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AI 大纲

汪曾祺的亲子关系和教育理念

• 汪曾祺认为父母与子女是人生路途中的伙伴，要在平等的基础上交流
  • 汪曾祺在孩子面前就很真实，不藏着掖着。
• 汪曾祺曾对子女坦承，年轻时悲观厌世，但最终从低谷与泥潭里走出来，成为一个乐观主义者
  • 他对生活的态度是，基本上是一个乐观主义，他认为人类是有前途的，中国是会好起来的。

汪曾祺的乐观通达和人性理解

• 汪曾祺的乐观通达，在于他了解人性
  • 他写小说也是如此，情节写实又滑稽，有些像契诃夫的小说，但又是中国人的味道。
• 汪曾祺作品仍然让我们感到亲近的原因是他表达了最真实的情感
  • 他写作，强调真实，大都有过亲身感受，我不能靠材料写作。我只能写我所熟悉的平平常常的人和事，或者如姜白石所说‘世间小儿女’。我只能用平平常常的思想感情去了解他们，用平平常常的方法表现他们。

汪曾祺的乡土情结和对乡愁的理解

• 家乡是我们精神和成长的发源地，是生命的基础和支撑
  • 芒合寨的乡民给了我们一片菜地，紧靠在大河边。种下的番茄、辣椒、玉米、扁豆、茄子，从娇弱的幼苗，到碧绿的枝叶，最后是沉甸甸的果实。
  • 当吃下第一口自己种出来的番茄时，那喜悦盈满身心。那一刻深切地体会到，自己种出来的果实最香甜，一切其他都显得虚浮。
• 只有在一个人的精神发展到一定程度，对文化、土地、人类生活有非常丰富的理解，身上有一种全面打开的多元性的时候，他才会对家乡有温柔的感情
  • 我相信，再过一二十年，你现在很想与之割裂的乡村，最终还是你离不开的地方，你的童年、你的少年，你的精神深处就是你的故乡。

汪曾祺的“斜杠青年”生活方式和对年轻人的启示

• “斜杠”实际上是一种人生展开与探索的方式
  • 布列松在入伍后，甚至被连长大骂废柴，说他以后肯定一事无成。但退伍之后，布列松偶然得到一台相机，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最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并成为世界顶级摄影大师。
  • 二战中，这位大政治家领导了英国人民抵抗纳粹入侵。但战争结束后，他却在大选中落选，被人民“抛弃”了。丘吉尔非常愤怒、失落，认为英国人民忘恩负义，并且避居乡下。后来，他在亲戚的引导下，偶然开始画画，结果一下子就沉浸其中。画画的爱好，后来一直陪伴着他，给了他很多慰藉。
• 只有在不断尝试新事物的过程中，去发掘和深化，才能真正找到自己能长期去做的事情，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斜杠青年”
  • 一个人可以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但在尝试的过程中，要深入到一定程度才行，否则无法得知自己和一件事的联系。

山丹丹

• 山丹丹记得自己的岁数，一年开一朵花
  • 大青山到处是山丹丹，开七朵花、八朵花的，多的是。
• 作者将山丹丹种在老堡垒户的开满了蓝色党参花的土台上
  • “能活。这东西，皮实。”。

枸杞

• 枸杞头是春天的野菜，夏末秋初开淡紫色小花，随即结出小小的红色的卵形浆果，即枸杞子
  • 采摘枸杞的嫩头，略焯过，切碎，与香干丁同拌，浇酱油、醋、香油；或入油锅爆炒，皆极清香。
• 一对老夫妻在捡枸杞子，其实只是玩
  • 他们捡枸杞子干什么？是配药？泡酒？看来都不完全是。真要是需要，可以托熟人从宁夏捎一点或寄一点来。——听口音，老同志是西北人，那边肯定会有熟人。
  • 他们捡枸杞子其实只是玩！一边走着，一边捡枸杞子，这比单纯的散步要有意思。这是两个童心未泯的老人，两个老孩子！

槐花

• 玉渊潭洋槐花盛开，像下了一场大雪，白得耀眼
  • 来了放蜂的人，蜂箱都放好了，他的“家”也安顿了。
• 养蜂人每年都到南方去过冬，广西，贵州，到了春暖，再往北翻
  • 他到过很多省。哪里有鲜花，就到哪里去。菜花开的地方，玫瑰花开的地方，苹果花开的地方，枣花开的地方。
• 养蜂人的女人很爱这个孩子，这种爱是完全非功利的
  • 她抱回来一个四岁多的男孩，带着他在棚子里住了几天。她带他到甘家口商场买衣服，买鞋，买饼干，买冰糖葫芦。
  • 过了几天，她把孩子又送了回去。

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空气很凉爽，草尖还挂着露水。

栀子花

• 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
  • 栀子花香气简直有点叫人受不了，我的家乡人说是：“碰鼻子香”。
• 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白兰花

• 白兰花花朵半开，娇娇嫩嫩，如象牙白玉，香气文静，但有点甜俗
  • 白兰花为上海长三堂子的“倌人”所喜，因为听说白兰花要到夜间枕上才格外地香。

珠兰

• 珠兰是夏天的花里最为幽静的一种
  • 珠兰开浅蓝色小花，如小蝴蝶，很好看。

牵牛花和秋葵

• 牵牛花短命，早晨沾露才开，午时即已萎谢。
• 秋葵也命薄，瓣淡黄，白心，心外有紫晕
  • 风吹薄瓣，楚楚可怜。

凤仙花

• 凤仙花有单瓣者和重瓣者
  • 重瓣者如小牡丹。

马齿苋、狗尾巴草、益母草，都长得非常旺盛。

淡竹叶

• 淡竹叶开浅蓝色小花，如小蝴蝶，很好看
  • 叶片微似竹叶而较柔软。

“万把钩”和“巴根草”

• “万把钩”即苍耳，因为结的小果上有许多小钩，碰到它就会挂在衣服上
  • 所以孩子叫它“万把钩”。
• 我们那里有一种“巴根草”，贴地而长，见缝扎根，一棵草蔓延开来，长了很多根
  • 而且非常顽强，拉扯不断。

“臭芝麻”

• “臭芝麻”奇臭无比，很难除净
  • 掏蟋蟀、捉金铃子，常常沾了一裤腿。

西瓜

• 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喀嚓有声，凉气四溢
  • 连眼睛都是凉的。

香瓜

• 香瓜有牛角酥，虾蟆酥，梨瓜，还有一种较大，皮色如虾蟆，不甚甜，而极“面”的，孩子们称之为“奶奶哼”
  • 牛角酥，状似牛角，瓜皮淡绿色，刨去皮，则瓜肉浓绿，籽赤红，味浓而肉脆，北京亦有，谓之“羊角蜜”。
  • 虾蟆酥，不甚甜而脆，嚼之有黄瓜香。
  • 梨瓜，大如拳，白皮，白瓤，生脆有梨香。
  • 奶奶哼，大如拳，白皮，白瓤，生脆有梨香；有一种较大，皮色如虾蟆，不甚甜，而极“面”，孩子们称之为“奶奶哼”，说奶奶一边吃，一边“哼”。

蝈蝈

• 蝈蝈，我的家乡叫作“叫蚰子”
  • 叫蚰子有两种，一种叫“侉叫蚰子”，那真是“侉”，跟一个叫驴子似的，叫起来“咶咶咶咶”，很吵人。喂它一点辣椒，更吵得厉害。一种叫“秋叫蚰子”，全身碧绿如玻璃翠，小巧玲珑，鸣声亦柔细。

乘凉

• 搬一张大竹床放在天井里，横七竖八一躺，浑身爽利，暑气全消
  • 看月华，月华五色晶莹，变幻不定，非常好看。月亮周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大圆圈，谓之“风圈”，近几天会刮风。“乌猪子过江了”——黑云漫过天河，要下大雨。
  • 一直到露水下来，竹床子的栏杆都湿了，才回去，这时已经很困了，才沾藤枕(我们那里夏天都枕藤枕或漆枕)，已入梦乡。

作者的喝茶习惯

• 作者喝茶很勤，一天换三次叶子
  • 青茶、绿茶、花茶、红茶、沱茶、乌龙茶，但有便喝。
• 作者喜欢喝浓茶，认为“浓、热、满三字尽茶理”
  • 作者不喜欢喝太烫的茶，沏茶也不爱满杯。
  • 作者的家乡认为客人斟茶斟酒“酒要满，茶要浅”，茶斟得太满是对客人不敬，甚至是骂人。于是就只剩下一个字：浓。

祖父的喝茶习惯及其影响

• 祖父喝茶考究，喜欢龙井，泡在一个深栗色的扁肚子的宜兴砂壶里，用一个细瓷小杯倒出来喝
  • 祖父喝茶喝得很酽，一次要放多半壶茶叶。喝得很慢，喝一口，还得回味一下。
• 祖父的喝茶习惯影响了作者的喝茶口味
  • 从此我知道龙井好喝，我的喝茶浓酽，跟小时候的熏陶也有点关系。

作者的喝茶经历

• 作者在昆明住了七年，几乎天天泡茶馆
  • 联大学生在茶馆里往往一泡就是半天。干什么的都有，聊天、看书、写文章。
• 作者在杭州喝过一杯好茶，真正的狮峰龙井雨前新芽，每蕾皆一旗一枪，泡在玻璃杯里，茶叶皆直立不倒，载浮载沉，茶色颇淡，但入口香浓，直透脏腑，真是好茶
  • 只是太贵了。一杯茶，一块大洋，比吃一顿饭还贵。
  • 我自此方知道，喝茶，水是至关重要的。

不同地方的水对茶的影响

• 昆明的黑龙潭泉水和井冈山的水都很好，水清而滑
  • 骑马到黑龙潭，疾驰之后，下马到茶馆里喝一杯泉水泡的茶，真是过瘾。
  • 井冈山水洗被单，越洗越白；以泡“狗古脑”茶，色味俱发，不知道水里含了什么物质。
• 济南的泉水只能供观赏，以泡茶，不觉得有什么特点
  • 有人喝不来“利普顿”，说是味道很怪。人之好恶，不能勉强。
• 有些地方的水真不好，比如，盐城的水是咸的，菏泽的水喝起来咸涩
  • 中产以上人家都吃“天落水”。下雨天，在天井上方张了布幕，以接雨水，存在缸里，备烹茶用。
  • 我们到菏泽看牡丹，牡丹极好，但是茶没法喝。不论是青茶、绿茶，沏出来一会儿就变成红茶了，颜色深如酱油，入口咸涩。

