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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之镜：日本文化中的英雄与恶人》AI 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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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理想国译丛序
翻译的重要性
- 乔治·斯坦纳认为翻译是连接不同文化的方式
- 乔治·斯坦纳曾写道：“如果没有翻译，我们无异于住在彼此沉默、言语不通的省份。”。
- 安东尼·伯吉斯认为翻译不仅是言词之事，它让整个文化变得可以理解。
理想国译丛的初衷
- 译介被两种趋势支配：开放性和封闭性
- 严复期望赫伯特·斯宾塞、孟德斯鸠的思想能帮助中国获得富强之道，林琴南则希望茶花女的故事能改变国人的情感世界。
- 我们迫切需要他人的经验来帮助我们应对难题，保持思想的开放性是面对复杂与高速变化的时代的唯一方案
- 此刻的中国与一个世纪前不同，但她仍面临诸多崭新的挑战。
- 我们希望保持一种非功利的兴趣：对世界的丰富性、复杂性本身充满兴趣，真诚地渴望理解他人的经验。
导读 日本：有容乃大的“亚”文化与社会
北野武的艺术生涯及其对日本亚文化的影响
- 北野武以“彼得武”的搞笑艺人身份成名
- 彼得武在80年代初期，凭借日本富士电视台制作的搞笑节目“THE MANZAI”一跃成名。
- 北野武的电影作品以暴力为主题的独特视点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 1989年发布导演处女作《凶暴的男人》，以暴力为主题的独特视点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 北野武的搞笑理论“钟摆原理”
- “暴发户”彼得武秉持“钟摆原理”这一搞笑理论，即“社会地位提高了，就要做相同分量白痴的事情来取得平衡”。
日本文化的“亚”特质及其历史发展
- 日本文化总是在大国文化的影响中持续扮演着“亚流”
- 日本古时引进中国文化，并以此为基础发展出了自身的文化。
- 明治维新以后日本积极吸收西方文化，并用汉字诠释了众多西方的概念。
- 二战后日本被编入以美国为主导的国际体制之中，推进国家重建，重建过程中也吸收了诸多美国文化。
- 日本文化的一大特征是大量地吸收外来文化并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文化能量
- 谓之“亚”绝非羞耻之事，模仿是通往创造的阶梯。
日本亚文化在当代的影响及变化
- 日本亚文化正受到来自世界的关注
- 北野武作品当然也是其中之一，此外，日本创造的动画、电视剧、音乐、时尚等各种流行文化也正席卷欧美亚。
- 日本社会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经济方面
- 泡沫经济的崩溃使得终身雇佣制度、年功序列型薪资制度逐渐崩溃，导致人们几乎丧失了对公司等自己从属的组织机构的忠诚之心。
- 《男女雇佣机会均等法》颁布，规定禁止职场中对男女的区别对待，在录用、晋升、教育培训、退休、辞职、解雇等方面平等对待男女。这推动了女性踏入社会，社会中男女角色的分配也随之发生了巨大变化。
- 1992年颁布的《暴力团对策法》对此影响极大，使得“黑道电影”也逐渐成为过去式。
对日本文化的评价与展望
- 日本文化，如前面提到的北野武，也如现今的流行文化，其源泉就是“有容乃大”的强大核心
- 也是如本书所述的欲望的开放、能够说出“喜欢所喜之物”的自由氛围。
- 笔者希望日本能继续展现这种“亚”文化魅力。
第一章 神之镜
日本神话的起源和主要神祇
- 日本神话源自亚洲大陆，但很快按照日本的生活和思维方式改头换面。
- 伊邪那歧和伊邪那美是日本最早的神祇，他们用“天之琼矛”翻搅着混沌世界里的滚烫岩浆，一些岩浆顺着矛头滴了下去，凝固在海中，形成一座岛屿。
- 伊邪那美孕育了日本诸岛和众多的神祇，但是在生育火神时吃尽了苦头
- 痛苦的分娩过程导致她的生殖器严重烧伤。
- 她用尽最后一点气力，从自己的呕吐物、粪便和尿液中生出金属神、土神和水神后便撒手人寰，消失在了冥界。
- 伊邪那歧从阴间回来后，颇费周折地洗净了粘着在身上的死人污垢
- 他在橘川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又有一些神祇因此降生：他的左眼里爬出了太阳女神，也就是天照大神。
- 他的鼻子里又钻出了天照大神的弟弟风神须佐之男。
神道教与日本文化
- 神道教是日本文化中最古老的本土根源，它是一整套感官自然崇拜、民间信仰、远古神祇和仪式
- 任何一种文化都会受许多风尚和潮流的影响。本国和外国历史、佛教、儒教，乃至基督教有时也算，都对日本文化产生过作用。
- 日本文化表面上在变，但其内在始终没有真正脱离最古老的本土根源。
- 神道仪式繁多，但并不教条。某人信仰神道就跟他生来是日本人一样自然
- 神道是神话和仪式的总和，塑造了一种生活形式。它是庆典，而非信仰。不存在所谓的神道教徒，因为没有神道主义这种东西。
女性在神道教中的地位
- 女性在神道教中所扮演的角色虽略有些矛盾，却举足轻重
- 神社内修行的仍为处女，而且从古至今，日本生活中最受膜拜的人物是母亲。
- 在父系社会，太阳多为阳性，比如说在孟加拉，人们会举行一年一度的庆典，纪念土地女神和太阳神的结合。和日本诞生的神话一样，海面升起的旭日在印度也象征着生命力，但与之关联的是“湿婆”这位男神。在具有母系文化痕迹的神道教中，情况恰好相反：大地由一位手持长矛的男神大国主命管制，但生命之源是水，从水中升起、象征日本的太阳是阴性。
性与死亡的关系
- 在日本，只要不被逮个正着，在社会上出丑，就能够为所欲为，不必担心后果
