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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杂忆》AI 大纲

作者：—　·　共 56 章 / 1323 条　·　AI 读书 · 全书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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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退密先生为《山居杂忆》题词

周退密先生为《山居杂忆》题词

  • 周退密先生为《山居杂忆》题词《浣溪沙》
    • 周老今年已一百零三高龄了。
  • 题词内容表达了对《山居杂忆》的赞赏
    • “卅二万言巨著新，山居杂忆记前尘，牛刀小试足惊人。”。
    • “文逼知堂真有味，事虽琐屑笔传神，故家乔木两嶙峋。”。
  • 周退密先生在题词中表达了对作者的感谢
    • “奉谢稼研词长、诵芬夫人、家祯世大兄寄赠大著《山居杂忆》。”。
序一

《山居杂忆》的创作背景

  • 高诵芬，年十八始来归，今且七十有八，结缡亦周六十岁星矣。
  • 偶于余插架中翻得明末越人张岱国变后所著《陶庵梦忆》，爱玩不去手
    • 明白简洁，言之有物，而抚时感事，令人低徊涵泳，不能自已，真佳作也。
  • 嗣后此六十年中，兵戈布迁之危，疾病刀圭之惧，儿女抚育之劳，井臼操持之烦，乞无宁晷得以从容闲暇，伸纸濡毫。

《山居杂忆》的创作过程

  • 癸酉岁冬，与余同来南澳定居，就养长子家祯斯陡林山馆
    • 白头翁媪，远适异邦，逭谢嚣尘，耳目清旷，栽瓜种豆，抱瓮灌园，时日颇裕。
  • 因复怂恿为文，俾偿六十年前宿愿
    • 初以姜芽敛手为解，强而后可，乃复排日追忆儿时情景，以时序为次，寻绎杭州岁时伏腊，节物风光。一一委缕，笔而出之。
    • 其有记忆未确，余为补缀而得。每一篇成，儿子辄润色朗读，全以为可，稿乃定。

《山居杂忆》的创作意义

  • 《后汉书·班彪传》曰：“抒怀旧之蓄念”，其亦人之恒情，为贤者所不废乎？
序二

作者的家庭背景和居住环境

  • 作者一家从上海搬到南澳州阿德莱德东郊的Stirling地区
    • Stirling地区原是英国移民的聚居之地，种植了许多花木。
    • 这一地区雨水充足，冬季阴雨连绵，云雾缭绕。
  • 作者将居所命名为“红叶山庄”
    • 每年秋天，山上各种树叶都开始变色，形成万紫千红的景象。
    • 作者偏爱秋天的红叶，因此将居所命名为“红叶山庄”。

作者父母的生活方式和喜好

  • 家父在屋外平台上喝茶看书报，家母则负责煮饭菜和种瓜豆
    • 家父平时不是伏案写诗、填词，就是与友人书信来往。
    • 家母近几年来在上海已经不再烧茶、煮饭，但是来了南澳，觉得在这儿煮三餐饭菜不是难事。
    • 家母种起瓜豆来，先将买来的干蚕豆种在草地的四周、花坛的边沿，山上气温较城里低四五度，豆子的成熟也比城里晚好几星期，但是最后居然也收获了几十斤之多。
    • 家母在花盆里种起南瓜来，每盆虽然都只有二三尺长的瓜藤，但每根茎上都结了南瓜，一共结了二十几只。
  • 家母开始看起书来，最爱看周作人、丰子恺、杨绛等人的回忆性散文
    • 家母出身于世家，家教很严，从来没有机会进正式的学校学习。
    • 家母、家父常常边看边在院子里、饭桌上议论书中的内容或者自己过去经历过的事和认识的人。

作者对这组散文的期望和评价

  • 作者希望这组散文能写出周作人提倡的“邻人在院子里吃晚饭，走过时招呼一下，顺便一看那些小菜”式的回忆性散文
    • 作者认为这组文章之所以能够平淡、自然、闲适的根本原因，除了气质和年龄之外，最主要的可能就要算境地了。
    • 这组散文中写的既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人物，又没有惊心动魄的大事件，这儿记载的仅仅是近半个多世纪里生活在带有封建色彩的大家庭中的一个闺房小姐和家庭妇女眼睛里看出来的世界。
  • 作者评价这组散文的特点是平淡、自然、闲适
    • 作者近十年来一直在自己的文章中尽力追求但自感一直未能真正达到的境地，而在帮助母亲整理这组散文时，作者却自觉基本达到了。
壹章 杭州旧时风俗之一

作者的童年生活背景

  • 作者儿时生活在一个典型的封建大家庭中，家是杭州的名门望族
    • 我家是杭州的名门望族，几房人家世代聚族而居。
    • 虽然大家住在一个墙门之中，但除了公用的门房、走道、厅堂之类以外，每房还有自己的小天地，与外界隔绝。
  • 家中四季节日的旧风俗习惯
    • 有些风俗习惯现在早已绝迹多年，有些则是只有在《红楼梦》般的封建大家庭中生活过的人才能知道。

过年的习俗

  • 大年初一早晨，保姆会把冷冰冰的桔子和干荔子塞进孩子的嘴中
    • “桔”和“荔”两个字是“吉利”两字的近音字。
    • 加过年时放在果盘中的桔子是福建出产的，叫“福桔”，当然会带来福气，那就更为吉利了。
  • 岁盆里的糖果过了初十、十五就渐渐吃完，而父母给的压岁钱却是不用的
    • 这大约是以前有教养的旧式家庭教育孩子要勤俭节约的方法之一。
    • 过了初五，小孩把红包交给母亲，存入每个小孩自立的存折内。
  • 初一早上起来保姆替孩子们换上新衣、新鞋，辫子上还要扎一朵红花
    • 以前的人生活俭朴节省。平时很少给孩子穿新衣。小的孩子就穿大的孩子穿旧的衣服。
    • 家中有女裁缝(称为“女手”)，还有专管绣花的女佣，都轮流在各房中做衣服，吃、穿都在我家，一年四季有做不完的衣服。
  • 年初一早上打扮好了以后，就先向父母说“恭喜”，再去拜灶司菩萨、大厅内“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和祖宗堂
    • 然后向父母、长辈叩头，叫“拜年”。
    • 佣人们也要向主人道“恭喜”，向阿官道“恭喜”。
  • 年初一还要“兜喜神方”，就是年内在历本上查好明年喜神所在的方向，年初一早上拜年完毕就坐家中的包车去这个方向兜一圈，算迎接喜神
    • 记得有一年年初一下雨，地上很滑。我弟弟同他保姆王妈同坐一车。王妈是圆面孔、大胖子。不知怎的，车夫因王妈太重吃不消拉，车子失去控制，翻了身。王妈抱着弟弟，两脚朝天却安然坐在车里，像个元宝。许多车夫都停下车来帮忙抬车子。回家后，大家都笑王妈今年运气好，大年初一变个大元宝！
  • 过年的主要活动是拜年
    • 近亲们都在初五之前来拜。有客来，先请他们喝清茶，然后喝红枣莲心冰糖汤一盅，再加四盆热点，一般是：茶叶蛋(象征元宝)、猪油玫瑰年糕、肉粽和枣饼。
    • 从初五到正月十八“落灯”，虽仍有人来，但都是些婆婆奶奶之辈了，比如：媒婆、“搀扶阿奶”(即结婚时专管搀扶新娘的喜娘)、卖珠宝婆、奶妈等。我父母要给她们红包，并以年糕、粽子招待她们。
  • 正月十三是上灯，家家户户都要买灯
    • 有龙灯、走马灯、兔子灯。那时街上有各色灯笼店，到这一天真是好生意。
    • 夜晚时，路上举行灯会，迎龙灯，满街男男女女，大概像古时笔记小说中所写的那样：那天在人山人海的庆祝活动中有的小孩就此被拐子拐去，有的小姐和书生就此眉目传情，于是就闹出不少悲欢离合的故事来。
  • 正月十三那天，每家还要做圆子，店家也有圆子卖，叫“元宵”
    • 晚上先要以元宵供祖先，然后一家老小一起吃。
  • 过年的最后一个节目叫“落灯”，那是正月十五，即把挂着的灯除下，还要把年前挂上去、过年的时候多次祭祀的祖宗神像取下来
    • 这就表示过年的庆祝活动已经结束，又要回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中去了。
贰章 杭州旧时风俗之二

春节后的活动

  • 请账房先生和各厂、店的经理先生吃春酒
    • 由家中的厨师做几桌上等酒菜，端出去。
  • 清明上坟
    • 清明上坟的前一天，家里要派佣人去定十几顶轿子，厨师要准备好祭祀用的菜。
    • 家中男仆挑了担子先行，祭祀用的香烛、茶酒、果菜都放在三托的大幢篮里。
    • 男主人坐三名轿夫轮流抬的轿子去坟上。
    • 坟地有坟亲看管，那天坟亲必来领路、陪侍。
    • 佣人把菜肴放在墓前的石桌上，再点起香烛，然后男主人按辈分依次叩头跪拜三轮。
    • 祭毕，再到坟亲家坐玩一回，把一桌供菜全部送给他，再付些赏金，就回家了。

立夏节的活动

  • 吃乌糯米饭
    • 乌糯米饭做就之后，第一碗必须先供灶司菩萨，再供祖先，然后男、女主人、小孩和账房先生、长工、司阍人及轿夫、车夫、男女佣人等每人一大碗。
  • 秤人
    • 立夏之日每年都要用大秤秤人。秤人时先取一只长凳，两头扎了麻绳，挂在走廊梁上，被秤者就坐在长凳上，由男仆秤之。
  • 吃咸蛋、苋菜
    • 立夏那天还要吃咸蛋、苋菜，吃了有解暑作用，一年不会中暑。

端午节的活动

  • 挂香袋
    • 小孩身上要挂香袋。所谓“香袋”是一种内放香料、做成各式形状(如老虎、兔子之类)、用彩色丝线穿起来的小布袋。
  • 写“王”字
    • 小孩的额上还要用雄黄调的烧酒写一个“王”字。
  • 吃黄色的小菜
    • 那天，大家还要吃黄色的小菜，如：黄鱼、黄瓜、枇杷、黄蟮、烧鹅等。

入伏的活动

  • 送荷花
    • 入伏那天，高庄的朱师傅又来了。这天是送庄园里的荷花来。
  • 吃特殊的食品
    • “头伏”必吃火腿(或蒸干贝、或蒸虾、或蒸笋干，也可吃白切火腿)。“二伏”必吃鸡(白烧或红烧、葱焖)。“三伏”必吃“金银蹄”。

“落夜湖”的活动

  • 晚上游西湖
    • “落夜湖”必在阴历六月十八。
  • 放荷花灯
    • 商家也在此日做了纸的荷花灯，内插蜡烛，以备人们买了放入湖中结缘。
叁章 杭州旧时风俗之三

立秋后的风俗习惯

  • 立秋后不得再吃西瓜，不许再睡席子，晚上也不能再到天井里去乘凉了。

杭州满觉陇的桂花栗子

  • 满觉陇遍种桂花树，一到秋天桂香扑鼻，茶室里都卖冰糖栗子，上撒桂花
    • 坐在桂花树下，吃一碗含桂花香的冰糖栗子，真是其乐无穷。

栗子的购买和食用

  • 我家每年一到栗子上市的时候都要买大量栗子，成了摊贩的老买主、大买主
    • 栗子担子挑上门来之后，因为门房已经跟摊贩熟悉，就请他在门房里休息。
    • 门房中派一司阍将栗子取一些样品放在盘中拿进去，女主人看看栗子嫩不嫩、新鲜不新鲜，然后决定买几斤。
    • 再由女仆去门房付钱、秤栗。买来之后，女仆们剥壳、削皮、去衣，要忙半天。再用清水煮得汤清栗糯，加入冰糖，此味已五十余年未尝矣！。

七夕节的风俗习惯

  • 七夕节每家都要供香烛，女孩子应该祈祷织女保佑，以后长大了也能成为巧手
    • 晚上也在天井里供上香烛和水果四盆，叫我跪拜，再用清水一大碗，供到次晨，见水上会结起一层皮。
    • 此时将缝衣针一根，轻轻投到水面，针便会停在水面而不会沉入水中。据说，水面的针在碗底投下阴影，如果影子呈一根细针状，那么女孩子长大之后会成巧手；如果影子是粗粗的一根，那么女孩子长大会是笨蛋无疑。

中元节的风俗习惯

  • 中元节要请和尚到家中来拜三日梁皇忏，超渡一切受苦受难的鬼魂
    • 拜皇忏从十三日开始，至十五日结束，共有四天。
    • 到十五日最后一天，晚饭后还有大和尚来“放焰口”。

地藏王菩萨生日的风俗习惯

  • 地藏王菩萨生日那天晚上家家户户都要在地上插香烛
    • 我们小孩子那天早上就在盼望晚上快到。七月底时，天气正是已凉未寒时。下午洗好澡，全身一爽。此时帐房间已经购好许多香烛，由阿顺师傅和王四十师傅分别送到大房、二房和三房来，以备晚间插在地上石板缝里。
    • 吃好夜饭，佣人们负责把香烛点旺。小孩们抢着把香拿在手中。而蜡烛则是由佣人插的，因为一则蜡烛难插，二则一不小心，蜡烛油会滴在手上，十分烫手。
    • 第二天一早起身，孩子们又抢着拔烧剩的香棒。香棒也可作玩具，总有几天可玩。

中秋节的风俗习惯

  • 中秋节要亲友互赠礼物，家里有三大节要亲友互赠礼物，那就是：新年、端午、中秋
    • 中秋礼物中必有两盒月饼。盒中月饼有两种、四种或八种式样，不定。
    • 中秋晚上则吃酒席、赏月亮，还要在天井里供一桌瓜果、点心、斗香一盆。

重阳节的风俗习惯

  • 重阳节要煮一大锅两只角的老菱，下午每人一碗，全家上下、老小都分到
    • 我家还有长做的泥水工人，那天下午必来把灶头粉刷一新，然后账房里送他们赏钱若干，这也是古时传下的习惯。
肆章 杭州旧时风俗之四

冬至的庆祝习俗

  • 冬至前一日，仆人去市上购得一种特地为冬至用的青白两色的方块年糕，用来供祖宗用
    • 祭祀时，把两块一青一白的年糕叠放在一碗白饭上，再把一个桔子和一只剥壳的老菱，放在饭的两边。
  • 冬至前一夜称为“冬至夜”，这一夜做的梦最准，能预言以后的事
    • 我常常希望这一夜能做个好梦，但是实际上却往往不是做了梦到早上已经忘得精光，就是一夜睡到大天亮，什么梦都没做。
  • 冬至早上，大家都要去祖宗堂拜祭，晚上又以十碗菜点水果供奉祖宗，全家依次磕头、跪拜
    • 这天还要吃年糕。孩子早上一般吃甜的，晚上则吃咸的。
  • 在南宋时，冬至的庆祝更为隆重，朝廷大朝会，庆贺排当，并如元正仪
    • 人们都要相互贺节，“贺冬车马，皆华整鲜好。五鼓已填拥杂沓于九街。妇人小儿，服饰华炫，往来如云。岳祠城隍诸庙炷香尤盛。三日之内，店肆皆罢市。垂帘博饮，谓之‘做节’。”。

过年的准备工作

  • 采购年货，过年要穿新衣
    • 母亲去店里买了衣料来叫裁缝给我们缝制新衣、新鞋。
    • 吩咐佣人去采购年货，准备过年自用或者作送礼品给亲戚、朋友之用。
  • 男女佣人忙着挑的挑、提的提，将八色、六色、四色、二色的年礼送这家、那家的
    • 礼物的多少一般依关系的远近而定。礼品是火腿、酱鸭、猪油年糕、福桔、荔枝、素烧鹅、青鱼干、糟蛋之类。
    • 送去的礼，亲友只收一二样，随着退回的礼品，总附有一张名片，上书：“谨领一色(或二色)，余珍璧谢。”。
  • 过年之前还要大扫除，大扫除杭州话叫“掸尘”
    • 女仆先将房子里各式家具、用品都遮盖起来，然后，男仆们头上包了一块布用以遮灰尘，手里拿一根长竹竿，竿上扎一把新扫帚，在屋梁、天花板、橱顶上掸尘。
    • 接下来是洗帐子、被褥，忙得不亦乐乎。

自制年货的制作

  • 做粽子、枣饼等，年糕是买现成的，但买了一大批回来之后要把年糕风干，再浸入水缸里
    • 做枣饼最费工夫。老女仆阿妈已经在我家做了几十年，专做上手生活，所以做枣饼总由她负责。
    • 到二十日左右，要做一大锅豆沙、一大钵酱油浸猪肉，作包粽子用。
  • 曾祖母不爱吃外买之物，认为不干净，所以过年用的很多菜肴、糕点都由阿妈制作
    • 阿妈会做素烧鹅、豆腐松、肉松、肉干，还会自烘瓜子、自制玫瑰花糖梅干和桂花糖梅干，加上生南瓜片，吃起来又脆、又香、又甜。
    • 园里的毛豆收上来后，阿妈又会烘成烘青豆，既香又鲜，收藏起来可以吃很久。

送灶司菩萨和请财神

  • 十二月廿三下午要送灶司菩萨，供上几十盆菜点，烧一顶纸花轿，送灶司菩萨上天
    • 供灶时的供品中必有一种小的糖圆子，叫“亮眼汤圆”。
    • 供完灶司菩萨以后，全家大小也都要吃几粒，以求明目。
  • 年廿六半夜要请财神，整个的猪头、鸡、鸭、鱼、肉供满一桌，放花炮送财神
    • 这些拜祭之事都是男人的事，女人不用参加。
    • 但是那晚合家都要吃鸡汤年糕，喝酒、吃菜，到半夜一二点才睡。

供祖宗画像和年夜饭

  • 九十九日开始，要供祖宗的画像了，这些画像叫作“神像”
    • 我们房里请的老师平时住在我家。我们招待老师住的是一个三开间的厅堂。十二月半，老师回家度年假去了，帐房先生和工人就将那个厅堂收拾一番，把神像挂起。
    • 我们家自从迁到杭州已有八代，所以祖宗神像挂起来有满满的一厅。每个像前都供香烛、食品。各房负责轮值一年。
  • 大年夜，在供桌上放上鸡、鸭、鱼、肉、水果、糕点，然后各房男女老小都要来厅上拜祭
    • 但拜祭时男女不见面。男的拜了两遍之后，退避到别的房间，女的才出来拜。等男的拜了三次就烧锡箔送祖。
    • 于是，吃年夜饭。
    • 吃了年夜饭又要等候新年的到来，叫“守岁”。
伍章 曾祖母二三事

《云峰阁主人诗稿》的发现与意义

  • 《云峰阁主人诗稿》是曾祖母高老太太的诗集
    • 这本书是老友孔阳先生从杭州旧书店里买来送给我的。
  • 《云峰阁主人诗稿》是曾祖母高老太太的纪念品
    • 这本书对我而言是一件很有意义的纪念品。

