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OUTLINE · BEFORE READING
《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AI 大纲
全书视角AI 生成含原文摘录
本大纲由 AI 读书(阅读端智能大纲)生成,是全书结构与要点的机器梳理, 不等同于已亲读;其中第 4 层条目为书中原句摘录。章节可展开查看。
章节目录
写给中国读者
赫塔·米勒对中国读者的寄语
- 相信中国读者对西方文学的阅读和体验,会丰富他们的当下生活,甚至会使他们对人性的省察与对社会现实的感知,具有了“另一种技巧”。
- 宁肯中国读者把她视为身旁的一个普通写作者,他们都是她书中人物的命运共同体
- 他们都以相似的姿势飞翔,也极可能以相同的姿势坠落。
An meine chinesischen Leser
作者对中国读者的感谢和期望
- 作者对作品在中国出版的荣幸和期待
- 作者感到荣幸,她的作品将在人口最多的国家出版。
- 作者期待中国读者能从西方文学中获得丰富经验。
- 作者希望读者能从她的作品中获得新视角
- 作者希望作品能帮助中国读者以新的视角看待个体和社交环境。
- 作者希望读者能感受到她作为作家的亲近感
- 作者希望读者能感受到她是一个可以亲近的作家。
- 作者希望读者能和她分享一些共同的经历。
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
语言与事物的关系
- 词语和事物之间没有缝隙,无法将其穿越望向虚无
- 我们常说:“他肩膀上扛着个脑袋,只为了雨不淋进脖子。”。
- 日常生活的机巧都是依赖于直觉、无须语言的熟练劳动
- 大脑既不与其同行,也没另辟蹊径。
劳动中的语言
- 只有当大家一起干活,相互依赖对方的手艺时,语言才会伴随劳动
- 扛麻袋、挖沟、砍伐、收割,所有这些重体力活,都是沉默的课堂。
- 人的行为无须言语的重复
- 词语会妨碍动作,横亘在身体之路上。
语言与恐惧的关系
- 没头没脑的恐惧源自大脑,所以被称为没头没脑的恐惧
- 它没有准确的缘由,因而无从消解。
- 追寻意义的瞬间,精神发烧,情绪冷战,都发生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 这个追问粗暴地抨击庸常,从“平常”时刻闪烁而出。
语言与物品的关系
- 物品是从人的皮肤上剥离的最外层,如果它们的生命比主人更长久,逝者就会在他们遗留的物件中徜徉
- 父亲去世后,医院把他的假牙和眼镜转交给我。
- 家中厨房一个放餐具的抽屉里,一直放着他的几把小螺丝刀。
- 父亲在世时,母亲总是抱怨着叫他拿走,可他死后,螺丝刀在那儿一放又是好几年。
- 这时,抽屉里的螺丝刀不再碍母亲的眼了。
- 主人已不在餐桌边,至少他的工具可以和餐具放在一起,逝者已去,生者不再拘泥于常规,手下也对他们生出些敬畏。
- 有时我想,如果父亲能重回桌边,母亲兴许会容忍他用螺丝刀而不是用刀叉吃饭。
- 父亲走后,院子里固执的杏树也扭捏着不愿开放。
- 感觉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向外发散,只有少数几件物品会清晰地印在人们的记忆中,毫无道理可言,而且不直截了当。
- 不是假牙和眼镜,而是螺丝刀和杏树一直在提示我们父亲已经不在的事实。
语言与写作的关系
- 我评价一篇文字的优劣,这是唯一的标准
- 每一个好句子都会使大脑无声地迷失,把读者带到一个它所释放的内容迥异于词语之表达的境界。
- 如果说一本书带给我改变,那就是基于这样的原因。
- 文章也可以是隐喻的,像安东尼奥·罗伯·安图尼施的作品,将文字拼成画面,再引向迷失
- “云的色彩化为黑色的情绪和愤怒的忧郁,在海上团成一个个靠垫,摞在一起,仿佛到处是塔夫绸的双下巴。”。
语言与语言的关系
- 从一种语言走向另一种语言时会发生变样
- 这时母语的视角被置于外来语种的审视之下。
- 母语无须作为,它是不经意间产生的一种天赋,在迟来的异国语言打量下,原本天然而唯一的语词世界中,它的偶然性悄然闪现。
- 从此,母语不再是事物唯一的栖所,母语词汇也不再是事物唯一的尺度。
- 母语在外语的审视下,其偶然性变得清晰可辨,但这并不使母语感觉受伤
- 相反,将母语置于其他语言的目光之下,会产生一种彻底的公证关系,像成全一份无须努力得来的爱情。