喝茶的趣事和体验

• 作者在巴金先生家喝工夫茶，印象深刻
  • 几个人围着浅黄色的老式圆桌，看陈蕴珍(萧珊)“表演”濯器、炽炭、注水、淋壶、筛茶。每人喝了三小杯。
• 作者在苏州东山的“雕花楼”喝过一次新采的碧螺春
  • “雕花楼”原是一个华侨富商的住宅，楼是进口的硬木造的，到处都雕了花，八仙庆寿、福禄寿三星、龙、凤、牡丹……真是集恶俗之大成。但碧螺春真是好。
• 作者在湖南桃源喝过一次擂茶
  • 茶叶、老姜、芝麻、米，加盐放在一个擂钵里，用硬木的擂棒“擂”成细末，用开水冲开，便是擂茶。

茶的入馔

• 杭州有龙井虾仁，想不恶
  • 裘盛戎曾用龙井茶包饺子，可谓别出心裁。
• 日本有茶粥
  • 《俳人的食物》说俳人小聚，食物极简单，但“惟茶粥一品，万不可少”。

冬天的生活环境

• 堂屋里上了槅子，显得严紧、安适
  • 槅子是春暖时卸下来的，一直在厢屋里放着。
  • 现在，搬出来，刷洗干净了，换了新的粉连纸，雪白的纸。
• 床上拆了帐子，铺了稻草
  • 洗帐子要拣一个晴朗的好天，当天就晒干。
  • 稻草装在一个布套里，粗布的，和床一般大。

冬天的取暖方式

• 一般取暖，只是铜炉子，脚炉和手炉
  • 脚炉是黄铜的，有多眼的盖。里面烧的是粗糠。
  • 手炉较脚炉小，大都是白铜的，讲究的是银制的。

冬天吃的菜

• 有乌青菜、冻豆腐、咸菜汤
  • 乌青菜塌棵，平贴地面，江南谓之“塌苦菜”，此菜味微苦。
  • 豆腐冻后，不知道为什么是蜂窝状。化开，切小块，与鲜肉、咸肉、牛肉、海米或咸菜同煮，无不佳。
  • 咸菜即是用青菜腌的。阴天下雪，喝咸菜汤。

冬天的游戏

• 踢毽子，抓子儿，下“逍遥”
  • “逍遥”是在一张正方的白纸上，木版印出螺旋的双道，两道之间印出八仙、马、兔子、鲤鱼、虾……每样都是两个，错落排列，不依次序。
  • 玩的时候各执铜钱或象棋子为子儿，掷骰子，如果骰子是五点，自“起马”处数起，向前走五步，是兔子，则可向内圈寻找另一个兔子，以子儿押在上面。

冬天的乐趣

• 早起一睁眼，窗户纸上亮晃晃的，下雪了
  • 雪天，到后园去折腊梅花、天竹果。
  • 腊梅开得很长，天竹果尤为耐久，插在胆瓶里，可经半个月。
• 舂粉子，就快过年了
  • 有一家邻居，有一架碓。这架碓平常不大有人用，只在冬天由附近的一二十家轮流借用。
  • 碓屋很小，除了一架碓，只有一些筛子、箩。踩碓很好玩，用脚一踏，吱扭一声，碓嘴扬了起来，嘭的一声，落在碓窝里。

腊梅花的起源和传播

• 腊梅是从北方传到南方去的
  • 周紫芝《竹坡诗话》云：“东南之有腊梅，盖自近时始。”。
  • 元祐间，鲁直诸公方有诗，前此未尝有赋此诗者。政和间，李端叔在姑溪，元夕见之僧舍中，尝作两绝。
• 现在倒是南方多，北方少见
  • 我在颐和园藻鉴堂见过一棵，种在大花盆里，放在楼梯拐角处。

腊梅花的形态和特性

• 腊梅的花心是紫褐色的，按说这是名种，即所谓“檀心磬口”
  • 腊梅有两种，一种是檀心的，一种是白心的。我的家乡偏重白心的，美其名曰“冰心腊梅”，而将檀心的贬为“狗心腊梅”。
• 腊梅的特点是花极多
  • 每个枝条上都是花，无一空枝。而且长得很密，一朵挨着一朵，挤成了一串。

腊梅花的采摘和欣赏

• 每年腊月，我们都要折腊梅花
  • 上树是我的事。腊梅木质疏松，枝条脆弱，上树是有点危险的。
  • 我们选摘几枝全是骨朵的腊梅，把骨朵都剥下来，用极细的铜丝把这些骨朵穿成插鬓的花。
• 下雪了，过年了。大年初一，我早早就起来，到后园选摘几枝全是骨朵的腊梅
  • 我把这些腊梅珠花送给我的祖母，送给大伯母，送给我的继母。她们梳了头，就插戴起来。然后，互相拜年。

岁朝清供的定义与习俗

• “岁朝清供”是中国画家爱画的画题，画里画的、实际生活里供的，无非是天竹果、腊梅花、水仙
  • 有时为了填补空白，画里加两个香橼，“橼”谐音圆，取其吉利。
  • 水仙、腊梅、天竹，是取其颜色鲜丽。
• 隆冬风厉，百卉凋残，晴窗坐对，眼目增明，是岁朝乐事。

作者家的岁朝清供

• 我家旧园有腊梅四株，主干粗如汤碗，近春节时，繁花满树
  • 这几棵腊梅磬口檀心，本来是名贵的，但是我们那里重白心而轻檀心，称白心者为“冰心”，而给檀心的起一个不好听的名字：“狗心”。
  • 初一一早，我就爬上树去，选择一大枝——要枝子好看、花蕾多的，拗折下来——腊梅枝脆，极易折，插在大胆瓶里。
• 天竹我们家也有一棵，在园西墙角，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长不大，细弱伶仃，结果也少
  • 我不忍心多折，只是剪两三穗，插进胆瓶，为腊梅增色而已。

其他地方的岁朝清供

• 在安徽黟县参观古民居，几乎家家都有两三丛天竹
  • 有一家有一棵天竹，结了那么多果子，简直是岂有此理！而且颜色是正红的——一般天竹果都偏一点紫。
• 在杭州茶叶博物馆，看见一个山坡上种了一大片天竹
  • 我去时不是结果的时候，不能断定果子是什么颜色的，但看梗干枝叶都作深紫色，料想果子也是偏紫的。
• 广州春节有花市，四时鲜花皆有
  • 曾见刘旦宅画“广州春节花市所见”，画的是一个少妇的背影，背篼里背着一个娃娃，右手抱一大束各种颜色的花，左手拈花一朵，微微回头逗弄娃娃，少妇着白上衣、银灰色长裤，身材很苗条。穿浅黄色拖鞋。轻轻两笔，勾出小巧的脚跟。很美。

岁朝清供的意义与真谛

• 岁朝清供是春节时的一种装饰，也是一种生活态度
  • 北京人家春节供腊梅、天竹者少，因不易得。
  • 穷家过年，也要有一点颜色。很多人家养一盆青蒜。这也算代替水仙了吧。
• 真正的岁朝清供是简单而纯粹，无需繁复的装饰
  • 曾见一幅旧画：一间茅屋，一个老者手捧一个瓦罐，内插梅花一枝，正要放到案上，题目：“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

炒米和焦屑

• 炒米是家乡的主食，通常是不加糖黏结的，是“散装”的
  • 炒米是自己家里炒的，其实是请了人来炒的。
  • 炒炒米也要点手艺，并不是人人都会的。
• 焦屑是煳锅巴磨成碎末，是家常预备，不过取其方便
  • 锅巴是不会坏的，不发馊，不长霉。攒够一定的数量，就用一具小石磨磨碎，放起来。
  • 焦屑也像炒米一样，用开水冲冲，就能吃了。焦屑调匀后成糊状，有点像北方的炒面，但比炒面爽口。
• 炒米和焦屑和家乡的贫穷和长期的动乱是有关系的
  • 我们那里的人家预备炒米和焦屑，除了方便，原来还有一层意思，是应急。在不能正常煮饭时，可以用来充饥。

端午的鸭蛋

• 家乡的端午，很多风俗和外地一样，其中端午节的午饭要吃“十二红”
  • 十二红里我只记得有炒红苋菜、油爆虾、咸鸭蛋，其余的都记不清，数不出了。
  • 不过午饭的菜都是红的，这一点是我没有记错的，而且，苋菜、虾、鸭蛋，一定是有的。
• 高邮咸鸭蛋的特点是质细而油多，蛋白柔嫩，不似别处的发干、发粉，入口如嚼石灰
  • 鸭蛋的吃法，如袁子才所说，带壳切开，是一种，那是席间待客的办法。平常食用，一般都是敲破“空头”用筷子挖着吃。
  • 高邮还出双黄鸭蛋。别处鸭蛋也偶有双黄的，但不如高邮的多，可以成批输出。双黄鸭蛋味道其实无特别处，还不就是个鸭蛋！只是切开之后，里面圆圆的两个黄，使人惊奇不已。

咸菜茨菇汤

• 一到下雪天，我们家就喝咸菜汤，不知是什么道理
  • 大概只是一种习惯。一早起来，看见飘雪花了，我就知道：今天中午是咸菜汤！。
• 腌了四五天的新咸菜很好吃，不咸，细、嫩、脆、甜，难可比拟
  • 咸菜汤是咸菜切碎了煮成的。到了下雪的天气，咸菜已经腌得很咸了，而且已经发酸。咸菜汤的颜色是暗绿的。没有吃惯的人，是不容易引起食欲的。
• 我想念家乡的雪
  • 很想喝一碗咸菜茨菇汤。

虎头鲨、昂嗤鱼、砗螯、螺蛳、蚬子

• 虎头鲨是贱鱼，是不能上席的，但肉质极细嫩，松而不散，汤味极鲜，开胃
  • 苏州人做塘鳢鱼有清炒、椒盐多法。我们家乡通常的吃法是汆汤，加醋、胡椒。
• 昂嗤鱼的样子也很怪，头扁嘴阔，有点像鲇鱼，无鳞，皮色黄，有浅黑色的不规整的大斑
  • 昂嗤鱼其实也是很好吃的。昂嗤鱼通常也是汆汤。虎头鲨是醋汤，昂嗤鱼不加醋，汤白如牛乳，是所谓“奶汤”。
• 砗螯极柔软细嫩，有点像蛎黄，但比蛎黄味道清爽，比青蛤、蚶子味厚
  • 砗螯可清炒，烧豆腐，或与咸肉同煮。砗螯烧乌青菜(江南人叫塌苦菜)，风味绝佳。
• 螺蛳处处有之，我们家乡清明吃螺蛳，谓可以明目
  • 用五香煮熟螺蛳，分给孩子，一人半碗，由他们自己用竹签挑着吃，孩子吃了螺蛳，用小竹弓把螺蛳壳射到屋顶上，喀啦喀啦地响。
• 蚬子是我所见过的贝类里最小的了，只有一粒瓜子大
  • 蚬子是剥了壳卖的。剥蚬子的人家附近堆了好多蚬子壳，像一个坟头。蚬子炒韭菜，很下饭。

