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

「老保长嚼的多是下流话，荤故事，男欢女爱，奸杀淫乱，色情淫秽。」

第 1 节 · 老保长和爷爷的舌头冤家

「爷爷捉弄他，张开手掌，挡住他眼，嘲笑他：“看什么看，撑死眼睛饿死屌，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也是白看。”。」

第 1 节 · 老保长和爷爷的舌头冤家

「他形容自己是个梦想家，在梦里和所有见过的女人都上过床。」

第 1 节 · 老保长和爷爷的舌头冤家

「他形容最喜欢的女人叫“红烧油肉”，只要吃得到，愿意死。」

第 1 节 · 老保长和爷爷的舌头冤家

「老保长有一双识别婊子的火眼金睛，什么女人守不住身子，他一看一个准。」

第 2 节 · 村里的怪胎

「门耶稣把一个光着身子的西洋人当菩萨，供在家里，日日夜里对他跪拜，跟他诉苦，有时还对他哭，眼泪一把把流。」

第 2 节 · 村里的怪胎

「凤凰杨花跟一百个男人睡觉也下不了一个蛋，因为她是只石鸡，比木鸡还要木。」

第 2 节 · 村里的怪胎

「太监当过国民党，理所当然是反革命分子，是政府打倒的人，革命群众要斗争的对象。」

第 2 节 · 村里的怪胎

「我经常看见他用香皂给猫洗澡，用长柄木梳给它们梳毛，从头梳到脚，用金子小剪刀给它们剪趾甲，剪完又用砂纸磨。」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最气人的是，还专门给它们买上好的鲞吃！我父母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好过，我吃过的鲞还没有他家猫多。」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我倒是亲眼见过他跟猫讲话，而且猫好像也听得懂他讲的话。」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那年我才五岁，父亲给我三分钱，叫我去跷脚阿太开的小店买香烟。」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跷脚阿太的小店开在祠堂门前，太监家在祠堂背后，我去小店必须经过他家门口。」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白猫最先发现我，对我昂头咪地叫一声，好像在通知主人，有人在门口。」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太监听了，放下报纸，抬起头，看见我。看了两眼，笑了，问我是不是老巫头的孙子。」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他母亲笑道：“怎么可能不是，简直跟他爹生一个模样。”。」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他哈哈大笑，扮着我爷爷的样子和口气招呼我：“哎，我的乖乖，进来吧。”。」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我看着两只虎视眈眈的猫，不敢进门。」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他对它们一挥手，发命令：“你们进去。”。」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两只猫完全是听懂的样子，甩甩尾巴，立起身，对我龇一下牙，掉转身，一前一后，往黑暗的屋子里去。」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我不知道为什么阳光那么白亮，台地上明晃晃的，连太监手上的烟在冒气我都看得清明，可几步之后的屋子里，却是那么一团黑，一片黑，像被阳光抹黑似的。」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五岁的我不知道这是自然现象，以为这是鬼屋的现象，又想到刚才猫对我龇牙，好像要吃我，吓得我拔腿就跑。」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事后我跟爷爷讲起这事，爷爷一把搂住我，兴高采烈又满怀感激地对我讲：“啊哟，我的乖乖，你不进去是对的，以后也不要去，那就是个鬼屋，那家伙就是个鬼。”。」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我嚷嚷：“他跟猫说话，还跟猫睡觉。”。」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爷爷讲：“所以他不是人，是鬼，鬼投胎的。”。」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以后好几年，我去小店买东西或去祠堂玩，都不从他家门口走。」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我宁愿绕一个大圈也不走他家门口，因为我怕遇到鬼。」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表哥说他家的两只猫是鬼变的，我说他满头白发的老母亲也是鬼变的；表哥说鬼已经把他爹吃掉了，我说可能就是那死老太婆吃的。」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我们经常这样数落太监和他老母亲，我和表哥的友谊也因此变得更加深厚牢固，好像我们有一个共同敌人，我们必须团结一起，不弃不离。」

第 3 节 · 太监的家和他的猫

「门耶稣年轻时在上海拉过三年黄包车，经常有个西洋人坐他车子，每次付账都不要找零头。」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小爷爷觉得他比菩萨道士都好，对他百依百顺，最后顺了他心，信了耶稣，张口闭口“阿门”“阿门”的，铁铁地落一个门耶稣的绰号。」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耶稣是要行善的，这日下午他照耶稣的托付去镇上做善事，花掉两块钱，把他儿媳妇气得要死。」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媳妇是江北人，绰号红辣椒，撒起泼来水牛野鬼都怕，敢当众撕开胸脯赖你耍流氓。」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她当然不会气死自己，只会气死别人，她把小爷爷天天阿门的耶稣像从墙上一把扯下来，扔进灶膛烧成灰。」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农药在小爷爷肚皮里像灶火一样熊熊燃烧，要不是太监——不，必须尊称上校——及时赶来，一定会把他烧死。」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上校先是往小爷爷嘴巴里塞进一块肥皂，灌他吞下去；然后扒掉他裤子，把他头朝地吊起来；然后又用打农药的喷壶往小爷爷屁洞里注水。」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这一定是痛的，小爷爷啊呀啊呀叫，叫着叫着，水从嘴巴哗哗吐出来。」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这水比屙出来的屎还要臭，熏得上校睁不开眼。」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上校睁开眼，对小爷爷儿子讲：“你爹死不了啦，给我去烧面吧。”。」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没等上校吃完面，小爷爷已经能开口讲话，讲的话却难听，不感谢，反而骂，无情无义的。」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你作孽啊！”他骂上校，一边呜呜哭，“我要死你干吗救我，我该死不死比死还要罪过啊。”。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上校讲：“是耶稣派我来救你的，你被我救活就是不该死。”。」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小爷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耶稣像烧了，我没脸皮活了。”。」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上校讲：“烧了可以再买，买得到的。”。」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笑话，小爷爷就是被两块钱作死的，哪有钱去买新耶稣？这总得要更多钱吧。」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上校得知情况后，当场从身上摸出十块钱，递给小爷爷，像递着一支香烟，轻巧又客气地发话。」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喏，给你，不就是几块钱的事嘛，值得用性命去抵。世上命最值钱，我被人骂成太监都照样活着，你死什么死，轮不上。”。

第 4 节 · 门耶稣吃农药寻死

「我怕他，躲他，讲他坏话，也瞧不起他，唯一保下来一点好奇心，想了解他，因为怪嘛。」

第 5 节 · 我对上校的看法和态度发生大变样

「我像被他吸着似的，跟着他出门，目送他远去，皎洁的月光披在他身上，照得他隐隐生辉。」

第 5 节 · 我对上校的看法和态度发生大变样

「他走路的样子横竖不像太监，倒真是有些大军官的威风头，大踏步，高抬手，腰笔直，脚生风，一步是一步，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怎么看也不像裤裆里缺了东西。」

第 5 节 · 我对上校的看法和态度发生大变样

「我想，他本事这么大，可以把死人救活，即便裤裆里真缺了东西，他也一定可以补上。」

第 5 节 · 我对上校的看法和态度发生大变样

「我猜他一定是把那东西补上了，所以看上去还是“满当当”的。」

第 5 节 · 我对上校的看法和态度发生大变样

「爷爷听着，忍着，终于忍不住，顶他嘴：“你真好笑，讲他那么多好话，好像他比耶稣还要好一样的。”。」

第 6 节 · 爷爷和小爷爷的争论

「小爷爷耐心劝爷爷，小小声声讲：“好就是好，耶稣看在眼里的。你以后要改变对他的看法，别老埋汰他，这对你自己也不好。”。」

第 6 节 · 爷爷和小爷爷的争论

「爷爷嘿嘿笑，是轻慢的讥笑，“你帮我问问耶稣，会怎么个不好？是要我死还是生不如死？”。」

第 6 节 · 爷爷和小爷爷的争论

「爷爷像一棵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上遮天下盖地，里三层外三层，天打雷劈都不怕，怎么会怕小爷爷莫须有的风雪预报？」

第 6 节 · 爷爷和小爷爷的争论

「总之，爷爷活成一个老埠头，你要改变他是很难的，不像我。」

第 6 节 · 爷爷和小爷爷的争论

「爷爷推开我，站起身，作模作样地放一个响屁，笑道：“变个屁。”。」

第 7 节 · 爷爷的态度转变

「有不变的内容，如爷爷仍旧不许上校来我家；但也有变的地方，比如偶尔他有事来找父亲，爷爷不会像从前一样打鸡骂狗，衅事生非，只会闷声走掉，眼不见为净。」

第 7 节 · 爷爷的态度转变

「这就是变，是让一步的意思。」

第 7 节 · 爷爷的态度转变

「凡是父亲讲的上校事爷爷不一定讲得了，而爷爷讲的那些父亲都能讲，而且讲得更加全面，时间地点都有，听起来更过瘾。」

第 1 节 · 爷爷和父亲对上校的了解

「猫和首长的事都是我问来的。」

第 1 节 · 爷爷和父亲对上校的了解

「1946年秋季，鬼子投降后上校又回部队去当军医，当时他所在的陆军医院在东北抚顺铜关镇。」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一天中午一个少妇在两个勤务兵陪同下，乘一辆美军吉普车来到医院。」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女人头戴呢绒软帽，披着肉色大斗篷，一派贵妇人的风头，见了上校又是鞠躬又是磕头，感谢他救了自己男人。」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女人讲：“都是来路正经的东西，你放心收就是。”。」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上校讲：“兵荒马乱的我多一只箱子是个累赘。”。」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女人讲：“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可以长远留着的。”。」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上校讲：“这年头命都不值钱更别说东西。”。」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女人甜嘴一张，巧舌如簧，苦苦相求，搬出长官军令，执意要他收下。」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上校不犹豫，坚定不收，出绝招，亲自动手，把箱子端上车，逐客。」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奇怪，车里居然有一只猫，懒洋洋趴在藤箩里，一身绒毛虎斑，圆滚滚，一对铜铃圆眼，亮晶晶，蛮好看。」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上校看着欢喜，对女人讲：“若你真要送礼，留下这猫就好。”。」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女人眉开眼笑，把猫抱到他怀里。」

第 2 节 · 上校养猫的经历

「国民党打不过解放军，自北向南一路败退，上校因此走马灯似的，换过多支部队。」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1948年冬天，上校的部队换到江苏镇江，是驻防长江的一支海军部队，基地在金山寺附近。」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一天夜里他刚睡下，被两个黑衣人封住口，绑了，拖上车拉走。」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下了车又上船，下了船又坐车，折腾一个通宵。」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车子最后开进大别山区，一个解放军的营地，让他给一位首长做手术。」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首长胸部中弹，子弹夹在心肺之间，已经一天一夜，生命垂危。」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解放军请他给首长做手术，不做，枪在腰眼里抵着。」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上校知道，不做没活路，做了不成功，也是死路一条——因为他们势必会怀疑他是故意失手，害死首长。」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所以当时他跟这位首长一样，命悬一线，生死架在手术刀尖上。」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运气不错，手术很成功，首长起死还生，他也保住性命，皆大欢喜。」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解放军把他当贵宾接待，也把他当投诚对象看待，给他讲形势，摆道理，动员他弃暗投明，当解放军。」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当时国民党节节败退，解放军已准备杀出大别山，打响淮海战役，形势对解放军很有利，他有点想留下来。」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但想到留下来他养的几只猫要吃苦头，要么饿死，要么沦落街头，他于心不忍，最终还是选择走。」

