

基督教与自由民主社会的关系

  • 基督教信仰与自由民主社会在西欧的出现有着的客观的历史关系
    • 根据黑格尔的说法,自由观念在基督教中获得了它的倒数第二种形式,因为这个宗教基于人们的道德选择或信仰能力,第一次确立了所有人在上帝面前平等的原则。
  • 基督教的问题在于,它仍然是一种另类的奴隶意识形态,也就是说,它在某些关键方面是不真实的
    • 因为,基督教假定人类自由的实现并不是在此间的尘世,而是在彼岸的天国。

历史过程的完成

  • 历史过程的完成所要求的,只是基督教的世俗化,即把基督教超越性的自由观念转变为此时此地的自由观念即可
    • 它也要求一场更加血腥的斗争,一场奴隶从主人手中解放出来的斗争。
  • 推动历史前进的动力,是奴隶这种持续不断的寻求承认的欲望,而不是主人的闲散安逸和一成不变的自我认同
    • 奴隶最初出于怕死接受其奴隶状态,但是,与霍布斯笔下寻求自我保存的理性人不同,黑格尔笔下的奴隶从不满足于自身。
第19章 普遍同质的国家

黑格尔对现代自由民主的理解

  • 黑格尔认为法国大革命是基督教的自由平等社会景象在世间的一次实践
    • 为了进行这次革命,此前的奴隶冒着生命危险,并以此表明他们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
  • 黑格尔认为自由社会是相互承认的公民之间的互惠平等协议
    • 如果霍布斯或洛克式的自由主义可以解释为对合理的自我利益的追求的话,那么,黑格尔式“自由主义”可以看作是对合理的承认的追求。

普遍承认的合理性

  • 普遍承认解决了存在于各种奴隶社会及其变种中严重的承认缺陷问题
    • 在普遍平等的基础上,承认才能合理化。
  • 自由国家则是合理的,因为它在唯一可能为双方所认可的基础上,协调了这些相互竞争的寻求承认的要求
    • 这个为双方所认可的基础就是个体作为人的身份。

现代自由民主的普遍“承认”方式

  • 现代自由民主通过赋予并保护所有人的权利做到这一点
    • 无论他或她是贫是富、是黑人还是白人,若无刑事司法系统的起诉,任何人都不得伤害孩子的生命。
    • 这孩子对于他或她考虑的任何主题,都有权利有自己充满激情的选择(即对评价和价值表示自己的意见),并且有权利尽可能广泛地发表和传播自己的意见。
    • 当这个孩子成人后,他或她就有权利参与首先规定了这些权利的政府,对最为重大、最为重要的公共政策问题贡献自己的想法。
  • 人民自治的政府取消了主人与奴隶的区分;每一个人至少都有资格扮演主人的角色
    • 如今,统治表现为颁布以民主方式制定的法律,即颁布一系列普遍规则,借此人们有意识地支配自己。

自由主义经济与自由主义政治之间的相互关系

  • 经济发展创造了一定的条件,使这种自主选择变得更为可行
    • 首先,经济发展向奴隶表明了支配概念,由此他发现自己能够通过技术支配自然,通过劳动和教育的训练来支配自己。
    • 其次,由于普及教育的需要,它有一种巨大的平等化效应。
  • 寻求承认的欲望就是自由经济与自由政治之间缺失的环节
    • 随着发达工业化而来的社会变革,尤其是教育领域中的变革,似乎释放出了寻求承认的要求。

历史终结处的普遍同质国家

  • 普遍同质的国家将是人类历史的最后阶段,因为它让人完全满足
    • 这一主张基于他的信念:激情或寻求承认的欲望是第一位的,是最深层、最基本的人类渴望。
  • 我们现在就要把目光投向未来,去理解当前世界范围内的自由革命的前景和局限,及其对国际关系将会产生的影响。
第20章 冷酷怪物中的最冷酷者

国家与民族的区别及其对民主的影响

  • 国家是按照政治目的创造出来的,而民族则是先在的道德共同体
    • 民族是对于善恶及何为神圣何为世俗有着共同信念的共同体。
    • 国家的领域是政治的领域,是对适当的统治模式进行自觉选择的领域。民族的领域是亚政治的:它是文化的领域和社会的领域。
  • 国家置自身于民族之上,有时国家造就民族,有时则与民族构成不安的紧张关系
    • 在某些情形中,国家确实造就了民族,比如莱库古(Lycurgus)和罗慕路斯(Romulus)的立法,分别被认为造就了斯巴达人和罗马人的民族精神。
    • 但是,更多的情形是,国家与其民族构成一种不安的紧张关系,甚至有些情形可以说是处于战争状态。

自由民主未能普遍化的原因

  • 民族与国家之间的不完全一致是自由民主未能普遍化的根本原因
    • 自由民主的成功和稳定,从来就不只是依赖一套普遍原则和法律的机械应用,它要求民族与国家之间一定程度的契合。
  • 文化——作为把某些传统价值转换成民主价值的抵抗形式——可以说构成了民主化的障碍
    • 第一类与一个国家的民族、部族或种族意识的程度和性质有关。
    • 第二类文化因素与宗教有关。
    • 第三类制约稳定民主出现的文化障碍,与极度不平等的社会结构以及从中产生的心灵习性有关。
    • 最后一类对稳定民主前景产生影响的文化因素,与一个社会自主地创造健康的公民社会的能力有关。