野鸭、鹌鹑、斑鸠、鵽

• 过去我们那里野鸭子很多，但现在很少了
  • 野鸭子是枪打的(野鸭肉里常常有很细的铁砂子，吃时要小心)，但打野鸭子的人自己不进城来卖。
  • 现在我们那里的野鸭子很少了。前几年我回乡一次，偶有，卖得很贵。原因据说是因为县里对各乡水利做了全面综合治理，过去的水荡子、荒滩少了，野鸭子无处栖息。
• 鹌鹑是网捕的，我们那里吃鹌鹑的人家少
  • 鹌鹑大都是用五香卤了吃。也有用油炸了的。鹌鹑能斗，但我们那里无斗鹌鹑的风气。
• 我在小说《异秉》里提到王二的熏烧摊子上，春天卖一种叫作“鵽”的野味
  • 鵽这种东西我在别处没看见过。“鵽”这个字很多人也不认得。多数字典里不收。《辞海》里倒有这个字，标音为duò(又读zhua)。

蒌蒿、枸杞、荠菜、马齿苋

• 蒌蒿是生于水边的野草，粗如笔管，有节，生狭长的小叶，初生二寸来高，叫作‘蒌蒿薹子’
  • 蒌蒿的蒌字，我小时不知怎么写，后来偶然看了一本什么书，才知道的。这个字音“吕”。
  • 我所谓“清香”，即食时如坐在河边闻到新涨的春水的气味。
• 枸杞到处都有。开花后结长圆形的小浆果，即枸杞子
  • 我们叫它“狗奶子”，形状颇像。本地产的枸杞子没有入药的，大概不如宁夏产的好。
  • 春天，冒出嫩叶，即枸杞头。枸杞头是容易采到的。偶尔也有近城的乡村的女孩子采了，放在竹篮里叫卖：“枸杞头来！……”。
• “三月三，荠菜花赛牡丹”
  • 俗谓是日以荠菜花置灶上，则蚂蚁不上锅台。
  • 江南人惯用荠菜包春卷，包馄饨，甚佳。我们家乡有用来包春卷的，用来包馄饨的没有——我们家乡没有“菜肉馄饨”。一般是凉拌。
• 马齿苋现在很少有人吃。古代这是相当重要的菜蔬
  • 苋分人苋、马苋。人苋即今苋菜，马苋即马齿苋。我们祖母每于夏天摘肥嫩的马齿苋晾干，过年时做馅包包子。她是吃长斋的，这种包子只有她一个人吃。

口味

• 中国人的口味是多样的，有人爱吃羊肉，有人爱吃辣椒，有人爱吃生葱生蒜，有人爱吃芫荽和苦瓜
  • 羊肉是很好吃的，中国人吃羊肉的历史大概和这个民族的历史同样久远。
  • 中国不少省份的人都爱吃辣椒。云、贵、川、黔、湘、赣。延边朝鲜族也极能吃辣。
  • 北方人爱吃生葱生蒜。山东人特爱吃葱，吃煎饼、锅盔，没有葱是不行的。
  • 有些东西，本来不吃，吃吃也就习惯了。我曾经夸口，说我什么都吃，为此挨了两次捉弄。一次在家乡。我原来不吃芫荽(香菜)，以为有臭虫味。一次，我家所开的中药铺请我去吃面——那天是药王生日，铺中管事弄了一大碗凉拌芫荽，说：“你不是什么都吃吗？”我一咬牙吃了。从此，我就吃芫荽了。
  • 有些东西，自己尽可不吃，但不要反对旁人吃。不要以为自己不吃的东西，谁吃，就是岂有此理。
• 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
  • 对食物如此，对文化也应该这样。

切脍

• 切脍是中国古代的一种烹饪方式，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为特点
  • 《论语·乡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 杜甫诗累见切脍。宋代切脍之风亦盛。
• 切脍的鱼不能洗，一般是加葱的，至于下不下盐或酱油，乃至酒、酢，则无从臆测
  • 杜诗云：“落砧何曾白纸湿。”。
  • 邵注：“凡作鲙，以灰去血水，用纸以隔之。”。
  • 杜诗：“有骨已剁觜春葱。”。
  • 《内则》：“鲙，春用葱，夏用芥。”。
• 切脍今无实物可验，但杭州楼外楼的醋鱼带把和朝鲜冷面馆的鱼生、肉生与之类似
  • 杭州楼外楼解放前有名菜醋鱼带把。所谓“带把”，即将活草鱼的脊背上的肉剔下，切成极薄的片，浇好酱油，生吃。
  • 北京西四牌楼的朝鲜冷面馆卖过鱼生、肉生。鱼生乃切成一寸见方、厚约二分的鱼片，蘸极辣的作料吃。

河豚

• 河豚有剧毒，但味道鲜美，江南谚云：“拼死吃河豚。”。
• 河豚之毒在肝脏、生殖腺和血，这些可以小心地去掉
  • 我在江阴读书两年，竟未吃过河豚，至今引为憾事。

野菜

• 吃野菜可以“清火”，有一定道理，更重要的是吃个新鲜
  • 野菜多半带一点苦味，凡苦味菜，皆可清火。
  • 有诗人说，“这是吃春天”，这话说得有点做作，但也还说得过去。

昆明雨季的特点

• 昆明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
  • 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昆明的雨季，是浓绿的。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显示出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
• 昆明雨季气压不低，人很舒服
  • 因为是下下停停、停停下下，不是连绵不断，下起来没完。

昆明雨季的仙人掌和菌子

• 昆明人家常于门头挂仙人掌一片以辟邪
  • 仙人掌悬空倒挂，尚能存活开花。
• 昆明菌子极多，雨季逛菜市场，随时可以看到各种菌子
  • 最多，也最便宜的是牛肝菌。牛肝菌下来的时候，家家饭馆卖炒牛肝菌，连西南联大食堂的桌子上都可以有一碗。
  • 青头菌比牛肝菌略贵。这种菌子炒熟了也还是浅绿色的，格调比牛肝菌高。
  • 菌中之王是鸡枞，味道鲜浓，无可方比。
  • 有一种菌子，中吃不中看，叫作干巴菌。
  • 还有一种菌子，中看不中吃，叫鸡油菌。

昆明雨季的果子和花

• 雨季的果子，是杨梅
  • 卖杨梅的都是苗族女孩子，戴一顶小花帽子，穿着扳尖的绣了满帮花的鞋，坐在人家阶石的一角，不时吆唤一声：“卖杨梅——”。
  • 昆明的杨梅很大，有一个乒乓球那样大，颜色黑红黑红的，叫作“火炭梅”。
• 雨季的花是缅桂花
  • 缅桂花即白兰花，北京叫作“把儿兰”。
  • 我在若园巷二号住过，院里有一棵大缅桂，密密的叶子，把四周房间都映绿了。

昆明菌子的种类和特点

• 牛肝菌：色如牛肝，背面无菌褶，菌肉厚，可切成薄片，宜于炒食
  • 炒牛肝菌要加大量蒜片，否则吃了会头晕。
• 青头菌：菌盖正面微带苍绿色，菌褶雪白，炒或烩，宜放盐
  • 一般都认为青头菌格韵较高，但也有人偏嗜牛肝菌。
• 鸡枞：菌中之王，味道似肥母鸡，但鸡肉无此一种特殊的菌子香气
  • 鸡枞生长的地方奇怪，生在田野间的白蚁窝上。
• 干巴菌：样子最难看，但味道深刻，有陈年宣威火腿香味、宁波糟白鱼鲞香味、苏州风鸡香味、南京鸭胗肝香味
  • 干巴菌择起来很费事，洗净后，与肥瘦相间的猪肉、青辣椒同炒，入口细嚼，半天说不出话来。
• 鸡油菌：样子最好看，但据说不好吃
  • 干巴菌和鸡油菌，一个中吃不中看，一个中看不中吃。

小乐胃的定义和范围

• 小乐胃包括酒菜、面点、小吃、零食。

上海的特色美食

• 腌笃鲜、雪里蕻炒冬笋肉丝、皮蛋拌豆腐、油氽果肉、老酒是上海的特色美食
  • 腌笃鲜是用小砂锅炖的，里面有咸肉、竹笋、千张和鲜肉。
  • 雪里蕻炒冬笋肉丝，雪里蕻是青菜的一种，口感微辣，和冬笋肉丝一起炒，味道鲜美。
  • 皮蛋拌豆腐，这个菜只有上海有，口感独特。
  • 油氽果肉，是一种用猪五花肉制成的食品，口感鲜美。
  • 老酒，上海人喜欢喝黄酒，一斤老酒是小乐胃的标配。
• 乌贼鱼卤鸡蛋、红方、卤煮花干、汆明蚶、黄泥螺是酒菜中的尤物
  • 乌贼鱼卤鸡蛋是怎样把一只完整的去壳鸡蛋塞进完整的乌贼鱼肚子里去的，吃起来蛮有意思。
  • 红方是五花肉切成正方的一块，卤熟，肥而不腻，颜色鲜明。
  • 卤煮花干，价钱不贵，口感独特。
  • 汆明蚶下酒，一绝。
  • 黄泥螺是酒菜中的尤物，口感鲜美。
• 南翔馒头、咖喱牛肉面、雪菜肉丝面、八宝辣酱面、大排骨面、小排骨面、大馄饨、小馄饨是上海的特色面点
  • 南翔馒头比天津狗不理的包子好，和以“川菜扬点”著名的绿杨村的包子是两样风格。
  • 咖喱牛肉面是上海最好的面，汤鲜、肉嫩，咖喱味足。
  • 雪菜肉丝面亦甚佳，要是新鲜雪里蕻、阔条面。
  • 八宝辣酱面亦有风味。
  • 大排骨面、小排骨面平平。
  • 上海馄饨有大馄饨、小馄饨。大馄饨为菜肉馅，他处少见。小馄饨是纯肉馅。
• 鸡鸭血汤、百叶结、奶油五香豆、梨膏糖、鸭肫肝、龙虱、甜支卜、咸支卜、檀香橄榄是上海的特色小吃和零食
  • 鸡鸭血汤是用海蜒鱼调的汤，有一种特殊的鲜味。
  • 老城隍庙的奶油五香豆是上海零食的代表作，北京、昆明等城市都曾经仿制过，但都咬不动。
  • 老城隍庙前些年还有梨膏糖卖，现在的孩子都吃巧克力、大白兔奶糖，对梨膏糖不会感兴趣。
  • 鸭肫肝和龙虱是比较特别的零食，过去卖香烟火柴的小店就有得卖，装在广口的玻璃大瓶里。
  • 零食里最便宜的是甜支卜、咸支卜，好像是萝卜丝做的。
  • 上海人爱吃檀香橄榄，比福建人还爱吃。

上海饮食的特点

• 上海饮食的特点是精致，有味道，实惠。
• 上海饮食的缺点是小，缺少气魄，有点小家子气。

上海饮食文化的改变

• 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涌起，上海文化，包括上海的饮食文化会有所改变。
• 但是不管开放到什么程度，要上海人人都能喝得起人头马XO，是不可能的。