- 我爱自己的母语,从来不是因为它更好,而是因为它与我最亲密。
语言与故乡的关系
- 家园不是语言,而是被说出者
- 豪尔赫·森普伦曾被关在集中营,后来在佛朗哥独裁统治时期移民到这块陌生的国土。
- 森普伦说:“家园不是语言,而是被说出者。”。
- 如果生活中的一切都错了,词语也会失落
- 所有专制政权,不论左派右派,无神论的还是宗教的,都会将语言作为自己的工具。
- 我的第一本书描写我在巴纳特施瓦本地区一个小村庄的童年生活,罗马尼亚出版社审查的词语之一竟是箱子。
- 政府禁止德国少数族裔移民国外,箱子也成了敏感词。
- 强权将词语的眼睛牢牢捂住,意欲熄灭语言的内在理性。
- 被置于监督之下的语言和其他形式的侮辱一样充满敌意,所谓故乡更加无从谈起。
国王鞠躬,国王杀人
国王与理发师的关系
- 理发师丈量头发,而头发丈量生活
- 理发师说:“我不用秤的,我用眼睛称头发。”。
- 国王在世像条狗或一只小牛,死后皇冠粘在头上一半苦胆一半是瓜
- 发丝下所有夏雨让它们悄无声息的天使潜入玉米秸,它们都曾是国王卫士。
祖父的象棋与国王的关系
- 祖父的象棋和他的头发有关
-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被关在战俘营,在战俘营里刻过象棋子。
- 祖父的头发一绺一绺落下,营地理发师把树叶揉碎,用汁液涂抹他的头发。
- 理发师酷爱下棋,无论在哪儿,一有机会就要来一局。
- 他从老家带来一副棋,七颗棋子儿在前线混战中丢了,下棋时只好用面包块、羽毛、小树棍儿或小石子之类的东西代替。
- 几个星期后,祖父的头发长得又厚又密的时候,他开始琢磨给理发师带点什么见面礼。
- 他在营地发现了两棵树,一棵浅蜡,一棵深红。于是他用两棵树的树枝刻了那七枚缺失的棋子,送给理发师。
- 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祖父说。
- 刻棋子拉近了他和象棋的距离,让他觉得,如果不了解棋子在棋盘上扮演的角色,就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 于是祖父开始学下象棋,下棋不仅缩短了漫长等待时的乏味,也给生活带来些许依靠。
- 棋盘上,大脑和手指虽没有进入真正的生活,那也算是生活的一种变奏。
- 人们生活在被撕裂的一段时间,坐在那里回首记忆中的故乡,期盼着早日回家。
- 大家逃进棋子,遁入游戏时光,不必再忍受时间的空乏。
- 从战俘营回到村子后,和理发师一样,象棋也成了祖父的嗜好。
- 祖父把刻棋子的手艺继续下去
- 树上的木料唾手可得,他给自己刻了一套完整的棋子。
- 他刻的第一颗棋子是兵,他说,因为打仗以前他就是农民,回家后还要继续当农民。
国王与死亡的关系
- 国王认识路,否则我们不会相遇
- 他来自现实的世界,来自我们共同的经历——我祖父的象棋。
- 祖父的木匠姐夫经常穿一件大罩衫,罩衫上披满了木屑
- 他头戴木屑巴斯克帽,头上是木屑太阳穴和木屑耳朵,浓密的木屑八字胡。
- 他会做家具、木地板、门窗、带卷门的童车,也做熨衣板、砧板、煮饭勺这样的小东西。
- 还有,就是棺材。
国王与村庄的关系
- 村庄国王“微微鞠躬”,他摇晃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
- 我们生活的地方自我蚕食,直到连人一起吃掉,直到人们死在自己手上。
- 角屋的巡逻队,纸上被伪造成自杀的谋杀,都是城市国王的作为
- 他是国家的王,在河界将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把他讨厌的人悄悄扔出窗外,扔进火车或汽车的车轮下,扔进桥下的河中,或者把他们吊死,用药毒死……,然后把杀戮伪装成自杀。
- 他让训练有素的猎犬撕咬那些企图越境的人,让他们暴尸荒野,农人在收获时发现的已是腐烂了一半的尸体。
- 他命手下沿多瑙河追捕逃跑者,让船桨把他们碾碎,去喂鱼和海鸥。
- 每个人都知道这些天天在发生,但谁都没有证据。
- 一个人消失的后面,只有沉寂,只有亲朋好友怒目圆睁。
- 城市王不会暴露自己的弱点,他蹒跚时人们以为他在鞠躬,他鞠躬时却在杀人。
国王与诗歌的关系
- 通过诗歌能够接近国王,我们可以请他出场
- 诗韵将国王逼到他引发的心跳节奏,然后划一条光滑的弧线进入他制造的惊惶。