第 3 节 · 上校错过投诚良机的经历

「他当太监是女人害的，去上海当特务是女人安排的，害他做了日本佬的俘虏，后来当解放军俘虏也是女人害的。」

第 4 节 · 爷爷对上校的评价和期望

「要不是那女人送他猫，他早当了解放军，哪会惹出后边那些事，被人告，差点送死。」

第 4 节 · 爷爷对上校的评价和期望

「世间很大，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不能太任着性子，该低头时要低头，该认错时要认错。」

第 4 节 · 爷爷对上校的评价和期望

「两只老母鸡闻到了糯米经山泉水浸泡后散发出的清香，在堂前踟蹰、张望，伺机捡到便宜。」

第 5 节 · 端午节前的家庭氛围

「大哥大我七岁，已是正劳力，每天和父亲一起出工，参加生产队劳动。」

第 5 节 · 端午节前的家庭氛围

「二哥比我大五岁，在镇上学漆匠，平日不在家，农忙时节才回来帮工。」

第 5 节 · 端午节前的家庭氛围

「我比二哥小五岁，是双胞胎，还龙凤胎呢，可惜小妹五岁那年得怪病死了。」

第 5 节 · 端午节前的家庭氛围

「他们似乎合谋好，一起偷走家里几块钱和一些干粮，不知去向，像飞出巢的小鸟。」

第 6 节 · 端午节后的村庄怪事

「几家人四方找寻，没着落，急得要死。」

第 6 节 · 端午节后的村庄怪事

「红卫兵排好队，高喊口号，准备冲锋陷阵。」

第 7 节 · 红卫兵的到来和村庄的混乱

「老和尚不开口，只挥手，示意胖和尚放下铁杖，放人进去。」

第 7 节 · 红卫兵的到来和村庄的混乱

「胖和尚捏紧铁杖，涨红脸，跺着脚，哇哇叫，不服从。」

第 7 节 · 红卫兵的到来和村庄的混乱

「老和尚双手合十，闭上眼，轻轻念一声阿弥陀佛，缓步走到胖和尚面前，一眨眼，一伸手，对准胖和尚的颈脖啪啪两下，胖和尚顿时丢下铁杖，闭嘴收声，立停不动，木桩一样。」

第 7 节 · 红卫兵的到来和村庄的混乱

「学校召开大会，宣布停课，同时举行庄严的红卫兵入队仪式。」

第 7 节 · 红卫兵的到来和村庄的混乱

「共六十七人，由一男一女两个我不认得的城里青年领头，对着一面大红旗高举手，喊口号，下战书，宣读誓言。」

第 7 节 · 红卫兵的到来和村庄的混乱

「前方不在远方，就在村子里，战争不是跟敌人作战，而是斗争四类分子，打砸寺庙和祠堂。」

第 7 节 · 红卫兵的到来和村庄的混乱

「因为明天上午要在祠堂开批斗大会，所有四类分子都要押上台批斗，他希望爷爷代表贫下中农上台发言。」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爷爷口才好，有威信，当代表发言最合适。」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但爷爷临时去了二姑家，二姑养的过年猪害病了，他要去关心一下。」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父亲像没听见，埋头吃饭，不理睬。」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我多嘴，对父亲讲：“上校比瞎子先生还算得准。”。」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算得准有什么用，”表哥对我说，“他也要被批斗。”。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斗个卵，”父亲这才开口，训表哥，“你们给他洗脚都不配。”。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你不要乱讲，”表哥居然顶父亲嘴，“只有反革命分子才这样乱讲。”。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你放什么屁，”父亲撂下筷子，手指着他，“小心我抽你！”。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要是以前表哥一定要躲，现在却临危不惧，脖子一挺，鼻孔里喷出一股恶气，手指着红袖章，警告父亲：“只有红卫兵打别人，没有人敢打红卫兵。”。」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气得父亲起身真要打他，幸亏被母亲和大哥拦住。」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父亲打不着他，只好骂他，叫他滚。」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表哥走的样子一点不像滚，脖子直挺着，步子沉稳得很。」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虽然出去才半个多月，表哥像一下子长大好几岁，长出息了，穿一件神气的军装，袖子上戴着鲜红的红卫兵大袖套，胸前佩着一枚鸡蛋一样大的毛主席像章，走路肩膀一耸一耸的，说话时右手一挥一挥的，像音乐老师教我们唱歌一样。」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我像被他吸牢，跟着他走，父亲叫我也不理。」

第 8 节 · 上校的反应和决定

「反正爷爷不在家，回去也是一个人睡。」

第 9 节 · 我的失眠和梦境

「我请表哥对我讲讲这段时间的经历，他从出门第一天讲起，一天天讲，一直讲到当天下午。」

第 9 节 · 我的失眠和梦境

「黑暗中，我总觉得不是表哥在讲，讲的也不是表哥的事，而是一本书里的事。」

第 9 节 · 我的失眠和梦境

「是一种夜色也有重量、形状和气味的滋味，像没睡在床铺上，是睡在黑色的空气上，睡在一堆目不暇接、纷乱和狂热的思绪里。」

第 9 节 · 我的失眠和梦境

「这些思绪互相仇恨，穿着黑衣围攻我，让我虽然一动不动却累得不行，好像血液的流动需要齿轮转动才能带动。」

第 9 节 · 我的失眠和梦境

「每一次，我徒劳又努力地闭紧双眼，却总能清晰地看见黑夜像一面无处不在的镜子在窥视我，在讨厌地看守我，不准我逃离。」

第 9 节 · 我的失眠和梦境

「镜子里经常出现一个神秘的身影，高个子，宽肩膀，方脸孔，大眼睛，穿得跟表哥一样，一身绿军装，腰上系着褐色牛皮带，臂上戴着红袖章——他是我想象中的大队长。」

第 9 节 · 我的失眠和梦境

「他的胳膊还没有我粗，举起来，直直一杆子，像镰刀柄，上下一样细，看不见一块肌肉。」

第 1 节 · 真实的大队长的形象和背景

「他穿的球鞋只有三十六码，比我母亲还小一号。」

第 1 节 · 真实的大队长的形象和背景

「他走路总抬着头，望着天空。」

第 1 节 · 真实的大队长的形象和背景

「他上嘴唇留着一道胡髭，毛茸茸的，黑得油亮，像抹了油，让人联想到他是诗人。」

第 1 节 · 真实的大队长的形象和背景

「白天有时组织人写标语贴标语，有时带人挨家挨户搜查。」

第 2 节 · 大队长进驻村子后的活动

「到晚上更忙碌，先是召集全体红卫兵在学校操场上开大会，批斗四类分子，发动群众揭发他们的罪行，然后对个别表现不好或罪行特别严重的反动分子，胡司令会押他们去办公室单独审问，搞各个击破，常忙得通宵达旦。」

第 2 节 · 大队长进驻村子后的活动

「小瞎子说：“谁说我不干活，我干的活多着呢。”。」

第 1 节 · 小瞎子与上校的对话

「小瞎子说：“你看桌上那只皮包，是我的，你们要还给我，我就靠它挣钱。”。」

第 1 节 · 小瞎子与上校的对话

「上校说：“你跟老保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必须说实话！别耍滑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第 1 节 · 小瞎子与上校的对话

「小瞎子说：“我现在问你，你跟老保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必须说实话！别耍滑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第 1 节 · 小瞎子与上校的对话

「小瞎子说：“我连亲妈都没有，他妈在生我前就跟人跑掉了。”。」

第 2 节 · 小瞎子的背景故事

「小瞎子说：“我爹靠给人算命挣钱，你靠什么？”。」

第 2 节 · 小瞎子的背景故事

「小瞎子说：“她一边跟一个经常来村里卖麦芽糖的货郎偷偷在田野里滚稻草堆，一边把瞎佬给人算命挣来的钱都骗到手。”。」

第 2 节 · 小瞎子的背景故事

「小瞎子说：“现在我问你，你跟老保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必须说实话！别耍滑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大怎么了，”小瞎子说，“谁不知道那是假的，是根橡皮柄，没屁用场的。”。」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哈哈，把你妈找来，我用给你看。”。」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操你妈！”小瞎子拍桌子骂。」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哦，对了，你没妈，我只有操你奶奶了。”。」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哼！死太监一个，操什么操，操你自己吧。”。」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你才操自己，长这么大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吧，我在你这么大时身边女人一大堆，想操谁就操谁。”。」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结果被人割了鸡巴，只能当死太监，连撒尿都得脱裤子，跟老娘们一样罪过。”。」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罪过的是你，有人生没人养，靠吃羊奶子长大。”。」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太臭了！我宁愿待在这里。嘿，只要有烟抽，。”。」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上校说：“我可以陪你讲到天亮，你有什么都可以问，我什么都可以跟你讲，包括你爹和你妈的情况。”。」

第 3 节 · 上校的生活作风问题

「天井外面直通大门，里面连着前堂，前堂后面是退堂。」

第 1 节 · 爷爷的卧室和前堂

「后门出去是猪圈、柴屋，我的兔子就养在那里。」

第 1 节 · 爷爷的卧室和前堂

「后窗下是一只大土灶，对着一架木楼梯。」

第 1 节 · 爷爷的卧室和前堂

「楼梯贴着前堂板壁，有人上下楼时吱嘎吱嘎响，像部风车。」

第 1 节 · 爷爷的卧室和前堂

「前堂是祭祖的地方，板壁正中以前挂的是我爷爷父母的画像(我叫他们阿太)，现在挂的是毛主席像，下面横着一张长条阁几，阁几上以前摆着祭祀用的东西，现在有的被母亲收起藏好，有的被红卫兵缴走，不知去向，也许是烧掉了。」