- 伊邪那歧、伊邪那美没有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受到直接惩罚，从未被赶出什么伊甸园。
- 他们的危机出现在丈夫看到伊邪那美污秽不堪的躯体之后。造成惨剧的是伊邪那美的羞耻感，而不是因为她的有意识的行为。
- 嫉妒心理就是日本人畏惧的破坏力之一
- 妇女，特别是母亲，为人所崇拜；但同时，她们因为败坏贞洁也让人惧怕。
- 伊邪那美既创造生命，也象征死亡与污秽。嫉妒心驱使她发誓每天要掐死一千人，可她压根没理由吃其他女人的醋，因为就我们所知，伊邪那歧生命里并没有别的女人。
日本人对洁净的追求
- 沐浴是一种宗教崇拜。保持清洁是普遍追求
- 多数神道教仪式都包含礼仪性的沐浴。最早出现的澡堂是佛寺的一部分，可追溯至7世纪。
- 时至今日，城市里的澡堂依旧是一种社会机构。但和日本诸多宗教习惯一样——另一种是喝清酒——沐浴很快成为一种自成一派的感官享受。
- 日本人对沐浴的态度堪比法国人对美食的嗜好：既能细细品鉴，也可大快朵颐
- 澡可以独自一人洗，但更常见的是和许多人一块洗，一边替邻居搓背，一边闲聊最新八卦。
- 洗浴已成为不少毗邻温泉而建的度假胜地的一块金字招牌。
日本的节庆文化
- 痛苦和狂喜、性爱与死亡、崇拜与恐惧、洁净与污秽，这些都是日本节庆当中的重要元素
- “祭”既是庆典，也是公众发泄抑郁的出口。日本每座城镇和村庄都有“祭”，而且不止一种。
- 这些仪式虽受佛教影响，但基本上仍属神道教范畴，而且一向很热闹，间或会演变为真正的暴力行为。
- 正是这种献给神的表演构成了日本流行文化的根基
- 第一位类似大场面上的表演者当属天钿女命。她神圣的脱衣舞为后世的“神乐”树立了范本。
- 虽然“神乐”仍在神社里上演着，但其大众吸引力已丧失大半。不过，人们在偏现代的表演形式中仍能领略其风韵，现时的脱衣舞馆就是一例。
日本文化的双重性
- 土生土长的大众文化在神道教的熏陶下，与受佛教影响、偏贵族气质的审美观念大相径庭
- 一般说来，最先感受外来影响的是那些有钱有闲去追逐外国风尚的群体。
- 引进上层阶级文化并不是日本特有的现象。19世纪欧洲上流社会的沙龙里，法国文化就成为热捧的对象。
- 官方文化和大众文化之间的张力一直都在暗暗酝酿
- 在江户时代(1615—1867)最为明显，至今仍能明显感受到其影响。
- 在整个江户时代掌握统治权的是德川幕府，幕府将军自当权以来，便竭力弹压任何可能对他们掌权构成威胁的东西。
日本的现代化与传统文化的冲突与融合
- 1868年，德川幕府寿终正寝。自明治维新起，日本进入了一个“文明开化”时期，开始像11个世纪前全盘接受中华文化一样照搬西方文化
- 但这并不意味着社会压迫这一德川幕府的遗产能够像本民族的和服一样被轻易扔掉。
- 另外，当时在西方盛极一时的清教的影响反而将天照大神逼入了藏身洞穴的更深处。
- 从自我封闭中解脱出来后，日本变得有些羞涩
- 火车上据传还写有“不要露大腿”的标语，劝告乘客莫要沿袭旧习，卷起和服的褶边。
- 类似告示在西式旅馆里至今仍能得觅其踪，那里的外国人见到日本男人穿着睡衣甚至只着内衣走来走去，怕是会惊愕不已，但其实这种情况在海外游客不大光顾的场所都是司空见惯的。
第二章 永恒的母亲
日本人对母亲的崇拜和依赖
- 日本人常常很难不生出这种感觉：日本的两性关系中，女人都是母亲，而男人都是儿子
- 在黑帮题材类型片中，高仓健是最负盛名且最具男人味儿的演员，拍摄过多部作品，其中一部里，他在刺死敌对帮派的老大后，被扔进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在牢里，唯一让他牵挂的是母亲。
- 一位年过七旬、富甲一方的商人因为有过见不得人的政治勾当和犯罪前科，不惜斥巨资大搞宣传，试图为他不堪的声名洗白。他是怎么做的呢？通过向电视台购买广告时段，播放他年轻时孝顺地背着母亲的画面。
- 日本孩子，尤其是男孩——而且以长子为重——差不多就像上帝
- 耍性子的小孩和日本万神殿中以迁怒于人类来发泄怨气的神祇之间存在可比性。两者都期待别人能提供慰藉，好让他们安宁和平静下来。
- 实际上，民间信仰认为，孩子是神的恩赐，或者本身就是需要得到照料的神。
日本母亲的教育方式和影响
- 迁就看来是日本母亲喜用的办法
- 辛格口中的“神圣暴君”若表现不端，甚至就算是放肆搞破坏，母亲往往也只是报以温和的一笑，并立马原谅他们。
- 倒是女孩子较少被骄纵，因为她们是被当成未来的母亲加以培养的，因此只能施予，不能索取。
- 许多抚养孩子的传统方法似乎助长了孩子消极被动的依赖性
- 无论白天还是夜里，孩子很少一个人，母亲总会陪他一起睡。
- 外出时，孩子不是用婴儿车推着，独立面对世界，而是被包裹在温暖的襁褓内，紧紧绑在母亲背后。
日本母亲与孩子的关系及其影响
- 母亲又需要孩子依赖她，以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
- 孩子若同母亲的想法对着干(也就是自作主张)，往往会使母亲紧张，感到孩子不再需要她了。
- 这种现象近来变得更严重了。在这个推崇节育和核心家庭的年代，妻子们被关在高层住宅楼狭小的公寓内，只能与电视机为伴，很容易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
- 孩子长大后离家出走时，母亲会痛苦万分
- 她极力想把孩子留在身边，能留多久是多久。
- 孩子终生都会怀念童年乐园(无疑，心情是复杂的，多少掺杂着被压抑的恨意)。
日本电影中的母亲形象
- 日本电影中有一类专门展现母亲牺牲奉献的影片，即所谓的“慈母片”
- 这类电影表面上歌颂了永远在献身的母亲，实际上却在肆无忌惮地消费孩子对母亲的负疚感和暗藏的攻击心理。
- 最脍炙人口的家庭剧中，有一部是首播于1977年的《漂泊的旅程》。
- 在沟口健二所有的电影似乎都印证了这点。没有白丝的牺牲，那个年轻人就当不上成功的法官
- 影片《残菊物语》中，一位青年依靠家里女佣阿德不懈的奉献才当上了演员。