豆腐的种类和制作方法

• 豆腐点得比较老的，为北豆腐；点得较嫩的是南豆腐。再嫩即为豆腐脑。比豆腐脑稍老一点的，有北京的“老豆腐”和四川的豆花。比豆腐脑更嫩的是湖南的水豆腐。
• 豆腐压紧成形，是豆腐干。卷在白布层中压成大张的薄片，是豆腐片。东北叫干豆腐。压得紧而且更薄的，南方叫百叶或千张。
• 豆浆锅的表面凝结的一层薄皮撩起晾干，叫豆腐皮，或叫油皮。

豆腐的吃法

• 豆腐最简便的吃法是拌。买回来就能拌。或入开水锅略烫，去豆腥气
  • 香椿拌豆腐是拌豆腐里的上上品。嫩香椿头，芽叶未舒，颜色紫赤，嗅之香气扑鼻，入开水稍烫，梗叶转为碧绿，捞出，揉以细盐，候冷，切为碎末，与豆腐同拌(以南豆腐为佳)，下香油数滴。
  • 其次是小葱拌豆腐。北京有歇后语：“小葱拌豆腐——一青二白。”。
  • 北京人有用韭菜花、青椒糊拌豆腐的，这是侉吃法，南方人不敢领教。而南方人吃的松花蛋拌豆腐，北方人也觉得岂有此理。
  • 咸鸭蛋拌豆腐也是南方菜，但必须用敝乡所产“高邮咸蛋”。
• 烧豆腐大体可分为两大类：用油煎过再加料烧的；不过油煎的
  • 北豆腐切成厚二分的长方块，热锅温油两面煎。油不必多，因豆腐不吃油。最好用平底锅煎。不要煎得太老，稍结薄壳，表面发皱，即可铲出，是名“虎皮”。
  • 虎皮豆腐切大片，不过油煎的烧豆腐则宜切块，六七分见方。北方小饭铺里肉末烧豆腐，是常备菜。肉末烧豆腐亦称家常豆腐。
  • 烧豆腐里的翘楚，是麻婆豆腐。相传有陈婆婆，脸上有几粒麻子，在乡场上摆一个饭摊，挑油的脚夫路过，常到她的饭摊上吃饭，陈婆婆把油桶底下剩的油刮下来，给他们烧豆腐。后来大人先生也特意来吃她烧的豆腐。于是麻婆豆腐名闻遐迩。
  • 昆明最便宜的小饭铺里有小炒豆腐。猪肉末，肥瘦，豆腐捏碎，同炒，加酱油，起锅时下葱花。这道菜便宜，实惠，好吃。
  • 砂锅豆腐须有好汤，骨头汤或肉汤，小火炖，至豆腐起蜂窝，方好。砂锅鱼头豆腐，用花鲢(即胖头鱼)头，劈为两半，下冬菇、扁尖(腌青笋)、海米，汤清而味厚，非海参鱼翅可及。
  • “汪豆腐”好像是我的家乡菜。豆腐切成指甲盖大的小薄片，推入虾籽酱油汤中，滚几开，勾薄芡，盛大碗中，浇一勺熟猪油，即得。叫作“汪豆腐”，大概因为上面泛着一层油。
  • 不知道为什么，北京的老豆腐现在见不着了，过去卖老豆腐的摊子是很多的。老豆腐其实并不老，老，也许是和豆腐脑相对而言。
  • 四川的豆花是很妙的东西，我和几个作家到四川旅游，在乐山吃饭。几位作家都去了大馆子，我和林斤澜钻进一家只有穿草鞋的乡下人光顾的小店，一人要了一碗豆花。
  • 北京的豆腐脑过去浇羊肉口蘑渣熬成的卤。羊肉是好羊肉，口蘑渣是碎黑片蘑，还要加一勺蒜泥水。现在的卤，羊肉极少，不放口蘑，只是一锅稠糊糊的酱油黏汁而已。
  • 中国豆腐的做法多矣，不胜记载。四川作家高缨请我们在乐山的山上吃过一次豆腐宴，豆腐十好几样，风味各别，不相雷同。特点是豆腐的质量极好。
  • 豆腐干南北皆有。北京的豆腐干比较有特点的是熏干。熏干切长片拌芹菜，很好。熏干的烟熏味和芹菜的芹菜香相得益彰。
  • 干丝是淮扬名菜。大方豆腐干，快刀横披为片，刀工好的师傅一块豆腐干能片十六片；再立刀切为细丝。
  • 臭豆腐是中国人的一大发明。我在上海、武汉都吃过。长沙火宫殿的臭豆腐毛泽东年轻时常去吃。
  • 在安徽屯溪吃过霉豆腐，长条豆腐，长了二寸长的白色的绒毛，在平底锅中煎熟，蘸酱油辣椒青蒜吃。
  • 豆腐乳各地都有。我在江西进贤参加土改，那里的农民家家都做腐乳。
  • 南方人爱吃百叶。百叶结烧肉是宁波、上海人家常吃的菜。
  • 杭州知味观有一道名菜：炸响铃。豆腐皮(如过干，要少润一点水)，瘦肉剁成细馅，加葱花细姜末，入盐，把肉馅包在豆腐皮内，成一卷，用刀剁成寸许长的小段，下油锅炸得馅熟皮酥，即可捞出。

杨花萝卜的特点和吃法

• 杨花萝卜极脆嫩，有甜味，富水分。
• 杨花萝卜能拌萝卜丝，加酱油、醋、香油略拌，撒一点青蒜，极开胃。
• 杨花萝卜丝与细切海蜇皮同拌，是上酒席的凉碟。

北京的拍水萝卜和烧小萝卜

• 北京的拍水萝卜也不错，但宜少入白糖。
• 烧小萝卜，来北京前我没有吃过，但很好吃，用干贝烧的。

家乡的穿心红萝卜和紫萝卜

• 家乡有一种穿心红萝卜，粗如黄酒盏，长可三四寸，外皮深紫红色，里面的肉有放射形的紫红纹，紫白相间。
• 紫萝卜不大，大小如一个大衣扣子，扁圆形，皮色乌紫，里面的肉却是嫩白的。

淮安的青萝卜和天津的萝卜

• 我在淮安头一回吃到青萝卜，觉得淮安青萝卜比天津的好
  • 大抵一种东西头一回吃，总是最好的。
• 天津吃萝卜是一种风气，听“玩艺儿”吃萝卜，此风为别处所无
  • 天津谚云：“吃了萝卜喝热茶，气得大夫满街爬。”。

心里美萝卜和北京特色萝卜

• 心里美萝卜是北京特色，街头巷尾，每每听到吆喝：“哎——萝卜，赛梨来——辣来换……”。
• 我在张家口沙岭子劳动，曾参加过收获心里美萝卜，他们说：“吃萝卜，讲究吃‘棒打萝卜’。”。

白萝卜的多种吃法

• 白萝卜耐久炖，久则出味。或入淡菜，味尤厚
  • 沙汀《淘金记》写么吵吵每天用牙巴骨炖白萝卜，吃得一家脸上都是油光光的。
• 四川人用白萝卜炖牛肉，甚佳。
• 扬州人、广东人制萝卜丝饼，极妙。
• 北京人炒萝卜条，是家常下饭菜。或入酱炒，则为南方人所不喜。

萝卜的功效

• 白萝卜最能消食通气
  • 我们在湖南体验生活，有位领导同志，接连五天大便不通，吃了各种药都不见效，憋得他难受得不行。后来生吃了几个大白萝卜，一下子畅通了。
• 萝卜是腌制咸菜的重要原料
  • 我们那里，几乎家家都要腌萝卜干。

萝卜的种植和分布

• 萝卜原产中国，亦以中国的为最好
  • 有春萝卜、夏萝卜、秋萝卜、四季萝卜，一年到头都有，可生食、煮食、腌制。

家常酒菜的特点和要求

• 家常酒菜一要有点新意，二要省钱，三要省事。
• 主人卷袖下厨，一面切葱姜，调作料，一面仍可陪客人聊天，显得从容不迫，若无其事，方有意思。

拌菠菜

• 菠菜焯熟，切为寸段，加一勺芝麻酱、蒜汁，或要芥末，随意
  • 过去(1948年以前)才三分钱一碟。
• 菠菜洗净，去根，在开水锅中焯至八成熟，捞出，过凉水，加一点盐，剁成菜泥，挤去菜汁，以手在盘中抟成宝塔状
  • 先碎切香干(北方无香干，可以熏干代)，如米粒大，泡好虾米，切姜末、青蒜末。
  • 香干末、虾米、姜末、青蒜末，手捏紧，分层堆在菠菜泥上，如宝塔顶。
  • 好酱油、香醋、小磨香油及少许味精在小碗中调好。菠菜上桌，将调料轻轻自塔顶淋下。吃时将宝塔推倒，诸料拌匀。

拌萝卜丝

• 小红水萝卜，南方叫“杨花萝卜”，洗净，去根须，不可去皮。斜切成薄片，再切为细丝，愈细愈好。加少糖，略腌，即可装盘
  • 扬州有一种菊花，即叫“萝卜丝”。临吃，浇以三合油(酱油、醋、香油)。
  • 或加少量海蜇皮细丝同拌，尤佳。

干丝

• 拌干丝，拔后的豆腐片细丝入沸水中煮两三开，捞出，沥去水，置浅汤碗中
  • 青蒜切寸段，略焯，虾米发透，并堆置豆腐丝上。五香花生米搓去皮膜，撒在周围。好酱油、小磨香油、醋(少量)，淋入，拌匀。
• 煮干丝。鸡汤或骨头汤煮。若无鸡汤骨汤，用高压锅煮几片肥瘦肉取汤亦可，但必须有荤汤，加火腿丝、鸡丝
  • 欲汤白者入盐。或稍加酱油(万不可多)，少量白糖，则汤色微红。拌干丝宜素，要清爽；煮干丝则不厌浓厚。
  • 无论拌干丝、煮干丝，都要加姜丝，多多益善。

扦瓜皮

• 黄瓜切成寸段，用水果刀从外至内旋成薄条，如带，成卷。剩下带籽的瓜心不用，酱油、糖、花椒、大料、桂皮、胡椒(破粒)、干红辣椒(整个)、味精、料酒(不可缺)调匀
  • 将扦好的瓜皮投入料汁，不时以筷子翻动，使瓜皮沾透料汁，腌约一小时，取出瓜皮装盘。先装中心，然后以瓜皮面朝外，层层码好，如一小馒头，仍以所余料汁自馒头顶淋下。

炒苞谷

• 嫩玉米剥出粒，与瘦猪肉同炒，少放盐
  • 略用葱花煸锅亦可，但葱花不能煸得过老，如成黑色，即不美观。
  • 不宜用酱油，酱油会掩盖苞谷的清香。
  • 起锅时可稍烹水，但不能多，多则成煮苞谷矣！