第 1 节 · 爷爷的卧室和前堂

「我知道，退堂楼上没住人，住的是老鼠，因为谷仓就在那里。」

第 2 节 · 爷爷的日常生活

「东厢房楼上——即我和爷爷楼上——以前住着大姐，现在住着大哥；父母住在西厢房楼上。」

第 2 节 · 爷爷的日常生活

「前堂楼上一半是过道，一半是房间，以前住着大哥和二哥，现在基本空着，因为大哥搬走，而二哥很少回家。」

第 2 节 · 爷爷的日常生活

「每次爷爷睡午觉前，只要看我在那儿做作业，总交代我只准写字，不准读课文。」

第 2 节 · 爷爷的日常生活

「晚上也是这样，睡觉前爷爷总会去前堂看看，如果有人他要赶：走了，走了，我要睡觉了。」

第 2 节 · 爷爷的日常生活

「我像着了火，一下坐起身，本能地。」

第 3 节 · 夜晚的哭泣声

「这才发现，床上只有我一人，爷爷已经不知去向。」

第 3 节 · 夜晚的哭泣声

「他好似不会哭又好似不敢哭，不肯哭，哭得乱七八糟的，时而呜呜咽咽，泣不成声，时而哼哼哧哧，怒气冲冲。」

第 3 节 · 夜晚的哭泣声

「我记得清楚，父亲交给我这件汗衫时，爷爷曾责备他，夜里蚊虫多，应该拿件长袖衬衫才对。」

第 4 节 · 上校的到访和离开

「父亲解释，这衣裳是上校母亲从普陀山寺院里请来的，或许有法力，可以保佑上校平安。」

第 4 节 · 上校的到访和离开

「上校亦步亦趋跟着父亲，耷拉着脑袋，佝着腰，僵手僵脚的，深一脚浅一脚的，停停走走，向大门移去，挪去。」

第 4 节 · 上校的到访和离开

「出门时他双脚甚至连门槛都迈不过，差点被门槛绊倒。」

第 4 节 · 上校的到访和离开

「我大声叫痛，他依然不松手，骂我：“痛算什么，如果你不把它忘掉是要死人的，我们全家人都得死！”。」

第 5 节 · 爷爷的警告和惩罚

「我为自己的鲁莽和无知感到羞愧，恨不得死掉。」

第 5 节 · 爷爷的警告和惩罚

「伤成什么样？舌头被割了，讲不成话了，成哑巴了；手筋也被挑断了，两只手僵掉，伸不直，十个手指头像鸡爪子一样合不拢，弯不起，报废了，完蛋了。」

第 6 节 · 小瞎子的受伤和调查

「上校不见了，跑了，失踪了——胡司令讲，这是畏罪潜逃。」

第 6 节 · 小瞎子的受伤和调查

「上校有作案动机，他恨死小瞎子——胡司令讲，因为正是小瞎子用“捉猫计”把他骗回来的。」

第 6 节 · 小瞎子的受伤和调查

「老保长发现小瞎子时他是被绑在风车脚上的，而绑他那根绳子原来是绑上校的。」

第 6 节 · 小瞎子的受伤和调查

「表哥告诉我，为防止上校逃跑，只要关进柴屋，他们总是用那根绳子捆住他，然后再绑在风车脚上——胡司令讲，现在同一根绳子绑在小瞎子身上，这说明什么？很显然是他作的案，他作了案，逃跑了，这是一个铁证。」

第 6 节 · 小瞎子的受伤和调查

「父亲不慌不张，有问必答，答的都是编的瞎话，却是有证有据：捕兽枷子、野兔子(有了血迹)、泥泞的鞋子(走过山路)、隔壁邻居和路人的证词，人证物证都有。」

第 7 节 · 案件的调查和结论

「甚至连兽证都有，就是上校留下的两只猫。」

第 7 节 · 案件的调查和结论

「公安局派出两名民警，带着村里十多位基干民兵，在村里村外找，家家户户查，山上山下搜。」

第 7 节 · 案件的调查和结论

「我们家是首先来的，一名民警和两个民兵，坐在前堂八仙桌前，找父亲和爷爷问了一通话。」

第 7 节 · 案件的调查和结论

「父亲引出两只猫，对公安民警振振有词：“村里谁不晓得，这是他的心肝宝贝，他要是来过我家，这两只畜生早被领走了。”。」

第 7 节 · 案件的调查和结论

「爷爷接着父亲的话讲：“他宁愿留下自己性命也不会愿意留下它们。”。」

第 7 节 · 案件的调查和结论

「爷爷彻底好，一口口叫父亲的小名。」

第 1 节 · 爷爷病愈，父亲态度冷淡

「自从鸡奸犯的问题冒出后，父子俩关系仇敌一样的。」

第 1 节 · 爷爷病愈，父亲态度冷淡

「我从小店回来，看见父亲正在装一盘炒花生米，装在一只茶缸里，然后带着烟酒，和爷爷一道出门去。」

第 2 节 · 爷爷和父亲去找老保长，试图撬开他的嘴

「老保长住在村口，在老虎的尾巴上，一间孤零零的石头屋。」

第 2 节 · 爷爷和父亲去找老保长，试图撬开他的嘴

「老保长讲：“这是轧姘头最好的地方，四边无耳目，像在棺材里一样安全。”。」

第 3 节 · 老保长对爷爷和父亲的讲述

「老保长讲：“你不知晓的事多着呢。”。」

第 3 节 · 老保长对爷爷和父亲的讲述

「老保长口气坚决：“你儿子得先讲。”。」

第 3 节 · 老保长对爷爷和父亲的讲述

「父亲几乎有些生气，盲目地责怪上校：“这人真是，连我都瞒。”。」

第 4 节 · 父亲对老保长的讲述的反应

「父亲仍是沉默。」

第 4 节 · 父亲对老保长的讲述的反应

「父亲似乎是想搞激将法，对老保长讲：“其实他后来的事我也知道，他一个手下被76号逮捕，受不住严刑拷打，叛变，把他出卖，于是被鬼子抓去湖州长兴战俘营挖煤。”。」

第 4 节 · 父亲对老保长的讲述的反应

「爷爷讲：“太监从前待你不错的，别埋汰他。”。」

第 5 节 · 爷爷去找瞎佬，希望他能帮忙把真相写出来

「爷爷讲：“如果是那句话，太监不会灭你儿子口的。这是毛病，又不是罪行，为什么要封他口？”。」

第 5 节 · 爷爷去找瞎佬，希望他能帮忙把真相写出来

「瞎佬讲：“你好可笑，既然这不算什么你又干吗操心这事？这事跟你家没关系，你干吗瞎操心？”。」

第 6 节 · 爷爷和瞎佬的对话，以及爷爷的失望

「爷爷眼巴巴地望着老保长，“你帮我想想，看有没有其他法子？”。」

第 6 节 · 爷爷和瞎佬的对话，以及爷爷的失望

「爷爷回来，一进家门就朝天骂：“个狗日的东西，老天有眼，叫他一辈子做瞎佬。我也真是瞎了眼，去狗嘴里寻象牙。”。」

第 6 节 · 爷爷和瞎佬的对话，以及爷爷的失望

「爷爷照旧月月上路，但上校不可能上我家了。」

第 7 节 · 爷爷的日常生活和对未来的担忧

「我心里就有一种盲目又茫然的害怕，好像公安随时会来找我审问。」

第 7 节 · 爷爷的日常生活和对未来的担忧

「我料定自己上不了高中，最后一年便有些结束前的松懈和放弃，便是撞日子，像和尚撞钟，样子做到算数。」

第 8 节 · 作者的日常生活和对未来的担忧

「我觉得我的胆量是越来越小了，不像力气，去年还背不动爷爷，现在可以把他背上楼。」

第 8 节 · 作者的日常生活和对未来的担忧

「我是说，我的力气这一年长了许许多，但胆量却不长反而小了，萎了，缩了，像爷爷的身子骨，那场濒临死亡的大病后，整个人小了一轮，穿的衣裤显明宽大了，背后看，衣裤四处里灌进风，飘飘忽忽的，有一种凄凉和孤独。」

第 8 节 · 作者的日常生活和对未来的担忧

「这儿没有大源溪，只有两条山涧小溪，经常断流，冬天几乎勺不到一碗水。」

第 1 节 · 秦坞和骆村的缺水问题

「岭背便是界线，这边是我们县，那边是邻县萧山。」

第 2 节 · 蚂蟥岭的地形特点

「上校聪明绝顶，偏投奔这儿，正是得知这情况，他可以帮大和尚驱病消灾，建立交情，然后留下来。」

第 3 节 · 上校的藏身之处

「公安押着他，也保护他，像管着公家的一头水牛。」

第 4 节 · 上校的被捕过程

「如果说上校有什么东西让我讨厌，首先就是这两只猫，然后才是他神神叨叨的老母亲。」

第 5 节 · 上校的家变

「公告上盖的果然是县公安局的大红图章，落的是前一天的日期。」

第 6 节 · 大字报的出现

「爷爷讲，鬼子投降那年，汉奸是排成队被一批批枪毙的，枪毙作废的子弹壳，在刑场上随地捡。」

第 7 节 · 爷爷的辩解

「上校承认小瞎子是他害的，为什么害他？因为他看见了他肚皮上的字。」

第 8 节 · 上校的最后命运

「那句话像句口号似的，彻头彻尾指明上校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汉奸。」

第 8 节 · 上校的最后命运

「都是趁乱作乱掠到横财的贼鬼烂佬，赌注下得大，心眼黑得辣，不守规矩，耍鬼名堂。」

第 1 节 · 日本投降后窑子里的生意

「不甘心，借钱博，又输光，欠下一屁股赌债，剩下狗命一条。」

第 1 节 · 日本投降后窑子里的生意

「债主怕他赖账跑路，把他剥光衣服，关进窑子地下室，派出七号去搬救兵，筹款来要命。」

第 1 节 · 日本投降后窑子里的生意

「一日上午窑子里外清风素静的，人都还在睡大觉，只有院子里的花草醒着，在阳光下争奇斗艳，吐故纳新。突然，院子的朱红大木门被生生撞开，闯入一女子，人称长官，三十出头，长得标致，穿得普通，却是一副凶相，带一队宪兵，进门就放两枪，把两条嗷嗷叫的狼狗杀掉，然后封死门前屋后，抓人。」

第 2 节 · 女长官的出现和审问

「抓的是那大婊子，她正在浴缸里洗澡，当兵的不敢进，女长官亲自上阵，三下五除二，用一个被套把她裹个严实，对她当场审问。」

第 2 节 · 女长官的出现和审问

「老保长已在地下室关了三日三夜，当兵的发现他时，他已饿得肚皮贴在背脊上，脚长在手上，走路得靠手，扶着墙走。走出地下室，他已经累倒，口吐白沫，要死不活的样子。」

第 2 节 · 女长官的出现和审问

「窑子里零食多，饼干、糕点、糖果、香烟、酒水，像农家院里的鸡粪，四地散落着。老保长讲：“我见什么吃什么，吃到又是口吐白沫为止。”。」

第 2 节 · 女长官的出现和审问

「女长官最后一个提审他，那时太阳已经西下，院子里一蓬芙蓉树在经受一天阳光的暴晒后，花朵蔫耷耷的，但夕阳的光芒依然照得它一团桃红，红得刺眼。此时的老保长已死过两回，一点不怕死，他知道要去见谁、做什么——那些号受审回来，叽叽喳喳的，把女长官形容成一个女魔头，目光刀子一样尖，发火时把乌黑的手枪从腰里掏出来，拍在朱红漆亮的桌面上。」