民主文化的力量及其对自由民主的影响

  • “民主”文化的力量,常常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自由民主的各种要素出现的顺序
    • 当今世界最有力的自由民主制度——如英国和美国——都是自由主义先于民主,或者说自由先于平等。
  • 所有这些因素——民族认同感、宗教、社会平等、公民社会习性以及自由制度的历史经验——共同构成了一个民族的文化
    • 各民族在这些方面存在差异,这一事实说明了为什么同样的自由民主制度在一些国家比在另一些国家运行得更顺利,或者为什么同一个民族在一个时代拒斥民主,而在另一个时代毫不犹豫地接受民主。

对文化和民主的谬见的澄清

  • 文化因素构成了确立民主的充分条件,民主绝不会走后门
    • 在某个关节点上,它只能产生于决心确立民主的深思熟虑的政治决断。
  • 把文化因素当作确立民主的必要条件,民主的出现是因为它是最合理可行的政治制度
    • 这一事实并未得到韦伯的足够重视。
  • 任何一个寻求扩展自由领域、巩固自由国家先进地位的政治家,都必须重视这些亚政治因素
    • 正是这些因素限制了国家成功走向历史终结的能力。
第21章 工作的激情起源

资本主义经济体的发展差异

  • 资本主义经济体各自成就方面的诸多差距,事实上可以追溯到政府政策的差别
    • 拉丁美洲许多表面上的资本主义经济体实则是重商主义的怪胎,长年累月的国家干预降低了效率,挫伤了企业家的进取精神。
    • 战后东亚许多国家的经济成功,则可以追溯到这一地区采用了明智的经济政策,比如保持竞争的国内市场。

文化对经济行为的影响

  • 各地的人对于劳动的态度深受其民族文化的影响
    • 欧洲的犹太人,或中东的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以及东南亚的中国人,这些民族突出的经济成就有目共睹,无需资料加以证实。
    • 在美国,托马斯·索维尔(Thomas Sowell)曾指出,从西印度群岛自愿移民来到美国的黑人,与从非洲作为奴隶直接贩卖到美国的黑人,他们的后代在收入和教育方面存在着显著差异。

工作伦理的起源

  • “工作伦理”一词本身就意味着,人们劳动方式和投入程度上的差异是由文化和习俗决定的
    • 以当代的“A型”人格为例,他们多为高薪的律师或公司经理,或充满竞争的日本跨国公司所雇用的日本“工薪人员”。
    • 这些人在职业生涯上升阶段,可以很轻易地每周工作七十或八十小时,休假几乎没有或者很短。

宗教对经济行为的影响

  • 新教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如今在拉丁美洲依然很明显
    • 在韦伯撰写这部著作的时代,这种看法极其常见,甚至他觉得要反驳它反倒是一种负担。
    • 自这本书出版以来,他的论点就受到无休止的争论。韦伯在宗教与经济行为之间假定了特定的因果关系,尽管许多人对此表示怀疑,但几乎没有人否认它们之间存在着紧密联系。
  • 在其他文化中,人们也找到了与“新教伦理”类似的宗教思想,可用以解释其经济的成功
    • 比如,罗伯特·贝拉(Robert Bellah)曾表明,当代日本的工作伦理可以追溯到某些日本宗教,就它们的功能而言,与加尔文主义相当。
    • 比如,佛教的净土宗强调节约、俭朴、诚实、勤奋以及对于消费的禁欲态度,同时在某种程度上为挣钱正了名,挣钱为日本早期儒教传统所不认可。

工作伦理的衰退与维持

  • 资本主义工作伦理与其精神根源的分离,以及强调即时消费的合法性和可欲性的文化的发展,已经让很多观察家预言工作伦理会急剧衰退
    • “丰裕社会”的实现将扫除一切自然需要的残渣,从而使人们追求和享受闲暇而非工作。
    • 关于工作伦理衰退的预言似乎得到1970年代许多研究的支持,这些研究表明,工人的专业标准、自律和动力日益恶化已经是美国经理阶层的一般共识。
  • 尽管如此,在同样主张经济自由主义并视理性的自利为理所当然的国家之间,对待工作的态度仍有重大差异
    • 这一情形似乎反映了一个事实,即在一些国家,激情在现代世界于宗教之外找到了可以承载自身的新对象。
    • 比如,日本文化(就像东亚的其他文化一样)更倾向于群体而不是个人。这些群体从最小最直接的家庭开始,然后通过在成长和接受教育期间形成的各种主顾关系扩展开来,其中包括工作的公司,以及在日本文化的意义上最大的群体——民族。
第22章 不满的帝国与顺从的帝国

经济同质化与文化多样性的冲突

  • 现代经济推动人类的同质化,毁灭广泛多样的传统文化
    • 现代自然科学规定的工业化过程正推动着人类的同质化。
    • 在这一过程中毁灭着广泛多样的传统文化。
  • 现代经济并非百战百胜,某些文化和激情难以消化
    • 如果经济同质化的过程停滞下来,那么,民主化过程也将面临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新型威权的可能出现