曾祖母高老太太的传奇人生

  • 高老太太是杭州城里有名的社会名人
    • 高老太太姓金，名英，字亦茗，因为她积极参与各种社会活动，所以在当时杭州名气很响，成了德高望重的社会名人。
  • 高老太太与她丈夫同年，十六岁那年就于归高家
    • 那时正是太平天国造反的时候，杭州一带都叫洪秀全的兵“长毛”，因为他们都留长发。

高老太太的思想进步与社会活动

  • 高老太太能对国家大事有自己的看法，而且能有相应的积极措施
    • 在《云峰阁主人诗稿》高尔登的跋中有这样一段记述，正是说的高老太太的政治态度。
  • 高老太太办的天足会、产科学堂、女子学堂等事
    • 高老太太鼓励自己的儿子高尔登和孙子高维魏——即我父亲——去日本留学和创立“天足会”、产科学堂、女子学堂等事。

高老太太的善举与影响

  • 高老太太有一笔私蓄，她就是以这笔钱来做善举的
    • 比如，她准备了米票，每张一斤；棉袄票，每张一件，发放给穷苦人。
  • 高老太太还爱施药
    • 她发放的药品计有：孕妇用的催生丹、胃气病用的梅花丹、小儿惊风用的金老鼠丸、中暑、发痧用的十滴水、痧药水等。

高老太太与作者家庭的深厚感情

  • 高老太太一直对我母亲很好
    • 我母亲一直服侍到高老太太去世。
  • 高老太太对作者的影响
    • 虽然我曾祖母平时对我们也很少言笑，但是却从来不斥骂我们。

高老太太的诗集《云峰阁主人诗稿》

  • 《云峰阁主人诗稿》是曾祖父把高老太太的诗收集起来，起了个集名
    • 之所以叫“云峰阁”，在那本诗集的序言中有所提及。
  • 《云峰阁主人诗稿》在战乱、变迁中散逸几净
    • 我丈夫喜爱诗词，他知道我曾祖母留有诗词，就发心要将其印出。
    • 后来抗战爆发，剩下的诗集和原稿当然都化为乌有了。“文革”期间，各种书籍大多付之一炬，我们以为这本小书一定也不会再存在于世间，不想竟让孔阳先生找到一本。
陆章 叶妈

叶妈的身世和性格

  • 叶妈是浙江绍兴一带的人，廿岁左右在乡下时由媒人许配给过一个男人，但因相貌丑陋、家境穷困而逃回娘家
    • 叶妈在新婚之夜看到这个男人相貌丑陋、家境穷困，真是所谓的“家徒四壁”。
    • 她知道上了媒人的当，就在凳子上坐泣了一夜，没有跟他同床，次日就逃回了娘家。
  • 叶妈在关键时刻倒也决不是懦弱可欺、逆来顺受，而有刚烈决断一面的
    • 叶妈在戴家做佣人时，因东家对她不满意，所以决定要掉换人家。

叶妈在高家的生活

  • 叶妈在高家做女佣，从曾祖母到母亲，一直做到近七十岁，在我家前后达四十多年
    • 叶妈在我出世之前很早就在我们高家帮佣了。从二十四岁来高家做我曾祖母的贴身女仆，到曾祖母去世后继续在我母亲身边做女佣，一直做到近七十岁。
  • 叶妈在高家负责高级家务，深得高老太太的欢心
    • 叶妈只管高老太太的衣服、被褥的整理及收藏，还管高老太太一年四季的饮食、点心、每晚要吃的白木耳，等等。

叶妈的手艺和信仰

  • 叶妈做菜、做点心的手段都很好，她做的素烧鹅、豆腐松、蚕豆泥、霉苋菜根、霉豆腐等素菜不但味道鲜美，而且很有特色
    • 叶妈还会用店里买来的酸梅干加玫瑰花和白糖腌制成蜜饯。桂花时节，叶妈将采来的桂花和上冰糖，磨成粉，做桂花糖，香甜可口。
    • 她也会把桂花和南瓜片与酸梅干合在一起，做糖食，色、香、味俱佳。夏季菜园中收了毛豆，叶妈将豆烘成烘青豆，色绿如翠。生的瓜子经她用盐水一煮、一烘，也成了别有风味的炒果。
  • 叶妈信佛，终生吃素，她不放心厨师烧的菜，怕混有荤腥，不干净，因此总是用一只沙锅自己炖在烘缸中，煮素什锦
    • 叶妈煮素什锦当然不会用讲究的材料，只是用菜皮、菜头、豆腐边皮、粉丝头、笋头等做料而已，但是因为本身都是很鲜的东西，再加常年不起底，鲜汁越煮越浓，所以她的素什锦又香又鲜，其美无比，全家老小都要向她讨烘缸里的菜，吃得津津有味。

叶妈与家人的关系

  • 叶妈与我的祖母是主仆关系，但她与祖母的关系非常亲近，如同家人一般
    • 祖母见叶妈在她身边忠心耿耿、几十年如一日，颇为看重她，渐渐就只叫她做房内的高级家务了，粗活则由家中其他的女佣去做。
  • 叶妈与我的父亲关系亲密，从小父亲就对她很亲热，称她为“阿妈”
    • 孩子没有了母亲就由奶妈喂奶，生活则由他祖母和叶妈细心照顾，所以我父亲从小就对叶妈很亲热。

叶妈的晚年生活

  • 叶妈决定回乡，我父母再三挽留也留不住，只好送她一年工资，包了一只大船，将她房里的桌椅、板凳、眠床、箱橱，以及一切动用物件都装上船去
    • 叶妈回乡之后好像还来过杭州一次，是来我家取出代存在钱庄里的积蓄的。
  • 叶妈一直活到八十二岁才故世，她的一生都在高家做佣，没有正式结过婚，也没有孩子，她的积蓄都用来帮助她的侄子
    • 叶妈除了跟一个名义上的丈夫结过婚外，从来没有正式结过婚，当然也没有孩子。
    • 后来，她承继了一个叫三伯的侄子做儿子。三伯长大之后讨了媳妇，生了三个孩子，都是用的叶妈的积蓄。
柒章 招姑娘

招姑娘的生平

  • 招姑娘是三十多岁的寡妇，规矩正派、诚实有礼、做事认真
    • 她应为死去的丈夫守寡一辈子，不能再结婚，所以当然她就不能涂脂抹粉、穿着打扮，去招蜂引蝶。
  • 招姑娘以帮人洗衣、做家务赚钱为生，做事从不马虎偷懒
    • 她洗的衣服、被褥、帐子洁白如新，无人可比。
  • 招姑娘生有一子，儿子倒也孝顺母亲
    • 儿子托人找到了一个工作，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日子渐渐过得好了起来。
    • 儿子托人做媒，给儿子介绍了一个乡下姑娘，由儿子亲自去暗中相亲。他看了觉得很是满意，于是就订了婚约，择日结婚。
    • 为了举办婚事，母子两人用尽了一生积蓄，主要都花费在给女家的彩礼上。大喜那天还办了几桌酒席，请媒人、朋友来吃饭，倒也很是体面。不想待新娘从轿中出来，才发现并不是那天相亲时所看见的女子，方知受骗上当了。
    • 不久，日寇犯杭，母子逃避乡间，靠儿子做单帮、负重物得钱度日，有时一天要走数十里路。大约因为劳累过度，儿子得了心脏病，就此一命呜呼。可怜这时招姑娘也年已花甲，几家老东家都逃难去了上海，叫她如何生活下去。

招姑娘的晚景

  • 招姑娘得了老年痴呆症，有一时期常常来高家
    • 他们给她饭吃，她狼吞虎咽，一面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知所云。
  • 高诵芬和母亲常寄钱给账房，请他们转交招姑娘
    • 我听说招姑娘的情况还很可怜，就常寄钱去杭州请我母亲转交招姑娘。
    • 因为我家住上海，所以很少有机会见到她。
    • 有一次我去杭州探望父母，他们的一个女仆赵妈告诉我，招姑娘大约得了老年痴呆症，有一时期常常来高家。他们给她饭吃，她狼吞虎咽，一面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知所云。赵妈说，还是不要一次给她的钱太多，因为她可能会乱用。于是从此我就把一笔钱放在母亲那儿，由她分批接济招姑娘。我母亲她们那时经济已大大不如以前，但也或多或少接济她一点，一直到招姑娘去世为止。
捌章 褚先生

作者的家庭背景和封建思想

  • 曾祖母思想开通，让父亲去北京念京师大学堂，去日本留学十三年。
  • 父亲思想封建，觉得女孩子不用有高深的学问，只要识几个字就好
    • 父亲从来没有让作者进过正式的学校。

作者的启蒙老师褚先生

  • 褚先生是一位有学问、有修养、有孝道的老师
    • 褚先生个子瘦而高，那时还没有成亲，家里有一老母，靠他抚养。
    • 我家对老师很客气，除了一日三餐由服侍老师的女佣端过去之外，每天还有一顿点心。有时买了什么糖果、点心、时鲜果品，也拿出去请先生尝尝。褚先生总是自己只吃一点，或者一点也不吃，把果品包回家去给他母亲吃。
  • 褚先生教作者的时间并不长，后来他找到了别的工作，就辞去了在我家的工作
    • 不过两三年之后，有一次我们逃难在上海，褚先生来看望过我们。那时可能他又没有了工作，而我们临时住在上海，当然也没有老师，于是我父亲就请褚先生教过我们三个孩子一段不长的时间。

褚先生的好友王云五

  • 王云五和褚先生常一起画扇面
    • 他们用图钉把空白的扇面钉在桌上，抹平。然后用无敌牌牙粉把扇面擦一遍，去掉扇面上的油脂。于是褚先生写字，他朋友画画。画好扇面，他们就出去了。
  • 褚先生靠他朋友王云五的帮忙已经得发了
    • 当时王云五正在当国民政府的经济部长、财政部长，十分得意的时候，帮好友在政府部门找个工作一定不是难事。
玖章 黄先生

黄先生的个人信息和教学经历

  • 黄先生是前清秀才，是我父亲的舅舅介绍来的。
  • 黄先生在我家教了八年，从十岁左右到出嫁为止。

黄先生在我家的生活

  • 黄先生一家寄住在杭州江头，开始是住在我家的
    • 我们专门请了一个女仆服侍黄老师，包括洗衣、倒茶、打扫卫生，以及一日三餐。
  • 黄先生后来将家眷搬来杭州，住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但仍有一顿饭是在我家吃的
    • 黄先生家有什么事要做，总差我家的男仆桂生去他家帮忙。

黄先生的人格特点

  • 黄先生为人十分诚实、正派，但是因为自尊心很强，再加脾气暴躁，所以常常莫名其妙地发佣人的脾气
    • 他进了大门，在走到我们一房的花园之前，还要经过一道门，这扇门平时总关着。他要按电铃，等女佣给他开门，然后再穿过花园、房子、走廊，到后院旁边的三间书房去。有时他在门外按了电铃，佣人一时没有听见，或者走得慢了一点，他就会光火，大骂。
    • 有时佣人不服，低声嘀咕了几声，或者对他稍有失礼之处，那就更不得了了。他会从大门口一路高声跳骂进来，一直骂到书馆。
  • 黄先生想找小脚女人做太太，有时还真古板、迂腐得可笑
    • 他开始让我改读梁启超在《新民丛报》上发表的大量文章，但是作诗是要多读才能领会入门的，我才读了几十首诗，他就出题目要我做了，我当然只能瞎做而已。
    • 他坚决不肯和我们一起拍照，他是有男女有别、师生不可同照的意思。

黄先生与我的关系

  • 黄先生对我非常关心，教我读书，还教我作诗
    • 他给我一本小书，只有二寸许长，里面都是诗词典故，作诗时可用。
    • 他看我出嫁后不久，抗战爆发，我随夫家逃难到上海，住在位于南京路山西路盆汤弄的夫家所开的庆成绸庄上海发行所里。一天，忽然黄先生来临。原来，他是从我娘家的账房中打听到我的地址的。
  • 黄先生遇到困难时，我尽力帮助他
    • 他离开我们家之后，他还要去找他的另一位得意门生阮葭仙。那位学生已在宁波当了银行行长，当然就安插黄先生在行里当了一位小职员。后来因为抗战，银行解散，黄先生失了业，只好再回乡下去投靠亲戚。这次是路过上海，想来借一百块钱的。
    • 他离沪去杭时，我太婆又请男佣阿福送他上车。他拿出五块钱来给阿福表示感谢。二姐上车时还抱了一只很漂亮的纯白的“日月眼”波斯猫。这就是我跟他们的最后一面。
拾章 鬼故事

作者童年的家庭环境和佣人

  • 作者小时候家中佣人很多，有六个女仆
    • 三个是服侍我曾祖母的，三个算是归我母亲的。
  • 佣人们平时没有很多事做，所以很空闲
    • 每到下午，她们这几个新、老佣人往往全坐在后间，围着一张大方桌。

佣人们讲的鬼故事

  • 佣人们最喜欢讲的是鬼故事
    • 她们讲过一个僵尸鬼的故事，说有个僵尸鬼生了个孩子。
    • 她们还说乡下某地有一个人死了之后附在活人身上，说自己因为生前做了什么坏事，现在被罚入地狱，就要割掉舌头，投胎做狗去了。
  • 听了这些故事，我害怕得汗毛凛凛
    • 我还想：以后大起来一定要当好人，不要也投胎变狗。

鬼故事的真实性

  • 这一类鬼故事不但佣人们常说，而且因为那时人们都相信鬼神，也相信因果报应，所以大家都说，有的简直说得难分真假了
    • 记得有一次我家的一位堂房二伯伯来访。因为那时的规矩是男客来了女主人不能出去陪客，所以只有我父亲出去。送走了客人进来时，父亲很吃惊地讲给我们听客人说的故事，还说这是客人亲见的。
    • 又有一次，我父亲的朋友传给他听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的故事，更为离奇了。那个人是办实业的，杭州很有点名气。他开了一家很大的店，叫“三友实业社”，里面卖的是各种实用百货，应有尽有，就像现在的百货商店。
    • 还有一事，也很离奇，而且故事中人还跟我夫家有一点亲戚关系呢。杭州旧时大多数房子都是用木板盖的，很容易着火。我小时候一听见火警，最为害怕。有一年，下城区大火，次日有友人来说，那天火势甚厉害，烧了许多人家。
    • 最奇怪的是，很多人都说见过那所大房子里有一个老太婆形状的女鬼。而且，在不同时间看见过的人的描述都大同小异。

作者夫家的房子闹鬼经历

  • 作者夫家在杭州的老家的房子就很大，比我娘家的房子更大，这是徐家从一个姓许的、后来败落的大户人家手中买来的
    • 听说那房子里有丫头投井自尽过，所以有鬼。
  • 很多人都说见过那所大房子里有一个老太婆形状的女鬼
    • 有一次，我丈夫的堂弟的大学同学来做客，寄宿在我家。第二天早上，他问堂弟：“你家是不是有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婆？我昨天看见她从厨房那儿走过，不知她是你家的什么人。”。
    • 最后一次有人见到这个老太婆，已是四九年改朝换代之后了。那时因为我们的老屋已被政府征用，所以要把东西出清：一部分有用的带回上海，一部分没用的在杭州处理掉。我带了两个女佣，从上海去杭州老屋办理此事。两个女仆中有一个是十七岁的小姑娘。一天，她说晚上去天井里倒水，看见一个白发老太在厨房门口走过。
拾壹章 再说鬼故事

鬼神的传说

  • 鬼神之事，若有若无，信者曰有，则信之；不信者曰无，则不信之
    • 大多数人则似信似不信而已。

作者自身经历的鬼故事

  • 作者父亲祖母家的房子里，有人半夜听见走廊里有人穿着竹布裙行走的声音，拉开帐子帘子一看，只见有一个老妇人的脸，在窗口向房里张望，一会儿就不见了
    • 那人第二天把见到的面孔向大家描述，却没有人曾在家里见过这样的老妇人。
    • 一般人还都相信：要是有人在家里见到鬼，往往就意味着这家人不是刚刚死过人，就是将要有人死去了。
  • 作者的一位女亲戚，她十七八岁的时候，母亲故世了。过了不多几天，一日傍晚，她看见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走上楼去
    • 因为那时天色已经昏暗，她不及看见那人的脸面，但却清楚地看见那人穿着黑漆皮鞋的双脚。
    • 她忙叫佣人上楼去看是谁。但佣人下来说，遍寻楼上各个房间，都不见人影。
  • 作者的老朋友周仲民说，他太太病重时的一天黎明，他醒来时看见太太床后有一个很高而黑、面目不清的人影站着
    • 不久，人影就消失了。就在这天，他太太去世了。
  • 作者母亲六岁时，因为其父在外地做官，所以全家都旅居在当地一所租屋之中。一天傍晚，我母亲走进她父母房中去，只见有人躺在他们床上，穿着红衣服、黑背心
    • 我母亲以为是她父亲躺在床上，正要喊叫，忽见那人在床上直立起来，头一直碰到高高的帐顶，但没有看清那人的面孔长得如何。
    • 那时，我母亲还是小孩，一见，就吓得大哭起来。我外婆听见哭声，连忙跑来问原因。我母亲即告以看见的人影。当然，我外婆并没有看见床上有什么人。

钱均夫先生经历的鬼故事

  • 钱均夫先生有一友人，到外地旅行，在旅馆住了一夜。晚上，房里的电灯忽然暗了几下，然后突然出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他床前
    • 那女人说，因为缺少路钱，所以死后灵魂无法回到家乡，现在特来此向他讨钱，希望他明天烧些纸钱云云。
    • 这位朋友第二天就遵其所请而买了一些纸钱焚烧给她。
  • 钱均夫先生太太刚病故不久。因为死得突然，他太太临终未能将家务事情交代清楚
    • 有一天早晨，他还没有起床，太太娘家一个男仆就急匆匆地来请钱先生到他岳家去，说：“姑太太(即钱太太)附在小姐(即钱太太的内侄女)身上了。现在正要对姑老爷(即钱先生)说话。”。
    • 内侄女还睡在床上，双眼紧闭，口中喃喃有词，连声音也跟她原来的不同了。见了钱先生，内侄女涕泪交加，用钱太太的口气说：“我因急病身亡，临终不及遗言。见君找不着衣服，看了难过，今将去投生，求阴差答应，附在侄女身上，讲几句给你听听。”。
    • 她还要钱先生烧三支香，说，否则就不能出门。钱先生依其言做了。不久，这位内侄女就醒了过来。大家问她怎么会说这么一番话，她竟一无所知。
  • 钱均夫先生是佛教界头面人物，所以跟西藏宗教领袖有来往
    • 一天，收到一位活佛的信，说释迦牟尼佛的一颗舍利珠某日要到达，请钱先生去迎接。但信中只有到达的日期，并没有说去迎接的时间和地点。
    • 指定的日子到了，钱先生正在家里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看见他家天井上空有一只乌鸦一直在盘旋，似乎不愿离去的样子。钱先生就走到天井，伸出手掌。这时，从乌鸦嘴里突然掉下一物，正落在他手中。他一看，真是舍利珠！于是，迎入寺中供奉。
    • 还有一天，钱先生在给友人的信中说了佛教学会中还未公开、暂时尚需保密的一件事。信寄出之后，他十分懊悔，但已无法追回。几天以后，他去看一位活佛，谈起此事，并表示歉意。活佛笑着说：“没有关系。”。说着，便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交给钱先生。一看，正是前几天他亲自寄给友人的那封信。信并未拆开过，信封上却已盖上了邮局的邮戳，只是最后却没有抵达友人的手中。
拾贰章 孙云章医生