第 2 节 · 女长官的出现和审问

「那大婊子的餐桌，老保长曾在那儿吃过饭，印象很深，桌面光滑得像绸缎子，红亮得像漆过血精，可以对它照镜子。老保长满嘴酸水，打着饱嗝，在红桌子面前坐落时，首先从桌面上看见女长官的脸，晃晃悠悠的，像浸在水里。」

第 2 节 · 女长官的出现和审问

“抬起头来！”女长官发话，“你是这里什么人，怎么身上臭烘烘的？”。

第 2 节 · 女长官的出现和审问

「老保长抬头看她，左看，眼睛发亮，右看，脑袋发黑……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地方遇到她。他以为自己还关在地下室做噩梦，扭自己大腿，大腿生生的痛；看窗外，斜阳的光芒从窗洞里亮亮地射进来，绝对不是在地下室；再看她，左看是她，右看还是她，而且她刀子一样尖的目光在他痴痴的注视下，削铁如泥似的，明显收起了尖芒，露出疑惑和惊讶，也可能是惊喜。」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老保长满嘴是×，下流到底。爷爷听不下去，让他别讲这些，他还不高兴，发脾气，要走。走是假，讨个好是真。好好好，父亲出来打圆场，递烟又点烟，劝他接着讲。」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后头的事就简单啦，”老保长讲，语焉不详，声音里透出一股没有泄尽的怨气，“她派我去北京找太监。”。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谁？”父亲问，“谁派你？”。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这还用问？”老保长讲，“当然是姜太公。”。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她怎么知晓他在北京？”爷爷问。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你说呢？”老保长哼一声，反问，“人家已在那儿拎人审问了一整天，什么事不知道？这些风尘女子哪有什么道义，基本规矩都没有的，包括七号也是下三流，你好她好，你不好她更不好。面对宪兵，对着乌黑的枪口，她们可以把肠子奶子都掏出来，这就是婊子。总之，审我前她已从各路打探到，太监曾被那女汉奸弄去北京养着。当时这女汉奸刚在北京被抓牢，报纸上都登了的，她自然想到太监可能也被当汉奸抓牢。想想看，汉奸养的男人能是好人吗？不抓他抓谁？谁了解他太监的底细啊，只有她姜太公，她想救他，便派我去找他，我就这样去了北京，当时叫北平……”。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不，”父亲打断他，“你先别去，先讲明她干吗派你去？”。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就是。”爷爷附和道，“她手下那么多兵，干吗非派你去？”。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干吗？”老保长提高声音，分明是冲着爷爷撒气，“因为养他的人是个大汉奸！报上登着，风口浪尖的，社会上都睁大眼盯着，你不先摸个底就派人去公事公干，不遭人风言风语吗，万一太监真做了汉奸呢？多难堪。派我去，能进能退，进可以救他，退可以放手不管。你以为她姜太公的名头是白取的？她心机比姜太公还深厚，事事想得周全，进退自如。天晓得，她知晓，除了派我去，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

第 3 节 · 老保长与女长官的交谈

「老保长没想到，运气出奇的好，寻的第一人——1号信主——便认下他，待他客气，安顿他住处，满口答应他所求——与外甥见面。」

第 4 节 · 老保长在北京的经历

「老保长把姜太公对他的托付，她设定的要求，原话讲给他听。」

第 4 节 · 老保长在北京的经历

「上校听过，先是激动，满脸涨红，骂一通脏话，眼眶子里满是泪花，是受尽冤屈污辱的样子。平静下来，他一字一字对老保长保证：你回去告诉她，我对天发誓，老子除了自己被糟蹋外，没有糟蹋国家任何一个人一件事，有一个假字，天打雷劈！。」

第 4 节 · 老保长在北京的经历

「老保长讲：“这信虽然封了口子，但我还是偷偷看过。我好奇他在讲什么，拆开信却吓得我不敢看。为什么？五张信纸，张张写满字，每一个字都是用血写的，最后盖着五个大血手指印，那看得我！虽然没看内容，可已经叫我看得哭了。我心想这太监啊真是命苦啊，如果可以以罪换罪，我当时的心情真愿意替他坐牢，哪怕死也情愿，反正我已经家破人亡，穷光蛋一个，活着也没毬意思，不如替他死。”。」

第 4 节 · 老保长在北京的经历

「老保长讲：“据我知晓，姜太公确实收着他的财物，后来也是都还给他的，包括你们见过的那一盒子金子打的手术刀具。”。」

第 4 节 · 老保长在北京的经历

「他抱着猫去找解放军一个领导问情况，领导对他讲，养猫还是回家便当。于是他回手术室收拾好手术器具——这是他拿自己金子打制的，属个人财产——准备去操场领盘缠走人。」

第 5 节 · 上校的命运

「他抱着猫，走出弥漫着混乱和药水气的红砖门诊楼，去到操场，排在一长溜等着领盘缠回家的队伍里。」

第 5 节 · 上校的命运

「所谓“不知怎么的”不是没有说法，而是说法太多，有说他手术失误害死一个师长，有说他调戏妇女被人告倒，有说保他的大首长出事，殃及池鱼。」

第 5 节 · 上校的命运

「总之形形种种，反而不知怎么的。」

第 5 节 · 上校的命运

「老保长讲：“这……你说……会不会加重他罪行？”。」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爷爷答不了，叹着气，沉吟道：“晓不得是不是真的。”。」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沉默一会儿，又开口，显明在安慰父亲：“就算是真的你也不用怕，他命里是有贵人的，保不准又有人会救他，我们就在心里给他求个贵人吧。”。」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老保长讲：“好了，既然你惦记着这事，我满足你，反正公安已查过，迟早要传出来，我就让你享个先吧。写的是这东西——”。」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爷爷骂他：“你干什么，老流氓！”。」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老保长哈哈笑，一边也走入我视线里，对爷爷笑道：“你不是要我讲写的东西嘛，写的就是这东西，下流死了，我老流氓也不好意思开口呢。”。」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这时父亲也走进我视线里，挨着老保长立着。老保长看看父亲，又回头看看爷爷，唉口气，声音低下来。但四周静得很，一字一句都静静地送入我耳朵—— “老巫头，别怪我嘴脏，是你一定要我讲的。”。」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干咳两声，像要给脏东西做个掩护似的，“我听到的情况是——听见没有，我也是听来的，信不信由你，真不真由不得我。”。」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又干咳两声，像要把脏东西咽下去，但兴许是被爷爷目光逼着，终是吐出来，“字分两项，主项是上海那些女鬼佬绣的一句下流话——这屌只归日本国，横排在上面，下面是北京那女汉奸后补的她的日本名字，我忘了……”。」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我记不得老保长还说些什么，那句话，像一个手榴弹，把我和爷爷父亲一时都炸晕过去。等我清醒时，老保长已影子不见，只听见弄堂里响着一个拖沓的脚步声在远去，爷爷和父亲像一对木桩一样杵着，无声，显明是还晕着。」

第 6 节 · 老保长最后的回忆

「老爷爷不止一次讲过，如果道理可以当钞票用，我们家笃定是全村最富裕的人家。」

第 1 节 · 爷爷的智慧和道德优越感

「爷爷不听见则罢，听见一定要顶他，有时讲：“如果做人不讲道理，吃再多的饭都是白吃，穿金丝绸缎也是马戏团里的猴子。”。」

第 1 节 · 爷爷的智慧和道德优越感

「有时讲：“你就是不懂做人的道理，把女人当钱用，结果变成穷光蛋，老光棍。”。」

第 1 节 · 爷爷的智慧和道德优越感

「有时讲：“你要笑话我得重新投胎从头学起，让我来教教你害臊识相的道理道德。”。」

第 1 节 · 爷爷的智慧和道德优越感

「老保长一声不响，走到爷爷面前，二话不讲，抡起手朝爷爷脸上连扇两巴掌，一边骂：“你个王八蛋，老子操你的祖宗！”。」

第 2 节 · 老保长对爷爷的怨恨和攻击

「我注意到，他没有喝酒，身上一点酒气也没有。我觉得他是疯了，想找死。」

第 2 节 · 老保长对爷爷的怨恨和攻击

「父亲一把揪住爷爷胸口，推他到板壁前，抵住，恶声恶气地责问爷爷：“你给我讲实话，是不是你向公安揭发了上校？是不是？讲实话！讲啊！”。」

第 3 节 · 父亲对爷爷的逼问和惩罚

「父亲回家已经天黑，爷爷已经上床睡觉。其实哪睡得着，他是砧板上的鱼，只等着挨刀子。」

第 3 节 · 父亲对爷爷的逼问和惩罚

「父亲跪一天，回家时走路比七阿太还要跷。七阿太只有一只脚跷，走路一顿一顿的，父亲是双脚跷，变成一跳一跳的，更难堪，更吃力。」

第 3 节 · 父亲对爷爷的逼问和惩罚

「爷爷终于发话，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声音幽得像死人在留遗言：“我……是……不想让你……背黑锅，叫……一家人……被……当贼看，丢人……”。」

第 4 节 · 爷爷的无奈和自责

「这天我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从那天起不再出门，他像只老鼠一样，宁愿去猪圈里待着也不迈出大门一步。因为他知道，出门必定会有更多的窗户飞出断砖碎瓦，你无法寻出谁是凶手，凶手是风，是猫，是老鼠。」

第 4 节 · 爷爷的无奈和自责

「我毫不犹豫搬上楼去，睡在二哥床上。」

第 5 节 · 我的离家和遭遇

「我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床上，少了爷爷的鼾声，多了背脊的痛，怎么也睡不着。」

第 5 节 · 我的离家和遭遇

「然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登上一艘小渔船，天麻麻亮时，我看见一艘像小山一样大的远洋轮船。」

第 5 节 · 我的离家和遭遇

「正午时分，我登上大轮船，船上都是中国一种稀特的土石，在潮漉漉海风的侵蚀下，放肆地挥发着一种既咸又苦的气味。」

第 5 节 · 我的离家和遭遇

「上校写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大家看了都感动，都服气，就原谅我爷爷了。」

第 6 节 · 父亲的努力和希望

「母亲对我哭诉着：“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回来看我。”。」

第 6 节 · 父亲的努力和希望

「作者在马德里有一家自己的公司，有三家，上百号员工。」

第 1 节 · 作者的生平经历

「作者在中国是退休的年纪，但忙得很，几乎每个月要回国一两次。」

第 1 节 · 作者的生平经历

「父亲是怕爷爷作的孽把我作死——不死也活不好，才铤而走险，送我一条逃生之路。」

第 1 节 · 作者的生平经历

「我逃出来后第一站落脚在巴塞罗那，是西班牙海边的一个城市，很大很美，像中国的上海。」

第 1 节 · 作者的生平经历

「爷爷是那么要面子的人，当初一个鸡奸犯的假传闻都差点把他送进鬼门，何况后来全村人包括父亲集体公然向他发难谴责，他哪受得了？」

第 2 节 · 作者的家庭变故

「母亲要在世，这些灰尘蜘蛛网不可能这么耀武扬威在我面前。母亲是天底下最勤劳的人，屋子在她手里，哪怕是猪圈，地上的垃圾也不会过夜，板壁上、楼板下的灰网不会过月，如今它们成年不败的威风，显然是母亲入土化为尘灰的证据。」