- 韵律盘旋而起,整齐划一。
- 整个诗句换步行进,与其他诗行协同一体。
- 我们也可以逆向梳理韵律,把它们藏在句子中间,然后看它们如何将丢掉的又吞回去。
- 句末的韵律可以浓墨重彩,立体展现,但阅读时不宜强调,要隐藏在声音里。
国王与恐惧的关系
- 国王是一些我永远无法明白的事物的反映
- 当大脑迷失、词语失灵时,它就成为这些事物的代言人。
- “心兽”与被经历的“国王”不同,是一个被写下来的词
- 它在纸上诞生,写作时用来代替国王,因为我在死亡恐惧中必须为生命渴望找一个词,一个我当年在恐惧之中无法拥有的词。
- 我需要一个像国王一样的双刃词,胆怯而专横,能进入身体,成为一个特殊的内脏,一个可以承载周围一切的内在器官。
- 我想与住在每人身体里的无常对话,那住在我心里也同样住在那些强势人物心里的无常。
- 它不认识自己,被以不同方式填充着。
- 随着偶然的进程与内心愿望对我们的改变,它有时驯顺,有时狂野。
国王与审问者的关系
- 审问者轻蔑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这不是问句,正因为不是问句,我更要抓住机会:“我是和你一样的人。”。
- 在审问间隙,他需要我填补他当班的时间,我像一块被揉来揉去的破抹布,只为展示他的敬业和权力而存在
- 离下班还早,他就在我身上做疲劳实验,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反刍着他已经咆哮了无数遍的废话。
- 我不能走,否则钟表的嘀嗒就失去了意义,否则他就失去了折磨人的对象。
- 每次咆哮过后,他会在我身上玩猎“人”游戏,练习不能中断,也是他惬意的休闲方式。
- 审问者的每一种情绪都有固定模式。
- 童年时有关“生命意义”的问题于此显得陈腐,这样的问题只能在心里把玩,摆上桌面会给人逆反的感觉。
- 天性中的固执使人热爱生命,让每一天过得有价值,学着热爱生活。
- 告诉自己要活着,尤其这一刻我活着,这就够了,这比想象的更具有生命意义。
- 它是经过检验的生命价值,和呼吸一样有效。
- 生长于内心、抵御所有外部形态的生命欲望也是王,一个难以驾驭的国王。
- 我了解他,所以从来没有尝试用词语去表达,我把他的名字藏了起来。
- 后来我为他想出了一个词叫“心兽”,这样可以不必直接说出就能称呼他。
- 多年后,当这段时光离我远去,我才从“心兽”走到那个真正的词——“(国)王”。
沉默使我们令人不快,说话让我们变得可笑
沉默与说话的区别和联系
- 沉默是一个独立的过程,与说话过程不同
- 沉默不是说话过程中的一段停顿,而是一个独立的过程。
- 沉默的人在场的影响力更大
- 一个人沉默的能力越强,他在场的影响力就越大。
- 说话是一条线,需要将自己逐一咬过,再重新编织
- 词语只能一个一个、一个接一个地说出,前面的一句话走了,才轮到后面的。
城乡差异与沉默的关系
- 城乡之间的差异在于对沉默的态度
- 街道、广场、河岸、公园——到处是石子街道或柏油马路,它们不光比村子的马路平整,甚至比房间的地板还光滑,比黏土地的夏季厨房更适宜居住。
- 一切很简单:脚踩光滑地板的人们,舌头也能不假思索地活动。
- 相反,耕地坑坑洼洼,渴望腐烂(自然不便铺路)。
- 柏油马路需要用说话来应对,耕地则需要骨骼沉甸甸的迟缓,人们不加设防将时间延长,明知土地贪婪,仍然让舌头沉默,让土地等待。
- 城市人擅长巧妙地装腔作势,他们皮肤下的关节迥异于农民,舌头成了一个完整的另外的人
- 我怀揣长期练就的沉默,和天生迟钝的农人骨头,没有任何罗语基础(后来掌握得也有限)来到城市,无法开口说话。
沉默在写作中的作用
- 写作是一种独处,沉默作为一种内心态度则可以异常平静地在头脑持续一生
- 我将经历转化为句子时,一个幽灵般的迁徙开始了。
- 事实的内脏被打包进词语,学着跑步,跑向迁徙开始时还未知的目的地。
- 写作时我们将经历过的事件拖到另外一片天地,试验每个词语的能力
- 不再是白天或黑夜、村庄或城市,而是名词和动词、主句和从句、节拍和音响、行列与节奏主宰着一切。
- 被边缘化的实际的发生坚持认为我们用词语将一个又一个震惊强加给它,无法再辨认自己时又重新站到中间。
- 我们必须摧毁它的自大,才能去描写它,从现实的街道拐到臆想的街道,这样才能与它更相似。
沉默与死亡的关系
- 沉默使死亡变得抽象,说话使死亡变得具体
- 植物用自己生就的香气、缤纷的色彩和婀娜的体态,连同它们植根的土地,一齐向我讲述。