孙云章医生的背景

  • 孙云章医生是英国人办的大医院里的实习医生出身，虽无正式大学文凭，但有丰富的临床经验。
  • 孙医生家境并不富裕，当时也没有固定工作，我父亲很想帮助他
    • 我父亲想，我曾祖母生前一向乐善好施，为什么不提出她的部分积蓄作善举费开医院呢？

普济医院的创立

  • 我父亲在杭州闹市区租了几间房屋，开了一家普济医院，请孙云章医生担任内科，还请了一位年轻的外科医生担任外科及配药
    • 既然医院是慈善性质的，当然就不以盈利为目的。门诊费很便宜，一次一角钱；如果家中贫苦，则挂号费、医药费全部奉送。二位医生的工资亦由我家支付。

孙云章医生的医术与医德

  • 孙医生在杭州行医十多年，没有听说他出过什么医疗事故，只听见不论贫富人家都说他是治病的良医
    • 记得有一次我哥哥放学回来忽然大喊肚子疼，疼得用脚把床板踢得咚咚直响。我母亲吓得不得了，以为出了什么大毛病，连忙请孙医生来。孙医生开了一方药，一服就好了。
    • 我家有一个新来的年轻女佣，叫张妈，三十多岁，很胖，眼睛白瞪瞪的不很灵活。她说有“心痛病”，痛起来会哇哇大叫，但一会儿就好，大家也就不当一回事。一天晚上，她的心痛病又发了，叫到晚上十点忽然没了声音。不一会儿，另一个佣人陈妈急匆匆地进来说：“张妈死了！”。我父母慌忙差人去请孙医生来急诊。孙医生来了之后，给张妈鼻子里闻了什么药，她就醒了过来。后来孙医生又给张妈打了一针，她就好了。
  • 作为一位好的医生，不但要有高明的医术，而且要能理解病人的心理
    • 比如：有一年，我母亲去人家家里吃喜酒，坐在新娘床前一张椅子上。一位女客走来，母亲为了要让她走路，把脚一扭，跌了一跤，膝盖脱了臼，忙请骨科医生来上好，回家养了半年。因为此事，她心里很烦，一有什么事，就要失眠。一天，她正躺在床上养病，忽然来了一个以前在大家庭中做过、已有多年未来的女佣人。她说现在她已经在上海做喜娘了，一坐下，就拿出两个绣花的缎子被面：一个是乌蓝色的，一个是粉红色的，花样很老式，说是代我母亲买了，将来可以做我结婚时的嫁妆用的，要五十块钱。此事很明显是来敲我们一笔竹杠的，因为我们并没有托她买过什么嫁妆，何况这两条被面无论是颜色还是花样都不适宜做嫁妆，一定是她自己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东西，推销不掉，就推销到我母亲这儿来了。我母亲听了很不高兴，但听那佣人说了很多好话，又听她说已经代买，觉得不付钱要她白白垫出又不好意思，就收下了。那天我正在场，记得她很勉强地叫我把橱里积着的五十块大洋拿给那佣人。
    • 当天晚上，为了此事，我母亲又失眠了。次日，请孙云章医生来诊治。母亲对医生说，“生病不瞒医生”，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孙医生听后想了一想，说：“把被面拿来让我看看。”。一看以后，他就说要买这两条被面。母亲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一老友要做寿，他可以拿这被面去作寿礼。母亲不信。但孙医生坚持是真的，于是被面归他拿去，说下次来还钱。他开了药方，由佣人拿去配药。这一夜母亲睡得很好。第二天孙医生又来复诊，并还五十块钱。母亲心病既去，失眠症自然也随之而愈了！。

孙云章医生的私生活

  • 孙医生已经结婚，生有一子，但奇怪的是他不和妻子住在一起，却从很年轻的时候开始就长住在一位姓丁的好友家中
    • 那位丁友也已结婚，还有一位姨太太，原来是丁家的丫头，后来收了房。听说丁友与小妾住在前间，孙云章医生住在后间，中间虽有门，却常敞开，畅通无阻。
    • 于是外人传说孙、丁两人合拥一妾。也有人说，可能孙先与丫环有关系，后来丁友才取而为妾，因此两人就有了密契。真实情况当然没有人知道。
拾叁章 阮师傅和杨海师傅

阮师傅的生平和事迹

  • 阮师傅是绍兴人，曾是曾祖父、曾祖母时候用的园丁
    • 他对花木颇有经验，园里一年四季的花儿不断。
  • 阮师傅在我家做园丁直到七十二岁
    • 他喜欢喝酒，每天饭前必喝高粱酒一杯。
  • 阮师傅中风后，我们出钱给他买了棺材，暂厝了一个专停棺木的会馆，再在他的家乡给他买了一块坟地，做了坟墓
    • 半年之后，准备给他移到墓地去落葬时，我家的一个账房先生陪阮师傅儿子一起去厝棺材的地方，岂知找了半天都找不到阮师傅的棺材，大概别人拿错了他的棺材。
    • 最后，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在原来停放阮师傅棺材的地方抬了一口别人的棺材去安葬了。

杨海师傅的生平和事迹

  • 杨海师傅是浙江诸暨人，原来是二房开的狮子峰茶场里的工人
    • 他来的时候已四十岁左右了，头上有点瘌疤，背有点驼，不太善于说话，人很忠厚、老实。
  • 杨海师傅在我家做事情非常把细、认真
    • 他怕日寇进我家来抢东西，就很聪明地用橱柜等物把通上房的门都叠盖起来。
    • 他还把通花园和客厅的门也都用同样的方法堵住，只留后门、菜园、厨房、大厅及洗衣房等边房可以进出。
  • 杨海师傅在我家生了一个儿子，十分高兴
    • 他说，这孩子是我家祖宗给他的，因为一天他做梦，看见一位老太太抱了一个胖小孩，送入他的怀抱，后来他妻子就怀孕了。
  • 抗战胜利，杨海师傅的孩子已可进小学了。为了报答杨海师傅保护我家房屋和财产，我父亲就把他的小孩送进学校，让他一直念到中学毕业，都是高家出的钱
    • 后来，这个孩子进了大学，那时已经改朝换代，大学生都由国家培养了。
  • 杨海师傅寿很长，活到七十多岁。解放之后，我父亲自己也要靠我哥哥奉养，但我哥哥每月还拿出一笔生活费给杨海师傅
    • 杨海师傅寿终正寝时已是“文革”期间，我哥哥经济已经很是困难，但他仍硬省了一笔丧葬费送给杨海师傅的妻子，据说丧事办得甚为体面。
拾肆章 民四嫂

旧社会封建礼教对女性的束缚

  • 大多数女子以传统方式嫁出去之后都受丈夫之罪
    • 有的丈夫跟她生了一个儿子就外出去讨小老婆，然后把妻子搁在一边，不闻不问，甚至当她是老妈子，做家务服侍他们。
    • 也有的丈夫暗中寻花问柳，长年在外，很少回家，把家当作旅馆，让妻子守活寡。
    • 更有的丈夫在家庭中与族里人做偷偷摸摸的事，不顾伦理、廉耻。
  • 受传统道德束缚、只知道做贤母良妻的女子，则往往忍气吞声地挨过凄惨的一生
    • 我的亲戚民四嫂就是这样的典型人物。

民四嫂的悲剧婚姻

  • 民四嫂是五伯伯的媳妇，五伯伯家教很严，但他的儿子民四是个花花公子
    • 民四在上海早就被花花世界所迷惑，时常在舞厅、赌场进进出出。
    • 后来认识了一个舞女，叫小玲珑，与她同居，并且已经生儿育女了。
  • 五伯伯在杭州按旧规矩替民四物色太太，定下了亲事
    • 按照当时杭州的规矩，定亲之日亲戚和本家皆要去道喜、吃喜酒，再正式请两位有身份的朋友或长辈做男女两方的媒人，交换红绿帖子。
    • 到一二年之后，才择定结婚之日。
  • 民四始终都不敢把他在上海已有家小的事告诉其父，直到结婚前几日，他才勉强回到杭州
    • 新郎坐在新房的床上，面孔朝里，身上穿了蓝袍黑褂，算是礼服，胸前别了一簇喷香的茉莉花。
    • 不一会，花轿敲锣打鼓地抬进门来，停在大厅里。新娘由喜娘搀扶出轿，站在大厅的左边。
    • 新郎、新娘对行鞠躬礼之后，新娘、新郎就入洞房了。

民四嫂的悲剧生活

  • 新婚之夜，民四嫂就知道丈夫在上海已有女人，但她仍默默忍受
    • 新郎当天下午回到房中就故意要喜娘拿信纸来，说要给上海写信。
    • 新娘肚里还有更大的、说不出口的苦恼呢！
  • 五伯伯去世后，民四嫂在杭州守起活寡来
    • “三朝”，本来是女方新亲上门贺喜的日子，女方只有寡母和哥、嫂，现在既然已无喜可贺，于是就改由哥哥去吊丧了。
    • 新娘一见其兄，就哭得极为伤心，至于是否告诉他新郎在上海已有外遇之事，我们大家就都不得而知了。
  • 解放后，民四嫂的生活更加艰难，她只好跟姑娘一起去生产组工作
    • 生产组是大陆收入最低的工作单位，主要成员是家庭妇女，在五六十年代，一个月只能赚十几到二三十元而已。
    • 她们要靠去生产组工作来养活自己，可见经济之窘迫了。

对民四嫂悲剧命运的思考

  • 民四嫂的一生实在是凄惨，葬送这位如此善良、贤惠的名义夫人的，正是民四
    • 如果再仔细想想，也不能完全怪民四，因为其实他并没有欺骗民四嫂。
    • 他在上海通过自由恋爱，有了与小玲珑组成的家小之后，并没有主动再要娶民四嫂做妻，这是五伯伯自作主张定下的亲，只是民四没有勇气向他父亲讲明真相、向封建礼教作斗争罢了。
  • 我们不能要求民四为了民四嫂的幸福而牺牲自己的幸福，去跟一个不爱的女人生活一辈子呀
    • 所以，严格来说，民四和民四嫂都是旧社会封建礼教的牺牲品啊。
拾伍章 绣花沈妈

作者的父亲对她的教育和婚姻的看法

  • 父亲认为女孩进学校念书只有去学新潮，去自由恋爱，将来结了婚，与丈夫一有不合就闹离婚
    • 父亲只许我在家念私塾。
  • 父亲认为我们高家三个老房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配女儿出嫁的，所以我也不可例外
    • 因为我将来许配的人家一定是门当户对的，决不用妇女抛头露面，外出工作。

绣花沈妈的介绍和来我家工作的经过

  • 绣花沈妈是托当时经常串门入户的卖珠宝萧阿奶去物色的
    • 绣花沈妈的丈夫是做师爷的，早已去世，家里只有一个女儿。
  • 绣花沈妈在我家绣了四年绣件，精工细作，花了四年才做完
    • 绣花沈妈除了绣送礼的绣件外，还要绣新房里用的绣花被面、床罩、椅披、桌围、椅垫、镜奁、桌毯之类。
    • 另外，嫁到男家之后，第一年的端午节还要用花线扎大黄老虎，给每个长辈各一只；扎八卦，给每个平辈各一个；送小辈的则是小粽子、小八卦、双钱等，都是供挂在床上用的。
    • 每年三个重大节日(指端午、中秋、过年)，除了送用锡器做的桃子形状的模型压出来的、上用红绒杨梅球装饰的桃形绵白糖外，还要送绣花鞋袜：长辈如果成双，则送两双鞋袜，四杯白糖；成单的长辈，减半。

绣花沈妈在我家的生活和离开

  • 绣花沈妈在上海做了二三年，小孩渐渐长大，那时都开始穿外边店里买来的时式衣服和皮鞋了
    • 这时，大家庭里对她有点闲话，说她一天到晚就是做做针线活，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 绣花沈妈由友人介绍入了基督教会，每星期都去做礼拜
    • 她说，教会很照顾她，有病给她医治，有针线活介绍她去做，生活还过得去。
  • 几年后，一次，我回杭州去，母亲告诉我绣花沈妈去世了，是教会给她办的后事
    • 我听了心中闷闷不乐好几天。
拾陆章 扶乩

西湖十景之一的“双峰插云”

  • “双峰”指的是西湖上的两个主峰——南高峰和北高峰
    • 南高峰以水为胜，如九溪、虎跑。
    • 北高峰以山为胜，如风篁岭、龙井。

风篁岭上的望仙亭别墅

  • 作者的伯父在风篁岭上买下一块山地，造了几间小巧玲珑的西式楼宇式别墅
    • 别墅下层有一间相当宽大的客厅，正好可以作为扶乩的乩坛。

扶乩的过程和工具

  • 扶乩要有工具，于是伯父就叫了几个木匠开始做扶乩用的大台子、沙盘和乩笔
    • 再请漆匠把这些台子、沙盘和乩笔都漆成朱红色。
    • 他又请父亲做那位会扶乩的朋友的副手。

扶乩的仪式和效果

  • 扶乩一般必在阴历初一、十五举行，正、副乩手都要斋戒、沐浴，以表虔诚
    • 先在供桌上供上香烛、水果、净素糕点。正、副二手跪下叩头，焚烧黄纸，口中念念有词。
    • 约过了十几分钟，只见乩笔慢慢移动起来，有时就在沙盘上写出降临的仙鬼的名字。有时在沙盘上还会写出一些词句、一个药方或画出一些图画，作为对求神问卜者的解答。
    • 也有的时候，乩盘上说，“拿纸来”。于是，在旁边观看的人中就有人帮忙把沙盘撤走，铺上整幅的宣纸以及早已预备好的盛满墨汁的墨海，同时也把原来的乩笔换上特制的大毛笔。毛笔就会自动在宣纸上写出字来。

扶乩的实际应用和效果

  • 扶乩请来的仙鬼没有呼风唤雨的本领，也不负担地方旱涝的责任，唯一可以出力的就是预报一下晴雨而已
    • 有一天晚上降坛的仙鬼名白玉蟾。后来查西湖方志，确有此人。他俗名葛长赓，乃南宋时杭州的一个读书人，后来在西湖边的山上修道，遂改名为白玉蟾，以后不知所终，有一卷《白玉蟾诗集》留传下来。那天，白玉蟾在乩坛上写了不少诗。
    • 还有一次，也是白玉蟾降坛。那次是一个乡下中年妇女来求神问卜。她对着香烛跪拜默祷之后，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忽然，那乩笔写道：“孕也非病也”。连续不断写了这五个字，最后，乩笔就不动了。
    • 大约我十岁时，杭州有一次大旱，连西湖有的地方都已浅涸见底。听人说，这是百年未见的大旱。当时已没有当地长官率百姓到龙王庙祈雨，以及百姓将城隍老爷抬出庙门曝晒在太阳底下，叫作“晒城隍”，用以逼他上奏天庭降雨这套做法了。当局也没有别的办法。民间则仍自发地到处求神拜佛。于是有人来请求扶乩。

扶乩的结束

  • 过了几年，我的那位堂伯因饮酒过量，中风吐狂血去世。乩坛无人主持，就此烟消云散了
    • 望仙亭乩坛扶乩一事，在当时杭州及近邑非常有名，来求的人络绎不绝。
拾柒章 陈妈

作者对家乡保姆的看法

  • 现在保姆做事草草了事，很不负责
    • 现在上海用一个保姆，工资要二三元一个小时，比大学教授还高。
    • 她们做事“像一阵风，一卷即去”。
    • 现在的保姆，要偷吃的、拿用的，有的还要跟男主人勾搭，实在吃不消。

作者小时候佣人的情况

  • 佣人往往是由中人店介绍来的，大多知道其来历、底细，以及可靠与否
    • 所谓“中人店”，也叫“荐头店”，即佣工介绍所也。
    • 当时的佣人呢，也大多胆小、心平、老实、可靠。
  • 女佣人一般分做房里生活和粗做生活的两种
    • 做房里生活的要细巧一点的人；粗做生活的人是打杂的，要身强力壮的人。
    • 这两种人的工资也略有高低，一般是一个月三元或四元，这当然是指抗战之前。

陈妈的基本情况

  • 陈妈三十岁左右，是绍兴人，身材适中，面孔很板，少有笑容
    • 她结婚后生了一子，因家贫，产后就去河边洗血布，因此手指得了关节炎，有些僵硬。
    • 她的丈夫有点神精不正常，她生产后不久，丈夫就离家出走，不知去向。
  • 陈妈是由王中人介绍来的，开始在我家做一般家务
    • 她做火腿蒸笋时先把冬笋或春笋切成缠刀片，将火腿切成薄片，再把火腿一层一层很整齐地铺在笋上，又用一只盆子盖在盛火腿的碗上蒸。
    • 她做的火腿朣儿炖鲜笋猪肉能炖得酥而不烂；做卤蛋能做得外面皮老而里面的蛋黄仍嫩。
    • 她做油焖笋、豆腐松、素烧鹅、汤虾仁、海参火腿羹都能做得色、香、味俱佳。
    • 她蒸枣饼、饺子，煮汤圆等等都能称我母亲的心意。

陈妈在我家的生活

  • 陈妈在我家避难时，开始教她做菜、烧饭
    • 我母亲在旁边教她，她就慢慢能做我们平时爱吃的各种菜肴了。
  • 陈妈在我生病期间，终日陪在我的床边照顾我
    • 陈妈告诉我，她在乡下也生过伤寒。
    • 她生伤寒病时因无人在旁，看见白煮蛋，实在饿极了，偷偷吃了一个，伤寒就此复发，差一点送命。
    • 我母亲听了陈妈的实际经验，很为担心，就叫她不必做别的事，一直陪在我的床边，怕我偷吃东西，直到我完全好起来为止。
  • 陈妈在我家小产后，借故换东家去做了
    • 陈妈很迷信。她说小产的人家叫“暗房”，在暗房里做事不吉利，下世会不好。