第 2 节 · 作者的家庭变故

「二哥是病死的，白血病。这对一个漆匠来说也许是职业病，但父亲不这么认为，理由是镇上漆匠多了去，只他一人得这怪病。」

第 2 节 · 作者的家庭变故

「二嫂到死也没学会我们这边话，因为二哥老不着家，没人跟她说话。因为语言不通，两人吵架经常动手，摔家伙，砸东西。一次，二哥下手重了，一巴掌打掉她一颗门牙，然后摔门走掉。二嫂哭了一夜，凌晨喝下一瓶农药。」

第 2 节 · 作者的家庭变故

「在生死面前他躲过一劫，但在荣辱面前，丢尽了脸面。」

第 2 节 · 作者的家庭变故

「长兄如父，再穷困潦倒的人家也不会把长子拱手出让，这是一个破掉底线的苟且，形同卖国求荣，卖淫求生。」

第 2 节 · 作者的家庭变故

「父亲已经认定，这村子是克我们一家的，他怕我回来，沾了晦气，活不成。」

第 3 节 · 作者对故乡的失望与怀念

「我觉得自己经历的一些事，像烙铁烙穿肉、伤到筋的疤，不但消不失，还会在阴雨天隐隐疼。」

第 3 节 · 作者对故乡的失望与怀念

「女人干干净净，说普通话，像城里人。她见到上校就哭，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像是上校的亲妹妹。」

第 4 节 · 上校妻子的出现与上校的改变

「女人拿出随身带的两张照片，证明她是上校在朝鲜当志愿军军医时的战友。她要把上校带走，说是带他去看病。」

第 4 节 · 上校妻子的出现与上校的改变

「一年多后的一天，女人带着上校回到村里，疯病是好得多，不会见人打骂吵闹，反而变得十分安静，人也是清清爽爽的，见人有时会笑。」

第 4 节 · 上校妻子的出现与上校的改变

「多数时候是一声不响，很老实的样子，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做就不做，像小孩子一样听话。」

第 4 节 · 上校妻子的出现与上校的改变

「后来送葬，她一手死死扶着棺材，一路洒着同样泣血奔泪的恸哭，把村里所有男人的泪腺也激活。」

第 5 节 · 上校母亲的去世与影响

「村里人都叫她“小观音”，也把她当观音菩萨待，她也像观音菩萨一样待全村老小。」

第 5 节 · 上校母亲的去世与影响

「猫是畜生，不知人间沧桑，只是年迈得走不动了，要用篮子拎着。」

第 6 节 · 上校与女人的离开与影响

「上校体力还是好的，猫对他的感情也是好的，甚至更好，因为朝夕相处，相濡以沫一样的。」

第 6 节 · 上校与女人的离开与影响

「船在汽笛声中离开码头，女人对着送行的村民长跪不起，抹着泪，上校像孩子随母亲一样，跟着跪下来，那情景把几百人都感动哭了。」

第 6 节 · 上校与女人的离开与影响

「这是一个因种桑养蚕而发达的村庄，年轻而充满活力。」

第 1 节 · 桑村的景象与人物

「司机告诉我，这家男人精神有毛病。但同时也夸这家女人是个大好人，对自己有神经病的男人温柔体贴，照顾周到，对村民温良谦让。」

第 1 节 · 桑村的景象与人物

「林阿姨告诉我，作为医生她知道，像上校这种在极端刺激下犯的疯病，只要得到及时治疗完全可以痊愈。」

第 2 节 · 林阿姨的接待与讲述

「但她在半年多后才得知情况，带他去求医，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结果就成现在这样，废了。」

第 2 节 · 林阿姨的接待与讲述

「我那时已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的十岁，小的正好七岁。当我把他当我七岁的女儿待时，果然我们相处得很好，我说什么他都爱听，我问什么他都会讲，完全幼稚、天真、透明。」

第 2 节 · 林阿姨的接待与讲述

「他说过要当解放军，马上翻开一页纸，要给我画解放军。」

第 3 节 · 上校的记忆与状态

「他画的是一个美国大兵，戴灰色钢盔，持黑色冲锋枪，蹬褐色高帮皮鞋，左胸前佩着一面彩色星条旗。」

第 3 节 · 上校的记忆与状态

「他嘴上喊林阿姨叫老伴，实际上把她当母亲。」

第 3 节 · 上校的记忆与状态

「他突然丢下笔，对我说一句：“我要尿尿。”迅速跑去隔壁房间，那儿是他和林阿姨的卧室，想必是有马桶的。」

第 3 节 · 上校的记忆与状态

「两边房间都没有关门，我听着他撒尿的声音，禁不住地想到了他的“小腹”。那是他最机密的地方，他一辈子的荣辱、起伏、罪过、疯狂的秘密，此刻近在眼前。」

第 3 节 · 上校的记忆与状态

「我几乎有一种冲动，也想去撒尿，顺便看看他那致命的秘密。以他现有的智力，我想他不会拒绝的。」

第 3 节 · 上校的记忆与状态

「我后悔来这里。我恨不得连夜逃走。」

第 3 节 · 上校的记忆与状态

「清澈的溪水沦为污浊的臭水沟，据说不到三十公里长的溪坎，两岸建有几十家造纸厂、冶炼厂，整条溪流成了它们天然的排污沟。」

第 4 节 · 村子的变化与我的感受

「山上翠绿的竹林树林炮声隆隆，炸出一个个疮痍的天坑石塘，修路、建厂、造房子都得仰仗它们。」

第 4 节 · 村子的变化与我的感受

「弄堂里，积淀着历史背影和回音的鹅卵石路，因为自行车不适宜，经常滑倒摔跤，一律浇成灰色的水泥路。」

第 4 节 · 村子的变化与我的感受

「祠堂里，一台台绿锈丢渣的机器占领了列祖列宗的香堂，天天造出白色垃圾，据说都被送去大城市，登上无数琉璃幕墙的写字楼里的餐桌。」

第 4 节 · 村子的变化与我的感受

「多年以后，年龄和成功赠予我豁达和宽容之心，让我和命运达成谅解协议，对小瞎子生出同情心。」

第 4 节 · 村子的变化与我的感受

「但在一九九一年，我对他只有恨，恨之入骨！即便回到马德里，我依然把恨留在村里，咒他快死。」

第 4 节 · 村子的变化与我的感受

「民国十九年，即一九三〇年正月初七，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间吧，我就出生在这个房间里。」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我们回到村里，投靠阿爸的大兄弟。大阿叔人是好的，但大阿婶待人刻薄，经常饭桌上拉脸色，甩风凉话。」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大哥正处在青春期，吃不下冷脸色，一气之下翻了脸。」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家里有盒粉笔，不知从哪儿来的。大哥每天在蚕房的竹柱上画一个叉，每次画时都对我讲：你快懂事，等你懂事了我就去当兵，杀鬼子报仇。」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画了一年半多，蚕房里的叉叉比蚕蛹还要多，一天早上我发现他房间空了，只留下一封信和一点钱，告诉我他走了，让我照顾好自己。」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我收到大哥从长沙寄来的一封信，告诉我他已经加入薛岳将军的部队，在训练做机枪手。以后三年多我再没有收到他一丝音讯，收到时已是死讯，他已在一年前的长沙保卫战中牺牲，是邻村一个同他一起参军的人带回来的消息。」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那时我虽然才十二岁，但比二十岁的人都能干，洗衣、烧饭、养蚕、缫丝、纺线，样样能干。蚕房简陋，用竹排搭的，大哥用粉笔画的那些叉叉经不起风吹雨淋，像大哥的性命经不起枪林弹雨一样，消光了。」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我得知大哥牺牲后，也开始在蚕房里画叉，每天画一个。我想大哥用粉笔画，丢了命，我改用刀刻，用剪刀。」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镇上经常有部队来秘密招兵，刻了一年多后我开始去找那些人接头，要参军。因为年纪不够，一次次被拒绝，直到一九四五年春季末，夏季初，一支部队要了我。是国民党忠义救国军，把我带到江苏宜兴太湖边的一个山坞里，学习做护士的那一套。」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学习结业前，鬼子投降了，大家在操场上庆祝，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我参军只为报仇，报不成仇，一家人白死了，我活着也是白活。」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那天夜里，人家唱歌唱哑了喉咙，我痛哭哭瞎了眼睛，两只眼珠子肿得要从眶里脱出来。」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我猜她一定是很孤独的，埋在心头的往事也许更孤独。」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随着年岁的向老，这种孤独也在长老，面临随时死亡的威胁。」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她也许并不怕自己死去，因为怕也没用，早迟的事，阻止不了。但往事可以活下来，往事——尤其是沉痛的往事——有活下来的自重和惯性。」

第 5 节 · 林阿姨的过去与现在

「这片土地形同她故乡，会魂牵梦绕的，她没收不了，也归还不了。」

第 1 节 · 女主人公的过去

「军医长死后，女主人公把对他的爱藏在心底，开始新的生活。」

第 1 节 · 女主人公的过去

「上校对女主人公的爱是表面的，他的心里只有战争和死亡。」

第 2 节 · 女主人公的婚姻

「女主人公发现上校已经铁了心，今后我只能把未来的丈夫寄托在这张证明上了。」

第 2 节 · 女主人公的婚姻

「女主人公被内科主任诬告，说她曾经把身子给了上校。」

第 3 节 · 女主人公的遭遇

「女主人公在劳改农场期间，通过自己的劳动和表现，得到了组织的认可。」

第 3 节 · 女主人公的遭遇

「我们结婚才七个月，她不幸走了。」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当时我们已经搬到马德里，同样的铺子，在这里犯上水土不服的毛病，生意惨淡。」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我们开车的破车彻底不灵，破车变成一头疯牛，开进草地里依然把我们惊恐的叫喊声当耳边风。」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她叫我跳车，我叫她跳。她说我这肚子连走路都走不好，怎么跳车，你跳吧——她对我大声吼叫，我比她吼得更响——。」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她说：“你快跳！不跳可能就死了。”。」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我说：“我可以死！你不能死，你要给我生儿子。”。」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她说：“那我们只有一起死了。”。」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我说：“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可最后死的是她，我只是擦破了一块皮，她的血从下面流出来，也从嘴里流出来。」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她撞破了肝脏，在这远离城市的乡下派直升飞机来救也来不及，只来得及跟我作临终告别。」