- 它们把刚刚发生的一切放大到无限大,为方便查找进行必要的压缩,与先前的经历整理在一起。
- 沉默可以使人面对死亡,说话却使人逃避死亡
- 大丽花了解我在审讯中的经历;知道我喜爱而不愿失去的人,被囚禁在小小的牢房;知道我怀了孩子,却不想把他生下来,因为不愿给他这样的狗屁生活,虽然堕胎被发现一样要进监狱。
- 大丽花了解这一切,并给了我面对灾难的力量和信念。
沉默与爱情的关系
- 沉默使爱情变得深沉,说话使爱情变得肤浅
- 我爱她,但我不能告诉她,我怕她感到害怕或是感觉可笑。
- 我们是要好的朋友,几乎天天见面,但我们之间很不相同。
- 沉默可以使人保持爱情,说话却使人失去爱情
- 我迫不得已抛弃了这段感情,心中却是挥之不去的自责。
- 我也想为她找到心兽和国王,因为这两个词是双刃剑的两片刃,出没于爱与背叛的丛林,忽隐忽现。
一次触摸,两次释放
对当下与过去的理解
- 当下是经过我时为未来交运的行李,我很少能够辨认
- 事后并不关心过去与当下,记忆中的当时和现在,转天也成为记忆。
- 它们不会按时间顺序穿行在记忆中,而是以事物的多面体显现。
- 记忆有自己的日历:过去很久的事情,在记忆中可能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
- 在触摸与释放的不断反复中,我在当下遇到了我的过去当下(Vergangenwart)。
英格·文策的睡衣
- 英格·文策的睡衣是我在去马尔堡的火车上忆起了这趟黑暗中的死亡之旅
- 那件睡衣我一直没穿过,我把它放在了柜子的最底层。
- 从蒂莫什瓦到布加勒斯特的一个冬夜,行程八小时的卧铺车厢里,我在陌生人身上又与它相遇。
- 英格·文策的睡衣承载着我的从前,无法避免地担当起睡衣的第四种形式
- 多年以来,我几乎忘记了前面三种睡衣。
- 最后这种形式违背我的意愿,也违背我的记忆,让我重新忆起从前。
物品对过往的影响
- 事物决定着一个人,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在哪里忆起过去的人或场景
- 那些由坚不可摧的、没有生命因而更持久的、与我们自身完全不同的物质组成的事物,决定着它们在大脑的回归。
- 事物在出击之前先撤身,以偶然的露面回望过往,通过当下把过往推向顶点。
- 物品中隐含时空交错,其耀眼的细节被重新拖回物品之前熠熠发光
- 我越是仔细观察当下,它越是急切地想成为过去的范式。
- 我脑子里如果没有当下,也就不会拥有过去。
过去与当代的划分
- 德国文学批评界往往要依从空间准则,其实就是属地关系准则
- 如果我作品的主题是十年前的罗马尼亚,那就意味着我(一直还在)书写过去。
- 然而,如果一个德国作家写战后、经济奇迹或是1968年的学生运动,人们在阅读时则认为那是当代题材。
- 过去的,不论需要追溯多少年,依旧是当代,因为是在“这里”发生的,属地关系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 像亚历山大·蒂斯玛(Aleksandar Tisma)或凯尔泰斯·伊姆雷这样的作家不会属于当代范畴,因为他们在空间上不属于这里。
英格·文策与立体模特
- 英格·文策在商店里就像个活人,只不过与商店签了立体模特合同,不能泄露自己活着的秘密
- 她每周去裁缝那儿三次。当她身着时髦的新装漫步在林荫道时,裁缝已经在赶制下一件了。
- 就是她,这个渴望生命、步履轻盈的城市孩子,眼波会漂亮地流转、从不钻词语牛角尖、像鄙视感官破产一样鄙视专制的朋友,她死了,和帮我卖睡衣的朋友一样。
- 英格和雅各布,诱惑着,也在监督着
- 他们暗中观察着,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他们是活人,只不过与商店签了立体模特合同,不能泄露自己活着的秘密。
- 我看到立体模特时会深感恐慌。我怕他们看出我曾是个相当老到的店贼,有重犯的可能。
陌生的目光或生命是灯笼里的一个屁
陌生的目光的产生和表现
- 陌生的目光是从熟悉的事物中带来的,与移居德国无关
- 陌生的目光是从我的出生地,从我了如指掌的地方带来的。
- 陌生的目光在日常生活中产生,它渐进地、悄无声息地、冷酷地走进业已熟悉的街道、墙壁和物品
- 事物自身的统一是有有效期的。身边的一切不再具有确定性,它是这个,那个,还是完全不同的别的什么?