- 影片《山椒大夫》中的儿子靠姐姐给他打掩护才设法从一座残酷可怖的奴隶营中脱身，他重获自由，姐姐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在沟口最后一部作品《赤线地带》中，所有男性角色的妻子都在肮脏的妓院里讨生活，她们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供养着自己的男人。
日本文化中的母亲崇拜
- 在日本，人类感情和人际关系的等级制度所获得的重视程度远超理性思维或任何普世的道德体系
- 并不存在某位游离在社会之外或凌驾于社会之上的上帝在注视着我们所有人，有的只是一套适用于特定场合的复杂的礼仪体系和行为准则。
- 由于感情比逻辑或理性更重要，日本家庭的规矩就如同这个国家的法律一样含混不清，且易受感情操纵。
- 在日本连续剧中，必须有一位恶婆婆。至于那位迎娶母亲挑选女子的丈夫，即使在爱德华时期的英国也是难以想象的
- 婆婆、逆来顺受、受苦受累的女主人公、唯母命是从的丈夫，这些都是日本化的补充元素，可以在17世纪的歌舞伎戏码中直接找到原型。
第三章 神圣的婚姻
日本婚姻的传统观念及其影响
- 在日本，婚姻被视为获得尊重的必要条件
- 只有成为已婚母亲才会被看作完整的女人。
- 大众媒体对“一人前”这个词的深入人心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 电视剧中出现的未婚职业女性的形象，与过去出现在虚构的文字和影像作品中的未婚女性几乎清一色都是妓女、艺伎、陪酒女等活跃于夜间声色“浮世”中的成员大相径庭。
日本女性在婚姻和工作中的地位和待遇
- 女性约占日本劳动力的40%，但在办公室职员中，这一比重为52%；在营销人员中，女性员工则占了37.7%。
- 女性的平均工资却只有男性税后薪金的59.4%。且仅有6.7%的女性担任经理一职
- 对妇女而言，工作通常意味着打扮得漂漂亮亮、彬彬有礼地接听电话，以及倒水沏茶，为日本劳动力大军提供动力。
- 大多数妇女工作要么是在婚前，要么是等到孩子长大，至少上学后才踏入职场。
日本人对婚姻的态度及其变迁
- 尽管越来越多的人崇尚真爱，但爱情尚未被认为是婚姻美满的根本
- 在古代日本武士阶层的道德观念中，浪漫和婚姻纯粹是两码事；个人感情无足轻重，偶尔还和家族利益相悖。
- 电视上和电影里的女主人公如果坚持自己选择配偶的话，甚至还能赢得一定赞许
- “恋爱结婚”的确是更普遍了，“武士化”的影响也在渐行消退。
日本的婚姻仪式及其背后的含义
- 形似工艺大蛋糕的婚礼仪式厅可以极好地帮助我们洞悉现代人对婚姻的态度
- 其承担着婚礼传送带的作用，将欢天喜地的一个个家庭从最初的仪式一直送到最后的婚宴。
- 结婚为的是让父母开心，以及实现个体的社会责任
- 一幅大型招贴画上，西装笔挺的男青年神色凝重，下面赫然印着一行大字：“结婚吧！尽做儿子最后的义务。”。
日本离婚率的低水平及其背后的原因
- 日本的离婚率较他国的确是要低一些：大概为1%，与之相比，美国则大致为4%，英国为2.5%
- 这倒不是说浪漫根本不是一种受人追捧的理想。实际上这份追捧在女性杂志中尤为常见。
- 许多时候，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过于巨大，因为社会尚不具备实现这些梦想的条件。
日本媒体对婚姻和女性的影响
- 电视在许多方面也是最因循守旧的，恰恰是因为其受众面广
- 传统价值观令人宽慰，也不太会触怒大部分人。经营出一副保守面目有益于提高营收。
- “偶像明星”是广告公司运用最先进市场营销手段创造出来的产物，多半昙花一现，但只要还走红，他们的形象便随处可见，无法回避，这使他们具备了重大的社会影响力
-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立马就会通过八卦杂志和电视节目，传递给数以百万计的崇拜者。
- 他们说的话经过主创者的精心编排，绝不会偏离最保守的社会道德观。
日本社会对离婚和单身的态度
- 尽管大众媒体无法反映真实情况的话，它们还是能够反映出什么是合乎体统的
- 并不是每个日本人都会遵守这类戏码中所提倡的严格的儒家道德。
- 只要人们在公共场合守规矩，似乎没人会关心别人私底下在干什么
- 日本首相有个把情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前提是他不能是单身，要是单身的话，他根本就当不成首相。
第四章 恶女
日本文化中对女性欲望的忧虑
- 在日本这个享誉全球、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性趣”天堂里，忧虑情绪在大众文化中起着极大的作用
- 典型的标志有艺伎、男女混浴等等。
女性作为母性女神和魔鬼的双重形象
- 女人的堕落是不会轻易得到宽恕的。她作为母性女神的时候为人崇拜，变成魔鬼则遭人惧怕
- 一旦揭去母性的面具，露出的将是可怖的幽灵。
女性力量与男性狂热的关系
- 男性对女性的狂热，体现了对母亲纯洁的爱与性欲相混淆时的蜕变
- 当对母亲纯洁的爱与性欲相混淆时，她立马会蜕变，成为典型的谷崎笔下的女人。
- 她美丽的身子里隐藏着一股黑暗、残酷和邪恶的势力。
- 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那并不是女性特有的罪恶。相反，这是男人向往的一种罪恶；反映了男性的色欲。
日本文化中的恶女形象
- 在日本文学中，施展邪恶力量、降服男性的女人不外乎以下这几类牛鬼蛇神：吃醋的女鬼、一心复仇的鬼魂、狐狸精和蛇精
- 运用世俗力量勾引男人的残酷荡妇越发少见，人们对之也鲜有好感。
- 日本神话中没有莎乐美(Salome)这样的人物，影坛也没有黛德丽(Dietrich)或梅·韦斯特(Mae West)这样的演员。
对女性力量的恐惧与男性的受虐倾向
- 对女性力量的恐惧未必会导致男性的受虐狂倾向：屈从也可以轻易演变为攻击
- 这一点多少会被掩盖，比如说在沟口的电影中。
- 他极尽细致地描绘女性的极速堕落，几乎像是在进行美学意义上的报复。
当代日本色情作品中的施虐色彩
- 当代日本色情作品具有强烈的施虐色彩
- 这一点，任何人在日本随便哪家书店待上五分钟就能察觉到。