陈妈后来的生活

  • 陈妈后来仍在东做西做，没有固定的东家
    • 她的儿子长大后到内地去了，就此没有消息。
    • 幸亏她的弟弟和弟妇对她很好，因为以前她弟弟失业时她也照顾过他们。
    • 她现在就住在上海她弟弟的家里。
  • 陈妈最后来我家那次，已是“文革”开始了
    • 我家被红卫兵“扫地出门”，住在一间只有十六平方米的朝北后间。
    • 陈妈以为我们还住在以前的大房子里，到那边一看，才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 我告诉她我们家抄了家；我丈夫中了风，行动不便；我杭州娘家也是这般遭遇。
    • 她听了大为不平，说：“老爷、太太(指我父母)、先生(指我丈夫)都不是这种人(指红卫兵对我们的诬蔑)。真不应该这样对待。”。
    • 我又告诉她，现在我们全家都靠大儿子的工资生活，一个月只有五十多块。
    • 她可能想到自己在儿子家吃不饱的事，就同情地说：“那么，先生一天到晚坐着，肚子多么饿啊！”。
    • 我见陈妈手里拿着一只布袋，原来她还想来装东西回去呢！那时我们自己都已穷得只有吃三顿饭的钱了，还有什么可以给她呢！但以前每次陈妈来看我们，总有东西给她，这次也不能让她空手失望而回呀。
    • 这时，我丈夫站在陈妈背后，伸出两个指头向我做手势。陈妈一回头去，看见了这个手势，当然也懂这是向我暗示给她两毛钱的意思了。于是，我拿出两毛钱来，对她说：“现在我们已如此情况，不留你吃饭了。这两毛钱是给你的车钱。你年纪大了，以后就不要来了吧！”。
    • 我送她到后门口，她回转头来眼泪汪汪地对我说：“小姐，你要想开点，比如你本来就生在苦人家。”。
拾捌章 桂花糖

桂花糖的由来和用途

  • 桂花糖是杭州风俗，中产以上人家嫁女时的喜糖
    • 桂花糖取“桂”与“贵”同音，寓意“早生贵子”。
  • 桂花糖在结婚第三天，即“三朝”这天晚上宴请宾客时用的
    • 等宾客坐定，主人就派人按人头逐个将桂花糖放在杯筷的旁边。

桂花糖的制作过程

  • 桂花糖有六种不同的颜色，选料讲究，一切色素或人工香料完全摈绝不用
    • 我们准备的六种桂花糖是：黄的桂花糖，红的玫瑰糖，白的代代花糖，绿的薄荷糖，黑的乌梅糖，蓝的靛青花糖。
  • 桂花糖的制作工艺包括摘选、分理、拌和、研捣、印制、收干等工序
    • 先把在酸梅水中浸了三小时以上的桂花放入捣臼，舂成浆糊状，加入磨细的冰糖粉，拌匀，使它的颜色跟桂花的颜色一样，然后用力舂捣，直到臼内的桂花糖与臼底完全脱离，毫无黏滞之感为止。
    • 把捣好的桂花糖泥放入下面有花纹的印板，把上面的一块印板合上，用手按平，再轻轻揭开上面的那块，就可以取下制成的桂花糖了。
    • 制成的桂花糖都盛在朱红漆的捧盒里。放糖前，盒里先要铺一层小粒的石灰，起收燥、吸潮的作用。在石灰上还要盖一张矾纸，然后才把桂花糖一粒粒均匀地放在矾纸上，直到糖变干、变硬、入口不化、可在嘴里含很多时候才算符合要求。

桂花糖的包装和发放

  • 桂花糖的包装是制作桂花糖的最后一道工序，一共写了八十个“正”字，也就是包了一万六千包，共计九万六千粒桂花糖
    • 从六只石灰箱中各取一粒不同的桂花糖，分成两行，用正方形的绵白纸包起来，外加红或绿的色纸，包成长方形的一个糖包，必须包得大小完全一样。再把四个糖包用红绿纸条绾起来，作为一札。包成每五十札，按照中国传统的计数法写个“正”字。
  • 结婚的第三日，即“三朝”的晚宴上，等每桌都坐满十人、第一道菜上好之后，伴娘们就手捧一个大朱红漆的木盘，将桂花糖一札四包放在每位客人前面
    • 客人一面看戏、听说书，一面喝酒、吃菜，很是斯文有礼。但是一等宴席结束，宾客就纷纷涌进新房开始闹了起来。
    • 有人建议要二太太的手表作抵，也有人要二太太的耳环或戒指什么的。正在无法决定要什么时，忽然一人大声说：“这些东西都算不了什么。我看还是拿二太太的眼镜做抵押。等桂花糖到手，我们才把眼镜还二太太，大家看这个主意好不好？”。
    • 二太太就只好束手无策地除下眼镜，交给了那个出主意的人，答应明天一定用三千包桂花糖去赎回，大家才兴尽散去。
拾玖章 我的父母

作者母亲的家世和成长经历

  • 作者母亲是外婆最小的女儿，父亲去世后，家庭经济困难
    • 金家上代也是做官的书香门第，父亲去世后，大伯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 分家时，大部分财产都给他占去，连房子都分给我外婆最差的。
  • 作者母亲曾在外婆创办的女子学校念过一年书，学习音乐和英文
    • 学堂里请外国女教师上音乐课，唱圣诞歌，她也学了一些。
    • 她也教过我英文字母的发音，这也是外国老师教她的。

作者父母的婚姻

  • 作者父母由长辈做媒，通过看照片和排八字决定婚姻
    • 当时我父亲虽在日本留学，思想比较新，但他从小失去父母，是他祖母带大的，他对祖母十分孝顺，为了报答祖母的养育之恩，他就不愿自由恋爱。
    • 他们两人同年。在二十四岁那年暑假，他从日本回来度假一个月，就成婚了。
  • 作者父母结婚后，父亲即回日本留学，母亲在高家生活
    • 新婚不满一个月，我父亲就回日本去开学上课了，要到明年暑假才可再回中国，跟妻子团圆。
    • 新娘出轿之后还要行很多礼节，下午回郎去还有许多繁文缛节，直到半夜回到高家才可松衣宽带。

作者父母的生活和性格特点

  • 作者母亲不喜欢打麻将，没有吸烟、吃酒、喝茶等嗜好，不会花钱
    • 每次回娘家总是上午回去，傍晚前必回家。平时也从不去看戏，很合我曾祖母的意。
    • 每月她只有四块钱的零用，叫月规钱。逢年过节还要给太婆送鞋袜、糖茶，也要给佣人节钱。
  • 作者父亲喜欢打麻将，但最后下决心不再打麻将
    • 他从茶场工人中挑了一个二十多岁年轻的诸暨人叫子发的来做男仆，负责煮菜、烧饭、洗衣、挑水，服侍他。
    • 他每天与城里家中通电话一次，每星期下山回家一次，也买点牛油、面包上山。

作者父母的晚年生活

  • 作者父母五十岁那年，我父亲带了我哥哥去宁波阿育皇寺，没让母亲去；父亲与友人去莫干山住一个月，打牌、游玩，也没让我母亲去
    • 她都很不高兴。
  • 作者母亲去娘家时看见有算命先生走过，总爱叫住了请他们算命
    • 他们二老一生总算衣食无忧，只有最后几年正逢“文革”，受了一些罪；而且虽“叮叮笃笃”一辈子，却都到八十二岁寿终正寝，也算福寿双全了。
贰拾章 结婚之一——做媒、相亲、订婚

旧式婚姻的方式

  • 旧式婚姻有“指腹为婚”、“从小定亲”等方式
    • “指腹为婚”是两家的妻子都已怀孕，由家长决定，如果一方生的是女孩，而另一方生的是男孩，以后就让这对男女结为夫妻。
    • “从小定亲”是因为两家有很亲密的朋友关系，或两家本来是亲戚，想再亲上加亲，就从小给双方的男孩和女孩定婚了。

作者父母对婚姻的态度

  • 作者父母不信三姑六婆，所以她们平时来我家只是讨讨药物或者卖卖珠宝、谈谈张家长李家短的空话而已，从来不跟她们讲婚姻之事
    • 如果一个女子到了廿多岁还没有许配人家，父母就要担心她恐怕只能做“续弦”了，也就是做“填房”；或者只能“柱大门”，这是杭州话，意思是嫁不出去，像一根柱大门的木头。男的过了二十出头尚不成家，大人也是要担心的。

作者的相亲经历

  • 作者十二岁时，父亲的好友朱君来为他的徐姓外甥给作者做媒
    • 朱君说他的外甥的父亲在家中排行是老大，这位外甥的父母已经双亡，从小在祖父、母身边长大，还有两位叔叔和婶婶一同照顾。
    • 父亲自己也是从小失怙失恃，由祖父、母养大的，所以觉得这个孩子命运跟他相同，心里大有同情。
  • 作者父母对徐姓孩子的评价
    • 父亲说：“他的诗词有忧郁感，乃是从小无父母之故吧。”。
    • 母亲说：“身体要强壮，相貌最好是圆脸孔的。”。
    • 父亲说：“我看可以了。你这样挑选下去，要让女儿柱大门了。我看答应了吧。”。

作者的订婚经历

  • 作者与徐姓孩子的订婚过程
    • 媒人先来传徐家的话，对我父亲讲：“徐家要我来问，你们要徐家拿什么东西过来做订婚聘礼？”。
    • 父亲马上回答：“我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我是不要徐家什么东西的。至于我女儿的装奁，也是称家之有无，请徐家不要见笑。”。
    • 订婚那天，我家家规是我不能出去见客的，要躲在房里一天。
    • 订婚时要正式请两位有地位的人做媒人。一位就是新郎的朱姓舅舅；另一位姓赵，是杭州一家钱庄的经理，也是我们世交。那天，他们二位中午前就来我家，手中捧着一个红木拜盒，内放两只金元宝，压了一张红绿帖。这就是古礼中的所谓“纳彩”。
  • 作者的嫁妆准备
    • 嫁妆中第一件就是桂花糖，准备了四年才搞完。
    • 第二是要物色两个做粗、细绣花制品的绣花娘子。

作者的结婚经历

  • 作者与徐姓孩子的结婚日期因新郎祖父去世而改期
    • 新郎的祖父昨夜一点钟起来小便，跌倒中风去世了！所以预定明年的婚礼要改期了。
    • 按照中国传统丧礼习俗，因为新郎是遗腹子，父母早故，他就要承担儿子、孙子两重身份，所以要守孝三年，当然三年之内就不能结婚了。
  • 作者与徐姓孩子的最终结婚日期
    • 他祖母也年已古稀，抱曾孙之心切，因此决定过了丧期的周年，也即我十八岁那年的十二月十八就结婚。
贰拾壹章 结婚之二——准备嫁妆

准备嫁妆的过程

  • 准备嫁妆是很复杂的事，因为女家从穿到用几乎一切都要准备好
    • 可以分木器家具、床上用品、四季衣着、杯盘碗碟、铜锡竹器、金银首饰这六类。

木器家具的准备

  • 父亲先问媒人，新房有几间，以便按新房的大小准备木器家具
    • 新房在二楼，前面四间，后面四间，共有八间。
    • 父亲托朱君去把木匠找来我家，与他面谈，要他照样做一套，并且还要他加做一张叫“马鞍桌”的桌子，可以放在新房窗前，以便做缝纫时用；再加做四只小型的有背转椅、两只书桌前放的较大的转椅和两只腰圆茶几，另外加钱给他。
    • 临近喜事，父亲又去买了沙发、茶几、太湖石的圆桌、红木圆凳之类的家具，说是放在客厅里用的。再叫木匠在家里做了四只被柜，专门放被子用；还有两只菜橱，放在厨房用的；八只箱橱，专放箱子；两只叠橱，专放铜鑞锡器。

床上用品的准备

  • 为了准备被子，我母亲派账房先生到苏北去采购棉花
    • 然后叫弹工来家里定弹棉胎、垫被共三十条，又配上绣花被面和各色绸被面。再定做了几条丝棉被，也配上春冬适宜的被里子。

杯盘碗碟的准备

  • 江西的瓷器是世界有名的，所以杯碟盘碗当然去江西定制
    • 先定制了平日用的山水菜碗、饭碗、调羹、碟子、酒杯各十只，红木筷十双。另有花果缸、茶壶、茶杯、痰盂等，不知其数。
    • 除了日常使用的，还买了两套准备请客时用的古玩盘碗：一套是水仙、梅花、樱桃、绿叶、金边的花色，大小共一百多件，是清朝光绪年制的；另一套是绿梅花、月亮的图案，上写黑的隶书“锄月山房”，也是清朝制品，每一只盘碗的形式都不一样，全套也是一百多件。

铜锡竹器的准备

  • 我家祖上开了一家铜锡器店，叫高广泰，我母亲就去那儿定做了许多铜、锡器
    • 其中有一个白铜的熏笼，有小孩子那么高，一托托可拆卸，底下还有一个红木的座子。
    • 还有一个锡器的聚宝盆，冬至、过年时在盆内装米、桔、荔等取意，在上面还要插一大枝绒绣的富贵花。

银器的准备

  • 银器方面，则定了一桌银台面
    • 所谓“银台面”，就是一整桌的银制器皿，从筷子到杯盘、碗盏都是银的。还有银的梳妆用品、花瓶、高脚果盘、种种妆饰品，等，就不一一列举了。

文房四宝及日常用品的准备

  • 父母还为新郎备了文房四宝，还有英国货的瓷器盥洗用具、五斗柜上放的福建漆镜箱、客厅中放的红木架太湖石摆设、福建漆的和合二仙、屏风、蛋壳窑百蝶大花瓶、大小木盆一套十只、桌毯、椅批，等
    • 又去上海买了四只皮箱，去福建定了八只大皮箱，放衣服。

衣服的准备

  • 父亲陪我到上海烫头发、做服装
    • 杭州当时还没有烫头发的，所以要到上海国际饭店楼下一家俄国理发店里去烫。
    • 买衣服、做大衣则是请我一位堂姐和一位表姐陪我去的。
    • 在结婚前几个月，徐家忽派一位时装公司的西式服装师来给我做结婚礼服及一年四季穿的旗袍。

发嫁妆的过程

  • 发嫁妆前，喜娘们先要把杯、盘、碗盏、花瓶等一切日用品都扎上红绿线
    • 子孙桶(即马桶)内则放了染红的蛋、染成红绿两色的花生(叫长生果)、瓜子、桂圆、荔枝，当然含有“多子多孙”“早生贵子”等意义。
    • 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入朱红漆的条箱之中。每一只条箱有三托，每一托里放一张清单。每一个条箱由两个人抬。家具单独抬：大件四个人抬；小件两个人抬。家具上放的摆设、台钟、古玩之类也放在条箱里，每一托条箱的摆设专供放在一件家具上用，所以要跟着去的喜娘记住：哪一托条箱的东西放哪一件家具，不能搞错。
    • 随同嫁妆一起去男家的还有一张总的清单，叫“奁目”，是用红纸写的，裱装成经折式。封面上用工楷写着“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八个字，引自《诗经》。里面也用工楷将嫁妆从大到小逐项开出。一般用具都要成双作对，所以，在“数量”这一项目中都不是写“成双”，就是写“作对”。只有夜壶是一个。因为这是新郎用的，只有一个，就有“从一而终”的意思。
  • 到了徐家，徐家的账房及帮忙的人指挥将东西先放在大厅里，然后照妆奁喜簿上的条目和条箱中的清单一一清点无缺
    • 最后看到条目上“螽斯衍庆”四字，不知何意，也不知是指何物。后来，清点的一位账房先生说：“我们先点别的，最后剩下的东西就一定是‘螽斯衍庆’了。”。
    • 点到最后，剩下一把五彩的细白磁夜壶，才知道是指此物，大家笑得合不拢嘴！
贰拾贰章 结婚之三——婚礼

作者对婚礼的担忧和期待

  • 作者担心嫁到徐家后，丈夫从未见过面，不知人好还是不好
    • 母亲常说：女孩子大了是要嫁到别家去做媳妇的，嫁到别家就姓了别人的姓，好比重新投一次胎。
    • 男人是讨妻子进门的，不必去别家。
  • 作者期待坐花轿，觉得花轿一生只有坐一次的机会
    • 汽车我已经坐过，以后也总有得坐的。花轿却一生只有坐一次的机会，我还是愿意坐花轿。

作者的婚礼过程

  • 作者在婚礼前一天晚上，家中祭祖，心中真不好受
    • 我由喜娘扶了，先拜祖宗，再向父母跪拜，算是辞行了。
  • 作者在婚礼当天，坐家里的包车去理发店做头发，然后去了瀛洲旅馆
    • 按照当时的习惯，新娘要由喜娘开面，即用棉线将脸上的汗毛绞干净。我父母都不同意行此古礼，多受痛苦，于是就免了。只是洗了个脸，化了妆。
  • 作者在婚礼上，由喜娘扶上轿，然后由喜娘揭起轿帘，扶下轿
    • 上轿前，按风俗习惯，先要请一位“全福太太”用灯照一照轿子。
    • 轿子抬得很稳，不到半小时就要到绸业会馆了。我心里突然害怕起来。
  • 作者在婚礼结束后，由喜娘扶到花园，与新郎拍结婚照
    • 照相师是从照相馆请来的。拍照时，客人都在周围围观，我含羞低头，不敢平视，直到摄影师叫：“新娘子，请把头抬起来。”。
  • 作者在婚礼当晚，由喜娘扶到女家借用的瀛州旅馆，与新郎拜见女方的父母及亲友
    • 我们到大厅时，厅里已经站满了人。拜好神马，我哥哥要给我们拍照。
    • 然后，就是请岳父母见礼。新郎、新娘向他们跪拜八次。
    • 再请诸亲好友、账房先生都来一一见礼：有的要向他们跪拜，有的只要向他们鞠躬。
  • 作者在婚礼第二天，由喜娘扶回徐家的新房，与新郎并坐窗前马鞍桌旁
    • 周围诸客大讲笑话起来，大多是与新婚吉利有关的话，目的是要逗我们俩笑。
    • 喜娘铺好了床，对我们说：“姑爷、小姐早点安置吧。”。
    • 我们俩虽一夜未睡，也只好套上外衣，起床了。
贰拾叁章 结婚之四——从“三朝”到满月

结婚第二日的忙碌

  • 结婚第二日要去见丈夫家的长辈、平辈，父母要来接我们回去，还有客人要来贺喜。
  • 即使昨晚一夜没睡，我们也只好起床梳洗、早餐完毕，喜娘搀我下楼，至丈夫的祖老太太，也就是我的太婆的房里。

回娘家

  • 娘家差自备包车来接我回娘家去了。丈夫就坐他家的自备包车与我同去
    • 到了我家，我父亲陪我丈夫坐在一间名“小仇池屋”的客厅里谈话。
    • 我则在母亲的内房里休息。我一夜未睡，人很疲倦。吃了午饭正想上床午睡，徐家电话来了。