陌生的目光对个体生活的影响
- 陌生的目光使个体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不确定感,对自我和环境的了解更多
- 我们每个人都更愿意将自己忽略掉,发生事情比事情总发生在自己身上要轻松得多。
- 陌生的目光使个体在监控国家中感到恐惧,开始自我审视
- 在监控国家,每个被查视者都有案可循,而且与国家的监视和记录一样详尽。
陌生的目光与写作的关系
- 陌生的目光与写作无关,但与人生经历有关
- 我认识一位母亲,曾被关在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她从不让女儿穿木跟鞋,也不允许她在自己面前烤肉。野餐时她会出神地望着天空,微笑着说:“这里和埃特斯贝尔格(Ettersberg)一样美”,然后继续吃她的东西,仿佛刚才只是在赞美一个普通的夏日。她营造的画面令人联想到豪尔赫·森普伦的文字:巴黎夜晚的酒吧,美丽的女郎在我眼前呈现死亡。林荫道的街灯下,雪花纷纷落下,映出布痕瓦尔德的死亡之地。森普伦是作家,这位母亲不是,但他们拥有同样陌生的目光。
- 作家们自豪地利用并共同编织着对陌生目光的误读
- 他们一再让自己和别人相信,写作有别于任何其他工作,并由此背负着与众不同的负担。
- 他们将陌生的目光作为一种美德来出售。
红花与棍子
独裁统治下的社会形态
- 在独裁统治下,人们的时间大多在开会中打发,所有真实的东西都消失殆尽
- 讲话时,所有真实的东西,每个人特有的气息和细微动作全都消失殆尽。
- 我看到和听到的都是可以互换的角色,他们离开自我,为了功成名就,走进政治角色的机械动作中。
- 整个意识形态都是对齐奥塞斯库的个人崇拜
- 独裁者上万个雕像遍布全国,配合他的讲话对人们潜移默化着。
- 每个公民熟悉这声音就像熟悉掠过的风,飘下的雨,也熟悉他讲话的风格、手势以及额上的卷发、眼睛、鼻子和嘴。
幼儿园的教育方式
- 幼儿园的孩子从五岁开始模仿“领袖”,痴迷于颂歌
- 孩子们自动站成半圆,双手笔直地放在大腿两侧,伸长脖子,眼睛望向天花板。
- 他们从小桌边跳起来时还是孩子,站成半圆唱歌时就变成了士兵。与其说他们在唱歌,不如说是在吼,在叫,重点是声音的亮度和身体姿态。
- 幼儿园教育中,棍子是不可缺少的工具
- 园长从书架上取下一截棍子,对我说:“这个可不能缺。”。
- 所有孩子,除了那几个得到特殊礼遇的高干子弟,一旦我走近他们,无论什么原因,一个个都缩起脖子。
作者的教育理念与现实的冲突
- 作者认为孩子们应该拥有童年,享受自然和诗歌的美好
- 我开始教他们唱,给他们解释歌词大意,让他们凝神想象雪在城市缓缓落下的情景。
- 一张张稚嫩的小脸默默地看着我。听觉与视觉对诗意画面的欣赏,即便有时让人害怕,令人伤感,却依然能带给我们庇护和力量。
- 作者的教育理念与幼儿园的现实教育方式产生了冲突
- 我提的第一个问题是,有谁留意过大片大片的雪花“住在云中”。我自己也曾经是个孩子,曾仔细观察过。
- 结果,半小时后我们不得不回到教室。“你究竟在干什么?!”她朝我喊道,“这首歌大纲上根本没有。”。
作者的辞职和反思
- 作者对幼儿园的反思:孩子们被剥夺了童年,被强制灌输意识形态
- 这些孩子有时逼着我满足他们被殴打的需要,好像不挨打就是被抛弃,让他们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空虚状态。
- 棍棒下的哭泣是他们唯一能感觉到为人的方式,将他们从集体中突显出来。
- 作者的辞职:无法适应独裁统治下的教育方式,选择离开
- 两周后,我辞职了。
岛在内,国界在外
作者的童年经历
- 作者在独裁统治下的罗马尼亚生活了三十年,每个人相对别人来说都是一个岛,国家是个大岛
- 在国家的广阔岛屿上,遍布着许许多多的个人小岛。
- 作者的童年,是在五十年代斯大林时期,在一个远离城市却没有远离政治,没有一条柏油路的偏远村庄度过的
- 三四个干部统管着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