第 1 节 · 作者的前妻

「父亲眼睛倏地发亮，没有悲伤，只有侥幸的欣然，对我说：“难怪你能活着回来，是她替你死了。”。」

第 2 节 · 作者的父亲

「父亲说：“死鬼比活人讲道义，我们家在村里作的孽太多，这坟山上的阴鬼都在诅咒我们，你把她葬在这里等于送进狼窝，害她。”。」

第 2 节 · 作者的父亲

「我从垃圾里找吃找钱，等待有一天可以凑够钱，给她买一块像样的墓碑，葬一个像样的墓地。」

第 3 节 · 作者的现在生活

「她成了我妻子，我现在的妻子。我当然问过他，为什么愿意嫁给一个“垃佬”。她说一个可以把妻子骨灰随身带三年的人，一定是个好丈夫。」

第 3 节 · 作者的现在生活

「他把自己扮成一位出身算命世家、精通阴文的算命先生，跟这人聊生死，跟那人谈得舍，说得头头是道，忙得不亦乐乎。」

第 4 节 · 小瞎子的变化

「他几乎无时不刻不在网上出没，像雇着几个替身，什么时间都在线上，什么问题都能对答如流。」

第 4 节 · 小瞎子的变化

「他找到了自己的江湖，在虚拟的世界里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第 4 节 · 小瞎子的变化

「网上有给他捐钱的人，也有跟他网恋的人，其中有两位妇女勇敢地从虚拟的世界跳出来，来村里会他。」

第 4 节 · 小瞎子的变化

「上校生于民国七年即一九一八年，差不多活了一个世纪，寿高到几乎超出所有活人的想象和死者的等待。」

第 5 节 · 上校的去世

「林阿姨一边咳嗽一边最后一次为老伴行使了作为医生的职责，戴上耳挂，把听诊头贴在他脖颈左侧动脉处听诊。」

第 5 节 · 上校的去世

「放下听诊器，她看看床头闹钟，幽幽地对我说：“九点四十三分，他走了。”。」

第 5 节 · 上校的去世

「这套东西救过很多人的命，也见证过不少人的死。」

第 6 节 · 上校遗物中的金器

“但死在它们手上的人不会有怨恨的。”。

第 6 节 · 上校遗物中的金器

「林阿姨说：“你留着吧，它们会给你带来吉祥的。”。」

第 6 节 · 上校遗物中的金器

“难得你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我和老头子，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得到它。我把它交给你，也把我们的后事托付给你。”。

第 6 节 · 上校遗物中的金器

「她不能选择和上校同时生，却可以选择同时死。」

第 7 节 · 林阿姨的去世

「她选择和上校同时死，是为了来生与他同时生吗？」

第 7 节 · 林阿姨的去世

「作者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看她，不知怎么的目光落到上校的皮包上，它就在我枕头边。」

第 7 节 · 林阿姨的去世

「黎明前天是最黑的，灯是最亮的，照得皮包生出一层辉，黑得要燃起来一样。」

第 7 节 · 林阿姨的去世

「我不由自主地将它拿在手上，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刺眼的金光：下午它刺得我流泪，其实不是因为光芒强烈刺激的，而是激动。」

第 7 节 · 林阿姨的去世

「我激动不是因为它是金子，值钱；也不是因为受人重托，感动；而是想到小瞎子说的，父亲把上校这宝贝家底偷去卖了钱，花在了他身上。」

第 7 节 · 林阿姨的去世

「我一直苦于找不到证据反驳他，这个混蛋！现在证据就在眼前，在我手上：它确实是吉祥的，灵丹一样的，一下驱散了蛀噬我多年的心病。」

第 7 节 · 林阿姨的去世

「前山海一样大，丛山峻岭，像凝固的浪花，一浪赶一浪，波澜壮阔。」

第 1 节 · 前山的描述

「老虎有头有颈，有腰背，有屁股，还有尾巴和一只左前脚——因为它趴着在睡觉，所以光露出一只。」

第 2 节 · 老虎山的描述

「屋子排的排靠的靠，大的大小的小，气派的气派破落的破落。」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这是一个老式的江南山村，靠山贴水，屋密人稠。」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屋多是两层楼房，土木结构，粉墙黛瓦；山是青山，长满毛竹和灌木杂树；水是清水，一条阔溪，清澈见底，潭深流急，盛着山的力气。」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溪水把鹅卵石刷得光滑，铺在弄堂里，被几百年的脚板和车轮——独轮车、脚踏车、拖拉机——磨得更光滑，有劲道。」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弄堂曲里拐弯，好像处处是死路，其实又四通八达的，最后都通到祠堂。」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祠堂威风凛凛，地主一样霸占着村里最阔绰的一块空地和一棵大树。」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树是白果树，也叫银杏，树干粗得没人抱得住，梢头高过祠堂顶尖，喜鹊很安耽地在上面作窠、下蛋，生出下一代。」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春暖花开时节，嫩绿的叶苗像一支秘密部队，从条纹状的树皮下钻出，便一发不可收拾，发疯似的向天空和枝丫争抢地盘；要不了几天，扇形的树叶密密麻麻，隐起枝丫，遮天蔽日，挡风避雨，召集全村的麻雀都来过夜。」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秋末冬初，风是染料，把碧绿的树叶子一层层染，最后染成黄铜色。一夜寒风，树叶纷纷落地，铺满祠堂门前，盖住青石板，跟着人的脚步混进周围弄堂。」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春末秋初都是夏天，像夏天的凌晨四五点和夜晚七八点都是白天一样。」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每到夏天，村子像得了疾病，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到了冬天，村子像装了套子，一下子封闭了，清冷了，安静了。尤其落雪天，静到素雅，鹅卵石铺陈的弄里堂外，鸡犬无影，雪落无声，人影稀落。」

第 3 节 · 村庄的描述

「有人叫他——太监当然不是女性——太监，有人叫他上校。」

第 4 节 · 上校和太监的身份和关系

「少数人当面叫他上校，背后叫他太监，比如我爷爷；多数人当面背后都叫他上校，比如我父亲。」

第 4 节 · 上校和太监的身份和关系

「父亲和爷爷都不欢喜他进我们家。」

第 4 节 · 上校和太监的身份和关系

「爷爷讲：“够了，你这生世跟他好够了，别再给我添事了。我老了，只想活得舒坦些。”。」

第 4 节 · 上校和太监的身份和关系

「两人同年同月生，打小一起玩，捉知了，掏鸟蛋，摸螺蛳，养蟋蟀，偷鸡摸狗，调皮捣蛋，小赤佬，淘气鬼。」

第 5 节 · 上校和爷爷的过去和现在

「十三岁，两人同时拜东阳师傅王木匠为师，学木工，三四年，木工房当家，一只锅里盛饭，一张床上困觉，感情越发深，像亲兄弟，关系好到门。」

第 5 节 · 上校和爷爷的过去和现在

「他回来是奔丧的，爹死了。他爹五十岁不到，正值壮年，一身肌肉，一把蛮力，可以掼倒一头牛。」

第 5 节 · 上校和爷爷的过去和现在

「那炮弹壳一直躺在猪圈的乱稻草堆里，像个小尸体，立起来有半个大人高，称斤两少说七八十斤，卖给刀佬，至少可以买齐一年的农具。上校的爹盼着冬天刀佬来收购，却没等到秋天，连人带两头猪、一只羊、几只鸡，都死精光。老保长从镇上找人来检查，结论是炮弹壳有毒，什么肉碰到它都要烂，把命烂掉为止。上校爹就这么烂死的，死相难看，半边身子没一片囫囵肉，烂成一个大蜂窝，千刀万剐一样。」

第 5 节 · 上校和爷爷的过去和现在

「葬掉父亲，理当日早归队，部队在打仗，身为一营之长，几百号的人性命系在身上，哪有工夫休假？但上门提亲的媒婆接踵而来，拖住他后腿。那年他廿一岁，还没对象，惹得姑娘们流口水，都想嫁给他。我小姑比他小三岁，也想嫁给他，连夜给他织了一双毛线袜。他一天见两三个，四五天没相中一个。」

第 5 节 · 上校和爷爷的过去和现在

「爷爷讲，这是对的，父亲刚死，头七没过，哪合适相亲？大概他也是忌惮这个才没有相中人，因此大家都讲太监不愧是聪明人，好像要做傻事，实际上是在打圆场，阴人阳人——老子和媒婆——都不得罪。」

第 5 节 · 上校和爷爷的过去和现在

「爷爷讲：“什么晦气，你是迷信，人家吃香喝辣的，日子过得比谁都好。”。」

第 6 节 · 上校和爷爷的冲突和和解

「爷爷讲：“再好也是太监，裤裆里少家伙。”。」

第 6 节 · 上校和爷爷的冲突和和解

「爷爷哼一声，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父亲讲：“先教训好你自己吧，少跟他往来。”。」

第 6 节 · 上校和爷爷的冲突和和解

「爷爷告诉我，上校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从小两只眼睛像玻璃球一样闪闪亮，什么事都比旁人学得快，做得好。」

第 6 节 · 上校和爷爷的冲突和和解

「他这十多天都在附近山里受训练，现在部队要出发去江西前线打仗，要求父亲务必管好木工房，守好摊子，等他打完仗回来再一起盘大生意。」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出门后第四年，他第一次返乡，已是堂堂大营长。」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他回来是奔丧的，爹死了。」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葬掉父亲，理当日早归队，部队在打仗，身为一营之长，几百号的人性命系在身上，哪有工夫休假？但上门提亲的媒婆接踵而来，拖住他后腿。」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是太监归队前那天夜里，老保长在家中秘密设筵给他饯行。」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老保长一辈子轧过十几个姘头，当时的姘头是个戏子，好像叫春什么，记不清。」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爷爷讲：“戏子就是戏子，骨头轻，管不住身子。”。」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老保长去小店里看，果然跟他猜疑的一样，太监在他姘头床上！」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那个月老保长去上海赌博败完家业才散伙。」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老天不管在什么时候总是站在老人一边，这年冬天，全村人都听闻，太监裤裆里的家伙出了问题，成了绿头阉鸡一只。」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至于是怎么被阉的，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讲法，一种是老保长讲的，讲他色胆包天，睡了他们师长女人，被师长现场活捉。」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另一种正好相反，讲他是在一次战斗中跟鬼子肉搏，不慎被鬼子的大洋刀刺中裆部，伤到根子，即便这样他还是忍痛割了鬼子的命。」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不管哪一种讲法，他裤裆里的宝贝家伙笃定出了问题。」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爷爷讲：“这就是报应，老子刚入土，头七还没过，他就不好好尽孝，放肆裤裆里的东西，偷鸡摸狗，老天爷怎么可能饶他？”。」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爷爷讲：“做人就是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他挑错了时间睡错了女人，结果一辈子都睡不了女人，这就是报应。”。」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爷爷讲：“世间海大，但都在老天爷眼里，如来佛手里，凡人凡事都逃不出报应的锁链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果。”。」