松花蛋拌豆腐

• 北豆腐入开水焯过，俟冷，切为小骰子块，加少许盐。松花蛋(要腌得较老的)，亦切为骰子块，与豆腐同拌
  • 老姜在蒜臼中捣烂，加水，滗去渣，淋入。不宜用姜米，亦不加醋。

芝麻酱拌腰片

• 先不要去腰臊，只用快刀两面平片，剩下腰臊即可扔掉
  • 腰片须用凉水拔，频频换水，至腰片血水排净，方可用。
  • 焯腰片要锅大水多。等水大开，将腰片推下，旋即用笊篱抄出，不可等腰片复开。将第一次焯腰片的水泼去，洗净锅，再坐锅，水大开，将焯过一次的腰片投入再焯，旋即捞出，放凉水盆中。两次焯，则腰片已熟，而仍脆嫩。如一次焯，待腰片大开，即成煮矣。腰片凉透，挤去水，入盘，浇以生芝麻酱、剁碎的郫县豆瓣、葱末、姜米、蒜泥。

拌里脊片

• 以四川制水煮牛肉法制猪肉，亦可
  • 里脊或通脊斜切薄片，以芡粉抓过。烧开水一锅，投入肉片，以笊篱翻拢，至肉片变色，即可捞出，加调料。
  • 如热吃，即可倾入水煮牛肉的调料：郫县豆瓣(剁碎)炒至出香味，加酱油、少量糖、料酒。最后撒碾碎的生花椒、芝麻。
  • 焯过肉的汤，撇去浮沫，可做一个紫菜汤。

塞馅回锅油条

• 油条两股拆开，切成寸半长的小段。拌好猪肉(肥瘦各半)馅。馅中加盐、葱花、姜末
  • 如加少量榨菜末或酱瓜末、川冬菜末，亦可。
  • 用手指将油条小段的窟窿捅通，将肉馅塞入，逐段下油锅炸至油条挺硬，肉馅已熟，捞出装盘。

其他酒菜

• 凤尾鱼、广东香肠，市上可以买到；茶叶蛋、油炸花生米、五香煮栗子、煮毛豆，人人会做；盐水鸭、水晶肘子，做起来太费事，皆不及。

口蘑的产地和生长环境

• 口蘑的产地在坝上，内蒙
  • 口蘑因在张家口集散，故名，其实张家口市附近是不出口蘑的。
• 口蘑长在草原上，只长在“口蘑圈”上
  • 草原上往往有一个相当大的圆圈，正圆，这一圈的草长得特别绿，绿得发黑，这就是蘑菇圈。

口蘑的品种和特点

• 口蘑的主要品种有黑蘑、白蘑、鸡腿子和青腿子
  • 黑蘑。菌盖白色，菌褶棕黑色。此为最常见者。
  • 白蘑。白蘑较小(黑蘑有大如碗口的)，菌盖、菌褶都是白色。白蘑少，不易采到。味极鲜。
  • 鸡腿子。菌把粗长，近根部鼓起，状如鸡腿。
  • 青腿子。形状似鸡腿子，但微绿。干制后亦只是灰白色，几与鸡腿子无异。
• 口蘑采得，即须穿线晾干，否则极易生蛆。口蘑干制后方有香味
  • 我吃过自采的鲜口蘑，一点也不香，这也很奇怪。

口蘑的食用方法

• 口蘑宜重荤大油(制素什锦只用香菇，少有用口蘑者)
  • 《老残游记》提到口蘑炖鸭，自是佳品。
  • 我曾在沽源吃过口蘑羊肉臊子蘸莜面，三者相得益彰，为平生难忘的一次口福。
  • 在呼和浩特一家饭馆吃过一盘炒口蘑，极滑润，油皆透入口蘑片中，盖以慢火炒成，虽名为炒，实是油焖。即使是口蘑烩豆腐，亦须荤汤，方出味。

西南联大中文系的教授和学风

• 西南联大中文系的教授有清华的，有北大的，应该也有南开的
  • 清华的教授和北大的教授有什么不同，我实在看不出来。
• 中文系的学风和别的系也差不多：民主、自由、开放
  • 中文系似乎比别的系更自由。

西南联大中文系的“京派”特色

• 《大一国文》是一本“京派国文”
  • 这本书编得很有倾向性，文言文部分突出地选了《论语》，其中最突出的是《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
  • 语体文部分，鲁迅选的是《示众》。选一篇徐志摩的《我所知道的康桥》，是意料中事。选了丁西林的《一只马蜂》，就有点特别。更特别的是选了林徽因的《窗子以外》。
• “京派”并没有人老挂在嘴上，联大教授的“派性”不强
  • 唐兰先生讲甲骨文，讲王观堂(国维)、董彦堂(董作宾)，也讲郭鼎堂(沫若)——他讲到郭沫若时总是叫他“郭沫(读如妹)若”。
  • 闻一多先生讲(写)过“擂鼓的诗人”，是大家都知道的。

西南联大中文系的教授讲课风格

• 联大教授讲课从来无人干涉，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想怎么讲就怎么讲
  • 刘文典先生讲了一年庄子，我只记住开头一句：“《庄子》嘿，我是不懂的喽，也没有人懂。”。
  • 他讲课时东拉西扯，有时扯到和庄子毫不相干的事。倒是有些骂人的话，留给我的印象颇深。
  • 他讲了一学期《文选》，只讲了半篇木玄虚的《海赋》。好几堂课大讲“拟声法”。
  •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挺长的法国字，举了好些外国例子。
  • 闻一多先生讲楚辞，一开头总是“痛饮酒熟读《离骚》，方称名士”。
  • 他上课，抽烟。上他的课的学生，也抽。他讲唐诗，不蹈袭前人一语。
  • 他讲《古代神话与传说》非常“叫座”。上课时连工学院的同学都穿过昆明城，从拓东路赶来听。
  • 那真是“满坑满谷”，昆中北院大教室里里外外都是人。
  • 闻先生把自己在整张毛边纸上手绘的伏羲女娲图钉在黑板上，把相当繁琐的考证，讲得有声有色，非常吸引人。
  • 还有一堂“叫座”的课是罗庸(膺中)先生讲杜诗。罗先生上课，不带片纸。不但杜诗能背写在黑板上，连仇注都背出来。
  • 唐兰(立庵)先生讲课是另一种风格。他是教古文字学的，有一年忽然开了一门“词选”，不知道是没有人教，还是他自己感兴趣。
  • 他讲“词选”主要讲《花间集》(他自己一度也填词，极艳)。他讲词的方法是：不讲。有时只是用无锡腔调念(实是吟唱)一遍：“‘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好！真好！”。
  • 沈从文先生在联大开过三门课：“各体文习作”“创作实习”“中国小说史”，沈先生怎样教课，我已写了一篇《沈从文先生在西南联大》，发表在《人民文学》上，兹不赘。
  • 他讲创作的精义，只有一句“贴到人物来写”。
  • 听他的课需要举一隅而三隅反，否则就会觉得“不知所云”。

西南联大中文系教授对学生的要求

• 除了一些基础课，如文字学(陈梦家先生授)、声韵学(罗常培先生授)要按时听课，其余的，都较随便
  • 比较严一点的是朱自清先生的“宋诗”。他一首一首地讲，要求学生记笔记、背，还要定期考试，小考，大考。
  • 有些课，也有考试，考试也就是那么回事。一般都只是学期终了，交一篇读书报告。
  • 联大中文系读书报告不重抄书，而重有无独创性的见解。

西南联大中文系教授的爱才之心

• 罗常培先生说过，他喜欢两种学生：一种，刻苦治学；一种，有才
  • 他介绍一个学生到联大先修班去教书，叫学生拿了他的亲笔介绍信去找先修班主任李继侗先生。介绍信上写的是“……该生素具创作夙慧……”。
  • 一个同学根据另一个同学的一句新诗(题一张抽象派的画的)“愿殿堂毁塌于建成之先”填了一首词，作为“诗法”课的练习交给王了一先生，王先生的评语是：“自是君身有仙骨，剪裁妙处不须论。”。

西南联大的校舍概况

• 新校舍是联大自建的，也是联大的主体。
• 大路把新校舍分为东西两区
  • 路以西，是学生宿舍。
  • 路以东，有一条较小的路。

学生宿舍的生活

• 宿舍是大统间，两边靠墙，和墙垂直，各排了十张双层木床
  • 一张床睡两个人，一间宿舍可住四十人。
• 学生并不老老实实地让双层床靠墙直放，向右看齐，不少人给它重新组合
  • 有人占了一个床位，却终年不来住。
  • 也有根本不是联大的，却在宿舍里住了几年。

教室的设施

• 土墙，铁皮顶。铁皮上涂了一层绿漆
  • 有时下大雨，雨点敲得铁皮丁丁当当地响。
• 教室里放着一些白木椅子
  • 椅子是特制的，右手有一块羽毛球拍大小的木板，可以在上面记笔记。
  • 椅子是不固定的，可以随便搬动，从这间教室搬到那间。

图书馆的学习氛围

• 每天一早，就有一堆学生在外面等着。一开门，就争先进去，抢座位，抢指定参考书
  • 晚上十点半钟，图书馆的电灯还亮着，还有很多学生在里面看书。
• 图书馆门前有一片空地。联大没有大会堂，有什么全校性的集会便在这里举行
  • 在图书馆关着的大门上用摁钉摁两面党国旗，也算是会场。
  • 每月1号，举行一次“国民月会”，全称应是“国民精神总动员月会”。
  • “一二·一惨案”发生后，大图书馆曾布置成死难烈士的灵堂。

食堂的饮食情况

• 学生吃的饭是通红的糙米，装在几个大木桶里，盛饭的瓢也是木头的
  • 饭里什么都有：沙粒、耗子屎……被称为“八宝饭”。
• 八个人一桌，四个菜，装在酱色的粗陶碗里。菜多盐而少油
  • 常吃的菜是煮芸豆，还有一种叫作魔芋豆腐的灰色的凉粉似的东西。

师生互动的教学方式

• 吴宓先生上“《红楼梦》研究”课，见下面有女生没有坐下，就立即走到别的教室去搬椅子
  • 一些颇有骑士风度的男同学于是追随吴先生之后，也去搬。到女同学都落座，吴先生才开始上课。
• 闻一多先生上课时，学生是可以抽烟的
  • 他讲唐诗，把晚唐诗和后期印象派的画联系起来讲。
  • 这样讲唐诗，别的大学里大概没有。闻先生的课都不考试，学期终了交一篇读书报告即可。