- 他们的工作就是威胁、审讯和拘捕。
- 村里有405户人家,约1500人,大家都在恐惧中度日,没人敢随便吭一声。
作者的家族经历
- 作者家每个人都曾有过悲惨的经历
- 外祖父母作为“剥削阶级”,被剥夺了田产和杂货店。
- 当地曾名噪一时的首富,一夜之间连理发的钱都付不起了。
- 他们的儿子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女儿、我的母亲,被流放到苏联劳动营整整五年,在饥寒交迫中历尽生死考验。
- 我父亲虽然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却整日泡在酒精里无法自拔,天天喝到双膝发软舌头打转儿。
- 母亲将自己投入无尽的劳作,试图在身体的极度疲乏中忘掉痛苦。
- 外公做家务时总是嘟嘟囔囔,外婆没完没了唠叨着她的经文。
作者的德国少数族裔经历
- 作者这支德国少数族裔被视作纳粹德国佬的孤岛
- 我们自认没有过错,却不得不忍受来自罗马尼亚人的惩罚。
- 罗马尼亚人和安东内斯库一样不也曾是希特勒的盟友?
- 和所有农人一样,我们本来就天性寡言,在这段“历史”的打击下变得更加沉默。
- 我们表面恭顺,无条件地在国家的——不久前还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耕地上劳作,内心却自视高贵,远离所有与社会主义相关联的词汇。
- 偶尔,大家喝酒时唱一曲纳粹军歌助兴,不去顾虑这和希特勒有什么牵连,由此产生的恐惧更激发了他们传承民风习俗、弘扬种族传统的斗志。
- 他们在欢快的气氛中保持谨慎,却不屈从于谨慎。
作者的城市生活经历
- 作者在城里,乡村孩子是城市孩子中间的孤岛
- 我上的是德语中学,大部分学生来自罗马尼亚的精英阶层,衣着考究、思维敏捷、才华横溢。
- 他们蔑视乡下人:这些可怜的蠢才也想有所造诣?他们嘲笑我就等于在嘲笑全村人。
- 我痛苦地发现,村里“精英”们的自视甚高终了只是自以为是的幻觉,他们的理念在三十公里外的城市全部变成一文不值的废话。
- 城里人很机敏,身体和舌头都会谄媚,爱干净,学习勤奋。
- 我不明白为什么家里人总说罗马尼亚人又脏又懒。
- 不过,他们有一点是对的:对干部们要多加小心。
- 他们不费力气就能成为班上的监督者,天生适合做党务工作、主持会议。
- 他们出身好,拥戴国家,在家里,父母同样身体力行地教育他们自己高人一等,只不过他们的高人一等是国家认可的。
- 他们自有一套逻辑:国家精英不仅要自身出类拔萃,在国家的质疑对象面前更要表现得优秀。
- 校外,在城市的街道上,对可怜的皮肤来说,一切仍旧太大,只不过方式不同。
- 我开始想家。后来,读到有关乡村现象和国家社会主义的书籍,我仿佛看见自己的村子成了个被鬼魅地移出世界的箱子,矗立在玻璃幕墙后,盛满冷酷而僵化的人。
- 我不和干部子弟来往,但我想成为普通的城里人,成为那些成千上万游走在商店、公园、电车上的人们中的一员。
- 我在柏油路结实的岛屿上认出许多四处游荡的孤岛,监督下的城市的岛之痛天天写在他们脸上。
- 我看着警察们大肆搜捕,当众把人押走;小偷被抓后大头照挂在商店门口的橱窗里向众人展示,他们的脸因恐惧而扭曲。
- 与之相映成趣的,是公园小路旁展示的模范工人和社会主义英雄人物的假笑。
- 我看着马路上或年轻或年老的尸体躺在尘土中,行人无动于衷地经过;我看着国家葬礼上的排场,丝绒装饰的卡车上敞开的棺木,和围观的人群玻璃般好奇的眼睛。
- 他们的目光充满对一个下流家伙死后还要讲排场的厌恶,掺杂着难以抑制的嫉妒和自己享受不到的遗憾。
- 但没有人敢于流露他们的鄙视和嫉妒,因为人流中总有注视你的眼睛,头脑需时刻警醒,半句话都可能多余,一个欠考量的词或许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 舌头的失误被监视者抓住,你未来的生活可能会急转直下,过去的生活也要一起拿来清算。