徐家亲戚见面礼

  • 到了徐家，喜娘要我对外公、外婆、娘舅和徐家的叔公、叔婆、堂兄弟、堂姐妹行见面礼、开金口
    • 这时，不知是谁提议，要我丈夫领我开口。于是，我丈夫叫一声，我就跟着叫一声。
    • 叫毕，就坐在太婆住的屋子的客厅里听滩簧。外公兴致很好，合家大小都陪着他听到半夜一点半还没有完。

“三朝”和满月的准备

  • 明天是“三朝”，又有很多客人来贺喜，还要闹新房，不知要到几时才能好好休息休息呢
    • 明天娘家将要送来几箱东西，其中两个缎盒中放着两个有玻璃罩的红木盒子，里面是我母亲辛辛苦苦亲自到杭州最大的首饰店干元首饰店去挑拣来的首饰，还有一些是从卖珠宝婆萧阿奶那儿买的首饰，也有一些是我曾祖母的首饰。
    • 在结婚前几天，母亲又亲手把所有的首饰用红色丝线缝在两块用大红纸裱着的硬纸板上，再放入一尺长的玻璃罩红木盒内。她要我把这两盒首饰放进一口大橱里。

结婚后的生活

  • 结婚之后不到两星期就是过年了，当然又要大大庆祝一番
    • 分好岁，丈夫说要同我到账房去看老老少少的几位账房先生分岁。
    • 按照杭州风俗，新娘、新郎第一个月吃饭是由佣人搬到房里单独吃的。但只吃了几天，丈夫就提议说：不要搬上来了，我们可以下去同祖母一起吃。
  • 在新婚第一个月中，我们还去了西湖旁的玉皇山、北高峰
    • 北高峰是西湖边最高的山。我们上午坐轿子上山，中午下山。山顶上有一间用楠木建造的厅，名“楠木厅”。
    • 在结婚满月前几天，我们跟徐家的其他亲戚一起到西湖上的玛瑙寺去打了七天水陆道场，这是因为纪念我公公的四十阴寿。

结婚满月的庆祝

  • 正月十八是结婚满月。外公又兴致很高地与舅舅一早就来贺喜吃满月酒了
    • 这天请了很多亲戚、好友来。中午开了几桌酒席。下午有的打麻将，有的谈闲天。晚上又摆酒席。
    • 到了晚上，外公、娘舅、两位叔公及男客多人都上楼到新房来吵房。外公知道我在娘家时和我的兄弟一起请北京来的一位陈老师教过三年太极拳、太极刀和太极剑，所以一定要我打拳给大家看。
贰拾肆章 我的公婆

作者的公婆

  • 作者从未见过公婆，因为他们在作者嫁到徐家之前就已经去世
    • 作者的丈夫对他的父母知道得也很少，因为他还没有出世，父亲已经去世；而母亲去世时，他只有十二岁。
  • 作者的公公是长子，十几岁时就与绍兴一个韩姓殷实的工商地主家庭的小姐订婚
    • 按照旧风俗，女儿一旦出嫁，就不再属于自己家的人了，死了就要列入夫家祖宗的神主牌位，享受那家的祭祀。
    • 订婚不到两年，那位韩小姐就一病不起了。
  • 冥婚举行过后，我公公又和杭州一个朱姓书香门弟举人老爷的独生女儿攀了亲
    • 不幸，只隔了一年，我公公就得了中医所谓的“火症伤寒”去世了，终年才十九岁。
  • 作者的婆婆年轻守寡，其悲痛和苦恼之情可想而知
    • 在封建社会，寡妇不论在家庭还是在社会上，都是低人一等的，受百端禁忌的约束。
    • 她生了这个苦命的遗腹孙子，一则以喜，一则却悲：喜的是丈夫虽然短命死去，总算有了儿子，不至让徐家断了香火；悲的是小孩生下就没有看见过父亲。
  • 作者的婆婆在生我丈夫时难产，生了一昼夜都生不下来
    • 接生的助产士已经束手无策，她对产妇的婆婆和母亲说：“你们要保大还是保小？”。
    • 产妇的母亲听了连忙说：“保小！保小！”。
  • 作者的婆婆在生我丈夫后，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因病医治无效而去世
    • 据说，事情是这样的：按照旧时迷信风俗，一般老年人一到六七十岁，只要经济许可，就要置备棺材和死后用的衣衾，称之为“寿材”和“寿衣”。
    • 生气的第二天，我婆婆就病倒了。不想吃东西，也整天不说话。她娘家人都来探望，各主其见，莫衷一是。有一个西医说可能是慢性脊髓炎，于是就动手抽脊髓，但从此就神志忽清忽浑。

公公和婆婆的婚姻

  • 公公和婆婆的婚姻，无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但婚后他们感情甚笃
    • 我嫁到徐家之后，有一次，太婆要我整理婆婆的遗物。我从一口三门大橱的抽屉里无意中翻到四封他们在婚后所写的书信。
    • 信中情意绵绵，很像现在的情书。
  • 辜鸿铭曾在对外国记者评论中西方婚姻制度的不同时说：“西方人结婚是爱情的终了；而在中国，结婚是爱情的开始。”。
  • 公公和婆婆的爱情只延续了一年就被死亡中断了
    • 公公在婚后一年就去世了，婆婆在公公去世后又活了三年。
贰拾伍章 我的太婆

作者与太婆的关系

  • 作者的未婚夫在父母早亡后，与祖父母相依为命
    • 未婚夫十二岁母亲去世，他就一直在祖母床边搭一张单人床，睡在祖母的房中。
  • 作者嫁过去时，太婆是家中唯一的长辈
    • 作者结婚前一年，未婚夫的祖父忽然中风去世。

太婆的性格和对作者的态度

  • 太婆对人十分宽宏大量，很喜欢作者
    • 太婆总叫服侍未婚夫的许妈去拿一碗白木耳来给作者吃。
    • 太婆很体贴、爱护作者，她知道作者与陌生的长辈在一起很拘束、窘迫，于是见作者上楼去洗脸时，往往说：“少奶奶，你洗好脸不用下来了！”。
  • 太婆对作者没有任何架子，和蔼可亲
    • 太婆到她房里去坐时，她常跟作者讲一些前朝后代和她亲戚中的事，非常和蔼可亲。

太婆的生平经历

  • 太婆出生很苦，结婚后与太公一起到杭州发展商业
    • 她家姓李，跟我太公结婚时，徐、李两家都还住在绍兴农村。
    • 我太公在家里排行第四，在四兄弟中，人最为聪明、干练，又肯勤奋、自学。他觉得守着乡下一块土地终究不能兴家立业，于是就到杭州去发展商业。
  • 太婆在搬到杭州后，生活逐渐富裕
    • 在我太婆三十八岁那年，他们在杭州买了房子，全家迁居到杭州去了。
    • 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又因做颜料生意而发了大财，于是买了榆园那座大房子。

太婆的生活方式和习惯

  • 太婆平时生活的确很简单、俭朴，没有什么嗜好
    • 她没有什么嗜好，喝茶、喝酒、抽烟都没有瘾。
    • 每天一般只喝两杯红茶，用一只下面有锡座的闷盖碗盛着，红茶里必放两朵玫瑰花；秋冬时又喜欢放一颗皮剥开的金桔，取其香气。
    • 她每天还抽两支英国加力克香烟，晚上喝一小杯黄酒。
    • 每天早晨，她吃一粒胶囊装珍珠粉。
  • 太婆对看戏、打麻将等女太太们喜欢的活动都没有什么兴趣
    • 记得抗战初期，因为躲避日寇而初到上海时，二叔公买了戏票请她下午去看京剧。她老人家一出门就神经紧张，不停地要小便，于是只好由二叔婆、三叔婆轮流扶着到戏院的厕所去。
    • 平时只在自己房里坐坐，去别的房间走走。她房里有一只收音机，有时就在房里听听戏曲。
    • 因为她自己不喜欢打麻将，所以当然也不喜欢她的媳妇们打麻将。

太婆对家庭的影响

  • 太婆为人宽厚，所以大家对她都极为孝敬
    • 等作者生了孩子之后，一家四代同堂住在一起，上下大小一共几十口人，和和睦睦、敬老爱幼，可谓当时很少有这样的人家的。
    • 她的子孙、儿媳、孙媳每天都要去她房里坐坐、谈谈，解闷而已，很像《红楼梦》里大家到贾母房里去请安、讲话一样。
  • 太婆喜欢作者，可能跟作者也很节俭，平时不喝酒、不抽烟、不打麻将、没有任何坏嗜好有关
    • 记得作者结婚第二年生日，按规矩，娘家要将鸡、鸭、鱼、肉和寿桃、寿面之类装在红漆大圆盆内挑到徐家来，还要送一桌鱼翅席过来。据说，这样的做法是让夫家记住新娘的生日，否则以后她们就可以装作不知道新娘的生日而不加庆祝了。因为高家不杀生，所以从糕团店去定了糯米的鸡、鸭、鱼、肉送来。生日后，王妈来问作者：“老太太问少奶奶，送来的点心先吃什么？”作者说：“对老太太说，哪种易坏先吃哪种。”太婆听了很高兴，说：“十九岁的人那么懂得爱惜东西。”。

太婆的去世和纪念

  • 太婆八十四岁那年夏天，感到胃有点不适，但她不对小辈说，还每餐一定要吃饭、吃面
    • 到八月，吃了一块鱼，鱼刺梗在喉咙里。她用老办法吞一大块饭块下去，想把鱼刺带下去，不想第二天即引起了胃出血。
    • 老太太不肯进医院去看，两位叔公只好请上海许多名医来家中出诊。诸医都认为老太太年纪太大，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先吃点流汁，如：葡萄糖之类的，补充点营养，最好是外国货的，质量较可靠。但当时上海买不到外国货的葡萄糖粉。大家正在一筹莫展，作者想到生作者大儿子时买过英国货的葡萄糖，有一罐还没有开来吃过，即刻飞奔上楼去取来，当即开开给太婆吃了。
  • 太婆故世之后，作者负承重孙媳之责，所以由作者先给她老人家洗脸、揩身、穿衣
    • 太婆生前已在杭州准备好寿衣、寿材，就赶紧差人去运出来。入棺之后，按照当时大出丧的各种仪式，像大游行一样把她的灵柩运到上海北站。
    • 次年，大陆变色，老太太竟已先走了一步，没有经历局势的动荡、大家庭的瓦解、事业的丧失，应该说还是有福气的呢。
    • 不想文化大革命期间，作者家墓地上的石板大半给周围农民偷去筑路建屋，棺材都露了出来。作者的婆婆的棺材还被人撬破，可能想看看有没有珍贵的陪葬品。那时，作者三房人家都扫地出门，活人都自顾不暇，当然就无法再顾死人了。三叔公决定请住在杭州的一个儿子找人买了一只坛，将骸骨都装进去，再在原来的坟地附近挖深坑埋葬了。三叔公还苦笑着说：“这真是叫‘生同衾，死同坛’啊！”。
贰拾陆章 黄妈

作者家庭背景及分家情况

  • 1951年之前，作者一家与大家庭住在一起，三餐饭由大厨房里开上楼来吃
    • 大厨房有两个大师傅，一个小灶师傅专门管下锅、烧菜；一个大灶师傅专门管洗菜、煮饭，也管把饭菜送到各房里去。
    • 各房吃剩的饭菜再由女佣人送回大厨房里去。
  • 1948年，作者的太婆去世，1951年，三房人家各自买了房子，组成了小家庭
    • 作者一家最简单，只有作者和丈夫以及四个孩子，就在沪西买了一栋两开间三层楼的大房子，独立生活起来。

黄妈的介绍及初到作者家的情况

  • 黄妈本姓齐，叫花娟，因为夫家姓“黄”，被改叫“黄妈”
    • 黄妈以前在作者家三房六弟处带领过一个短时期孩子，六弟妹有主尊仆卑的等级观念，认为“齐”跟“徐”的发音用上海话说很像，仆人怎么可以用主人的姓？于是就改叫她“黄妈”。
  • 黄妈初到作者家时，因为刚从农村来到大城市，买菜、烧菜都不会，作者只好一样一样亲自教她
    • 黄妈初去菜场时，人很老实，不但不会帮作者讨价还价，而且连动手帮作者捡菜也不会，只会提着菜篮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
    • 回到家里，她也不会煮菜，要作者一一教她。有一次，她中午煮了油爆虾和荷包蛋，叫大顾妈送饭到学校去给作者的三大小孩吃，结果孩子们都不爱吃，说咸死了，原因是黄妈把盐当糖放了。

黄妈在作者家的日常生活及性格特点

  • 黄妈手脚很干净，买东西不会揩油，所以作者让她去买菜也很放心
    • 黄妈后来也懂得怎么买菜，也懂得作者的口味了，菜也越烧越好。
  • 黄妈的最大缺点是手脚比较慢，做事不灵快，但工资却总要跟上海一般“一把抓”的佣人一样
    • 黄妈常常回来在作者面前说：“某某人家的佣人工资已经是多少多少了。”意思是她的工资也应该加了。
    • 黄妈觉得洗衣服可以赚外快，后来就主动提出要洗。作者就过年、过节再另送她钱。

黄妈与作者的互动及离开

  • 黄妈在作者家做了几年，就渐渐心宽体胖了，她对作者说：“在乡下，吃饭没有油水。家里要什么东西都向她要。现在吃饭油水足。要东西只要向你要就可以，所以没有心事了。”。
  • 1962年，上海因为人口太多，动员农村来的人回乡，黄妈不想回去，先用她是“贫下中农出身”来抵挡，抵挡不住，又说乡下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但一切无效，她就急得日夜不安
    • 最后，居民委员会一日上门来动员三次。黄妈在煮饭，她们就坐在厨房里动员，还要作者也当面表态。作者怎么敢说不让她回乡？只好不但说“愿意”，还答应送她三个月的工资，再送她用着的帐子、被褥、毛毯及其他日用品。
    • 于是，黄妈终于只好走了。她心中好不愿意，临走还说：“我生了那么多年煤炉，现在刚装了煤气，却没有享受几天，要走了！”。

黄妈晚年的生活及去世

  • 黄妈走后，还来过信，邀作者春节去她家玩。但因年尾家中多事，无法接受她的邀请，只是回信谢了她的好意，还寄了她抱过的小孙子的照片送她
    • 何妈每次回乡后回来，都来作者家告诉作者黄妈身体很好。
  • 黄妈四代同堂，真也可谓福寿全归了
    • 早在五十年代时，黄妈已经趁一个闰年回乡准备了寿材。“文革”期间，她是贫农，她儿子是大队的党员队长，没有抄家，寿材就保存了三十多年，最后终于享受到了。
贰拾柒章 吴烈忠医生

作者的月经不调和不能生育问题

  • 作者从一开始就有月经不准的毛病，结婚后一直不能怀孕
    • 医生给作者吃药、打针也没用。
  • 作者的父母逃难在内地，无法帮助她
    • 作者只能与他们通书信，将情况告诉他们。

作者决定接受西医手术

  • 舅母建议作者去让西医检查，作者和丈夫决定接受手术
    • 舅母说，她娘家有一位亲戚，也是月经不准，去西医妇科检查，发现有子宫瘤，医生给她开刀切除，经过良好，现已出院回家了。
    • 我们立刻去那位姓金的妇科医生处检查。他诊断说肯定有卵巢瘤，必须开刀。
  • 汤书年医生介绍吴烈忠医生给作者
    • 汤医生是杭州人，美国医科大学毕业，在纽约有执照，可以挂牌行医。回国后，在上海已经行医多年。他是徐家和高家两家的世交，已经与我们三代有交情了，所以遇到医学上的难题，我们总去向他请教。
    • 汤医生介绍说，吴医生是福建人，在北京协和医学院毕业，又去留学英国。他在上海的各位妇科医生中虽还不能算是最有名的，但年龄最轻，学识最新，将来一定会成名。

作者的手术过程和结果

  • 吴烈忠医生为作者进行手术，取出了一个五磅重的水瘤
    • 开刀那天，吴医生的太太也来了。吴太太姓程，杭州人，是内科医生，那天她做我的麻醉师。
    • 吴医生从我肚子里取出一个五磅重的水瘤！他把瘤拿给我丈夫看，我丈夫去请照相馆的摄影师拍了一张照片寄给我父母看。
  • 作者手术后身体恢复良好，六个月以后就怀了孕
    • 因为动手术的情况良好，我丈夫就打了一个电报给我父母，向她们报告开刀的前后情况，让他们安心。
    • 我的身体一天天恢复起来，胃口也好了起来。这家高级疗养院的设备很好，饭菜有中式、西式两种，可点菜。我每餐都吃医院的西餐，另外叫陈妈做我喜欢吃的中式素菜。

吴烈忠医生与作者家庭的交往

  • 吴烈忠医生成了作者家庭的朋友兼家庭医生
    • 他完全成了我们徐家的朋友兼家庭医生。有时候，吴烈忠医生出诊去看病，经过我们家，也会进来坐坐谈谈。
    • 如果碰到我们正要吃饭，邀他便饭，他也不会客气。我与丈夫有时星期天也常去他家探望他夫妇俩。
  • 作者家庭的孩子们都由吴烈忠医生接生
    • 我生四个小孩都是吴烈忠医生接生、彭云庆做特别护士护理的。

吴烈忠医生的去世

  • 吴烈忠医生因担心被追究法律责任，选择自杀
    • 吴烈忠医生家的隔壁是一个木材行，有门通吴家。木行里平时有工人住在宿舍里。元旦那天，工人们放假一天，都回家去住了。一个月后，工人们搬运木材，忽然发现一只床下露出一个穿白棉毛衫的手臂，拖出来一看，才知道是隔壁的吴医生死在床下。
    • 吴医生还留了两封遗书：一封给家人，一封给公安局。给公安局的信中，只说自己并没有错，这封信就给公安局拿去了。给家人的信中他说：他不能再跟家人生活在一起了，但希望能将他的骨灰放在家中，与他们长在一起。
  • 作者对吴烈忠医生的去世深感痛心
    • 但对我来说，我总为失去了一位好朋友、好医生而深感痛心。
贰拾捌章 昆明叔叔

昆明叔叔的身世和成长

  • 昆明叔叔的父亲是高子白，早年留学日本，参加过辛亥革命，后在上海做“寓公”
    • 高子白在日本士官学堂与蒋介石同班。
    • 革命胜利后，高子白享受革命成果，不再革命，后来连官也不做了。
  • 昆明叔叔的母亲是他早期同居过的一个妓女，后由曾祖母收留
    • 昆明叔叔的母亲与五叔祖闹翻后，由曾祖母收留。
    • 曾祖母觉得昆明叔叔是高家的骨肉，让他学点大家庭的样子。