  • 由于经济失败而导致的非自由主义学说,在过去曾出现过
    • 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在当前的复兴,几乎触及了世界上每一个有大量穆斯林人口的国家。
    • 在具有军事优势的欧洲的竞争压力下,许多伊斯兰教国家在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初全力以赴实行现代化。
  • 在资本主义游戏中取得非凡成就的民族,可能也会出现新型威权
    • 亚洲的某些社会,它们把自由经济与一种家长式威权结合在一起。
    • 政治权威在许多亚洲国家都有特殊的起源,对自由民主的理解也与其历史发源地国家极为不同。

亚洲社会的威权主义倾向

  • 亚洲社会因其群体导向而丧失太多,强使成员高度顺从
    • 它们强使成员高度顺从,哪怕最温和的个人表达也遭打压。
    • 这种社会的限制最明显地体现在妇女的处境中,由于这种社会强调传统的家长式家庭,她们在家庭之外的生活机会极其有限。
  • 亚洲社会提供的正是这样一种社群归属感,对于许多在这种文化中成长起来的人而言,社会顺从和对个人主义的限制不过是需要付出的小小代价
    • 对于许多美国人而言,家乡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在直系家人之外没有任何社交渠道。
    • 然而,亚洲社会提供的正是这样一种社群归属感,对于许多在这种文化中成长起来的人而言,社会顺从和对个人主义的限制不过是需要付出的小小代价。

亚洲的未来发展方向

  • 随着国际化和受教育人口的日益增长,亚洲能够继续吸收普遍的相互承认的西方观念,从而进一步推广形式上的自由民主制度
    • 群体作为充满激情的认同的根源,其重要性将会淡化;亚洲将日益看重个人尊严、妇女权利和个人消费,普遍人权的原则深入人心。
    • 这个过程在过去的世代中,把韩国和台湾地区推向了形式上的民主制度。日本战后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家长制的瓦解使它变成一个比新加坡更加“现代”的国家。
  • 如果亚洲人确信他们的成功更多地归功于自己的文化而不是舶来的文化,一种体制性的反自由、非民主的方案就会在远东拥有市场
    • 这种体制所代表的顺从的帝国可以带来史无前例的繁荣,但这也意味着其中的绝大多数公民有一个延长的孩童期,也就是说有一种完全没有得到满足的激情。
第23章 “现实主义”的不现实性

现实主义的理论框架及其对国际关系的解释

  • 现实主义认为国际秩序不变的无政府性质,不安全可谓国际秩序的普遍的永恒特征
    • 由于缺乏国际主权,每个国家都可能受到其他任一国家的威胁。
    • 威胁感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每一个国家都会把其他国家的“防卫”行动误读为对自己的威胁。
  • 现实主义认为所有国家都试图寻求使自己相对于其他国家的权力最大化
    • 竞争和战争是国际体系不可避免的副产品,其原因并不在于国家本身的性质,而应归因于国家体系作为一个整体的无政府特性。
  • 现实主义认为决定战争可能性的真正因素不是某些国家的好战行为,而是国家体系中的权力是否平衡
    • 如果达到平衡,侵略可能就不会发生;如果没有达到平衡,国家就会想着掠夺邻国。

现实主义在外交政策中的应用及其影响

  • 现实主义认为国际不安全的最终解决方案,唯有通过维持针对潜在敌人的权力平衡来找到
    • 国家就必须有足够的武力保卫自己。
    • 它们不能仅仅依靠国际协议,或依靠联合国这种没有执行权或制裁权的国际组织。
  • 现实主义认为应当主要根据各自的力量而不是意识形态或政权的内在特性来选择朋友和敌人
    • 比如苏联与美国结盟打败希特勒,以及布什政府与叙利亚结盟打击伊拉克。
  • 现实主义认为政治家在认定外来威胁时,应该更注重对方的军事能力而不是意图
    • 军事能力——坦克、飞机和枪炮的数量——不会这样反复无常,而且构成了意图的指示器。
  • 现实主义认为在外交政策中排除道德主义的需要
    • 摩根索抨击了国家间普遍存在的一种倾向,“把某个国家的道德渴望等同于支配世界的道德法则”。
    • 基辛格沿着同样的思路认为存在着两种国家体系,“合法的”体系和“革命的”体系。

现实主义的理论缺陷及其对后冷战世界的影响

  • 现实主义理论框架在其寿终正寝之后仍持续存在,为此它对如何在后冷战世界中思考和行动提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建议
    • 有人建议西方国家应尽力保持华沙条约,因为欧洲的两极对立有利于1945年后盛行于欧洲大陆的和平。
    • 还有人主张,欧洲两极对立的终结,将导致欧洲出现一个比冷战时期更不稳定、更危险的时期,因此要通过向德国扩散核武器来改变这一态势。
  • 现实主义对美国外交政策早期的贡献,不应使我们看不到这一观察国际关系的框架所存在的严重缺陷
    • 这一理论框架在其寿终正寝之后仍持续存在,为此它对如何在后冷战世界中思考和行动提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建议。
第24章 无权者的权力