第 7 节 · 上校的人生经历和变化

「蹄髈肉散发出的香气火焰似的，比月光要亮。」

第 1 节 · 上校家的蹄髈肉诱惑

「我吃了一坨舍不得吃第二坨，不吃又念念不忘。」

第 1 节 · 上校家的蹄髈肉诱惑

「老太婆是活观音，吃素的，那副筷子是我父亲的。」

第 2 节 · 爷爷的鬼屋传说

「他闯过世界，跑过码头，谈起天来天很大，讲起地来地很广。」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当时他刚当军医不久，部队驻扎在安徽马鞍山西北向的大山深坞里。」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一天夜里他被紧急拉上一辆吉普车，车子开几个小时，不知到哪里，在一个破庙里，抢救一个从南京运来的女伤员。」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伤员是戴笠手下，军统干将，貌美如花，却是冷面杀手，潜伏在南京城里，专干肃除汉奸的特务工作。」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这不，受伤了，大腿、肩膀、小腹，三处中弹。」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算她命大，都不是致命伤，只是腹部子弹钻得深，必须破肚开肠。」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结果谁也想不到，取子弹的同时顺带取出一个七个月大的男婴，因为营养不良，只有一个拳头大，像只小猫。」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人小命大，他活了，一年多后他在上海又见到他，已经会满地跑。」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女特务急救之后搭上校乘的吉普车去医院养伤，其间她看上校聪明能干，做事沉稳，生相也好，动员他加入军统。」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上校不情愿，他不想再杀人，只想救人。但后来一张军令下来，不愿也得愿，军令如山倒。」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从此他辗转到上海，以开诊所作掩护，埋名隐姓，杀奸除鬼，刺探情报，过上一种恐怖又滑稽的生活。」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特务全城捕杀他们，死两个，逃两个，抓一个。抓的就是他，被敌人从电车上抓走，后来关押在湖州长兴山里的一个战俘营里劳改，四五百人，天天挖煤。」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一次山体塌方，把一百多人堵在坑道里，大家拼命救，几百人昼夜不停挖塌方。但塌方面积太大，十多天都挖不通，就泄了气，放弃营救。」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只有一个人不放弃，一个江苏常熟人，四十多岁，入狱前在上海十六铺码头当搬运工，壮实得像一头牛。」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他有两个儿子，老大二十一岁，跟他在码头上做工，小儿子十七岁，做母亲的帮工，在乡镇上盘了一爿杂货店，卖油盐酱醋。」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常熟就是沙家浜的地方，是新四军经常出没的地盘。新四军也要吃饭，常来店里买东西，一来二往，把小儿子发展了，当了交通员，经常往上海跑，传情报，采购药品、枪械、弹药什么的。」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后来老小把老大也发展了，兄弟俩你来我往，成了新四军一条活络的交通线。」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那次塌方，父亲和上校是一个班的，躲过一劫，但兄弟俩都在里面。」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他一定是想跟两个儿子死得近一些，就想把他抱到塌方段去葬。他本是那么壮实，大冬天，穿着棉袄棉裤，看上去还是很大块头，像你(父亲)。」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我以为要花好大力气才抱得起他，可一抱发现轻得像个孩子，像你(我)。」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我知道他已经很瘦，可想不到会瘦成这样子，完全只剩下一把骨头，骨头好像也枯了，朽了，轻飘飘的。」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我本来是鼓足力气抱他的，反而被这个轻压垮了，哭了。」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我前半辈子都在跟死人打交道，战场上手术台上死人见得多，从没哪个人的死让我这么伤心。」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我一路抱着他都在哭，葬他时也在哭，哭得喘不过气来，现在想起来都难过。」

第 3 节 · 上校的故事分享

「好几次，都是听了我讲的故事后，爷爷像受到启发，冒出一个新故事。」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有些手艺他像天生长在身上的，不学自会，无师自通。」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平时不打仗，医院清风雅静，清闲得很，前线一开战，伤病员一车车运来，军医累死都忙不过来。」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有些伤员伤势太重，生死难料，军医懒得管，怕忙碌一阵白忙乎，耽误时间。」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他们被丢在走道上，困在担架上，呼天求地，鬼哭狼嚎，有的受不了痛撞墙寻了死。」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医生见怪不怪，心肠铁硬，把他们当死人看，从他们面前匆匆过往，连给个口头安慰的工夫和心情都没有。」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他养伤了几个月，见的多了，胆子也大了，偷偷把那些被军医丢在走廊上的垂死伤员当活人救，练技术。」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反正救不了也没人追究，救活了是天上丢馅饼。就这样，他拿起手术刀，私设手术台，偷偷当起军医。」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几回下来居然救活几人，一下在医院出名，医院就留他当了正式军医。」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这些人从不同战场上下来，有的从抗日前线，有的是国共内斗，有的是警匪交战，有的是黑社会火并。」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子弹是不长眼的，刀子是认人的，而人总是做不到刀枪不入。」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所以，这些人形形色色，三六九等，有小兵，有将军，有平头百姓，有达官贵人，有土豪富绅。」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小兵得救了对他下跪磕头，高官富商出手阔绰，有的给他加官封号，有的送他金银珠宝。」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有一年他回乡探亲，带回来一箱子金条、金元宝、金手镯，把他母亲吓得魂飞灵散，坚决不要，一定要他带走。」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他只好把箱子原封不动拎回去，束之高阁，当废品待。」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他只有老，没有小，老的不要，老婆没有，子孙断绝，派不出这些东西的用场，最后索性贱用，请金匠打了一副手术器具：剪子、镊子、切刀、尖刀、挑刀、长针、短刺等，一应俱全，亮出来，排满一张桌面。」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金器在打制中掺了合金，又抛了光，显得更加细腻锃亮，鬼祟的金光追着人眼睛钻，刺得人睁不开眼。」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他本是名望在外，配上这套稀奇，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飞上天，那些生死关上的伤员病夫从四面八方奔他来，出院一批冒出一批，韭菜一样，一茬茬冒出来。」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这些人四处宣讲他的功德、他的医术、他的了不得：金子打制的手术器具，起死回生的本事，视金钱如粪土的道德，等等美名把他造成一个神，神乎其神。」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那时没人叫他上校，因为部队里上校很多，不能代表他。」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那时人都尊称他为“金一刀”，是金子的意思，也是天下无敌的意思。」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那个时的他，即便是太监，也跟皇帝身边的太监一样值钱，受人礼拜。」

第 4 节 · 上校的故事影响

「胡司令首先讲上校畏罪潜逃躲避批斗的事，接着讲当前一片大好的革命形势，最后走到台前，指着上校义愤填膺地讲。」

第 1 节 · 批斗会的进行

「上校两只手被剪在背后，绑着，头上戴一顶圆锥形的大高帽子，上面写着“人民公敌”和“十恶不赦”，挂胸前的纸牌子上也写满各种罪名，还打一个红色大叉叉。」

第 1 节 · 批斗会的进行

「老保长先是一条一条讲，后来讲乱了，也没有条数，想到哪儿讲到哪儿，像在祠堂门口跟一群老人妇女讲闲话，乱七八糟的。」

第 2 节 · 老保长在批斗会上的发言

「老保长要讲的第一条是，刚才几个小兔崽子讲的很多是不对的。」

第 2 节 · 老保长在批斗会上的发言

「第二条，刚才有人讲他当过国民党，这个是事实，他还有个绰号叫上校，为什么？因为他当过国民党上校。」

第 2 节 · 老保长在批斗会上的发言

「就算他从前是反动派，救过解放军大领导后就不再是了，好比我以前当过伪保长，家里富裕得冒油，村里一半田地是我的，但后来评成分时我评的是雇农。」

第 2 节 · 老保长在批斗会上的发言

「上校刚才逃跑了，现在又被抓回去，吊在树上，胡司令要杀鸡给猴看，很多人去看了。」

第 3 节 · 上校逃跑并再次被抓

「胡司令一边用力打一边厉声骂：“我叫你跑！我叫你跑！天大地大也没有我们红卫兵大，你敢跑！我打断你的狗腿，看你还能不能跑！你跑到天涯海角，照样是我们红卫兵的天下，照样在我手上，我照样打你！打你！”。」

第 3 节 · 上校逃跑并再次被抓

「父亲在天井里，埋着头，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忧心忡忡地对着饭碗讲：上校一夜都没有回家。就是说他被关了一夜，现在还关着。」

第 1 节 · 父亲和爷爷对胡司令的态度

「爷爷经常装糊涂，这是老人家的权利。」

第 1 节 · 父亲和爷爷对胡司令的态度

「老保长很爽直，满口答应，拔腿就走。」

第 2 节 · 老保长对胡司令离开的消息

「我听见上校在黑暗中笑，“什么狗屁司令，枪都没有摸过，给我当勤务兵都不要。”。」

第 2 节 · 老保长对胡司令离开的消息

「他讲：“我怕他回来，会打我的。”。」

第 2 节 · 老保长对胡司令离开的消息

「柴屋就是以前老保长姘头开小店的屋，老保长败家了，姘头跑了，才废弃了，被学校占用，做了柴屋。」

第 3 节 · 上校在被关押的情况

「屋檐下还悬着一根粗壮的尼龙绳，绳头卷曲，有污渍，兴许是上校的血迹。」

第 3 节 · 上校在被关押的情况

「他一边哈哈笑，好像精神蛮好。」

第 3 节 · 上校在被关押的情况

「他讲：“我打过九十九次仗，打掉的子弹比你吃过的番芋还要多，怎么可能不受伤？我身上全是伤，弹片在我身上作了窠。”。」

第 3 节 · 上校在被关押的情况

「他讲：“你进来，把猫领走，交给你爹。”。」

第 4 节 · 上校的两只猫

「我找到一块石头，用父亲给我的一粒纸包糖交换，唆使矮脚虎去撬。」

第 4 节 · 上校的两只猫

「表哥像梦里人一样牵着上校两只猫来到我家，令我大吃一惊。」

第 4 节 · 上校的两只猫

「两只猫认识我父亲，一进屋就钻到他脚边，转着圈，叫个不停。」

第 4 节 · 上校的两只猫

「小瞎子站在讲台上，正在对大家讲话。」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教室外，窗门前，挤满像我这样的人。」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因为来得迟，我挤不到窗前，听不清小瞎子在讲什么。」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突然挤在窗前的人嗡一声散开，都往教室门口挤。原来是上校被押来了！」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他明显瘦了，额头和眼睛显得更大，但不亮，没光。」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他平时眼睛和额头亮亮的，会发光，现在额头上有一团像梅花的黑印子，看上去灰头土脸的。」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后来我发现其他好多地方——手背、手臂、下巴，白汗衫的胸前、肩头、背上，都有这样一朵朵黑梅花。」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我知道这是猫爪印。」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小瞎子要求一个个来，但没人听他。」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小瞎子没威信的，大家瞧不起他，以前听他是因为有胡司令替他撑腰，现在胡司令不在场，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野路子甚至当场跟他顶嘴，吵起架来。」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他觉得没面子，一气之下取消会议，自己一个人把上校带走，好像上校是他的俘虏。」