昆明叔叔的性格和生活习惯

  • 昆明叔叔聪明顽皮，喜欢对人恶作剧，爱吃零食
    • 他常叫男仆阮师傅去买甘蔗、桔子、红枣、黑枣、生栗子、老菱和各种糖食来吃。
    • 我们见了也十分眼红，忍不住要向他乞讨。他就对我们说：“你们要说‘好好叔叔，亲亲叔叔，小狗嘴巴馋’，我才给你们吃。”。
  • 昆明叔叔进中学后，仍常来私塾跟老师聊天
    • 他虽然平时不用功，但因为人聪明，写的字、作的文都不错。
    • 他敢跟老师随便攀谈，大家常常学韩先生的样，一面将右手像一把刀似地斩下去，一面用萧山口音拖得很长地说：“坐——！坐——！坐——！竹竿巷七十九——号啦。”。

昆明叔叔的生活变迁

  • 昆明叔叔十七八岁时，离开高家去哈尔滨，后与俄国女子同居
    • 他觉得让儿子留在高家没有父母管教，依赖大家庭过活不是长久之计，到哈尔滨可以得到锻炼。
    • 在哈尔滨只住了一年，昆明叔叔的母亲就患肋膜炎而去世。
  • 昆明叔叔在上海住了多年，生活很拮据，后去了天津
    • 他靠他父亲在政界的关系有时有一点工作，有时没有。
    • 听说在一次政治运动中自杀了，不知什么原因。
贰拾玖章 寡妇

封建社会的守节制度对妇女的迫害

  • 守节寡妇的种类：真心守寡、表面守寡、阳奉阴违
    • 有的是碍于名誉，表面守寡，而心中实在勉强，郁郁不乐、悲悲切切地度过一生。
    • 也有的则阳奉阴违，与别的男人偷偷摸摸，结果败坏名誉，家丑外扬。

堂房三伯母的守寡生活

  • 三伯母虽守寡，但生活安稳，有子有女
    • 三伯母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就思想分散，专心注意小孩的健康成长和品行教育。
    • 她家境也颇富裕，就这样安安心心守了一世寡。

远房大伯母的守寡生活

  • 大伯母守寡后，生活困苦，但最终得到儿子的照顾
    • 大妈丈夫早死，生了三个儿子。因为家境困难，经人介绍，带了三个孩子进了“清洁堂”。
    • 后来大儿子到绍兴去做校长，媳妇也同去了。她的二儿子娶了媳妇另外住开，大妈就靠三儿子服侍。

二姨母的守寡生活

  • 二姨母守寡后，情绪忧郁，但最终得到亲戚的照顾
    • 二姨因为丈夫去世，情绪忧郁不堪。我外婆觉得这样下去不好，就叫她出去打牌，以作消遣。
    • 她的丈夫排行第二，她有一个排行第四的小叔子，北京大学毕业，是学数学的，与家眷一起迁杭州居住，因此请我二姨母去他家一起住。

琴姐姐的守寡生活

  • 琴姐姐守寡后，生活困苦，最终选择自杀
    • 琴姐姐的丈夫原来在天津银行工作，后来失了业，就回到上海来住了。在上海没有工作，就与友人共同做证券生意。
    • 不久，她的丈夫得了伤寒病，住进了医院，我和丈夫常常去看他。星期天她孩子也在，我们就带点糖果、点心去给那孩子吃。一天，我又去医院探望，忽见病房关着，门缝里都塞了棉花，好像在消毒的样子。我觉得奇怪，就问护士：“病人哪里去了？”她们答道：“昨天晚上死了。”。

慧姐姐的守寡生活

  • 慧姐姐守寡后，生活困苦，但最终改嫁并安享晚年
    • 慧姐姐的婆家住在杭州，她丈夫死后就派人去把她母子三人接回杭州同住。
    • 慧姐姐改嫁之后享了几年福，可惜后来她后夫的银行要搬到香港去了，她妹妹和妹夫跟银行南迁，而她自己的丈夫却被银行裁员，失了业。

金三太太的守寡生活

  • 金三太太守寡后，生活困苦，最终与账房先生有私情
    • 金三太太的丈夫还没有死时，因为他们这房里人口最少，就让这位账房先生在他们房里吃饭。
    • 后来她一人在家苦闷，就被同善社教徒劝入会去。每月她都要去社里拜佛、念经、忏悔。教徒们知道她有钱，都特别奉承她，请她出钱资助佛堂。

本家嫂子的守寡生活

  • 本家嫂子守寡后，生活困苦，最终与一男子有不正当行为
    • 她丈夫二十四岁时生了盲肠炎。本来生盲肠炎并不会死，在当时也已经可以开刀。但是她的公公自学过中医，会开药方，平时家中有人生病，他总自己开中药方让他们服用，小病也就慢慢好起来了。这次他儿子生的是急性盲肠炎，非同小可，不开刀会有生命危险，而这位公公仍开中药方让他独养儿子服用。
    • 后来，抗日爆发，他们全家避居上海，公婆先后去世，两个女儿都大学毕业，做了工作，这位本家嫂子就与公公的姨太太仍回杭州老家。姨太太年龄比她稍大几岁，人尚安分守己，在家给她做家务。而我的这位本家嫂子听说守不住寡，就与一男子有不正当行为。
叁拾章 姨太太

姨太太的定义及其在家庭中的角色

  • 姨太太是男人娶回家的女人，有的甚至娶了三四个，因此造成家庭不和。
  • 姨太太也是人，也有不同的品性，好坏善恶，各式俱全。

曾祖父的老姨太太

  • 曾祖父的姨太太原来是曾祖母身边的丫头，叫允儿
    • 曾祖母以多子苦，曾祖父耐不牢孤枕独眠，暗中去和一个十七岁的丫头发生关系。
    • 老太太思想开通、气量很大，就给丈夫把这丫头正式立为姨太太。
  • 允儿与家里的包车夫私通，被二少爷发现并解雇
    • 二少爷抓住了那姨太太的“小辫子”，就命他们两人当场写“服辩”，并盖指印。
  • 允儿生下男孩后，变得更加骄傲、任性
    • 自从生了这个男孩，那姨太太就更是骄傲、任性了，样样东西都要到老太太这边来拿，并推在老太爷身上，说是老太爷说要的，老太太也没有办法。
  • 允儿最后生活困苦、贫病交加地在棚户里了却一生
    • 姨太太一个人回到杭州，租了一间棚户住，夏天邻居见她可怜，送她一块西瓜吃吃。

锺家的姨太太

  • 锺家的姨太太相貌端正、人品贤淑，但一直未能生育
    • 那小妾一开始一连生了几个女儿，后来才生儿子。
  • 姨太太在家中的地位低下，受到大太太的欺负
    • 小妾只管生育，仍然在家中没有说话的份。
    • 她一年四季除了生孩子，就是给孩子哺乳，或者缝补衣鞋。
    • 虽然与老爷和大太太同桌吃饭，但也不敢吃好小菜，更不得出外自由行动。
  • 姨太太在丈夫去世后，与大太太的儿女同住，生活无趣
    • 她的儿女都婚嫁完毕，子孙满堂。
    • 只有她的大女儿，因为最受大太太的喜欢，所以给她许配了她自己娘家的一个侄子。
    • 这侄子却经常在外面寻花问柳，妻子苦劝不听，忧郁成疾而亡。

远房大伯祖的姨太太

  • 远房大伯祖买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老婆，生活困苦
    • 那儿子只有十四岁，就给他娶了前妻十七岁的内侄女为妻。
    • 新娘由大伯祖的大女儿陪伴同睡，一直到儿子十七岁时才给他与妻子正式入洞房。
  • 姨太太受尽姑嫂的欺负，最终忧郁症发作而死
    • 那老爷又终日只是一只药罐头而已，起床时少，卧床时多，每天要媳妇秤药、煎药。
    • 于是大女儿和嫂子联合起来欺负姨太太，把她看成眼中钉，百般凌辱，甚至连饭都不让她吃饱。

傅医生的姨太太

  • 傅医生的太太的妹妹因为面貌丑陋，被嫁给傅医生做二房
    • 那大女儿倒也天生贤惠，有姐妹手足之情，亦有孝顺父母之心，想想，男人反正大多一个老婆不够，要到外面偷偷摸摸寻花问柳，弄得不好，还要把别的女人弄进门来养着，使家庭不和，明争暗斗。
    • 倒不如把自己的亲妹子娶来作为二房，一则可使父母放了一件心事；二则使妹妹有个归宿；三则姐妹两人同侍一夫，可以管住丈夫，不让他到外边去胡作非为，岂不是好？
  • 姐妹两人相夫有道，倒也能和睦度日
    • 姐姐生了大批子女，而妹妹却一个也不生，所以傅医生家里只不过多了一个人吃饭而已。

姚家的姨太太

  • 姚太太的妹妹与姐夫有了关系，被姚太太知道后，让妹妹正式住进姚家，做了他的姨太太
    • 姚太太回家把事情一讲，父母觉得事情也十分尴尬。
    • 后来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让妹妹正式住进姚家，做了他的姨太太，但她从此以后再不许回娘家来，就算不再承认有这个女儿了。
  • 两姐妹面和心不和地同居一处，过了一世
    • 结果，大太太因为心中不快，郁郁寡欢，生了胃癌，七十多岁去世。
    • 姚先生在她之后几年，也生病死去。
    • 二太太在她丈夫去世时已七十多岁，不知现在还活着否。

五叔祖的姨太太

  • 五叔祖一生从未正式娶妻，喜欢在妓院中游逛，有时就与某个女人同居
    • 第一个同居的女人生过几个孩子，但只有一个养活，就是我叫他“昆明叔叔”的那位。
    • 五叔祖与那个女人在上海组织家庭。
  • 五叔祖一个又一个地换女人，不知换了几个
    • 最后一个同居的女人是广东人，大家背后叫她“广佬”，人很厉害。
    • 广佬把大家庭分给五叔祖的财产一把捏住，五叔祖和五太太所生的儿子一分钱都拿不到。

三叔祖的姨太太

  • 三叔祖的原配是清朝宰相王文韶的孙女，因为抽鸦片被休
    • 王文韶是唯一跟随慈禧太后、光绪皇帝逃避八国联军去西安的重臣元勋。
    • 王家的家教不好，家里人都抽鸦片，他孙女嫁到高家做媳妇，也抽鸦片。
  • 三叔祖在上海妓院娶了一个已嫁给人家做过小妾、后因丈夫去世才又回妓院的女人
    • 因为不能进高家的门，于是在上海租了一栋两开间二层楼的房子，用了男女佣人，单独住。
    • 这女人大家叫她三太太，生活状况很像五叔祖的五太太。

做过奶妈的姨太太

  • 我哥哥小时候用过一个奶妈，后来被少爷看中，做了他的姨太太
    • 奶妈在我家吃了几年奶，哥哥断了奶，另用保姆带领，奶妈就回乡下去了。
    • 过了几年，有一天，我母亲身体有点不适，去一位中医的诊所就诊。在候诊室里等候的病人不少，我母亲只见有一个女病人，穿戴合时，双手总拿一块粉红的绸手帕盖在脸上，久久不放，不知她生什么病，要将脸遮起来。因为我母亲不停地注意那个病人，久而久之，那个病人也不好意思起来。她把手帕放下，忽然叫了我母亲一声“少奶奶”，我母亲这才认出来，原来这人就是以前我哥哥的奶妈！

尼姑庵里来的姨太太

  • 四小姐原来是在杭州带发修行的，人称“四小姐”
    • 朱友因为经常出差海宁，所以家中妻子起初并不知道。
    • 日子长了，舅母开始怀疑舅舅在杭州有小老婆，后来就完全知道了。
  • 四小姐在居民委员会当卫生员，要到每家人家查卫生
    • 她现在在居民委员会当卫生员，要到每家人家查卫生，也要叫居民去拔草，人家都面有难色，但只好勉强答应。
    • 舅父去世时，上海的妻子和儿、媳都去送终。但等他一死，小老婆拿出丈夫遗嘱，当着居民委员会干部的面，给大太太和子、媳看。遗嘱上写着：杭州财产全部给姨太太，上海的财产则给妻子、儿子。

大舅父的姨太太

  • 大舅父在妓院里娶了一个苏州人为妾
    • 他来信告诉老母。大家都认为，妓女这种人是一定不会安分守己，而只会勤吃懒做、贪图享受的。
    • 又过了若干年，大舅的工作调到了杭州，他就另外在西湖边租了一栋房子住。
  • 大舅姆对大舅的三个孩子亦如己出
    • 子女有病，她如生母一样日夜耐心服侍、陪伴，毫无怨言。
    • 她对我外婆也非常孝顺。我外婆病重时，大家轮流陪夜，她也参加，而且做得井井有条。
叁拾壹章 香市

香市的起源和定义

  • 香市是善男信女在每年一定的日子朝山进香，同时又有集市，故称“香市”
    • 香市究竟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那确切日期，现在大家都有点说不清楚了，而且也因地而异。
    • 最热闹的日期当然是阴历四月初八，这是浴佛日，亦即释迦牟尼佛诞生的日子。

香市的历史盛况

  • 明末绍兴人张岱著的《陶庵梦忆》中有一篇提到杭州西湖的香市
    • “西湖香市，起于花朝，终于端午。山东进香普陀者日至，嘉湖进香天竺者日至。至则与湖之人市焉，故曰香市”。
    • “昭庆两廊，故无日不市。三代八朝之骨董，蛮夷闽ㄇ之珍异，皆集焉。至香市，则殿中甬道上下，池左右，山门内外，有屋则摊，无屋则厂。厂外又栅，栅外又摊。节节寸寸，凡胭脂簪珥、牙尺剪刀，以至经典、木鱼、孩儿嬉具之类，无不集。此时春暖，桃柳明媚，鼓吹清和，岸无留船，寓无留客，肆无留酿……”。

香市在作者家乡的见闻

  • 作者小时候，因为跟母亲和曾祖母一起朝山进过香，所以见过香市
    • 记得我陪曾祖母和母亲去灵隐和天竺的时候，大约只有五六岁。
    • 在香市里，除了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以外，还有路两旁排得密密层层的乞丐，男女老少都有。
    • 至于进香的女客们，有的还穿着红、黄、赤、白、蓝各色绸布缝制的宽袍大袖的古装服饰，戴着与衣服色泽相配的风兜之类的帽子，还拖着飘带，随风高扬，煞是好看。

香市在其他地方的景象

  • 作者全家在上海时，静安寺外就在准备庙会，实质就是杭州的“香市”
    • 我记得到第二年四月初八前几天，静安寺外就在准备庙会了。工人们在路上搭起席棚摊位来，从木器到绸布、衣帽、鞋子、藤竹漆器、大小皮箱、妇女饰物，以至文具、玩具、点心、糖果，应有尽有。
    • 到初六开市，初九收市。初八那天一早，善男信女就背了黄布袋，手提香篮，在静安寺等开门，以便第一个进去烧香、拜佛，以表虔诚。这叫“烧头香”。
  • 作者父亲在杭州狮子峰顶造了一所别墅，住在那儿做居士，每年，望仙亭也有香市
    • 香市季节，满山都是乡下出来的年轻姑娘在采新茶。翠绿色的茶丛中掩映着穿红着绿的少女，还能听到她们的笑语声。
    • 山上除了茶树，就是映山红。“映山红”是杜鹃花的另一个名称。因为大多是红色，而且漫山遍野都是，映得山都红了，故得此名。
叁拾贰章 放生

玉泉放生池的历史和现状

  • 玉泉放生池是杭州西湖区有名的风景点，源出西山，伏流数十里，至此始见。
  • 玉泉放生池中养有数百条大鲤鱼，以黑色的为主，也杂有红、黄和花斑的
    • 最大的鲤鱼有十二三岁小孩那么长，最小的也有二尺左右。
  • 现在的游客当然不能再去放生池放生了，但是还可以从池畔的茶室里买了鱼食去喂鱼
    • 以前，放生池当然不只是供游人观赏的，只要想有善举，也可以去池里放生。
    • 因为千百年来从来没有听见说玉泉的放生池有鱼满之患，于是人们也有“和尚们晚上偷偷捉鱼来吃”或者“和尚把池里的鱼捞起来再卖给善男信女放进池里去”的讲法。
    • 抗战期间，日寇占领杭州，日本兵把池中的大鱼捉上来吃掉了许多。

作者外婆的杀生和母亲的放生

  • 外婆出身于杭州小粉墙朱家，讲究菜肴，每顿都要吃鲜蹦活跳的鲜鱼、鲜虾，或者自己园里养得肥肥胖胖活杀的鸡鸭
    • 她每顿都要吃鲜蹦活跳的鲜鱼、鲜虾，或者自己园里养得肥肥胖胖活杀的鸡鸭。其他肉类、蔬菜概不入口。
    • 她冬天房中都生火炉，每到九、十月里，大家都还只穿薄棉袄，她房里就生起了一只大炉子，火很旺，我们进她的房里都要脱衣服，否则要感冒。
    • 冬天吃饭时，饭桌上总有一只烧得很旺的火锅，锅里是自家腌的雪里红菜和冬笋煮的一锅清汤。桌子上放一大碗现杀的鱼，吃时用筷子夹几条，放进锅里去现烧，取其鲜嫩。
  • 母亲认为外婆的病痛正是罪孽深重的报应，于是，想到以放生来赎她母亲杀生之罪
    • 每年四月初八浴佛节菩萨生日时，杭州人都要到里西湖去放生。人们放得最多的是螺蛳，因为螺蛳一买好几斤，既便宜，生命的数量又多，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 母亲每年四月初八和其他菩萨的生日，总去买了几十斤螺蛳，亲自坐船到我们自己的高庄附近、很冷僻的湖里去放生。

作者父亲的佛教信仰和放生习俗

  • 父亲经常与和尚往来，并拜了紫阳山上的一位高僧澹云和尚为师
    • 他经常向我们兄妹讲些佛教的五戒，其中第一戒就是“杀戒”，也就是不杀生，包括不杀一切禽兽鳞介。
    • 从不杀生，就再要进一步做到“放生”“救生”和“护生”。
  • 父亲小时候，杭州各大寺院，如昭庆寺、灵隐寺、净慈寺、云栖寺等，凡逢释迦牟尼佛生日、观世音菩萨生日和地藏皇菩萨生日，都要举行放生会
    • 善男信女带了准备放生的动物，到寺院里去集体放生。有的大寺院还有放生池。
    • 根据当时历史记载，全国有八十一个放生池，西湖也是其中之一。苏东坡在杭州做太守时，曾对皇帝讲过西湖的五大益处，其中之一就是作为放生池。

作者的放生经历

  • 作者三十岁生日时，也去玉泉放过生
    • 生日的头一天，我带了当时已经出生的三个孩子，到了杭州母亲家中。
    • 生日那天，我们先在西湖边的楼外楼菜馆午膳。楼外楼以西湖醋鱼和龙井虾仁闻名中外，但我们这天既是要放生，当然不能在午饭时先杀生，所以鸡鸭鱼虾一概不点。
    • 次日上午我们一到玉泉，只见放生池旁已经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桶桶的鱼了。这些鱼都有一尺以上，大的有两三尺长，跟池里的鱼一样，也是黑、红和花斑的几种。
    • 和尚打开池边的栏门，乡下人把鱼一桶桶倒下池去。老和尚披了袈裟，双手合十，在一旁念佛经。我们大家也双手合十默祷。我小时候跟父亲学过往生咒，听和尚念的正是往生咒，我就跟着一起默念。
叁拾叁章 我的弟弟宜官