- 于是,每个人被迫成为孤岛,猜疑成为基本情绪,无时无处不在。
- 每个人都是一个四处游荡的秘密,盛满了禁忌。
- 是不假思索地直接说出,还是把一切藏在心里,怎么做更明智,这是普通人见面时,首先要思量的,像黑夜和白天一样自然。
-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心中的所想是大忌,不能被对方发现,永远不要用词语或行动去证明天下大白的事物。
作者对“岛之乐”的反面——“岛之痛”的理解
- “岛之乐”的反面——“岛之痛”,其实我就没有离开过它
- “幸运”,是等待中最坏的事没有发生,是因为“幸福”根本不可能。
- “幸福”是持续的状态,是一段平坦的路面,是内心的承载,是一种感情定义,它基于自身巨大的奉献。
- “幸运”是一时的、外在的,与感情无关,常常来自无法解释的偶然。
- “幸运”的发生如同打响指一般飞快,人们往往在事后才反应过来,有可能是一会儿之后,也可能是几年之后。
- 一旦意识到自己刚才“如此幸运”,人们会体验到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即便如此,它依然是“幸福”的反面,因为它是无耻的、放肆的、从生活的外在设计中逃离的幸福。
- 尖锐的幸福感令人眩晕,狂野地穿过身体,须立刻发泄出去,因为它无法淹没外在的目标。
- 当外在目标将它覆盖并重新没收前,它会自己停下。
- 尽管身处悲惨境地,“岛之乐”依然是一种私人的幸福,一种个人有意识的“大脑幸福”
- 它是可以通过理性创造的幸福方式,可以通过书本知识量身定做。
- 但是,如果从书本上生搬硬套,对个人痛苦的日常生活也没有助益。
- “岛之乐”中还有作为风景的岛,岛之乐是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
- 但我的经历告诉我:风景无法脱离国家,它独自存在是不能通行的美,残破的神经无法适应。
- 风景冷漠地站在那里,无所谓人类身上发生的一切。
- 它是停火状态,是避开了繁忙时光的静穆,是长着绿色牙齿的浑然不觉,它只需要自己就够了。
- 过度紧张的神经无法承受美的出其不意。
- 风景成为存在闪亮的上演,是所有恐怖的全景画面,是被剥夺的理所当然的加倍。
- 如果柏油马路上没有出路,风景在人们的感知中就是一种傲慢的物质,占尽时间的优越:远古的石头,永恒的水流,花叶与青草无尽的轮回。
- 它们全都没有记忆,对过去和未来没有任何思虑。
- 美丽的词“Blattnerv”(叶脉,叶子-神经)不是人的神经,“Blattader”(叶脉,叶子-脉搏)也不是太阳穴或颈静脉。
- 要追寻“岛之乐”,就必须放弃对它们的思考。
- 要获得“岛之乐”就必须信任岛屿
- 如果一个正常人走来,岛屿只会待在自己的地界,静静等待人们对它发出赞叹。
- 如果人走来时已经慢性恍惚,岛屿就会介入,亲自动手,在非麻醉状态下对人进行解剖。
- 人必须反抗,否则它会毫无顾忌地将自己注入人体,让人更加支离破碎,将人岛屿化。
- 在与岛的激战中,人总是败下阵来。
在我们德国
作者的德国生活体验
- 作者对德国烤箱的观察和感受
- 作者第一次见到玻璃罩下亮闪闪的烤箱,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 光线使肉成为一个展品,灼热的气泡窜来窜去,呼吸着,然后一个个破灭。
- 作者对德国食物的品尝和感受
- 主人打开玻璃门,一边旋转一边说:“卡内蒂也是罗马尼亚人。”。
- 我说:“布达佩斯是匈牙利首都,罗马尼亚首都是布加勒斯特。”。
- 作者对德国人的认识和理解
- 作者认为德国人在说话时总喜欢这样开头:“在我们德国……”。
- 作者认为德国政治家的一体化政策,并没有使土耳其少数民族在这个国家得到承认。
作者的德国语言困惑
- 作者对德语的理解和误解
- 作者在德国,每个词的意思我都知道,那是我早已熟稔于心的,但组成句子后我却不一定明白。
- 作者以为每个说出的词都在表达特定的内容,否则不必说出。
- 作者对德国语言文化的观察和思考