自由的学习氛围

• 西南联大的课程可以随意旁听
  • 我听过冯文潜先生的美学。
  • 吴宓先生讲“中西诗之比较”，我很有兴趣地去听。
• 新校舍大门东边的围墙是“民主墙”
  • 墙上贴满了各色各样的壁报，左、中、右都有。有时也有激烈的论战。
  • 除了壁报，还有各色各样的启事。有的是出让衣物的。大都是八成新的西服、皮鞋。出让的衣物就放在大门旁边的校警室里，可以看货付钱。也有寻找失物的启事，大都写着：“鄙人不慎，遗失了什么东西，如有捡到者，请开示姓名住处，失主即当往取，并备薄酬。”。

梦见沈从文先生

• 在梦中，沈从文先生依然是温和执着的形象
  • 沈先生穿一件灰色的长衫，走路很快，匆匆忙忙的，挟着一摞书，神情温和而执着。
• 沈从文先生对小说和评论的看法
  • 沈先生认为小说是小说，论文是论文，用写评论的语言写小说，不成。
  • 沈先生认为文字，还是得贴紧生活。
• 梦醒后的思考
  • 沈先生在我的梦里说的话并无多少深文大义，但是很中肯。
  • 我很少做这样有条有理的梦，并且醒后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的艺术才能与生活情趣

• 父亲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会刻图章，画写意花卉，会摆弄各种乐器
  • 父亲认为乐器中最难的其实是胡琴，看起来简单，只有两根弦，但是变化很多，两手都要有功夫。
• 父亲喜欢养蟋蟀，养金铃子，养花，做冥衣
  • 父亲养的一盆素心兰在我母亲病故那年死了，从此他就不再养花。
  • 父亲亲手给她做了几箱子冥衣——我们那里有烧冥衣的风俗。

父亲与子女的关系

• 父亲对子女充满爱心，喜欢和孩子玩，对待子女，从无疾言厉色
  • 春天，不到清明，他领一群孩子到麦田里放风筝。
  • 他用钻石刀把玻璃裁成不同形状的小块，再一块一块斗拢，接缝处用胶水粘牢，做成小桥、小亭子、八角玲珑水晶球。
• 父亲对我的学业是关心的，但不强求
  • 我小时了了，国文成绩一直是全班第一。我的作文，时得佳评，他就拿出去到处给人看。我的数学不好，他也不责怪，只要能及格，就行了。

父亲的人生哲学

• 父亲说：“我们是多年父子成兄弟。”。
• 父亲认为父母叫人敬畏，儿女“笔管条直”，最没有意思
  • 我觉得一个现代的、充满人情味的家庭，首先必须做到“没大没小”。

我与儿子的关系

• 我和儿子的关系也是不错的，我戴了“右派分子”的帽子下放张家口农村劳动，他那时从幼儿园刚毕业，刚刚学会汉语拼音，用汉语拼音给我写了第一封信
  • “文化大革命”期间，我被打成“黑帮”，关进“牛棚”。偶尔回家，孩子们对我还是很亲热。
• 对儿子的几次恋爱，我采取的态度是“闻而不问”。了解，但不干涉
  • 最后，他悄悄和一个小学时期女同学好上了，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已近七岁。

作者父亲的个人信息

• 父亲行三，名菊生，字淡如
  • 父亲是阴历九月初九重阳节那天生的。
• 父亲在南京读过旧制中学，但没有升学
  • “旧制中学生”也算是功名。

作者父亲的运动才能

• 父亲曾是运动员，踢后卫，是撑杆跳选手，单杠选手
  • 他练过武术，腿上戴过铁砂袋。练过拳，练过刀、枪。
• 父亲会骑马，游泳，水性很好
  • 父亲偷偷解开缰绳，一蹁腿骑了上去。一趟马道子跑下来，这马老实了。
  • 父亲还会游泳，水性很好。

作者父亲的乐器才能

• 父亲玩过一个时期乐器，能学会各种乐器
  • 他到苏州去了一趟，买回来好些乐器，笙箫管笛、琵琶、月琴、拉秦腔的胡胡、扬琴，甚至还有大小唢呐。
  • 不论什么乐器，他听听别人演奏，看看指法，就能学会。
• 父亲后来不大摆弄别的乐器了，只有胡琴是一直拉着的
  • 他拉的胡琴我拉不了，弓子硬，马尾多，滴的松香很厚，松香拉出一道很窄的深槽，我一拉，马尾就跑到深槽的外面来了。

作者父亲的绘画才能

• 父亲画画并无真正的师承，只有几个画友
  • 画友中过从较密的是铁桥，是一个和尚，善因寺的方丈。
• 父亲画成后，我一看，是晓色
  • 他画成了，我一看，是晓色！他后来改了画写意，用笔略似吴昌硕，照我看，我父亲的画是有功力的，但是“见”得少，没有行万里路，多识大家真迹，受了限制。

作者父亲的篆刻才能

• 父亲刻图章，初宗浙派，清秀规矩
  • 他年轻时刻过一套《陋室铭》印谱，有几方刻得不错，但是过于着意，很拘谨。
• 父亲后来渐渐豪放，以治汉印为主
  • 他有一套端方的《匋斋印存》，经常放在案头。有时也刻浙派小印。

作者父亲的动手能力

• 父亲手很巧，而且总是活得很有兴致
  • 元宵节，他用通草为瓣，用画牡丹的西洋红染出深浅，做成一盏荷花灯，点了蜡烛，比真花还美。
  • 清明节前，他糊风筝。有一年糊了一只蜈蚣(我们那里叫“百脚”)，是绢糊的，他用药店里称麝香用的小戥子约蜈蚣两边的鸡毛，——鸡毛必须一样重，否则上天就会打滚。
  • 夏天，他给我们糊养金铃子的盒子。他用钻石刀把玻璃裁成一小块一小块，再合拢，接缝处用皮纸糨糊固定，再加两道细蜡笺条，成了一只船、一座小亭子、一个八角玲珑玻璃球，里面养着金铃子。
  • 秋天，买来拉秧的小西瓜，把瓜瓤掏空，在瓜皮上镂刻出很细致的图案，做成几盏西瓜灯，西瓜灯里点了蜡烛，洒下一片绿光，父亲鼓捣半天，就为让孩子高兴一晚上。

作者父亲的人缘与生活态度

• 父亲为人很随和，没架子，时常周济穷人，参与一些有关公益的事情
  • 民国二十年发大水，大街成了河。我每天看见他蹚着齐胸的水出去，手里横执了一根很粗的竹篙，穿一身直罗褂。他出去，主要是办赈济。
• 父亲后来以为人医眼为职业，听说他的医术还挺不错
  • 有一个邻居的孩子得了眼疾，双眼肿得像桃子，眼球红得像大红缎子。父亲看过，说不要紧。他叫孩子的父亲到阴城去捉两个大田螺来。父亲在田螺里倒进两管鹅翎眼药、两撮冰片，把田螺扣在孩子的眼睛上，过了一会儿田螺壳裂了。据那个孩子说，他睁开眼，看见天是绿的。孩子的眼好了，一生没有再犯过眼病。

作者与父亲的关系

• 父亲很喜欢我，我母亲死后，他带着我睡
  • 他说我半夜醒来就笑。那时我三岁(实年)。
• 父亲很会做菜，而且能别出心裁
  • 我的祖父春天忽然想吃螃蟹。这时候哪里去找螃蟹？父亲就用瓜鱼(即水仙鱼)，给他伪造了一盘螃蟹，据说吃起来跟真螃蟹一样。
  • “虾松”是河虾剁成米粒大小，掺以小酱瓜丁，入温油炸透。我也吃过别人做的“虾松”，都比不上我父亲的手艺。

作者对母亲名字的困惑

• 作者不知道母亲的学名，因为母亲活着时他太小。
• 作者的姐姐告诉他母亲叫“强四”，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
  • 作者觉得“强四”不像小名，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作者对母亲的记忆

• 作者三岁时，母亲就去世了，他对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
  • 母亲得的是肺病，病后即移住在一个叫“小房”的房间里。
  • 父亲用一个煤油箱自制了一个炉子，为母亲熬粥，熬参汤、燕窝。
  • 父亲雇了一只船陪她到淮城去就医，作者是随船去的。
• 作者只能从母亲的画像看看她
  • 画像上的母亲很瘦，眉尖微蹙，样子和姐姐很相似。

作者对母亲生前的了解

• 作者的母亲是读过书的，她病倒之前每天还写一张大字
  • 作者曾在我父亲的画室里找出一摞母亲写的大字，字写得很清秀。
• 作者的母亲爱吃京冬菜，这是托做京官的亲戚带回来的
  • 京冬菜装在陶制的罐子里，作者母亲死后，这些东西都锁在了“小房”里。

作者对继母的描写

• 作者的继母娘家姓张，是个乡下财主
  • 继母的姑妈年轻守寡，她住的房子二梁上挂着一块匾，朱地金字：“松贞柏节”，下款是“大总统题”。
• 继母身体不好，她婚前咳嗽得很厉害
  • 和父亲拜堂时是服用了一种进口的杏仁露压住的。
• 继母对作者很好，她喜欢作者，每次回娘家，都带着作者
  • 张家总是叫了两辆黄包车，姐姐和妹妹坐一辆，娘搂着我坐一辆。
  • 黄包车慢慢地走着，两旁人家、店铺的影子向后移动着，我有点迷糊。闻着安息香的香味，我觉得很幸福。
• 继母对孩子们很好，她煎了草药给妹妹洗头，用篦子给妹妹篦头发
  • 她做的饭菜有些是乡下做法，比如，番瓜(南瓜)熬面疙瘩、煮百合先用油炒一下。
• 继母死于肺病。

作者对第二个继母的描述

• 作者的第二个继母姓任，任家是邵伯大地主
  • 庄园有几座大门，庄园外有壕沟吊桥。
• 作者对任氏娘很尊敬，因为她伴随他的父亲度过了漫长的很艰苦的沧桑岁月
  • 她今年八十六岁。

“泡茶馆”的定义及联大学生的独特语言

• “泡茶馆”是联大学生特有的语言，即长时间地在茶馆里坐着
  • 本地原来似无此说法，本地人只说“坐茶馆”。
  • 北京的学生把北京的“泡”字带到了昆明，和现实生活结合起来，便创造出一个新的语汇。

泡茶馆对联大学生的影响

• 可以养其浩然之气
  • 联大的学生自然也是贤愚不等，但多数是比较正派的。
  • 那是一个污浊而混乱的时代，学生生活又穷困得近乎潦倒，但是很多人却能自许清高，鄙视庸俗，并能保持绿意葱茏的幽默感，用来对付恶浊和穷困，并不颓丧灰心，这跟泡茶馆是有些关系的。
• 茶馆出人才
  • 联大学生上茶馆，并不只是穷泡，除了瞎聊，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读书的。
  • 不少人的论文、读书报告，都是在茶馆写的。
• 泡茶馆可以接触社会
  • 我对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生活都发生兴趣，都想了解了解，跟泡茶馆有一定关系。
  • 如果我现在还算一个写小说的人，那么我这个小说家是在昆明的茶馆里泡出来的。