作者与弟弟的出生背景及童年生活

  • 作者和弟弟的出生都与花儿有关
    • 作者出生那年，家中园里有一株牡丹花开得特别茂盛，父亲数了一下，有三十六朵花，他说：“今年要生女孩子了。”。
    • 作者弟弟的生日则是农历二月十二，这天叫“花朝”，是百花的生日。
  • 作者和弟弟三兄妹从小生活在一起，一同进私塾念书，一同玩儿，感情很好
    • 现在，我的哥哥还住在杭州，我们时常通信；而我的弟弟，却已失去了联系，我时常想念他。

弟弟的慈悲心肠和对生命的尊重

  • 弟弟从小有慈悲心肠，不但不杀生，而且更爱生
    • 他喜欢养小动物，更喜欢养猫。
    • 他也养了很多鸡、鸭、鹅，但从不杀了吃肉，只生蛋吃。
  • 弟弟对生命的尊重体现在他对动物的细心照顾和对环境的保护
    • 每天男佣人买菜回来，我弟弟必亲自去厨房检查。如发现活鱼、活虾，就拣出来养在一只小缸内，不许作菜肴，以免杀生。
    • 我与弟弟每天私塾放学，必在园中种花。

弟弟的独立精神和生活态度

  • 弟弟十岁时想放风筝了，他就要母亲答应让佣人去买一只“瓦片鹞”来
    • 他拿着风筝，等风来了就举起风筝往前跑，我则连忙放线。手忙脚乱了好几次都放不成功。
    • 后来，我父亲从堂房伯伯那儿听来，说放风筝须用一根长竹竿，在竿顶缚一把大剪刀，风筝线套在剪刀环里，一人把竹竿竖起来，一人乘风来时朝风来的方向放出去，风筝就会上天。
  • 弟弟的性格有了改变，以前的少爷派头竟然完全改掉了
    • 那时家里有包车，但他上浙江大学时却不肯坐包车上学，宁愿自己骑自行车去。
    • 他还不肯让佣人洗他的衣服，而要自己洗。他平时吃东西只讲究营养，不讲究味道。只要他认为有营养的东西，都能吃下去，不浪费掉。

弟弟与作者的感情及其对家庭的影响

  • 弟弟对我一直很有感情，他在浙江大学是念药物学的
    • 他从大学毕业了。有一次来上海，到我夫家的大家庭来看我。我正好低着头在地上捡东西，他看见我头顶上有一撮白发，就很感慨地说：“啊呀，姐姐怎么也有白头发了！我看了真痛心呀！”。
  • 弟弟对家庭的影响，他的离国出走和后来的联系
    • 他决定自己一个人离国。那时，我父母家已经把大房子卖了。弟弟分了他应得的一份，就去了香港。
    • 1964年时，大陆的所谓“三年自然灾害”刚过，我们忽然转转弯弯从友人处接到我弟弟从美国托人带来的一封信。他说，正在美国某州立大学当助教，生活还算安定，“既然树静风停，就想到双亲”，不知他们是否已经饿死。如果还在人世，他想向银行借款买房子，接父母出去养老。
    • 1980年2月5日，我的大儿子要去美国了。那时亲友中不但没有一个人出国，几乎连出国的事都没有人听说过，大家都把此事当作奇事来看待。出发那天大清早，亲戚、朋友、大儿子的学生，几十人来送行。我不喜欢去机场送人的场面，心中虽然难过，但面带笑容，若无其事地把他送到院子门前的汽车边，对他说：“祝你胜利归来！”。
    • 大儿子离沪次日下午，我就接到弟弟从纽约机场打来的电报，说他平安抵美了。不久，又接儿子写来的长信，知道我弟弟去机场迎接，当天给他安排了住处，第二天就帮他租了一套公寓，给他买了全套生活必需品，还送他一台电视机，要他多看电视，赶快提高英文。
    • 到了夏威夷，我儿子还跟他舅舅通信联系。他也在给我儿子的信中附过一封给我的信，说对我儿子在纽约时没能好好照顾，很感抱歉云云。我也通过儿子回了他一信，表示对他的感谢。那时他已经得到了一家公家医院药剂师的工作，生活似乎安定了一点。但是不久，他又给我儿子写信，说他搬了一个地方住，那儿的治安不好，汽车都给人偷去了，信中情绪甚低。信里还附了新的通信地址。那时，圣诞节将近，我儿子想，他在纽约时舅舅为他破费了那么多钱，现在他有助教收入，虽然不多，但何不寄一些去表表心意呢？但是，因为有以前要想还钱而挨骂的经历，这次就寄了二百五十元美金的支票，信中只说作为节礼，只字不提还钱的事。不想，几个星期之后，信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 自从这次退信之后，我弟弟就再没有给我儿子和任何人写过一信。又过了一年，我儿子在澳洲找到了工作。他在离开美国来到澳洲之前，跟同学一起回过一次美国大陆，也到纽约去看望朋友，当然没有忘记去找他舅舅。可是，按他收到的最后一个地址找去，那栋房子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有我弟弟这个人在那儿住过！我儿子怅然徘徊了一会，只好失望地离去。
    • 到澳洲之后，我儿子又几次写信去我弟弟住过的几个地址问询，还写信到纽约邮局去要求查问，信件都给退了回来，说“查无此人”。
叁拾肆章 我的哥哥恺之

作者与哥哥的童年回忆

  • 作者五六岁时，哥哥怕黑，每次去厕所大便，都要作者在旁边坐在小凳上陪他
    • 作者学大人的口气对哥哥说：“你要是没有我这个妹妹，就苦了！”。
  • 作者与哥哥、弟弟各相差三岁，三兄弟姐妹关系一直都很好
    • 作者与哥哥、弟弟一起读书，一起玩耍。

作者与哥哥的求学经历

  • 作者十一岁，父母才请了一位黄先生到家里来教他们兄妹三人
    • 黄先生每天回家不便，开始就住在我家。
    • 黄先生一般每天早上来，下午四点回去。
  • 作者兄弟们在家念到十四岁就都进了学校，亦均学有所成
    • 哥哥是吸血虫病研究专家，弟弟则在美国取得硕士学位，是化学工程师。

作者与哥哥的兴趣爱好

  • 哥哥订了一本柯达摄影杂志以及其他各种外国电影明星画报，于是就爱上了摄影
    • 哥哥看到摄影杂志上有征求投稿的广告，就拍了各种照片寄去，还要作者做他的模特儿，摆出各种姿势来让他拍照。
  • 哥哥去买了一架唱机回家，我们兄妹就跟着学唱
    • 哥哥还买了几张当时流行的中外歌曲唱片，如：“大路歌”“渔光曲”“桃花江”等。
    • 哥哥也买了京剧梅兰芳、程砚秋等四大名旦和马连良、言菊朋等名角的唱片回来。

作者与哥哥的交通事故

  • 哥哥骑自行车去岳坟上坟，被一辆小汽车撞倒，伤势严重
    • 哥哥戴的眼镜脚嵌进太阳穴里，舌头都咬断一半，人昏了过去，毫无知觉了。
  • 哥哥在医院醒来，抢救已经完毕，不能讲话，就在纸上写了家里住址、电话，还写明不愿追究撞他的司机
    • 医院就立即通知了作者母亲。

作者与哥哥的婚姻生活

  • 作者出嫁前一年，哥哥与她在家中后花园旁边一间凸出在园中、三面有玻璃窗的房间里，他正在为她拍照
    • 哥哥忽而对作者说：“明年此时，你已去徐家了。我不能再像现在一样，可以随意为你拍照了。”。
  • 哥哥结婚后，作者与哥哥仍常有来往
    • 结婚第二年，作者与丈夫去西天目山旅行，也邀请哥哥同往。
    • 哥哥订婚，作者与丈夫带了三个孩子去参加订婚仪式。
    • 哥哥结婚，作者原定也要去参加的，到时，却发现已经怀上了作者的最小的孩子。

“文化大革命”中的作者与哥哥一家

  • “红卫兵”抄了作者的家，将作者全家“扫地出门”
    • 作者丈夫也重新受里弄管制，不许出门。
  • 作者父母家受“文革”之打击，被从正屋赶出，住在井边一排厢房间中的一间
    • 作者父亲平时十分耐心，有了病也一声不吭。
    • 作者母亲本来就十分胆小，被“红卫兵”抄家一吓，就有了小便问题。
  • 作者父亲去世后，作者母亲病重，我兄嫂那时在杭州近郊劳动，哥哥想请假回家服侍母亲，单位不允，只许我嫂嫂回去
    • 我嫂嫂后来告诉我：她给母亲洗脚，母亲感激得流泪。

作者与哥哥的晚年生活

  • “改革开放”后，作者八十年代初带了她第二个媳妇和大孙子、外孙女去莫干山过夏天，顺便在杭州我兄嫂处停留了三天
    • 作者外孙女要我带她去看她母亲(即作者女儿)小时候掉落到西湖去的地方。
  • 作者每次在杭州兄嫂家，总会在父母原来住过的房间门口站一会儿，望望里面，不愿进去，心中既悲又怯
    • 作者本是个内向的人，表面上看去不易哭泣流泪，但事实上却心常怀悲哀。
叁拾伍章 家乡的吃

作者对澳洲生活的感受

  • 澳洲的空气、日光与水的确比中国的好，但吃的东西味道总不如中国的
    • 牛肉比中国的嫩；羊肉没有臊味；然而猪肉就臊味太重，只有到中国店去买才没有臊气。
    • 澳洲的猪肉瘦而不鲜，不像中国的猪肉，皮薄有膘，烧起来有一种香气，吃起来有一种鲜味，使人开胃。
    • 澳洲的鱼虾种类虽多，但也不鲜，所有的海味都是一个味道。

杭州的特色菜肴

  • 杭州的羊肉、藕、酥藕、羊汤饭、荷叶粉蒸肉等美食令人难忘
    • 夏天，杭州的饭店里还有荷叶粉蒸肉出售。
    • 杭州还有一家名为“西乐园”的百年老店，早晨专门卖羊汤饭及各种羊肉点心，也卖羊身上的各个部件，当早饭吃，叫羊汤饭。
    • 夏天头伏这天，每家酱园都开缸卖一天双插瓜。
  • 杭州的楼外楼西湖醋鱼、醉虾、西湖莼菜等名菜令人垂涎
    • 西湖醋鱼就是用饲养在西湖中的草鱼(杭州人叫“鳁鱼”，音“混”)做的。
    • 在楼外楼吃醋鱼，还可以“带柄”，也就是吃生鱼片，用装在小碟子里的葱、麻油、酱油蘸了吃。
    • 西湖莼菜也是杭州的名菜。《红楼梦》中提到小荷叶即指这种莼菜，因为其状如荷叶。

杭州的特色点心

  • 知味观的全虾小馄饨、聚水馆的全蟹粉汤面、河虾黄鱼面、春笋步(加“鱼”旁)鱼面、虾仁火腿汤面、蟹粉小笼包子等点心店闻名全国
    • 抗战之前，杭州又新开了一家面店，叫奎元馆。此店后来也渐渐成名，成了点心店中的后起之秀。
    • 杭州的糕点也很有特色。比如，杭州有一家叫徐德昌的南货店，也是百年老店，是我们一家亲戚开的，夏天清早专卖早点，名曰“夏糕儿”，种类很多。
    • 还有一种点心叫珍珠肉圆，是将糯米浸一天，把猪肉酱捏成圆子，擂上糯米，放在蒸笼里蒸。熟时糯米与肉混而为一，亦是请客佳点之一。

杭州人的饮食习惯

  • 杭州人爱吃比较清淡的食品，如腌菜、萝卜、橄榄萝卜汤等
    • 从霜降开始到次年清明，我家煮每顿饭时必放一二只大萝卜。
    • 饭后还要喝一碗不放任何调味品的橄榄萝卜汤，医书上称之为“青龙白虎汤”。
  • 杭州人端午节不裹粽子，而过年却每家必做年糕、裹粽子
    • 因为在封建时代科举制度时，家家都希望能有人高高中举也。
  • 杭州人还喜欢吃乌糯米饭、豆板糕、艾团、油墩儿、梅舌儿等点心
    • 每年立夏，我家必采山上乌饭叶，用淘箩在盆水中搓出黑色汁水，然后把糯米泡入这水中。
    • 还有一种点心叫油墩儿，乃用萝卜切成细丝，加开洋、葱花、细盐，拌入面粉成糊状，用调羹一调调放入油锅炸成外黄内熟，香气扑鼻。
    • 梅子上市时，我们用一只瓷缸，把梅子切成块，放入瓷缸内，一层白糖，一层紫酥叶，一层茭白片，装满一瓷缸，然后用丝绵包在缸上面，放在太阳里晒一个月左右，缸内的梅子就变成碧绿，茭白则变成雪白，而紫苏却变成血红，真是又好吃又好看。
叁拾陆章 我的烹饪经历

作者的烹饪经历

  • 作者认为煮饭、做菜并不需要专门进什么学校去学，只要有兴趣，平时注意别人怎么做菜，再多问、多试，就能学会了
    • 作者出生在有男佣女仆的家庭，根本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下厨。
    • 作者记得曾祖母还在时，家里有男厨师做菜；曾祖母故世之后，父母就改用男佣人买菜、女佣人烧菜了。
    • 虽然作者那时只有十岁左右，不用做家务，但她爱看佣人怎么做菜，也爱听母亲怎么教佣人做菜。
  • 作者的烹饪技巧来源于观察和模仿
    • 作者爱看佣人做雪里红及冬腌菜，她们把菜一棵棵洗净，挂在竹竿上晒一天，将水份晒干，然后堆在大笾中，将笾放在一格格的架子上。几天之后，菜就略黄而发出香气来了。这时，就以十斤菜三两盐的比例把盐捏进菜里，再放进坛或缸里，上面用大石头压牢，否则要坏。
    • 作者还爱看佣人们非常熟练地将很长的笋一刀刀切断，一直可以斩到离笋老头只有不到一寸处，不会伤到手指。
    • 作者十一二岁时，有一天中午，看见厨房桌子上有大量鞭笋放着，就心血来潮，学佣人的样，一段段斩下去，而且手举得高高的，很得意的样子。佣人看我如此猛斩，忙叫我当心。说时迟，那时快，我正斩到笋的尾端，用力一刀下去，把左手食指斩了深深的一个口，鲜血直流。

作者的烹饪尝试

  • 抗战期间，为了逃避日寇，作者随夫家逃难到上海，开始常常自己动手做添菜
    • 我们大家都爱吃甜酱红烧萝卜青菜这只菜，但是厨房里烧出来的味道总不对大家的口味。我就说：“让我来试试吧。”。
    • 那天的甜酱红烧萝卜青菜竟然完全成功，中午吃饭时，大家赞不绝口，于是我就对做菜这件事大胆起来了，以后，开始常常自己动手做添菜。
  • 文化大革命期间，作者经济困难，自制点心和咸菜
    • “文革”期间，农民也闹革命，不种田了，于是粮食供应严重不足，连上海这样大城市里的居民都时时要搭杂粮吃。
    • 那时我们经济困难，贵的鱼肉买不起，就只能在素菜和便宜的荤菜上变花样。
    • 扫地出门时，里弄居民委员会的干部不但值钱的东西不让我们拿，连日常生活用具都只让我们拿最简单的。幸亏那时我们还带出来一只日本式烘缸，以前是冬天放火炭取暖用的，我们就把它用来腌咸菜了。

作者的烹饪创新和发现

  • 作者用火腿肥肉熬成油，再用便宜黄芽菜煮汤，汤里放一调羹火腿油，就有火腿香了
    • 那时菜场的火腿摊上有火腿边上批下的肥肉卖，只有一块一毛钱一斤。我就去买一斤火腿肥肉来，熬成油。
    • 再用五分钱一斤的便宜黄芽菜煮汤，汤里放一调羹火腿油，就有火腿香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 作者和丈夫喜欢吃发霉的菜，如霉菜头、霉苋菜梗、霉豆腐等
    • 到了澳洲，以为从此吃不着霉菜类了，想不到后来知道一位朋友家里种有苋菜，我就叫她把菜梗给我。第一年做了一次没有成功，以为大概是澳洲空气新鲜，没有霉菌，所以菜不会发霉。今年却一次就做成功了。
叁拾柒章 逃难之一

作者的逃难经历

  • 作者七岁、九岁两次，都因军阀混战而随家人逃到上海租界
    • 父亲差账房先生去车站买票；母亲上楼去理衣服、被褥，叫男佣人把箱子拿下来。
    • 账房里的阿顺师傅在天井里把箱子一只只用麻袋做好的箱子套套上、扣好，然后用木夹板在箱子上下用当时最牢的一种叫“弹索儿”的麻绳扎住。
    • 再在客堂里把油布和棕毯铺着垫底，把各种不同厚薄的被子、夹被、羊毛毯一层层叠上去，卷成几个铺盖，以备全家大小一年四季之用。
    • 最后由账房先生与老师傅一起叫了人力车，把行李运到火车站去托运；再预定好熟识的人力车夫，要他们某天早上几点钟来接我们去车站。
  • 出发前一天，父母关照大家早睡，第二天天还未亮，父母就先起来了
    • 他们自己梳洗完毕，整理好随身要带的行李，就来叫我们起身。
    • 我还没睡足，实在一点东西也不想吃，但父母频频催促，只好胡乱划进几口稀饭。
  • 快到傍午时分，我看见一个身穿白大挂、头戴白帽子的服务员来车厢问乘客要吃什么
    • 那时火车上供应西餐，父母就点了炸鱼、蔬菜浓汤和火腿蛋炒饭。
    • 我和哥哥吃不下一客，就合吃一份。这是我第一次吃西餐，刀叉拿在手中不知如何使用，顾了刀就顾不上叉，弄得手忙脚乱。
  • 我们到上海的第二天，住在上海的三叔祖就来看望我们，还请我们大家到旅馆对面的一品香西餐馆吃午饭
    • 我好奇地把餐刀放进嘴里去，刀刃在嘴唇上一碰就划出了一道血痕。
    • 以后，我接受教训，再也不把刀放进嘴里去了。
  • 在振华旅馆住了几天，我们就在沪西哈同路慈厚里租了一栋三开间两层楼的石库门房子
    • 我们雇了一个烧饭师傅，连黄四十等杭州带来的仆人就有两个男仆和三个女佣了。
  • 这一年是我曾祖母的八十大寿，理应庆祝一番
    • 她老人家不爱热闹，也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没有请客做寿。
    • 她对我父亲说，想到南海(即普陀)去烧香拜观世音菩萨。
  • 曾祖母故世后，我父亲先打电报通知杭州的账房里派几个人来上海帮忙，并把曾祖母的寿材、寿衣运出来
    • 再通知沪、杭的亲友。他们得到消息就急忙赶来送殓。
    • 有的是来帮忙的，有的是来送殡的，有的则是同行的。
    • 孝子、孝媳、孙子、曾孙都要穿不同级别的孝服，以粗麻、毛边的孝服为最重，一般的麻衣或白衣次之。
    • 马车上，我只见前前后后车马很多、队伍很长。我心中想：以前在旅馆阳台上看别人大出丧，现在人家也在看我们大出丧了！
    • 车抵杭州城站，已有许多亲友在迎候，账房先生和仆人也来接车。等客人走完，才由十几个扛夫把棺材抬下，套上绣花套。
    • 杭州大出丧的队伍也已等在站外。棺材后用白布围成一圈，孝子在白布围中行走，女眷和客人则都坐轿子。队伍从城站一直走到西湖高庄，停放在一个厅中，等坟落成才择日落葬。
叁拾捌章 逃难之二