- 这并不是什么新现象。审美的残酷性可以在江户时代末期(19世纪中叶)所谓的颓废派艺术中找到某些最为极端的例子。
色情作品在日本文化中的角色
- 色情作品有时仍会同某种奇特而神经质的爱国主义思想扯在一起
- 比如武智铁二执导的《黑雪》(‘黒い雪’，1965)曾引发一段著名的公案。
- 影片围绕着一名阳痿的年轻人展开，他以枪击美国大兵取乐，并同一支上了膛的枪做爱。
- 实际上，美国占领和日本不举之间的联系在任何经历过那段时期的艺术家的作品中都是很常见的主题；观众也确实感到战败造成了惨痛的生理影响。
- 总而言之，武智的电影起初因为有色情内容被禁播，东京都警视厅甚至还把他告了。最终他打赢了官司，但之前免不了日本知识界为此大动一番干戈。
- 武智认为自己的电影是反对“美帝国主义”的一纸政治宣言，而在那段意气风发的岁月里，“美帝国主义”可是众矢之的。
- 他如今依然自诩“民族主义者”，这一立场带有鲜明的种族主义色彩。
- 这点在片中一览无余。年轻的主人公杀了个美国兵，这还不算，死者还得是黑人。(顺便提一句，这一桥段已成常规套路：只要日本色情片里出现美国大兵的身影，无一例外都在实施蹂躏日本少女的兽行，而且施暴者通常都是黑人，好使其罪行显得更加恶劣。)。
-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外国人再度被牵连、被怪罪。但这里的有趣之处不在于《黑雪》是一纸雄辩的政治宣言——其实算不上——而在于作者和官方居然会如此认为。
-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大岛渚的电影《感官世界》上，《黑雪》与之一比可谓逊色不少。大岛搬出那句不无道理的口号“淫秽何错之有？”，在法庭上勇敢地抗争了好几年。
- 于是乎，一部只谈风月的电影再度成为了一个政治问题。甚至连彻头彻尾的商业化色情片在大学校园和深夜咖啡吧里播放时也会被认为是颠覆口号。
- 日本知识阶层(インテリ)不太可能真的相信软色情制片人是政治活动家。但是，在属于人民的“泥泞”文化(知识分子自封为人民代表)和企图将其铲除的官方之间一场从不间断的角逐中，淫秽书籍、电影和漫画自然会被当成武器加以使用。
- 这场持续性道德之争的一个典型例子是围绕是否应该露阴毛展开的一场大辩论。强奸、施虐、折磨，所有这些元素在大众娱乐中都是可以出现的，但不准露阴毛是官方划定的底线。
- 与其说这显示了什么诚挚的道德信念，倒不如说更让人联想起校长拿尺子测量学生蓬头乱发长度的做法。
- 电影导演、摄影师和艺术家——还不光是那些专事色情行业的——不断地试探这一规定，使其游走在荒谬的边缘。
- 在无数次见识过使用鞋拔的场面后，观众渐渐明白了这些电影想表现的究竟是什么；到底要祛除的是何种焦虑呢？那就是对男子功能不良的一种绝望的担忧。
- 连制片人对此也毫不避讳。日本的色情作品在其目的性上可谓无比坦诚。但这些充满焦虑情绪的娱乐作品还有更深层次的现实意义。
- 男人在强奸完后，常会做一番痛苦的忏悔，说这是他唯一可获满足的办法。这番话往往会唤醒女人身上的母性，最后受害者会反过来安慰施暴者。
- 夏子就爱上了电梯里的强奸犯，而他正是一名阳痿的卡车司机。新婚家庭主妇纯子则悉心照料一位闯入她家中、手持大折刀逼她就范的蟊贼。男人忏悔后上演的性爱镜头就像是从慈母片里直接照搬过来的。
- 好吧，差不多是这样……。
- 男人着了魔似的张开双臂，拥抱他们的受害者，拼命吮吸女人的乳房，口中流涎，把她们的双唇啃得啧啧作响。
- 情戏历来有“咸湿戏”(濡れ場)一说。在日本，性爱过程常和水这一最具母性意味的象征物联系在一起。
- 因此在漫画和电影里，继性高潮出现的一幕总是奔涌的浪花和飞流直下、白沫翻滚的瀑布。
- 这两个镜头都属于此类作品的固定套路。另一个使情爱显得更加“咸湿”——也更具孩子气——的惯用手法是在女人的乳房上浇些啤酒或米酒之类的汤汤水水，当然最好还是牛奶，这样男人就能扭动身躯将其舔个遍。
- 慈母片和沟口电影里所表现出的残酷、爱慕和忧郁的施虐欲的结合体，在色情片里也是俯拾皆是。
- 最受欢迎的色情明星身上融合了野性和母性，这点不足为奇。
- 最脍炙人口的典范是个叫谷直美的女人。
- 这位女优在整个从影生涯中，不断地被阳痿的恶汉捆住手脚，用鞭子抽，用鞋拔凌辱下体，直到最近她才觉得这类片子演够了。
- 她就像电视剧里担纲母亲一角的女主人公那样，遭的罪越多，就越深得观众的喜爱。
- 影迷和影评人都对她不吝溢美之词，赞扬她在被一些可怕物件折磨的同时，“双眸却还是含情脉脉”。
- 谷直美甚至看着就像一位日本母亲，端庄的和服里揣着一对丰乳。
- 她是男人们发泄胸中积郁的理想对象，恰如那位任由儿子不断捶打自己的耐心母亲。
- 她是身受束缚的“母神”，是以隐忍对待男人功能障碍的替罪羊。
第五章 活的艺术品
日本人对自然的态度
- 日本人热爱大自然，但原生态的自然要除外
- 人来人世投胎可能是只青蛙，或者是只蚊子。
- 所有那些与日式住家“自然地”融为一体的美丽园林完完全全都是人造的。
- 日本人对自然的态度不单是爱，还混杂着对不可预知力量的深深恐惧
- 大自然仿佛一位繁殖力旺盛的母亲，赐予我们吃的喝的，可问题在于，它也蕴藏着可怕的破坏性力量。
- 这就好比女人这类神秘力量，会爆发出可怖的狂热，因此自然必须被降服，或者至少也要得到控制。
日本人的审美意识
- 日本传统的审美意识往往体现为一种人为的、默默无闻的美
- 真正的小春(剧中一艺伎名)生活在元禄时代，可能就像一个娃娃；哪怕她其实不像，人们也会想象她在剧中就是这般模样。
- 这个木偶版本的小春完美地呈现了日本传统中“永恒的女性”。
- 日本人对玩偶式女性的偏爱
- “玩偶女”是百货商店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她们被训练得尽可能和木偶一样。
- 少年“偶像明星”往往是玩偶。在经过精心规范、再三指导和千锤百炼之后，他们身上起初可能存在的任何自发性都将荡然无存。
日本人的生活态度
- 日本人普遍害怕孤独，担心与人疏远
- 人们通过合群，却又不真正与人交流来获得心理宽慰。
- 匿名强奸者的幻想也是由此而生的。