- 作者发现人们说话时总喜欢这样开头:“在我们德国……”。
- 作者认为德国自1945年以来就开始致力于“正常化”,以帮助战后一代能直面纳粹灾难。
作者的德国文化冲突
- 作者对德国文化冲突的感受和体验
- 作者在德国,人们总喜欢打听我是哪儿来的。
- 作者在德国,每次走进杂志店、裁缝店、鞋店、面包店、药店,打过了招呼,告诉对方我要买什么,售货员去取货,报价……然后,稍微喘口气,就会问我:“您是哪儿人?”。
- 作者对德国文化冲突的思考和表达
- 作者认为德国之于土耳其人也是一样,只不过在德国少了一层主义的刁难。
- 作者认为我的写作必须停留在我受伤最深的地方,否则我不需要写作。
空气中酝酿的往往不是好事
空中酝酿的往往不是好事
- 空中不会有什么,最多只有空气
- 空气流动形成风,风钻进它一路遇到的物体,物体的摆动让我们看到风对它们的占有。
- 如果空中有什么,那一定意味着危险,而危险是“人”为的
- 狡黠的人,我们也用“随风飘”来形容他们。
恐惧的复数
- 压迫天天有,或公开或隐蔽的手段不断翻新花样,让恐惧占领了一天当中的每一个小时、一个月的每周、一年的所有时间
- 它占领了钟表的嘀嗒、街道日间的嘈杂,和夜晚的宁静。
- 我们应该把恐惧分为两种:一种是短暂的、无法预测的,当恐惧的因由消失后了无痕迹;另一种是持久的、渗入骨髓的恐惧,只有每天翻新的花样会令人意外
- 政治迫害属于持久型,它已经成为个体的一部分,潜入所有瞬间,淫荡地张开四肢伴随人们的所有思想。
恐惧制造者
- 制造恐惧的总是随风飘们,这些家伙挖空心思运用各种手段,让持久的恐惧没有空隙,比人更大,让人属于它
- 人不再是感到害怕的人,而是成为被恐惧带走的人。
- 随风飘们有自己的等级,通过无线监控、策划交通事故,甚至假扮密友为他人制造恐惧,其手段不胜枚举
- 今天,和其他所有凉下来的东欧集权统治一样,他们也在自己的国家等着被批准进入“资本主义泥潭”。
我与恐惧制造者的关系
- 我成了“恐惧啃啮者”,记不得几年前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贴切的词
- 与“随风飘”们不同,“恐惧”们没有诗意,只有沉闷,它们什么都打不开,只将视野关闭。
- 现在恐惧制造者和我处于同样境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失败,而进入欧盟是对失败的一种物质补偿
- 我和他们一样感到内心分裂:一方面,我不愿看到几十年来被他们视作罪行,以威胁、搜家、审问、精神压迫、射杀、逮捕、刑讯、谋杀手段极端禁止的东西,现在也成为他们的需要。
- 另一方面,他们期待按照昔日敌人的方式,在被自己毁坏的家园生活,这一点又让我心安,因为他们现在努力的方向不会给我带来新的恐惧。
天堂钥匙的故事
- 天堂钥匙是维也纳商会送给外公的礼物,原本是把庄稼钥匙
- 一战前他是粮商,在维也纳做生意。
- 钥匙怎么到的他手,他自己也记不大清了。
- 天堂钥匙被它的占有者想当然地占有着,尽管卑微,它还是被赋予了这样的角色
- 它那被无耻地策划出来的独特出身终于被拆穿:天堂钥匙是维也纳商会送给外公的礼物。
- 这把钥匙没什么好的,因为天堂没什么好的。
天空与恐惧
- 天空在每一天的的确确不同,它把死者赶来赶去,让他们小步快跑,像部队的中士训练新兵
- 我想,死者也不能失去对天空的畏惧,他们不能忘记,死是对他们生前错误总和的惩罚。
- 我在天空的肚子上打开冰箱、关上冰箱,开合衣柜,梳洗,吃饭,睡觉
- 我感觉自己高高挂在空中,因为回家后,经常发现房间来了个大变样。
恐惧制造者的转变
- 当年的随风飘成为当今的企业家、银行家、政治家、教授,独裁时代的职位为他们今天的财富和影响创造了机会,在市场经济时代占得先机
- 是当年的恐惧制造者把这个国家带到了欧洲。
- 蒂莫什瓦的果汁,我听说,很好喝。但我不会去品尝,否则我会喝到恐惧
- 这恐惧我现在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