现实主义的缺陷

  • 现实主义建立在两个极不可靠的基础上:一个是对人类社会的动机和行为不可容忍的简单化,一个是回避历史问题
    • 最纯粹的现实主义试图摒弃一切国内政治考量,而仅仅从国家体系的结构中推导出战争的可能性。
    • 和平的自然状态确切地来说是卢梭提出的假设。卢梭否认虚荣或自尊是人的本性,而认为自然人恐惧且孤独,基本上是热爱和平的。
    • 国家间战争的根本基础是激情而不是自我保存。
  • 现实主义者主张国家之间彼此感到威胁并相应地武装自身,这一观点并非出于这一体系,而是源自一个隐藏的假设
    • 现实主义者只看到能力,而看不到意图,因此,意图一旦发生根本变化,他们就不知所措。

合法性概念对国际关系的影响

  • 合法性概念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如此显著的变化,这一事实表明了现实主义的第二个主要缺陷:它回避了历史
    • 帝国主义——一个社会通过武力对另一个社会的支配——直接源自于贵族主人的优越意识,即寻求他人承认其优越的欲望。
    • 主人充满激情地对承认的争取还有其他形式,比如宗教。
    • 但是,激情的这些表现在早期现代很大程度上为日益理性的承认形式所取代,其最终的表达就是现代自由国家。
  • 自由社会本质上的反战特性,明显地体现在它们彼此间维系的特别和平的关系之中
    • 迄今为止,有许多文献注意到这一事实,即自由民主国家之间发生战争的情形,即使有,也很少。
    • 在苏联和东欧自1980年代中期以来发生的变化中,我们看到了自由观念对外交政策的和平效果。
    • 一些现实主义者曾试图用自由民主国家互不接壤(因而无法相互开战),或被迫合作对抗非自由民主国家,来说明自由民主国家之间显然没有发生过战争这个令人瞩目的经验现实。

帝国主义和战争的持续存在

  • 帝国主义是一种返祖现象,是人类社会演进早期阶段的遗留
    • 尽管欧洲经历了一系列资产阶级革命,但其统治阶级直到一战结束时仍是出身贵族阶级,对他们来说,国家的伟大和荣耀不能为商业所取代。
    • 贵族社会的好战精神能够传给他们的民主后代,它们在危机时代或热情高涨之时仍会迸发出来。
  • 民族主义显然与这个世纪的战争有关,它在东欧和苏联的复活威胁着后共产主义欧洲的和平
    •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正是这一问题。
第25章 民族利益

民族主义的定义与特性

  • 民族主义是一种现代特有的现象,用相互平等的承认取代了主奴关系
    • 民族主义具有比世袭君主制更民主、更平等的合法性。
  • 民族主义者寻求获得承认的尊严并不是普遍的人的尊严,而是他们群体的尊严
    • 其他群体也会寻求对自身尊严的承认,于是这种承认的欲求就可能导致群体之间的冲突。

民族主义与帝国主义的关系

  • 民族主义完全可以取代王朝野心和宗教野心成为帝国主义的基础
    • 德国恰恰就是这样一种情形。

民族主义在现代社会的影响

  • 在非自由社会中,民族主义这种非理性的激情形式常常一发不可阻挡
    • 所有国家都在某种程度上受其影响。
  • 自由社会为了维护自身不受非自由国家的攻击,也会走上战争之路
    • 许多表面上的自由社会由于掺杂了狭隘的民族主义而变色,公民身份实际上建立在种族或民族起源上,因而权利概念未能普遍化。

民族主义与现代民族国家的兴起

  • 法国革命后现代民族国家的兴起带来了一系列重要后果,根本上改变了国际政治的性质
    • 君主率领不同民族的农民集团上战场,去征服一个城市或一个省份,这样的王朝战争不再可能。
    • 在民族主义的重压之下,哈布斯堡王朝和奥斯曼王朝的多民族帝国开始瓦解。
    • 像现代政治一样,现代的军事力量也日益变得民主化,从而为全民皆兵的防御策略所取代。
    • 随着大众对战争的参与,战争的目标在某种意义上必须满足整个民族的需要,而不只是满足个别统治者的野心。
    • 联盟和边界变得更加严格,因为民族和人民不再像棋子一样被摆来摆去。
    • 不仅形式上的民主国家如此,而且像俾斯麦时期的德国这样的民族国家甚至在缺乏人民主权的情形下,也必须对民族认同的要求作出回应。
    • 此外,大众一旦被民族主义发动参与战争,他们充满激情的愤怒就会提升到此前王朝冲突罕有的高度,以至于领导人与敌人进行妥协或变通都因此受到限制。

民族主义的生命史

  • 民族主义是极其偶然的近代现象,是工业化以及伴随而来的民主、平等等意识形态的产物
    • 对于那些更大的社会群体,只要它们存在,人们就有一种爱国式的忠诚,但是,一直到工业革命,这些群体才在语言和文化上被确定为同质性实体。
    • 在前工业社会中,具有共同民族性的人们之间的阶级差异无所不在,是相互交流不可跨越的障碍。
    • 在迫切需要劳动力不断流动的压力下,阶级、血缘、部族和教派这些旧有的划分变得衰微,留给人们的只是共同的语言和基于语言的共同的文化,作为他们社会关系的主要形式。
  • 民族作为现代民族主义创造的一个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基于已然存在的“自然”语言区分
    • 但是,它们同样是民族主义者的精心虚构,因为他们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去确定谁或什么构成了一种语言或一个民族。