- 日本人崇尚的身份与他们所处的团体及所从事的职业挂钩
- 没有哪位称职的日本厨师会愿意被人瞧见自己没有戴高高的白帽。
- 文身的帮派分子穿着艳俗的条纹西服。简言之，所有人的穿着都视其角色而定。
日本的艺术生活
- 日本的艺术生活以“形”为基础
- 歌舞伎就以“形”为基础：演员从小就通过模仿师父，学到了一整套传统的姿势和动作。
- 日本厨子不同于法国或意大利同行，一般不会自行创造菜谱。相反，在经年累月地模仿师父的动作后，他就学到了自己这一行的“形”。
- “形”在学习过程中占有重要地位
- 对于“形”的学习，日语里有这样一句话：“体で覚える”，也就是说要身体力行地去学，用身体记住。
- 人们认为，只要肯苦练规定动作，自会有如神助一般击中来球。
第六章 卖身的艺术
艺伎的历史与形象
- 艺伎是终极的活体艺术品，具有很高的美学造诣
- 艺伎的一切举止都是风格化的，严格遵循审美原则。
- 艺伎象征着日本人的美感，其“真实的自我”被小心翼翼地掩藏在舞台形象之下
- 同歌舞伎男演员及相扑选手一样，她也经常沿用某位知名前辈的名号。
- 就连她自己的面容，也因为遮蔽在一层白如大米的浓妆下而变得难以辨认。
艺伎的现状与变迁
- 传统艺伎仍然存在，但肯忍受艺伎生活的严酷和约束那一套的女孩已是越来越少
- 艺伎馆的社会地位也是日渐式微，以至于只有极少数的日本男人见识过传统茶馆的底里。
- “艺者游”业已成为少数人能够消费得起的一种昂贵消遣
- 这些人多为政客和商界大亨，选在茶馆这一不起眼的地方瓜分经济奇迹的成果。
艺伎与戏剧的关系
- 艺伎会演的命运跟歌舞伎颇为相似，都面临着观众流失的问题
- 在过去，大众戏剧的观众对演员和剧情均了然于胸，清楚地知道该在何时叫好，何时又该朝舞台上的演员喊些往往十分下流的俏皮话。
- 如今，每家剧院都会雇用一名正式的捧场者，很巧妙地安排他坐在观众席中，由他在恰到好处的高潮时刻喊出演员的名字，以求营造出一种旧时的氛围。
- 艺伎和优伶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时尚引领者和超级明星，但同时也处于社会等级的最底层
- 东京最大的旧红灯区吉原如今遍布着艳俗的“按摩院”，一侧紧挨着“部落民”的聚居区。
- 从某种意义上讲，与放逐者厮混，让人们因挣脱束缚而深感震动(frisson)。
艺伎与男性的关系
- 男人在妓院里的消费，是一种专业的社会交际
- 只要供养得起，男人在家少说都有个三妻四妾。
- 根据儒家的道德规范，男人有责任一碗水端平，让她们个个获得性愉悦。
- 玩归玩，但不可发展成爱情，至少理想是这样的
- 男女坠入情网的话，会被认为极度缺乏教养，甚至是伤风败俗。
- 艺伎只能是一件艺术品，一种没有真正个人身份的幻想。
艺伎与现代社会的关系
- 1958年，公开的卖淫活动遭到明令禁止，这在日本历史上尚属首次
- 全国上下的五万五千名卖淫女(这还没算上众多未登记在案的暗娼)就此失业。
- 尽管卖淫活动并未真正寿终正寝，但妓女在流行文化中供人淫乐的形象基本如故
- 陪酒女和夜店女郎依然是日本社会生活不可或缺的一分子，扮演了同江户时代艺伎类似的角色。
- 真正的交媾行为会有损纯洁和受难的母亲形象。幸子当然会交媾，因为妓女吃的就是这碗饭。不过，正如野坂昭如笔下人物所显示的那样，她什么感觉都没有。性爱不啻为让男人获得满足的一件工作。
第七章 第三种性别
宝冢少女歌剧团
- 宝冢少女歌剧团是宝冢的一大招牌，其成员都是年轻姑娘
- 宝冢少女歌剧团成立于1914年，位于大阪八十公里外的温泉度假地宝冢。
- 剧团的成员都是清纯、正直而又美丽的年轻姑娘，她们在宝冢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 宝冢的少女们都是“学生”，而非演员或舞者
- 她们一般在十四岁上下被选送入“天堂”，之后便住进严禁男人入内的“堇花宿舍”。
- 学生们在宝冢学习日本淑女必须掌握的所有技艺，比如插花、茶道以及歌舞。
宝冢的粉色世界
- 宝冢剧场内部让人联想起日本脱衣舞馆的粉色内饰
- 去往剧场的路要经过一座粉色的桥，剧场本身也是粉色的。
- 内部的前厅、通往化妆室的走廊、在舞台“花道”上空滑行的缆车、餐厅售卖的便当盒，乃至观众席中大多数姑娘的衣着，无一例外都是粉色的。
- 宝冢的建筑风格宛如迪士尼乐园中的瑞士山庄
- 一栋栋山坡别墅和巧克力盒子模样的小屋有着诸如“淑女客栈”和“瓢虫咖啡厅”这样的名字。
- 其中最恰如其分的，当属“幻象”。
宝冢的歌舞剧
- 宝冢主打的是浪漫的歌舞轻喜剧，既有本土剧目，也有像《乱世佳人》和《罗密欧与朱丽叶》这类脍炙人口的外国作品
- 剧团里当然没有男人，这是宝冢的一大特色；饰演男性角色的女演员都是名角儿，崇拜者遍及全国。
- 宝冢的所有团员都留着短发，像是把自己梳理得干干净净的学童。她们当中每个人都渴望扮演男性。
- 观看宝冢学员排演男性角色是一次很有意思的经历
- 同歌舞伎一样，所有一切均以“形”为基础。姑娘们要一遍遍地重复一套规定的男性动作，直到学会为止。
- 年纪大些的姑娘为年纪小的提供示范，并充当后者的教练。看得出，这些身法多半定型于20世纪50年代，那时，剧团的前辈们一度孜孜不倦地模仿过马龙·白兰度的举手投足。
日本的异装传统
- 日本曲艺中的异装传统源远流长，这在许多文化中亦是如此
- 同戏剧一样，它也起源于宗教。天照大神与其粗蛮的弟弟须佐之男相遇时就是一身男装。
- 在各地漂泊行脚的巫女(歩き巫女)往往身兼妓女这一身份，她们就会打扮成男人的模样，与之相似，江户时期的男艺伎也会学习女子的技艺。
- 性别的含混也是佛教传统的一大要素
- (佛教)表达了一种平静的女性气质，其似乎超脱了两性的争斗。寺庙僧侣身上也散发着这种女性气息，他们剃度后与尼姑无从区分，并与后者构成了一种第三性……。
- 佛教雕像就经常表现超乎两性的阴阳合一。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的性别就经历了转变。她在印度最初是个男神，随着时间的推移，佛教东渐，她成了女神。
宝冢歌剧团的性混淆
- 宝冢歌剧团的性混淆，以及为其剧目提供脚本的少女漫画