昆明的茶馆分类

• 大茶馆和小茶馆
  • 大茶馆有时唱围鼓，招揽顾客。
  • 小茶馆设备简陋，但生意却特别好。

联大附近的茶馆

• 凤翥街和文林街上的茶馆
  • 凤翥街上的茶馆有卖草鞋和地瓜的，还有卖花生米的。
  • 文林街上的茶馆有卖咖啡、可可的，还有卖煎血肠的。
• 钱局街的老式茶馆
  • 老式茶馆备有烟筒，可以租用。
  • 茶馆门前有小摊，卖酸角、拐枣和泡梨。

泡茶馆对联大学生的实际影响

• 泡茶馆可以让人保持绿意葱茏的幽默感，用来对付恶浊和穷困，并不颓丧灰心。
• 泡茶馆是读书的好地方，许多人的论文、读书报告，都是在茶馆写的。
• 泡茶馆可以接触社会，让人对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生活都发生兴趣，都想了解了解。

“无事此静坐”的含义及其对我的影响

• “无事此静坐”是苏东坡的诗，意思是闲时静坐，享受宁静
  • “一日当两日”是苏东坡的诗的下一句，意思是静坐时时间会变得很慢。
• 外祖父的静坐房间是我幼时亲近自然，培养隐逸之气的地方
  • 外祖父的客人很少，难得有人来，这几间房子是朝北的，夏天很凉快。
  • 南墙挂着一条横幅，写着五个正楷大字：“无事此静坐。”。

静的含义及其重要性

• 静是一种气质，也是一种修养，心浮气躁，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 诸葛亮云：“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 静是要经过锻炼的，古人叫作“习静”
  • 唐人诗云：“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 “习静”可能是道家的一种功夫，习于安静确实是生活于扰攘的尘世中人所不易做到的。

如何在喧闹的世界中保持静的状态

• 闹中取静是一种习惯，也是环境造成的
  • 毛主席年轻时曾采取了几种锻炼自己的方法，一种是“闹市读书”。
  • 我下放张家口沙岭子农业科学研究所劳动，和三十几个农业工人同住一屋，我能做到心如止水，照样看书、写文章。
• 养成了静坐的习惯，通过静坐可以更好地思考
  • 我每天早上泡一杯茶，点一支烟，坐在沙发里，坐一个多小时。
  • 这样连续坐几个早晨，想得成熟了，就能落笔写出一点东西。

静坐对于创作的影响

• 静坐可以帮助作者更好地回忆和思考，从而产生创作灵感
  • 一些故人往事，一些声音、一些颜色、一些语言、一些细节，会逐渐在我的眼前清晰起来，生动起来。
• 静坐时心里很平静，有利于创作
  • 曾见齐白石一小幅画，画的是淡蓝色的野藤花，有很多小蜜蜂，有颇长的题记，说这是他家山的野藤，花时游蜂无数，他有个孙子曾被蜂螫，现在这个孙子也能画这种藤花了，最后两句我一直记得很清楚：“静思往事，如在目底”。
  • 这段题记是用金冬心体写的，字画皆极娟好。“静思往事，如在目底”，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创作心理状态。就是下笔的时候，也最好心里很平静，如白石老人题画所说：“心闲气静时一挥”。

写作是孙犁最好的休息

• 一个人在写作的时候是最充实的时候，也是最快乐的时候
  • 凝眸既久(我在构思一篇作品时，我的孩子都说我在翻白眼)，欣然命笔，人在一种甜美的兴奋和平时没有的敏锐之中，这样的时候，真是虽南面王不与易也。
  • 写成之后，觉得不错，提刀却立，四顾踌躇，对自己说：“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孙犁的业余爱好

• 孙犁的业余爱好有：写写字、画画画、做做菜
  • 我的字照说是有些基本功的。
  • 我也是画花卉的。
  • 体力充沛，材料凑手，做几个菜，是很有意思的。

孙犁的书法艺术

• 孙犁的字有点才分，奖了他一块猪肝紫端砚
  • 大字写《圭峰碑》，小字写《闲邪公家传》。
  • 小学毕业的暑假，我在三姑父家从一个姓韦的先生读桐城派古文，并跟他学写字。
  • 初一暑假，我父亲拿了一本影印的《张猛龙碑》，说：“你最好写写魏碑，这样字才有骨力。”。
• 孙犁认为宋人书是书法的一次解放，宋人字的特点是少拘束，有个性
  • 我比较喜欢蔡京和米芾的字(苏东坡字太俗，黄山谷字做作)。
  • 有人说米字不可多看，多看则终身摆脱不开，想要升入晋唐，就不可能了。
• 孙犁爱看汉碑，临过一遍《张迁碑》，《石门铭》《西狭颂》看看而已
  • 我喜欢徐青藤、陈白阳，喜欢李复堂，但受他们的影响不大。
  • 我的画不中不西，不今不古，真正是“写意”，带有很大的随意性。

孙犁的绘画艺术

• 孙犁的画其实没有什么看头，只是因为是作家的画，比较别致而已
  • 曾画了一幅紫藤，满纸淋漓，水汽很足，几乎不辨花形。
  • 这幅画现在挂在我的家里。我的一个同乡来，问：“这画画的是什么？”我说是：“骤雨初晴。”。
• 孙犁也是画花卉的，我很喜欢徐青藤、陈白阳，喜欢李复堂，但受他们的影响不大
  • 我的画不中不西，不今不古，真正是“写意”，带有很大的随意性。
  • 曾画了一幅紫藤，满纸淋漓，水汽很足，几乎不辨花形。

孙犁的烹饪艺术

• 做菜，必须自己去买菜，提一菜筐，逛逛菜市，比空着手遛弯儿要“好白相”
  • 买菜的过程，也是构思的过程。
  • 做菜，也是一种轻量的运动。洗菜，切菜，炒菜，都得站着(没有人坐着炒菜的)，这样对成天伏案的人，可以改换一下身体的姿势，是有好处的。
• 做菜待客，须看对象
  • 聂华苓和保罗·安格尔夫妇到北京来，中国作协不知是哪一位，忽发奇想，在宴请几次后，让我在家里做几个菜招待他们，说是这样别致一点。
  • 台湾女作家陈怡真(我在美国认识她)，到北京来，指名要我给她做一回饭。
• 做菜要实践，要多吃，多问，多看(看菜谱)，多做
  • 一个菜点得试烧几回，才能掌握咸淡火候。
  • 冰糖肘子、乳腐肉，何时软入味，只有神而明之，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富于想象。

下大雨的场景描绘

• 雨真大，下得屋顶上起了烟
  • 大雨点落在天井的积水里砸出一个一个丁字泡。
• 雨打得荷花缸里的荷叶东倒西歪。
• 紫薇花湿透了，然而并不被雨打得七零八落。

下大雨时动物的活动

• 麻雀躲在檐下，歪着小脑袋。
• 蜻蜓倒吊在树叶的背面。
• 一只乌龟在雨中爬行
  • 这只乌龟是我养的，原来它藏在老墙下面一块断砖的洞里，下大雨，它出来了。它昂起脑袋看雨，慢慢地爬到天井的水里。

临帖经历

• 十多岁开始临帖，从祖父读《论语》，每天上午写大、小字各一张
  • 大字写《圭峰碑》，小字写《闲邪公家传》。
• 从一个姓韦的先生学桐城派古文、写字，临的却是《多宝塔》
  • 韦先生是写魏碑的。
• 读高中时，偶尔临一两张，一曝十寒。二十岁以后，读了大学，极少临帖
  • 曾在昆明一家茶叶店看到一副对联：“静对古碑临黑女，闲吟绝句比红儿。”。

读帖方法

• 读帖当读真迹，石刻总是形似，失去原书精神
  • 试读《三希堂法帖·快雪时晴》，再到故宫看看原件，两者比较，相去真不可以道里计。
• 看真迹，可以看出纸、墨、笔之间的关系
  • 尤其是“运墨”，“纸墨相得”，是从拓本上感觉不出来的。
• 求其次，则可看看珂罗版影印的原迹
  • 多细的珂罗版也是有网纹的，印出来的字多浅淡发灰，不如原书的沉着入纸。
• 再其次，便只好看看石刻拓本了
  • 不过最好要旧拓。

对中国书法发展的看法

• 一种以为中国的书法，一坏于颜真卿，二坏于宋四家。一种以为宋人书是一个重要的突破
  • 宋人宗法二王，而不为二王所囿，用笔洒脱，显出各自的个性和风格。
  • 有人一辈子写晋人书体，及读宋人帖，方悟用笔。

对“宋四家”的评价

• “宋四家”指苏(东坡)、黄(山谷)、米(芾)、蔡。“蔡”本指蔡京，但因蔡京人品不好，遂以蔡襄当之
  • 就书法成就说，应是蔡、米、苏、黄。
  • 北京日报出版社《三希堂法帖与书法家小传》(卷二)，称蔡京“字势豪健，痛快沉着，严而不拘，逸而不外规矩。比其从兄蔡襄书法，飘逸过之，一时各书家，无出其左右者”“……但因人品差，书名不为世人所重”。

人品和书品的关系

• 一种很有势力的意见以为，字品即人品，字的风格是人格的体现
  • 为人刚毅正直，其书乃能挺拔有力。
  • 有些书法家，人品不能算好，但你不能说他的字写得不好，如蔡京，如赵子昂，如董其昌，这该怎么解释？
  • 用道德标准、政治标准代替艺术标准，是古已有之的。
  • 看来，中国的书法美学，书法艺术心理学，得用一个新的观点、新的方法来重新开始研究。简单从事，是有害的。

写字的态度和方法

• 写字放得开并不容易，书家往往于酒后写字
  • 相传王羲之的《兰亭序》是醉后所写。
  • 苏东坡说要“酒气拂拂从指间出”，才能写好字，东坡《答钱穆父诗》书后自题是“醉书”。
• 写一上午字，有一条满意的，就很不错了
  • 有时一张都不好，也很别扭。那就收起笔砚，出去遛个弯儿去。写字本是遣兴，何必自寻烦恼。

作者的书法学习经历

• 小学五年级暑假开始练字，祖父亲自教学
  • 每天早饭后，讲《论语》一节，要读熟，读后，要写一篇叫作“义”体的短文。
  • 祖父叫我临的大字帖是裴休的《圭峰定慧禅师碑》。
• 小学六年级暑假，在三姑父家从韦子廉先生学，韦先生每天讲一篇桐城派古文，让我写篇大字
  • 韦先生是写魏碑的，曾临北碑各体，他叫我临的是《多宝塔》。
• 读初中后，父亲建议我写写魏碑，写《张猛龙》
  • 他买来一种稻草做的高二尺、宽尺半，粗而厚的纸，我每天写满一张。