民族主义的未来展望

  • 如果某种程度上民族主义也像宗教那样,不再富有攻击性并且向现代化转变,各个民族主义都接受同伴间相互独立且平等的地位,那么民族主义作为帝国主义和战争之基础的作用就会变弱
    • 许多人认为,当前欧洲的一体化趋向只是一种暂时性的失常,是二战和冷战的产物,而现代欧洲历史的总趋向是民族主义。
    • 不过,历史将表明,两次世界大战会起到类似于十六、十七世纪宗教战争对宗教所起的作用,它不仅对下一代,还会对所有后代的意识产生影响。
    • 如果要想民族主义作为一种政治力量逐渐淡出,那必须使它像之前的宗教那样变得宽容。
    • 民族群体可以保留各自的语言和身份感,但这种身份主要表现在文化领域而不是政治领域。
  • 在东欧和苏联新近解放出来的民族主义尤为真实,因为在共产主义的统治之下,这些民族主义处于休眠状态,从未有机会实现
    • 随着冷战的结束,欧洲的民族主义冲突将会加剧。
    • 在这些情形中,民族群体和种族群体为了主权和独立,长期压抑表达自己,因此,在普及民主化的过程中,民族主义是一个必然的伴生物。
    • 长期存在多民族的国家一旦瓦解,必定带来暴力流血事件,而且,民族群体越是相互交织,情况就越严重。
    • 早在苏联时期就已经有大规模的人口迁移,随着不同共和国走向独立,这种情形还会加剧。
    • 许多现在正形成的新民族主义,尤其是在社会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地区,可能十分原始——也就是,不宽容、沙文主义且对外富有侵略性。
    • 此外,已然存在很久的民族国家,可能受到要求承认其独立的小语言群体自下而上的抨击。
    • 新的民族国家出现的可能性是无止境的,比如库尔德人、爱沙尼亚人、南奥塞梯人、斯洛文尼亚人等等都在争取自己的民族身份。
第26章 走向太平洋联盟

世界的历史划分

  • 世界将划分为后历史世界和历史世界
    • 后历史的世界范围中,国家间相互作用的主轴是经济。
    • 历史的世界仍因各个国家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而陷于各种不同的宗教、民族和意识形态冲突之中。

后历史世界与历史世界的特点

  • 后历史世界中,国家间相互作用的主轴是经济,民族主义与自由主义和平共处
    • 人们可以想象一个民主的欧洲,它是多极的,并且由德国的经济力量所主导。
    • 随着经济合理性对市场和生产的统一,它也会侵蚀许多传统的主权特征。
  • 历史世界中,民族国家仍继续是政治认同的核心所在,强权政治的旧规则依然适用
    • 像伊拉克和利比亚这样的国家仍会侵犯邻国,发动流血战争。

后历史世界与历史世界的冲突轴心

  • 石油是后历史世界与历史世界之间的第一个冲突轴心
    • 石油生产仍集中于历史世界,而它对于后历史世界的经济稳定至为关键。
  • 移民是后历史世界与历史世界之间的第二个冲突轴心
    • 每天都有人从贫困和政局不稳的国家涌入富裕稳定的国家。
  • 世界秩序问题是后历史世界与历史世界之间的第三个冲突轴心
    • 许多后历史世界的国家,会在理论上关注阻止某些技术向历史世界的国家扩散。

现实主义的观点及其局限性

  • 现实主义认为人类历史上所有国家都有不安全感和权力最大化的行为
    • 现实主义者认为,国家间盛行的战争状态抵消了人性的充分发展。
  • 现实主义留下了太多缺陷,人类历史进程产生了一系列合法性概念
    • 现代自由主义之前出现的这些合法性形式,都奠基于某种形式的主奴关系。

民主国家与非民主国家的关系

  • 民主国家与非民主国家之间的关系仍是互不信任、互相惧怕
    • 尽管彼此在经济上相互依赖程度日增,但是,实力依然是它们相互关系的ultima ratio(最后手段)。
  • 民主国家出于意识形态的考虑——即是不是民主国家——来区分自己的朋友和敌人
    • 在与敌国打交道时,它们不应忘记这些社会之间持续存在的道德差异,也不应在追求权力之时不顾人权问题。

民主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角色

  • 民主国家之间需要相互合作促进民主和国际和平
    • 康德在其著名的文章《永久和平论》(Perpetual Peace)和《普世历史观念》(An Idea for a Universal History)中提出了一种由法的规则管理的国际民主联盟。
  • 民主国家在全球范围内推广民主有着长远的利益
    • 如果民主国家不会彼此争斗,那么一个稳步扩展的后历史世界就会更加和平、更加繁荣。

联合国的问题与挑战

  • 联合国从一开始就不具备康德提出的条件
    • 联合国宪章只字未提“自由国家”联盟,向任何拥有哪怕最低形式标准的主权国家开放。
  • 联合国未能在集体安全这一关键领域发挥真正的重要作用
    • 对于俄罗斯和中国这些还未完全改革的大国,安理会仍然毫无办法。