- 剧评人今泉文子相信，不想做女人的明确念头常被误认为是某种男性崇拜。以她所见，女孩不想做男人，但“她们最深切的愿望是变得既不男又不女——简言之，就是没有性别”。
- 据今泉表示，这不是因为她们生来就怕做女人，担心一些生理上的禁忌，而是因为她们清楚变成成年女性意味着在生活中得扮演百依百顺的角色。
- 幻想还有其黑暗的一面，纵然这一点在宝冢的戏中不甚明显
- 少女漫画显示出对邪恶、恐怖和死亡的强烈关注。毋庸置疑，这部分是由于女孩对青春期有着普遍的恐惧，这一时期的生理变化或许让人痛苦。
- 然而，在这些漫画里，邪恶的事物并不比日本远古神话里来得更绝对。再坏的人只要经过真诚的忏悔，就能洗清他的罪孽。
日本人对同性恋的态度
- 同性恋从未被视为是罪恶的越轨，或者是一种疾病
- 这是生活的一部分，只是较少与人谈及罢了。
- 只要社会的礼仪规范(比如说结婚)得到遵守，那同性恋就完全是被许可的。
- 作为一种理想的爱情形式，同性恋早在少女漫画或宝冢歌剧团出现之前就已存在
- 几个世纪以来，同性恋不仅受到宽容，甚至因为其象征了一种更为纯粹的爱情而得到鼓励。
- 以斯巴达和普鲁士这两个最显著的代表为例，同性恋是武士传统的一部分：同性恋者可以成为出色的军人，至少人们希望如此。
美少年在日本文化中的形象
- 美少年是纯洁无瑕和青春永驻的牺牲品
- 他们个个是弃儿，是腐朽的成人世界里纯洁无瑕和青春永驻的牺牲品。
- 美少年不管是不是同性恋，下场一如吸血鬼或外星生物。
- 美少年在日本文化中的形象与同性恋武士精神传统有关
- 同性恋问题学者兼专家的稻垣足穗曾写道：“女人的美随着时光流逝越来越有味道，而少男的生命仅如夏季里的一天，是花开的前一天。下次再见到他时，他只不过是一片枯叶。他一旦长成男青年，散发出生殖器的味道，一切就都完了。”。
- 在《男色大鉴》(1687)中，西鹤写道：“要是少男能永葆青春，那可真是好极了。远州这个老淫棍过去常说，少男和盆栽应该永远都不要长大。”。
第八章 硬派
日本的成人礼和男子气概的考验
- 在日本文化中，通往成年男子的道路是坎坷的，通常为一次考验或一项探索
- 这种坎坷都会经过某种成人礼的渲染，例如杀死一头狮子，寻找圣杯等。
- 通过考验的主要条件是盲目的毅力和压倒肉体的意志
- 二者在日本人眼里都极具价值，他们热衷于宣扬某种独特的精神气质是日本的文化底蕴。
宫本武藏的形象和故事
- 武藏是兼具艺术家、杀手和神秘主义者三重身份的剑客
- 武藏的非凡建树在电视、漫画和电影中屡有述及，在美国，他还成为了某种大众偶像。
- 武藏幼时便失去了双亲，展现出类似义经的杀手禀赋
- 他在十三岁的时候，居然用棍子打死了一位武士。
- 武藏在肉体上一定毫无魅力可言，因为他唯恐一旦刀剑离手会遭人生擒，所以不肯洗澡
- 他始终未婚，有些厌恶女人，总在摆脱女人的纠缠。
- 武藏大半辈子活得像个一心求道、永不衰老的少年
- 他的故事是一部有关求学的故事，通过剑道，获得启蒙。
姿三四郎的故事和柔道的精神层面
- 姿三四郎和武藏一样天赋异禀，随师父在庙里修行
- 不久，他的武艺便无人能敌。
- 师父还是不满意，姿三四郎也许掌握了全部招式，但却不谙真正的“道”
- 师父效仿禅宗里“公案”传统，喝令徒弟去死。
- 姿三四郎眼睛都没眨，一头跳进寺庙后方的池塘
- 他整夜盯着月亮，死死抱住一根木桩。
硬派和软派的区别以及硬派的特点
- 硬派的典型特征便是信奉斯多葛主义，即热爱艰苦，厌恶性爱，为人忠直，外加脾气有些火爆
- 硬派主角必须在战斗中反复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 软派自然是所有这一切的对立面：其成员缺乏气魄，厌恶打斗，好女色
- 软派不像硬派英雄，极少得到大众文化的赞美。
硬派在日本文化中的影响和意义
- 硬派少年在日本是大众崇拜的偶像，这和运动本身关系不大，人们崇拜的是他们身上的青春和质朴
- 媒体刊载长篇报道，详述他们训练如何刻苦。
- 刺耳的传言不胫而走，说是由于某个队员喝醉了或者和姑娘厮混，导致整支球队被淘汰。
- 无怪乎悼念这位大师的一篇讣告提到他“不仅教会了日本年轻人如何掷球和击球，还教会了他们美丽而崇高的日本精神”
- 同样不足为怪的是，“日本高中棒球联盟”的现任主席宣布过一项“官方政策”，禁止外国记者进入球场，生怕他们会玷污这项赛事的纯洁性。
第九章 忠心的家臣
日本社会中的“恩”和“义理”
- 每个日本人一生下来便背负了债：起初是欠了维持家族香火的祖先的债，其次是欠了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父母的债。二战结束之前，他还欠了天皇这位至高无上的父亲的债，但如今这笔债已经一笔勾销了。这种与生俱来的债叫作“恩”。
- 另一种恩是我们成长过程中逐渐被动积累起来的。我们受恩于老师、热心的亲戚、棒球教练、地主、教授、媒人、中间人、社长，总而言之，任何在生活中助我们一臂之力的人都是恩人。日本人的生活很大程度上受制于这种相互的人情债和义务。
- 得到好处不仅要回报，而且必须以同等方式回报。这叫作“义理”：这既是一种荣誉感，也是一种责任感，更是一笔人情债。
日本社会的等级制度和义务
- 日本团体的组织形式很像是家庭，年长的成员扮演家长的角色，地位在扮演孩子的年轻人之上
- “子女们”孩子般的顺从是高层用父母式的宽纵换来的。
- 要确定日本组织机构内掌控实权者往往十分困难；权力被尽可能地分散，这样一来，没有人需要为任何事承担全部的责任，也就不会因此丢脸
- 无论是社长，还是天皇本人，名义上的头目一般是没有实权的象征物，是一种护身符，一幅挂在墙上的圣像，或者是一片真空，比如神社里最神圣区域的一间空屋。
“义理”与“人情”的冲突
- 最坏的情况发生在一个人的义务与其“人情”即人性相悖的时候，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不同的义务相互冲突，从而导致不讲人情的时候
- 这时，日本社会“电脑”本身也会乱套。歌舞伎作品里充斥着不得不杀子救主或者是把妻子卖进妓院以偿债的人物角色。
《忠臣藏》的故事及其解读