第 5 节 · 上校的审问

「我突然对他生出一种同情心。」

第 6 节 · 作者对上校的同情

「我甚至懊悔这两天来一直没有同情他，包括替他拿这衣服，刚才我还觉得是件羞耻的事，现在一下子感到理直气壮。」

第 6 节 · 作者对上校的同情

「我真担心上校不老实，被黑心的小瞎子毒打。」

第 6 节 · 作者对上校的同情

「我真的越来越同情他了。」

第 6 节 · 作者对上校的同情

「上校这样做是为自己留条活路，万一被抓捕归案，不会被枪毙，顶多判刑坐牢，不丢命。」

第 1 节 · 上校对小瞎子的残忍行为

「死了就是命案，犯的是死罪。」

第 1 节 · 上校对小瞎子的残忍行为

「这是爷爷在这个夏天给我立的死规矩。」

第 2 节 · 爷爷对上校行为的顾忌和恐惧

「爷爷像小瞎子一样变成了哑巴，倒是老保长变成了大喇叭，时常在祠堂门口大谈上校和小瞎子的事。」

第 2 节 · 爷爷对上校行为的顾忌和恐惧

「父亲最初反对表哥把它们从学校领来交给他的，后来上校逃跑前想带走它们，他又是反对的。」

第 3 节 · 父亲对上校的态度和矛盾

「父亲讲：“山上太冷，又没东西吃，就病了，就死了。”。」

第 3 节 · 父亲对上校的态度和矛盾

“原来上校是个大骗子，他根本不是什么可笑的太监，而是可恶的鸡奸犯！”。

第 4 节 · 村子里关于上校的传言和爷爷的反应

「爷爷讲：“这就怪了古了，鸡奸犯又不是瞎子瘸子驼子瘫子傻子癞子，是可以看出来的。”。」

第 4 节 · 村子里关于上校的传言和爷爷的反应

「小瞎子用脚在泥地上骂过人：我操你妈！。」

第 4 节 · 村子里关于上校的传言和爷爷的反应

「爷爷讲：“形势造人人造孽，现在小瞎子被造成一个只要肚子不要面子的人了。”。」

第 5 节 · 七月半，爷爷和小瞎子的冲突

「小瞎子想站起来，手忙脚乱的，一边又是呜里哇啦一通。」

第 5 节 · 七月半，爷爷和小瞎子的冲突

「爷爷扶他坐下，劝他：“你就好生坐着吧，别讲了，讲了也是白讲，无人听得懂的。你还是听我讲，村里人是不是一向叫他太监？你也时常叫的，是不是？是，你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第 5 节 · 七月半，爷爷和小瞎子的冲突

「爷爷提高声音一通笑，吸引更多的人瞩目、围观。等人围上来后，爷爷开始正经八百地对小瞎子宣讲。」

第 5 节 · 七月半，爷爷和小瞎子的冲突

「爷爷对鸡奸犯的定义是：最下流的污脏东西。」

第 1 节 · 爷爷对鸡奸犯的认定和宣传

「爷爷时常去小店、祠堂、理发店、裁缝铺这些人多的地方讲，四面八方讲，小瞎子是鸡奸犯，鸡奸了上校。」

第 1 节 · 爷爷对鸡奸犯的认定和宣传

「小瞎子支走其他红卫兵，只留他独个人审问上校。」

第 2 节 · 鸡奸犯事件的发展和影响

「小瞎子偷看上校解溲。」

第 2 节 · 鸡奸犯事件的发展和影响

「小瞎子得了欢喜男人的怪病。」

第 2 节 · 鸡奸犯事件的发展和影响

「小瞎子从小吃羊奶长大，照吃什么补什么的道理，他补的是畜生那一套，血液里是畜生，不是人。」

第 2 节 · 鸡奸犯事件的发展和影响

「爷爷为这事费尽心机，但效果总不见好。」

第 2 节 · 鸡奸犯事件的发展和影响

「爷爷像遇到了强大的敌人，但你又不知道敌人是谁，在哪里。」

第 2 节 · 鸡奸犯事件的发展和影响

「敌人神出鬼没的，赶不尽，杀不绝。」

第 2 节 · 鸡奸犯事件的发展和影响

「表哥肯配合，虽然不那么爽快，有些吞吞吐吐，但总归是一五一十地讲出了那天晚上的经历。」

第 3 节 · 表哥对鸡奸犯事件的描述和解释

「小瞎子事先做好几个布置：一是把厨房的水缸移到一边，这样上校洗澡必定是在窗洞的视线内；二是把厨房电灯的开关线接长，拉到窗洞外——上校进去后保准会关门，但绝对不会开灯，所以一定发现不了；再一个是上校进去洗澡时，他们故意装给他看，四个人一起在隔壁饭堂里喝大酒，估算他已经脱光衣服开始洗澡时才溜出来，躲在窗外偷看。」

第 3 节 · 表哥对鸡奸犯事件的描述和解释

「当小瞎子突然拉亮电灯时，他吓坏了！小瞎子就是鬼主意多，他知道上校会防范他们偷看，所以事先做好几个布置。」

第 3 节 · 表哥对鸡奸犯事件的描述和解释

「上校看屋子里黑得死沉，即使有人偷看也不怕，加上隔壁还在嚷嚷，所以没有防备，脱个精光，呼啦呼啦洗个痛快。」

第 3 节 · 表哥对鸡奸犯事件的描述和解释

「当小瞎子突然拉亮电灯时，他吓坏了！兴许是吓坏的缘故，他没做出明智选择：蹲下身，而是下意识地往门前冲，想去关灯。这样等于是朝他们迎面冲上来，面对面的，他们三人——表哥、小瞎子、肉钳子——因此都看个清楚：一是他那地方并不短缺，那东西活脱脱地挂在那儿；二是小肚皮上确实写着字，并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箭头。」

第 3 节 · 表哥对鸡奸犯事件的描述和解释

「字有不少个，横的竖的都有，大的有螃蟹那么大，小的也小不了多少，几乎爬满整个小肚皮。但时间太短，我们都没认出那是什么字，只是看到有字，到底是几个字都没看清。小瞎子讲这是什么字笃定是后来看到的，当时绝对没看到，因为后来上校穿好衣裳出来，他还当面质问他是什么字，要看到就不会问了。」

第 3 节 · 表哥对鸡奸犯事件的描述和解释

「爷爷宁愿自己痛也不要我痛。他迅速调整好心情，忍住痛，绽出笑，安慰我，给我力量。」

第 4 节 · 爷爷对鸡奸犯事件的处理和态度

「爷爷几次对我讲：“准许天塌下来，也不许鸡奸犯这污名进我家。”。」

第 4 节 · 爷爷对鸡奸犯事件的处理和态度

「爷爷认为小瞎子手筋断了会影响他脑筋。我看他脑筋也断了，现在他是个神经病。」

第 4 节 · 爷爷对鸡奸犯事件的处理和态度

「爷爷认为你爹做人太凶，得罪的人太多，所以容易遭人诬陷。」

第 4 节 · 爷爷对鸡奸犯事件的处理和态度

「我被表哥的话总像一条阴险的毒蛇盘在我心头，时不时蹿出来咬我，吓我，恶心我，叫我做噩梦。」

第 5 节 · 鸡奸犯事件对“我”的影响

「我经常在梦里骂人、打架、哭叫、逃跑……」

第 5 节 · 鸡奸犯事件对“我”的影响

「我瑟缩着，拖沓着，几次拿起书包又放下，迈不开脚步。我怕同学瞎说八道……」

第 5 节 · 鸡奸犯事件对“我”的影响

「我带着一把白亮的三角锉刀，配齐套子，让我随身带，交代我，谁要敢对我提那词就捅他，捅死人不要紧。」

第 5 节 · 鸡奸犯事件对“我”的影响

「老保长认为爷爷是被小瞎子点了名，他一张大字报贴得你不得安生是吧？这畜生贼精的，知道怎么害你，知道这样就能害你。」

第 6 节 · 老保长对鸡奸犯事件的解释和处理

「老保长认为有字我相信，但必定不是那个字。你讲谁死了从棺材里爬出来我相信，你讲我死了要去阴曹地府被一群女鬼生吞活剥我相信，总之你造其他谣我都可以相信，但你讲太监是鸡奸犯我就是不相信。」

第 6 节 · 老保长对鸡奸犯事件的解释和处理

「老保长认为爷爷你得的是心病，药水救不了你，只有我能救你。」

第 6 节 · 老保长对鸡奸犯事件的解释和处理

「老保长认为你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你一向被鬼附着害着，我今天就是来给你驱鬼的。」

第 6 节 · 老保长对鸡奸犯事件的解释和处理

「老保长对上海的描述：灯红酒绿，满大街茶肆酒楼，却是野地一样。」

第 1 节 · 老保长初到上海的见闻

「老保长被上校留下一把零钱，告诉他哪里有食铺，哪里上厕所，什么时光来接他去看女人。」

第 1 节 · 老保长初到上海的见闻

「老保长白天就待在他诊所里无所事事，夜里就去那里吃喝玩乐。」

第 2 节 · 老保长在小妈诊所的经历

「小妈用手勾住小爹脖颈，嗲着声问：“这什么意思？”。」

第 2 节 · 老保长在小妈诊所的经历

「上校天花乱坠，把老保长描成自己多年前的救命恩人，对小妈吩咐：这是恩人的嫖资！。」

第 2 节 · 老保长在小妈诊所的经历

「原来太监名义上在开诊所，实质上是军统特务。」

第 3 节 · 老保长对太监的了解

「太监因为救了一个女特务，被戴笠弄到上海，教成一个高级特务。」

第 3 节 · 老保长对太监的了解

「太监因为与女鬼佬接触，被她们怀疑有外遇，于是在肚皮上绣字警告他们。」

第 3 节 · 老保长对太监的了解

「老保长对老保长的同情：老保长被吓得半死，裤裆里也空了，两个卵蛋不见了。」

第 4 节 · 老保长的反思和感悟

「老保长对上校的敬佩：老保长认为上校是个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第 4 节 · 老保长的反思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