后历史世界的展望

  • 后历史世界的主要问题将是经济问题
    • 比如促进竞争和推进创新、管理对内对外赤字、保持充分就业、协同处理严重的环境问题,等等。
  • 人们对于他们是否进入了后历史世界可以无限地争论下去
    • 但是,在某个意义上,他们还必须面临着这样的问题:他们为了躲避二十世纪令人绝望的风暴而为自己构造的后历史家园,是否能满足他们的长期生活。
第五部分 最后的人

自由民主的历史和现状

  • 自由民主是历史的终结,人们不再斗争,劳动也少之又少
    • 亚历山大·科耶夫认为,人类已经达到了历史的终点,他的这一主张所依据的是他的如下观点:寻求承认的欲望是人最基本的渴望。
  • 自由民主国家受到失业、污染、毒品、犯罪等一揽子问题的困扰
    • 欧洲和美国这些长期稳定的自由民主国家会无限期地自我维持下去吗?或者,它们有一天也会像共产主义那样因某种内部败坏而崩溃吗?

自由民主的缺陷

  • 自由民主无法保护自己免受残忍、顽固的暴政侵害
    • 在一个仍充满着威权主义、神权政治、狭隘的民族主义诸如此类的世界中,这些暴政带来的威胁是否消退以及还有多久会消退,仍是困扰着我们的问题。
  • 自由民主国家内部存在导致不满的更深层的根源
    • 如果我们显然看不到这样的“矛盾”,那么我们就可以与黑格尔和科耶夫一道说,我们已经达到了历史的终结处。但是,如果它们有这样的矛盾,那么我们必须说,历史在严格的意义上仍在继续。

自由民主的批判

  • 左派抨击说,普遍的相互承认这一承诺在自由社会中基本上仍没有实现
    • 资本主义事实上造成的经济不平等就意味着不平等的承认。
  • 右派抨击说,自由社会的问题不在于承认不够普遍化,而在于平等承认这一目标本身
    • 后者之所以是成问题的,是因为人类天生不平等;平等地对待他们不是肯定人性,而是否定人性。

自由民主的平等问题

  • 社会不平等分为两类,一类可以追溯到人的习俗,另一类可以归属为自然或自然必要性
    • 在第一类里头,有平等的法律障碍——把社会分成封闭的阶层、种族隔离制度、针对黑人的法律、投票权的财产资格,等等。
    • 平等的天生障碍始于一定人群中自然能力或天赋的不平等分配。
  • 资本主义经济的活力因其对劳动力不断变化着的需求,也倾向于打破挡在平等面前的习俗和文化的障碍
    • 马克思主义思想一个世纪的洗礼,已经使我们习惯于认为资本主义是极其不平等的,但事实是,就社会效应而言,它们比其所取代的农业社会要平等得多。

自由民主的尊严问题

  • 劳动的分工带来了不同职业在尊严上的差别
    • 清洁工和餐馆工永远不会与脑外科医生或足球明星受到同样的尊重,而失业者的尊严就更少了。
  • 对穷人或无家可归者的真正伤害,更多的是他们的尊严,而不是物质福利
    • 由于没有财富或财产,社会上的其他人不会认真对待他们:政客不会讨好他们,警察和法律制度也不会尽力保护他们的权利。

自由民主的未来挑战

  • 未来左派对自由民主的威胁,更可能是披上自由主义的外衣,从内部转变其意义
    • 几乎所有的自由民主国家,在过去的一个世代都出现大批新“权利”。
  • 普遍同质国家中可以获得的这种相互承认,未能完全满足许多人
    • 用亚当·斯密的话说,富人依然炫耀自己的福佑,而穷人依然为贫穷而感到耻辱,觉得自己为同胞所忽视。
第28章 没有胸膛的人

最后的人的概念和特征

  • 最后的人本质上就是得胜的奴隶,完全赞成黑格尔说基督教是一种奴隶意识形态,民主则是基督教的世俗化形式
    •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是所有信徒在天国中平等这一基督教理想的实现。
    •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这一基督教信仰不过是一种偏见,一种从弱者对强者的怨恨中产生的偏见。
  • 自由民主国家并没有如黑格尔所说的那样,综合了主人道德和奴隶道德,在尼采看来,自由民主国家代表着奴隶的绝对胜利
    • 主人的自由和满足无处藏身,因为民主社会中没有谁在真正地统治。
    • 自由民主社会中典型的公民,是霍布斯和洛克笔下的那种个人,他为了安逸的自我保存,而放弃自己具有更高价值这种充满骄傲的信念。

对普遍承认概念的批判

  • 普遍承认概念中的内在矛盾,即人们不愿在什么应该得到尊重上做出选择
    • 他们想走到外面拥抱每一个人,告诉他们无论生活多么不幸、多么不体面,他们都还有自我价值,因为他们是了不起的人。
    • 他们不愿认为任何人、任何事是没有价值的。
  • 普遍承认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它可以归结为“谁来尊敬”
    • 一个人从他人承认中获得的满足,不是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给出承认的那个人的品质吗?
    • 某个你看重的人对你的承认,不是比你毫不了解的许多人对你的承认更让你感到满足吗?