作者的书法观念

• 中国的书法坏于颜真卿，未免偏激
  • 任何人写碗口大的字，恐怕都得有点颜书笔意。
• “宋四家”对于二王，对于欧薛，确实是一种破坏。但是，也是革新
  • 宋人书法的特点是解放，有较多的自由，较多的个性。

作者的绘画经历

• 没有正式学过画，但爱在父亲作画时，给他抻抻纸
  • 我家有不少珂罗版印的画册，我没事时就翻来覆去一本一本地看。
• 作画只是自己瞎抹，无师法，但受石涛、徐青藤、陈白阳的影响
  • 我作画不写生，只是凭印象画。

作者的绘画观念

• 写字、画画是一种内在的运动，要把心沉下来
  • 齐白石题画曰“心闲气静时一挥”。
• 写字画画可以养性，故书画家多长寿。

作者的烹饪经历

• 会做几个家常菜，如拌荠菜、拌菠菜、干丝、烧小萝卜等
  • 拌荠菜、拌菠菜：荠菜焯熟，切碎，香干切米粒大，与荠菜同拌，在盘中用手抟成宝塔状，塔顶放泡好的海米，上堆姜米、蒜米。好酱油、醋、香油放在茶杯内，荠菜上桌后，浇在顶上，将荠菜推倒，拌匀，即可下箸。佐酒甚妙。没有荠菜的季节，可用嫩菠菜以同法制。
  • 干丝：这是淮扬菜，旧只有烫干丝，大白豆腐干片为薄片(刀工好的师傅一块豆腐干能片十六片)，再切为细丝。酱油、醋、香油调好备用。干丝用开水烫后，上放青蒜米、姜丝(要嫩姜，切极细)，将调料淋下，即得。
  • 烧小萝卜：台湾陈怡真到北京来，指名要我做菜，我给她做了几个菜，有一道是烧小萝卜。我知道台湾没有小红水萝卜(台湾只有白萝卜)。做菜看对象，要做客人没有吃过的，才觉新鲜。北京小水萝卜一年里只有几天最好。早几天，萝卜没长好，少水分，发艮，且有辣味，不甜；过了这几天，又长过了，糠。陈怡真运气好，正赶上小萝卜最好的时候。她吃了，赞不绝口。我做的烧小萝卜确实很好吃，因为是用干贝烧的。
• 做菜要有想象力，爱捉摸，如苏东坡所说，“忽出新意”；要多实践，学做一样菜总得失败几次，方能得其要领；也需要翻翻食谱
  • 在我所看的闲书中，食谱占一个重要地位。食谱中写得最好的，我以为还得数袁子才的《随园食单》。

作者的烹饪观念

• 做菜的乐趣第一是买菜，其次是切菜、炒菜都得站着，最大的乐趣还是看家人或客人吃得很高兴，盘盘见底
  • 我做菜都是自己去买的。到菜市场要走一段路，这也是散步，是运动。我什么功也不练，只练“买菜功”。
  • 做菜的人一般吃菜很少。我的菜端上来之后，我只是每样尝两筷，然后就坐着抽烟、喝茶、喝酒。

作家认识自己的重要性

• 认识自己可以增加自信，比较清醒，超越自己，开拓自己，突破自己
  • 我还是写了一点东西的，我应该还能搞出一点新东西。
  • 可以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可以心平气和，安分守己，不去和人抢行情，争座位。

作者的现实主义创作理念

• 现实主义是真实地写自己所看到的生活
  • 后来不知道怎么搞得复杂起来了，大概是苏联提出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
  • 什么是“社会主义的现实主义”呢？越说越糊涂。本来“社会主义”是一个政治的概念，“现实主义”是文学的概念，怎么能搅在一起呢？
• “革命的现实主义和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 从“两结合”到“主题先行”“三突出”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 “主题先行”“三突出”不是有样板戏之后才有的。“十七年”的不少作品就有这个东西，而其滥觞实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

作者的创作实践和理念

• 作者的作品大都带有一点抒情色彩，因此，我曾自称是一个通俗抒情诗人，称我的现实主义为抒情现实主义
  • 我的小说写的都是普通人，平常事。因为我对这些人事熟悉。
  • 我对笔下的人物是充满同情的。我的小说有一些是写市民层的，我从小生活在一条街道上，接触的便是这些小人物。但是我并不鄙薄他们，我从他们身上发现一些美好的、善良的品行。
• 作者认为现代的现实主义的对立面是现代主义，而在中国，所谓现代主义，没有自己的东西，只是摹仿西方的现代主义
  • 我在年轻时受过西方现代主义的影响，也可以说是摹仿。后来不再摹仿了，因为摹仿不了。
  • 文化可以互相影响，互相渗透，但是一种文化就是一种文化，没有办法使一种文化和另一种文化完全一样。

作者对语言和文体的理解

• 作者认为一个作家应该对语言充满兴趣，对语言很敏感，喜欢听人说话
  • 其次要读一点古文。“熟读唐诗三百首”，还是学诗的好办法。
  • 我们作文(写小说式散文)的时候，在写法上常常会受古人的某一篇或某几篇的影响，自觉或不自觉。
• 作者认为文体的形成和一个作家的文化修养是有关系的
  • 文学和其他文化现象是相通的。作家应该读一点画，懂得书法。
  • 我是主张“回到民族传统”的，但是并不拒绝外来的影响。多少读了一点翻译作品，不能不受影响，包括思维语言、文体。

花园的景色

• 花园是深沉的颜色，祖父年轻时建造的几进是灰青色与褐色的
  • 曾祖留下的则几乎是黑色的，一种类似眼圈上的黑色，里面充满了影子。
• 一下雨，什么颜色都重郁起来
  • 宝石眼的好处这时才显出来。

花园里的生物

• 花园里有报春花、狗尾巴草、虎耳草、紫苏、天牛、蟋蟀、蝉、蜻蜓、土蜂、螳螂、鸟等生物
  • 报春花开放在这种背景前是好的。
  • 狗尾巴草，绿阴阴，唱个唱，把狗听。
  • 紫苏的叶子上的红色呵，暑假快过去了。
  • 那棵大垂柳上常常有天牛，有时一个，两个的时候更多。
  • 蟋蟀已经变成大人玩意了。
  • 有的蝉不会叫，我们称之为哑巴。
  • 蜻蜓一个个选定地方息下，天就快晚了。
  • 好些年看不到土蜂了。
  • 祖母叫我们不要玩螳螂，说是它吃了土谷蛇的脑子。
  • 我每天醒在鸟声里。

花园里的趣事

• 作者小时候在花园里捉蟋蟀、斗蛐蛐，捉天牛，摘花，喂鸟等
  • 捉到一个蟋蟀，我不能看出它颈子上的细毛是瓦青还是朱砂，它的牙是米牙还是菜牙，但我仍然是那么欢喜。
  • 看它款款地飞在墙角花阴，不知什么道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 我为一只鸟哭过一次。
  • 绣球花可由人工着色。在瓶里加一点颜色，它便会吸到花瓣里。
  • 我爱逗弄含羞草。触遍所有叶子，看都合起来了，我自低头看我的书，偷眼瞧它一片片地开张了，再猝然又来一下。
  • 大雨忽然来了。一个青色的闪照在枫树上，我赶紧跑到柴草房里去。
  • 那棵龙爪槐是我一个人的。我熟悉它的一切好处，知道哪个枝子适合哪种姿势。
  • 家里宴客，晚上小方厅和花厅有人吃酒打牌。
  • 有一年夏天，我已经像个大人了，天气郁闷，心上另外又有一点小事使我睡不着，半夜到园里去。

作者的个人成长经历

• 出生在本城，度过了从出生到初中毕业的生活
  • 最熟悉的是由科甲巷至新巷口的一条叫作“东大街”的街。
  • 每天要去玩一会儿的地方是我祖父所开的“保全堂”药店。
• 高中一二年级在江阴读，高三时江阴失陷，在淮安、盐城辗转“借读”
  • 难忘繖墩看梅花遇雨，携手泥涂；君山偶遇，遂成离别。
• 在昆明住过七年，1939—1946，前四年在西南联大，后三年在中学教书
  • 初到昆明时，身上还有一点带去的钱，可以吃馆子，骑马到黑龙潭、金殿。
  • 后来就穷得叮当响了，真是“囚首垢面，而读诗书”。
• 1946年夏至1947年冬，在上海，教中学
  • 上海无风景，法国公园、兆丰公园都只有一点点大。
• 1948年我在午门历史博物馆工作
  • 我住的地方很特别，在右掖门下，据说原是锦衣卫值宿的所在。
• 1949年3月，参加四野南下工作团。5月，至汉口，在硚口二女中任副教导主任
  • 1950年夏，回北京。在东单三条、河泊厂都住过一阵。
• 1958年被打成“右派”，下放张家口沙岭子农业科学研究所劳动
  • 我和农业工人——也就是农民在一起生活了四年，对农村、农民有了比较切近的认识。
• 1961年年底回北京后住甘家口
  • 不远就是玉渊潭，我几乎每天要围着玉渊潭散步，和菜农、遛鸟的人闲聊，得到不少知识。
• 在京剧团当了十几年编剧
  • 认识了一些名角，也认识了一些值得同情但也很可笑的小人物，增加了我对“人生”的一分理解。

作者的旅行经历

• 到过不少地方，到过西藏、新疆、内蒙、湖南、江西、四川、广东、福建，登过泰山，在武夷山和永嘉的楠溪江上坐过竹筏
  • 但于这些地方都只是一个过客，虽然这些地方的山水人情也曾流入我的思想，毕竟只是过眼烟云。

作者的写作态度和画画的目的

• 写作是遣兴，画画是消遣，给人间送一点小小的温暖
  • “写作颇勤快，人间送小温。”。
  • “或时有佳兴，伸纸画芳春。”。
• 画画是自娱，只求俗可耐，宁计故为新
  • “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 “唯求俗可耐，宁计故为新。”。

作者的画画风格和技艺

• 所画多是“芳春”，对生活的喜悦
  • “草花随目见，鱼鸟略似真。”。
• 没有画过素描，也没有临摹过多少徐青藤、陈白阳，只是“以意为之”
  • “我是画花鸟的。所画的花都是平常的花。北京人把这样的花叫‘草花’。我是不种花的，只能画我在街头、陌上、公园里看得很熟的花。”。
• 希望能“似”，但不刻意追求“不似”
  • “我画鸟，我的女儿称之为‘长嘴大眼鸟’。我画得不大像，不是有意求其‘不似’，实因功夫不到，不能似耳。但我还是希望能‘似’的。”。

作者对“文人画”的看法

• 当代“文人画”多有烟云满纸，力求怪诞者，作者对此表示质疑
  • “这是不是‘欺世’？”。
• 作者认为自己的画只是白云一片，自娱而已
  • “我的画，也只是白云一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