- 《忠臣藏》是日本人生活中社会义务的一个缩影
- 对《忠臣藏》避而不谈是不可能的，因为很少有(即便有过的话)一个故事能像它这样牢牢抓住整个民族的想象力，也断然没有一个故事能像它这样多方位且简明扼要地勾勒出日本人的生存状态。
- 《忠臣藏》中的“义理”和“人情”
- 家臣出于对主公的义理而必须诛杀高师直，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 判官和他的忠臣们都很“诚”，这个词在英语里通常译为真诚，但并不准确。在英语里，真诚是指诚实、诚恳、开诚布公、心口一致。而“诚”更接近“心地纯洁”，坚信自己事业的正义性，不管其是否合乎逻辑和道理，全然不顾立场是否有错，是否站不住脚：重要的是动机要单纯。
第十章 黑帮和虚无主义者
黑帮片的起源和传统
- 黑帮片起源于江户时代，是对《忠臣藏》精神的一种延续
- 电影里的黑帮是大众想象力的产物，他们同日本组织严密的黑社会团伙的真正成员之间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 黑帮片的仪式感要强于西方同类作品，重点其实落在风格，甚至是礼数上
- 电影中侠义黑帮的生活—一定程度上忠于事实——既受制于复杂的行为规范，也要遵从17世纪的武士准则。
黑帮英雄的形象和象征
- 黑帮英雄是传统、地道的日本人，他们的存在满足了日本人心中深深的保守主义倾向
- 他们令人宽慰，是因为彰显出社会秩序本质上是仁慈的。
- 黑帮英雄和公牛一样难逃一死，二者起到的作用大抵相同
- 在斗牛仪式中，勇猛的公牛最终被刺死，这起到了一种净化作用。
黑帮片的剧情和仪式
- 黑帮片的故事推进大致如下：开场白的时候，观众得以一窥日本的天堂，突然，一部外国大汽车——通常是美国车——闯入画面
- 影片主旨由此确立：天堂遭到了现代世界的入侵。
- 黑帮片的结尾，主人公通常会选择死亡，以死来获得净化
- 孤胆英雄只身对抗群敌的大决战是一场精彩而血淋淋的感情宣泄，为仪式画上了句号。
黑帮片和日本社会的关系
- 黑帮片折射出日本人生活中的某些重要因素，如个体和组织之间的张力，对“自我”的定位同所效力的公司牢牢捆绑在一起
- 工薪族常常不得不为了公司牺牲私生活。
- 在日本，个体永远都是某个大团体的一分子。
- 黑帮片的安乐窝被设在日本城市，时间跨度大致从19世纪末绵延至20世纪50年代
- 神话般的黑帮人物换个环境便会水土不服。
新型黑帮片和虚无主义
- 新型黑帮片中最成功的一个系列是《无仁义之战》，新主人公不再是为到底履行义务还是彰显人性而痛苦的义士，而是如同菅原文太这样的粗汉
- 他们像芝加哥的流氓那样，在歌舞伎舞台上拖着懒洋洋的步子，戴着墨镜和黑手套，身穿丝质西服，肩上披着白雨衣，就跟披的是斗篷一样，领口竖起，总是气鼓鼓的，板着副脸。
- 虚无主义者可为他人不可为之事；他是压制个性的社会里的超级个人主义者
- 在日本的英雄传统中，虚无主义占据的地位同一心求死的家臣以及崇高的替罪羊可谓平分秋色。
- 它极有可能受到了禅宗这一最虚无的信条的影响。虚无主义是战胜自我和随心所欲的结果。没有自我的意识是不讲感情，不懂怜悯的。真正的禅宗英雄可以轻易蜕变为一台没有思想的杀戮机器。纯粹的自发性会将其引向一种扭曲的佛陀形象。
第十一章 取笑父亲
日本流行文化中父亲形象的变迁
- 《无能老爸》等漫画描绘了父亲作为受害者的形象
- “老爸”是个可怜的小个子，戴着眼镜，满口龅牙，有点近似二战美国宣传片里“日本鬼子”的形象。
- “老爸”白天在梦魇般的办公室里点头哈腰，打躬作揖，回到家里还要受自己老婆的百般虐待。
- 父亲往往是供人消遣的对象，随着“德谟克拉西”的新观念进一步撼动其本已摇摇欲坠的地位，这一点变得更加明显
- 父亲要不是荒唐可笑的话，便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是个孤零零坐在角落里、借酒浇愁的老头儿。
- 他几乎断无可能是什么英雄。要真有家庭英雄的话，也还是神圣的母亲。
父亲在家庭中的实际地位
- 许多男人终生都要受到母亲的摆布，母亲的权力越大，儿媳妇吃的苦就越多
- 这是现代电视剧和歌舞伎的一大主题，上百万富有同情心的家庭主妇都是这些节目的忠实观众。
- 鉴于婆婆对儿子倾注了深厚的感情，她常常有理由嫉妒取代她位置的儿媳。丈夫对母亲的依赖是后者权力的来源。
- 丈夫在公开场合表现得对妻子毕恭毕敬，是因为这是他的本分，但令她恭敬的是丈夫的身份，而不是他这个人
- 由于当事人演技高超，这出戏毫无疑问蒙骗了一般的外人。许多情况下，太太温良贤淑的外表不过是一个大权在握的严母在公开场合所戴的面具罢了，而丈夫粗鲁咆哮的背后，其实掩藏着一个紧抓男性特权不放的可怜男人。
- 奴隶和军士长只是公开身份，与个人的真正实力其实并无多大关系。
父亲角色在传统社会和现代社会的变化
- 在传统社会中，父亲是儿子效仿的楷模，是个疏远的权威形象
- 对于许多孩子而言，他可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形象，因为家庭教育几乎完全是由女人一手把持的。
- 在传统日本，父亲在贫寒人家里的权威也断不是绝对的，因为母亲同样要撑起家庭，有时甚至担负了更重的养家责任。
- 1868年明治维新之后，父亲的公开角色得到了强化，但社会变革正一点点地削弱父亲对家庭的实际控制权
- 根据明治政府于1898年颁布的民法典，父亲可以全权处置家庭财产，有权决定家庭成员的住址，还可以赞成或反对子女结婚或离婚。
- 在一个快速工业化的社会里，子承父业不再是一种常态。一个人的前途越来越取决于考试，而非世袭继承。
父亲在文娱作品中的形象
- 漫画和电影中描绘的典型工薪族软弱、不负责任，且只对性事(往往不成功)和钱财感兴趣
- 这一角色的典范是喜剧演员植木等，他是所谓《不负责任》系列(‘無責任’)的主人公。
- 作为工薪族，他得不到尊重，却还装得满不在乎。他追求的只是及时行乐。
- 理想中的父亲仿佛总是老态龙钟，百依百顺且身居幽阁
- 在诸如《晚春》等影片中，笠智众都由女儿照顾，从许多方面来看，他其实更像是一位母亲。