民主社会的特征和影响

  • 民主社会中的人们首要关注的是物质所得,为此,生活在一个旨在满足身体的无数需要的经济世界中,也就不是什么偶然之事了
    • 人们还在工作,因为工作是一种消遣。但人们要谨慎,以免这种消遣伤人。
    • 人们不再变得富有,也不再变得困穷:两者都太辛苦了。谁还愿意统治?谁还愿意服从?两者都太辛苦了。
  • 民主社会中,人们要严肃对待公共生活中涉及真正道德内容的问题,变得特别困难
    • 道德关系到好坏善恶之分,而这似乎违背了民主的宽容原则。
    • 正因为此,最后的人首要关注的是个人健康和安全,因为这是毫无争议的。

对历史终结的反思

  • 历史终结处人的消失并不是一场宇宙灾难:自然世界仍永恒地保持其原有状态
    • 它也不是一场生物灾难:人作为动物仍与自然或神和谐相处。
    • 消失不见的是“所谓真的人”——即不再有否定自然的行动、错误,或者更广义的对抗客体的主体。
  • 历史的终结也意味着艺术和哲学的终结,因此也是他自己一生活动的终结
    • 荷马的《伊利亚特》、达·芬奇或米开朗琪罗的圣母像以及镰仓大佛,这种反映一个时代最高精神的伟大艺术是不再可能了,因为不再有新的时代,也不再有让艺术家加以描绘的独特的人类精神。
    • 哲学同样也不再可能,因为随着黑格尔体系的确立,哲学已经处在了真理的位置。
第29章 自由与不平等

尼采对自由民主的憎恨及其心理学识见

  • 尼采希望出现一种有助于强者支配弱者、加剧社会不平等甚至助长某种残酷的新道德。
  • 尼采的心理学洞见为我们所熟悉,因为他谈论的正是寻求承认的欲望
    • 尼采的核心关注可以说是激情——人赋予事物和自身价值的能力——的未来,并认为它受到人的历史感和民主的普及的威胁。

自由民主与寻求承认的欲望之间的关系

  • 自由民主成功地清除生活中的优越意识并代之以理性消费,我们将成为最后的人
    • 人们会反抗这样的观念:成为普遍同质国家中千人一面的成员,与地球上任何地方的人都毫无两样。
  • 人们想要为之生为之死的理想,尽管最大的理想已经在地球上实现,他们想要有冒生命危险的时刻
    • 这就是自由民主仍未解决的“矛盾”。

自由民主制度被从内部颠覆的原因

  • 长期来看,自由民主制度之所以被从内部颠覆,要么由于过度的优越意识、要么由于过度的平等意识
    • 一个文明,如果沉湎于不可收拾的平等意识,狂热地寻求消除不平等承认的一切形式,就会很快陷入自然本身所设置的限制之中。
    • 如果自由民主制度有一天被优越意识颠覆,那是因为它需要优越意识,而且永远无法仅仅基于普遍平等的承认存在下去。

优越意识在自由民主社会中的发疏渠道

  • 企业家和其他形式的经济活动是优越意识的发疏渠道
    • 为了在商业奋斗中战胜对手,资本主义不仅允许,而且要求一种有节制且高尚的优越意识。
  • 民主政治为人的野心提供了一个发疏渠道
    • 选举政治就是一种充满激情的活动,因为候选人基于彼此在对与错、正义与不正义方面的冲突观点相互竞争,以寻求公众的承认。
  • 优越意识日益在纯粹形式的活动中找到了发疏渠道
    • 一场体育竞赛,除了让某些人成为胜利者另一些人成为失败者之外,并没有其他“要旨”或目标——换句话说,体育竞赛满足了被承认为比别人更优越的欲望。
    • 对于绝大多数后历史的欧洲国家而言,世界杯已经取代军备竞赛成了民族主义者竞逐第一的渠道。
    • 在美国最具后历史特征的加利福尼亚州,我们发现那里的人们热衷于高风险的休闲活动,这些活动虽无特定目的,却能使参与者摆脱布尔乔亚的安逸生活。
第30章 十足的权利与非十足的义务

社团生活的重要性

  • 社团生活是现代国家中公共精神的核心
    • 托克维尔和黑格尔都强调社团生活的重要性。
  • 公民权最好的践行是通过所谓的“中介机构”
    • 通过这些公民社团,人们从自身和私我性关切中摆脱出来。

社群生活的价值

  • 社群生活能更直接地令人满足
    • 国家的承认必定是非人格化的;相反,社群生活则包括更加个人化的承认。
  • 社群生活防止民主人沦为纯粹的布尔乔亚
    • 私人社团无论多小,它都形成一个社群,致力于一个更大事业的理想,个体因此能为之奋斗并牺牲自己的私人追求。

社群生活面临的威胁

  • 平等这一民主原则会削弱社群的可能性
    • 如果最强大的社群是通过某些为成员裁定是非的道德法则结合在一起的,那么同样的道德法则也裁定了社群的内外界限。
    • 民主社会反对道德主义,因为后者非难某些选择的价值或有效性;因此也反对强大团结的社群所带来的那种排外性。
  • 资本主义市场压力冲击社群生活
    • 教育和劳动流动性的要求意味着,现代社会中的人们越来越少生活在他们成长或他们祖辈生活的社群中。
    • 个体必须不断在新城市中重新开始新生涯。地方主义提供的那种身份感逐渐消失,人们发现自己退回到了家庭这个微型世界。

社群生活的强化

  • 社群生活需要一种对神的奖惩的信仰作为补充
    • 对追求理性的自我利益的个人来说,他们之间的社会契约无法自立。
  • 除非人们把他们的某些权利归还给社群,并且接受某些历史上不宽容形式的回归,否则,社群生活在根本上得到强化就绝无可能。
第31章 无边的精神之战

社群生活的衰落与精神之战的兴起

  • 社群生活的衰落可能导致人们成为安逸自足的最后的人,缺乏追求更高目标的激情。
  • 相反的危险也存在,即我们可能会退化为最初的人,为了毫无意义的名誉进行流血斗争
    • 如果优越意识缺乏积极有序的发疏渠道,就完全可能导致它以一种极端病态的形式重现。

自由民主国家中的精神之战

  • 在自由民主国家中,优越意识可能无法找到积极的表达方式
    • 有些人唯有通过历史开端处构建人性的那种行为来证明自己才能得到满足:他们想冒生命危险参与充满暴力的斗争,以此明确地向自己和同侪证明自己是自由的。
  • 战争唤起的德性和雄心无法在自由民主国家找到表达
    • 当他们坐进宝马轿车柔软的皮制座椅中时,他们内心深处清楚地知道世界上曾有过真正的杀手和主宰,这些人对在现代美国致富或扬名所需要的琐屑德性嗤之以鼻。

黑格尔的战争观

  • 黑格尔认为,人性中感到骄傲的需要,未必会因历史终结处的“和平繁荣”而满足
    • 人们将不断面临着从公民退化为布尔乔亚的危险,而且在此一过程中会自感屈辱。
  • 黑格尔认为,若不可能有战争及其所需要的牺牲,人们会变得软弱、自私自利
    • 社会会堕入自私享乐的沼泽之中,而共同体最终也会瓦解。
    • 人对“主人和主宰、死亡”的恐惧是一种特别的力量,它能够把人们从自我中拉拽出来,提醒他们不是孤立的原子,而是基于共同的理想建立起来的共同体的成员。

对和平繁荣的厌倦及其后果

  • 如果人们由于正义事业在上一代已经取得了胜利,而无法再为了正义事业进行斗争,那么,他们就会针对正义事业展开斗争
    • 他们会为了斗争而斗争。换句话说,他们会为了摆脱无聊而斗争:因为他们无法想象生活在一个没有斗争的世界。
  • 对和平繁荣的厌倦,在过去有严重得多的后果,比如第一次世界大战
    • 绝大多数对导向战争的决策的说明,都集中于理性的战略考虑,却没有考虑到把所有国家都动员起来的巨大的民众热情。
    • 群众的狂热反映了一种情绪,即战争意味着民族团结和永久的公民身份,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新教徒与天主教徒、农场主与工人这些公民社会中典型的区分的消除。

现代自由主义的方案及其问题

  • 现代自由主义的方案是,力图把人类社会的基础从激情转换为更加安全的欲望
    • 自由民主国家通过限制和升华优越意识以“解决”优越意识问题,所使用的手段是一系列复杂的制度安排——人民主权原则、权利的确立、法治、权力分立等等。
  • 尼采的观点迫使我们与灵魂的欲望部分完全决裂
    • 尼采认为,人意识到没有什么是真的,这既是一种威胁,也是一种机遇。
    • 在尼采看来,人类最终的创造形式不是艺术,而是最高的新价值的创造。
    • 尼采希望有朝一日平等原则会让位于认同强者支配弱者的道德,并且以颂赞所谓的残忍学说告终。

现代民主政体的挑战与未来

  • 现代民主政体在理性的基础上长期地确立和维持自身的能力也令人怀疑
    • 稳定的民主制度需要一种偶尔非理性的民主文化,和一个自前自由传统中生长出来的自发的公民社会。
    • 最好的支撑是群体而不是普遍承认,即使这种群体从根本上来说是非理性的,这种非理性也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会对所在的社会造成破坏。
  • 历史进程依赖于合理的欲望和理性的承认这两大支柱,而现代自由民主是最能以某种平衡来满足这两个方面的政治体制
    • 如果事件继续如过去数十年那样展开,那么,走向自由民主的普遍的、定向性的历史观念在人们看来就会变得更合理。
    • 这种情形是可能的。也就是说,文化相对主义(这一欧洲人的发明)在二十世纪之所以显得合理,是因为欧洲人第一次发现自己被迫通过殖民主义和去殖民化来认真对待非欧洲的文化。
    • 但是,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具有不同文化和历史的社会呈现了类似的长期发展模式,如果最发达国家用以治理的制度类型日益趋同,如果作为经济活动结果的人类同质化在继续,那么,相对主义的观念可能就不会像现在那样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