- 同黑帮片类似，理想中的父亲仿佛总是老态龙钟，百依百顺且身居幽阁。简言之，理想中的父亲也许死了更好。
第十二章 漂泊的灵魂
日本文化中的漂泊英雄
- 大多数脍炙人口的英雄都是流浪者，是居无定所的外人
- 乖张的风神须佐之男的大半生就是在孤独的浪迹天涯中度过的。
- 源义经最早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后来流亡至环境恶劣的日本北方后，才终结了这种状态。
- 占了武士英雄大半的浪人则基本凭着性子，四处游荡。
- 在日本，哪怕最受追捧的外国主人公也是流浪者
- 查理·卓别林扮演的流浪汉依然风靡日本，且比任何本土或国外喜剧角色更深入人心。
- 由艾伦·拉德饰演的孤独浪客在令人心碎地道别后，无奈地骑着马，在落日余晖里渐行渐远。
漂泊与戏剧传统的关系
- 日本俳优最早四海为家，他们的外人身份令人嫌弃，却也因将人们的幻想演绎出来而被奉为偶像
- 旅行和表演都使我们离开(哪怕只是暂时的，或者仅仅是内心共鸣)自己舒适惬意但又多有限制的社会环境。
- 说书人的段子里因此也少不了异国他乡。
漂泊与宗教的关系
- 许多早期的说书人和舞者周游四海，表面上是为了传播佛教信仰
- 时至今日，依然有卖艺的会遍走日本，于节庆期间在寺庙和神社内为人们表演。
- 旅行和宗教自然是密不可分。
漂泊与人生的比喻
- 旅行常被用来比喻人生，且颇具宗教意味
- 一生中若是有一回能遍访名胜古刹，依然被认为有助于修炼灵魂。
- 而作为曾到此一游的证据，寺庙会为人们盖章留念，并收取一定费用。
阿寅这一角色的塑造
- 阿寅是日本电影史上最具亲和力的角色
- 他虽不讨“知识分子”影迷的喜爱，却总能博得广大普通观众的青睐。
- 那些从来不去电影院的人也会走进影院，看一场阿寅新拍的电影。
- 阿寅的一切，从他的服饰、他的谈吐，到他的人生观，无一不让人想起那个消逝已久的匠人和小商贩的世界
- 他所处的社会是“庶民剧”里的战前世界，这是一种描绘广大劳动阶层人民生活的感伤剧。
- 不过故事背景还可以进一步往前推至江户时代，那是“落语”说书人的天地。
阿寅与家人的关系
- 阿寅家里还有他的叔叔婶婶、他的妹妹樱、妹夫和二人的幼子
- 这座人造天堂里仅有的另外两个角色分别是当地寺庙里一位和蔼可亲的僧人，以及好吹牛的隔壁邻居。
- 他虽常常口无遮拦，但心地善良。这个温馨的小团体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阿寅，担心他下一次又会捅出什么娄子来。
- 阿寅与母亲分离，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道路，可这也是日本人能想到的最残酷的命运
- 因此，孤独的流浪者能博得观众的深切同情。四海为家的主人公往往会像阿寅一样一事无成(当然也不尽然)，这一点让人更易对他们产生怜悯。
- 脆弱的游子同消极的情人一样，是无情无常之命运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阿寅的漂泊生活
- 阿寅之所以浪迹天涯，完全是为了幻想
- 在具有浪漫眼光的人看来，失去的或者遥不可及的事物永远都比眼下的平平淡淡更令人神往。
- 至少在想象中，家是用来向往的，而不是供人住的。对家的乡愁最终可以归结为对母亲的怀念。
- 作为一名浪子、浪漫主义者和备受好评的家庭系列片里的主人公，阿寅的感情生活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 一个传统套路是，每一集里他都会爱上临时客串的女明星，情节又总是雷同。
- 摄于1982年的《寅次郎纸帆船》便是很好的一例。影片开头，我们看到阿寅返乡，参加在母校举办的同学聚会。结果大家不欢而散，因为穿着一身俗气西装的流浪汉阿寅讲着粗俗的笑话，而这遭到了老同学的公开鄙视。他们现在可都是体面人。伤了自尊的阿寅喝得酩酊大醉，头一回向我们暗示出，他这个日本的流浪汉宠儿其实处处受人排挤。
第十三章 结语：一个温文尔雅的民族
日本人的自我定位和文化探索
- 日本人痴迷于自我定位，思考“我们是谁？我们是何许人也？我们为什么和别人如此不同？”。
- 诞生了数量繁多的图书、电影、杂志和电视节目，所论之事清一色指向“日本人论”。
日本人的脸谱化形象
- 日本人很“湿润”，很“優しい”，粘在一起，互相依靠
- 他们表达自我时，靠的是“热乎乎的人情”，而不是“干巴巴、硬邦邦的理性思维”。
- 他们同自然相处融洽，和谐共生，而不是与之对立。
日本文化中的极端暴力
- 被绳子捆住的裸女的照片会定期登上发行量巨大的报纸；酷刑的场面在电视里司空见惯
- 主要商业街上张贴着海报大小的青春玉女的裸体画。
- 大批男性在搭乘地铁上班途中，旁若无人地仔细翻读“施虐——受虐”这一题材的黄色书刊。
日本社会的集体主义和等级意识
- 当代日本依旧是一个重集体的社会，个体的欲望屈从于他或她所在的集体的意志
- 个人权利在日本并不是一个很好理解的概念。
- 严格的等级意识会有效阻碍个人伸张自我，防止出现破坏集体内部和谐的情况。
日本人的情感寄托和压力释放
- 找乐子常常是仪式化打破禁忌的一个过程，而禁忌在日常生活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 在日本，人们常感到找乐子并未丢失其仪式化内涵。
- 鼓励人们在幻想中释放暴虐冲动，而在真实生活中加以打压，这是维持秩序的一种有效手段。
日本文化中的道德和审美
- 道德和不道德从来就不是问题，同样，是否与事实相符也不是问题
- 评价作者，看的是他的风格。
- 一本曾经荣获日本文学最高奖项的小说便是一例，一起真实的凶案被完完全全艺术化了。
日本社会的稳定和暴力行为
- 郁积的情绪会爆发，甚至连日本的规矩偶尔也会失灵
- 但是发展到这一步之前要突破重重阻碍，由之而生的暴力行为几乎向来都是歇斯底里的，也常常只限于自己所属的组织内部。
- 在日本，很少发生胡乱杀人的情况，但是，狂性大发的父亲或母亲将全家灭门的事情却并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