曾祖父的病情和去世

  • 曾祖父身体不好，曾祖母去世后，他郁郁寡欢，不久就生病了
    • 父亲请了许多有名的西医来给曾祖父诊视，吃了药仍不见效。
    • 父亲又请人陪他打麻将，还暗中付钱给三位陪客，让他们故意输给老太爷，让他开心。
  • 曾祖父病重，搬到作者家楼下住，最后去世
    • 他自知不起，忽对我父亲说，要搬到我们这儿来住了。
    • 曾祖父这样呃呃地拖了几天，终于撒手西逝，但眼却未完全闭上。

第二次逃难的经历

  • 第二次逃难是因为军阀孙传芳和卢永祥争夺杭州，又要打仗了
    • 父亲说又要逃难到上海去了，心里就暗思：逃难最好，又要坐火车，吃炸板鱼和蛋炒饭，住振华旅馆，看街景，买好东西了。
  • 在上海的生活，包括住振华旅馆，参观大厨房，逛街买水果
    • 我们住的是振华旅馆，该旅馆在杭州的大股东好像都逃来了，大家住在一起，像大家庭一样。
    • 母亲常带我们三个小孩出去逛街。我总喜欢买水果。上海的水果种类比杭州的多，质量也比杭州的好。
  • 在上海的经历，包括遇到坏人，三叔祖家阿兔被拐，以及交朋友的趣事
    • 一天，她带了大儿子到先施公司去买东西，忽然走来一个男子，在她大儿子的头上拍了一下。小孩喊叫起来，大婶娘回头一看，那男子就趁她回头的一霎那把她头上插着的一根翡翠金挖耳拔去，逃走了。
    • 一天，我和哥哥、弟弟三人“躲毛毛果”(杭州话“捉迷藏”的意思)，我跑得最快，从楼上跑到楼下，躲在没有人去的一条夹弄里。只见那儿已有一个麻脸的女小孩躲着，可能也是跟她的朋友或弟妹在玩捉迷藏。

逃难后的生活

  • 逃难后，我们租了同孚路一条弄堂内两开间的一幢楼房
    • 那时对面也住了一家江西逃难来的老老小小四五口人。因为两家门对门，我母亲就与那家媳妇攀谈起来。
  • 逃难后的生活琐事，包括邻居家的生活，母亲的病情，以及我的伤寒症
    • 我看见每家人家的生活琐事，感到这是以前闻所未闻的，十分新奇，所以过了七十年还是记得。
    • 不久，我母亲得了夜尿症，一夜要起来小便六七次，去看了上海的许多西医都没有效。
    • 然而我曾祖父的病却不但没有好，反日见沉重，后来日夜打起呃来。中医说此乃绝症，不可救药。他也自知不起，忽对我父亲说，要搬到我们这儿来住了。
    • 这次逃难住在上海，好几个人都生了病。一次是我们的小脚王妈突然下嘴唇红肿起来，疼得不能吃喝。因为知道对门那家的老太爷是挂牌的中医，遂请他去门诊。他说这叫“翻唇疔”，有性命之忧，只有一种草方可治。
    • 病得最严重的是我，得了伤寒症。这事要从上海的小贩说起。上海那时夏天有各种小贩上门来卖货，如花布担、铜匠担、箍铜担、水果担、熟食担，一天到晚来去不停，还叫出各种声调来，我们三个小孩都爱学，而且学得很像。
叁拾玖章 逃难之三

抗日战争时期作者一家逃难的经历

  • 从杭州到里山，再到杭州青年会避难，最后逃到上海
    • 在逃难过程中，作者目睹了战争的残酷，人民的苦难，以及日军的暴行。

杭州青年会避难期间的生活

  • 红十字会的保护，但生活条件艰苦，经历了饥饿和疾病的折磨
    • 在杭州青年会避难期间，作者一家得到了红十字会的保护。

作者一家逃到上海后的生活

  • 开始了新的生活，但逃难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最终，作者一家逃到上海，开始了新的生活。
肆拾章 一位朱先生和三位朱师母

朱孔阳先生的生平简介

  • 朱孔阳是杭州基督教青年会的干事，为人热心，见人有难，无不尽心帮助
    • 他能写字、画画、刻图章，杭州城里几条大街上，几乎条条都有他写的招牌。
    • 他也能饮酒、爱说笑话、善交际，喜庆宴会、大庭广众之中，总是他的嗓门最高。
  • 朱孔阳先生因担负红十字会救济难民的任务，留在杭州，办过难民所
    • 在杭州最危急的时候救了很多人，应该是立了大功的。
    •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往往立了功不但不得奖，反而受罚。朱孔阳可能在某些地方得罪了一些人，于是有人就向青年会领导告状，说他在办收容所期间违反青年会章程，应该撤职。

朱孔阳先生的三位朱师母

  • 第一位朱师母是朱孔阳先生的原配，是一位大家闺秀，举止文雅庄重
    • 她娘家十分富裕，从小娇生惯养，年轻时身体就弱，后来时常要吐几口血，因此面色苍白，体形消瘦，但眉目清秀，为人热情，谈锋甚健。
    • 她又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同她谈话不到一小时，就会在话中提起上帝多次，但她从不劝人入教。
  • 第二位朱师母是朱孔阳先生的续弦，狂热地相信宗教，愿为宗教牺牲一切
    • 她对宗教的信仰坚定不移，按照当时中国政府的规定，男女双方决定结婚之前要得到领导的批准。
    • 朱孔阳先生当时在中医医史博物馆工作，他决定续弦之前也得首先向领导报告，得到领导的同意。
    • 领导说：“你如果一定要同她结婚，一切后果由你负责！”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 第三位朱师母是朱孔阳先生的第三任妻子，日本留过学，是位女画家
    • 她父亲是有名的藏书家，又是版本学家，和我丈夫是忘年交。
    • 第三位朱师母人很热情，跟我们关系很好。“文革”期间，我家扫地出门，身无分文，尤其是第一个春节时，连准备年夜饭的钱也没有。大除夕傍晚，朱师母特地送来两条黄鱼，连葱姜和佐料都给我准备好了，说是让我们作年夜饭吃的。
    • 第三位朱师母去世以后，朱孔阳先生又活了几年，到九十六岁才寿终正寝。
肆拾壹章 黄山之游前后

作者与丈夫在杭州的婚后生活

  • 婚后不到两年，日寇侵犯杭州，爆发了抗日战争
    • 在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杭州还是一片歌舞升平。
  • 作者与丈夫常常去各处旅游
    • 一开始，我们主要利用周末在杭州附近游览。

黄山之游的筹备与出发

  • 作者的三叔祖跟太太先去了黄山，因大雪封山而返回
    • 他们遇见大雪，四天不止，积雪盈尺，封了山，不能行走，险些断粮，只能狼狈而回。
  • 丈夫与杭州青年会的干事朱孔阳先生商量组织小团体一起去黄山
    • 朱先生十分赞成，在一周内就组织了十个人左右的团体。
  • 出发前夕，雨越下越大，但出发那天早晨，却只见天上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 汽车开出杭州市区，就见公路上坑坑洼洼的，车身颠簸得很厉害。

黄山之旅的艰难历程

  • 公路被冲积物堵住，请农民帮忙搬石块、柴草开通
    • 原来公路上横着一块方桌那么大小的巨石，周围还有两三间平房那么大小的柴草跟树枝，所以公路就完全给堵住了。
  • 到达黄山脚下，招待所建在溪水边上，水声特别响
    • 所谓招待所，在当时，只是一排刚盖好的茅顶平房而已。

黄山之旅的游览经历

  • 第一天的行程是天都峰和莲花峰，天都峰太险，朱先生说不爬上去了
    • 莲花峰是黄山最高峰，有一千八百多米高。
  • 在黄山看到的各种景色，后来作者丈夫都有诗句记载
    • 阴晴只在煞那间，惆怅莲花雾里攀；一宿文殊情不尽，晓风残月下黄山。(宿文殊院)。
    • 好凭阑槛倚崔巍，小雨初停暮景开；惭愧尾君终日望，几曾盼到太平来。(猴子望太平)。
    • 长笺短札兴纵横，笔阵玄霜细柳营；今日江郎才欲尽，笔花梦里为谁生。(梦笔生花)。
    • 风林宿雨听初残，岩馆新晴未戒寒，竟日折腰迎送客，更无五斗饷苍官。(迎客松)。

黄山之旅的后续活动

  • 出版一本图文并茂的游记，由庄泽宣先生写长篇游记，大家写比较短小的附在其后，再配以朱孔阳先生的画和作者丈夫的诗
    • 庄泽宣的游记在林语堂主编的《宇宙风》上发表了，但书却始终未出版。
  • 开一次黄山记游摄影展览会
    • 都鲁滨先生的放大风景照片无论在质和量上都是展览会中最引人注目的。
    • 作者丈夫也展出了三张风景照：“西海云海”，“猴子望太平”和“梦笔生花”。
  • 计划中的雁荡之游没有实现，这是因为当时时局已经日趋紧张，治安不靖
    • 第二年，则日寇侵杭，游侣星散，天各一方；以后更时过境迁，不可能再把同游者找齐了。
肆拾贰章 周端臣和沈颂南

周端臣的生平

  • 周端臣是北京大学数学系毕业，但因为家道小康，所以也不出去工作，就在家里吃安稳饭。
  • 周端臣花两角小洋买了一张“白鸽票”，中了头奖两千元大洋
    • 两千元是非常巨大的一笔钱，可以用来买田地、造房屋，大有作为一番了。
  • 周端臣在离我外婆家不远之处买了一块三四亩大的地，再设计了两栋房子
    • 一栋是二层楼三开间、很扎实的房子，出租给人家，每月收租金。
    • 一栋是三开间的平房，自己住。

周端臣的家庭

  • 周端臣的夫人一连生了六个女儿，最后才生了一个儿子，因恐养不大，就取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叫“花儿”，表示轻贱之意。
  • 按照传统的礼节，因为二姨没有子女，就把花儿承继给了二姨，等于两房祧一子
    • 其他的几个女儿对我二姨也很亲，真是一个难得的和睦家庭呀！

周端臣一家的困境与沈颂南的帮助

  • 周端臣一家因物价高涨，房租虽也随着高涨，房客却付不起，常常拖欠不付，生活陷入困境
    • 四小叔一家人口众多，积蓄有限，又不善于适应潮流而去做些投机生意，势必坐吃山空、束手待毙了。
  • 沈颂南帮助周端臣囤些日用品，由沈相机买进卖出，解决了他们的困难
    • 沈颂南已让自家的独生儿子拜周端臣为师了，请周端臣教他数学和语文，每月送周薪金若干。

周端臣的去世与沈颂南的关怀

  • 周端臣因吃错药去世，沈颂南帮助办理丧事，并常去周家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 医生看了药，还说是因为吃错了药。全家不胜哀悼。
    • 沈颂南先生听到周端臣去世的消息，就赶来帮助办理丧事。以后，沈表舅还常去周家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成了周家的一位大恩人，一直到沈表舅八十二岁高寿去世。
肆拾叁章 丁蕙女士

丁蕙女士的生平简介

  • 丁蕙女士是浙江箫山人，父亲丁元甫曾当过嘉兴的法官，她自己也做过书记官，后来改任上海某小学的教师。
  • 丁蕙女士的父母因父亲另找新欢而感情破裂，她同母亲逃难来到上海定居
    • 父亲跟黑牡丹住在一起，而老母就住在乡下。
    • 日寇犯杭时，丁蕙女士同母亲逃难来到上海定居，在静安寺附近顶了一栋房子。
  • 丁蕙女士因家庭经济困难，暑假找个补习老师的工作，一方面可以赚点外快，一方面可以住在学生家里
    • 手头一点积蓄日渐不够支出，只好将全栋房子让房管部门收回，出租给很多家租户，自己就跟老母住到顶楼一间朝南的房间去。
    • 丁蕙女士想趁暑假找个补习老师的工作，一方面可以赚点外快，一方面可以住在学生家里，等开学秋凉了才回去住。

丁蕙女士在我家的生活

  • 丁蕙女士在我家担任家庭教师，辅导孩子们学习
    • 上午给孩子们辅导；下午就带孩子们去花园里玩儿，还在闲暇时给她们讲故事、讲自己念书时的事。
  • 丁蕙女士与孩子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成为朋友
    • 孩子们看见她来了，就拥住了她，表示欢迎。

丁蕙女士的性格特点

  • 丁蕙女士脾气很好，和蔼可亲，作风正派
    • 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哥哥早死。大姐嫁给杭州大族戴文节公的后代，所以算起来和我家有亲。
    • 二姐在家乡嫁给一个地主，生有一子。后因土地改革，姐夫被农民斗死，弄得家破人亡。
  • 丁蕙女士自尊心很强，很爱面子
    • 她过去家境很好，也受过大学教育。
    • 她也常在言谈中流露出对父亲另找新欢、对老母毫无感情、而在事业失败走投无路之后又要回来找她们母女的做法之不满。

丁蕙女士的晚年生活

  • 丁蕙女士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冲击，被迫搬离静安寺
    • 她的“表姐”在生产组工作，因为上班时穿了一件旧的缎子背心，被揪出来批斗，说：“地主婆怎么还能穿缎子背心！”。
    • 她自己则在生产组当了“工宣队员”。
  • 丁蕙女士晚年生活困苦，最终下落不明
    • 她想与居委会说，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
    • 等我从西安回上海再去看丁先生，发现那个地方又换了住户。我向邻居打听，大家都说不清她搬到哪儿去了，我只得怅然而归。
肆拾肆章 阿苏和绍大

阿苏的人生经历

  • 阿苏从小身体虚弱，后来上了北京大学，身体时常感到不适
    • 他父亲怕他跟大儿子一样得肺病死去，连忙让他休学，回到杭州，由继母陪到杭州西湖烟霞洞休养半年。
  • 阿苏毕业后没找到工作，就在家里呆着，后来结了婚，但夫妻感情一直不好
    • 阿苏知道妻子的男友心中不乐，因为那男友一定要与那女子结婚。
    • 妻子的男友不但终于如愿以偿地把阿苏的妻子娶去，而且把阿苏的三个孩子也都带去抚养了。
  • 阿苏成了光身一人，心情当然更为恶劣，最后发展到辞去工作，在家吃起家产来
    • 阿苏的父亲是个清官，家里本来就无恒产。
    • 这点租金还要由阿苏跟他的继母两人平分，当然得到的也不会很多了。

绍大的人生经历

  • 绍大从小勤吃懒做，不爱念书，要有红烧肉吃才肯去私塾
    • 家里对他管教也不严，只要他一说头痛或肚痛，明明知道他是假装的，也就让他不去上学了。
  • 绍大因为不善经营产业，最后也就渐渐坐吃山空起来
    • 绍大虽然不会做事，但倒知道怎么巴结人。他特别会拍我的二叔公的马屁，捧得二叔公给了他一些钱，帮他在我家上海的绸厂附近置了几台织绸的机器，雇了几个工人，做起小老板来了。
    • 绍大既没有学问，也不会做生意，当然他的作坊也赚不了钱。
  • 绍大晚年得了老年痴呆症，大小便失禁，臭不可向迩
    • 他的子女也要上班，不可能照顾他，只好叫他的女儿从乡下出来，把他接到乡下去，最后老死在女儿家。
肆拾伍章 吴汉槎先生

吴汉槎先生的身世和性格

  • 吴汉槎先生是松江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家道中落后，成为大家庭的常客
    • 吴汉槎先生家是松江数一数二的大地主，据说从火车站到他家一大片土地都是他的。
    • 抗战以后，因为种种原因，吴家破落了，吴汉槎先生的经济就此一落千丈。
  • 吴汉槎先生是一位面皮黄黑、瘦削矮小、背脊略驼的文弱书生，一口浓重的松江口音
    • 他说话时喜欢掉掉书袋，用用成语、典故，“之乎者也”脱口而出。
    • 他的年纪虽然比我丈夫大得多，但喜欢同我丈夫谈谈文史、书画。

吴汉槎先生与大家庭的关系

  • 吴汉槎先生与二叔公同过一段时期的事，所以算起来还要长我们一辈
    • 他年轻时就是和吴汉槎先生一起考进大清银行的后身中国银行做练习生的。
    • 离开银行以后，他们还经常来往，所以吴汉槎先生就成了我们大家庭的常客。
  • 吴汉槎先生家道中落后，常来我家做食客
    • 他家道中落之后经济窘迫，不得不靠到以前的朋友家去吃几顿白饭。
    • 有一时期，吴汉槎先生每月总要来一两次。来时，总先谈一会儿；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坐下一起喝酒、吃饭；饭后，再谈一会儿就告辞了。

吴汉槎先生的家庭变故

  • 吴汉槎先生有三个儿子，但只有大儿子在他身边
    • 二儿子在国民政府的军队中当个文职人员，后来大陆失守，他可能跟蒋政府去了台湾，就此下落不明。
    • 最使吴汉槎先生痛心的是他幼子死于抗日战争的事。
  • 吴汉槎先生的大儿子病死后，他夫妇俩就靠里弄救济生活
    • 我记得这是他仅有的几次开口向我们借钱中的一次，而且只借了十块钱，说要给儿子办丧事。
    • 五十年代以后，吴汉槎先生的境况就每况愈下了。

吴汉槎先生的晚年生活

  • “文革”爆发，我家也遭了难，吴汉槎先生最后一次来看我们
    • 那时，吴先生已衰老、憔悴，而我们的处境也正是困难到极点之时。
    • 以前每次他来，我们都以酒菜相待；那天他来，我们中午除了一锅冷饭和一点残羹冷炙之外，一无所有。
  • 吴汉槎先生临走还吟过两句诗：“衰颓故旧都疏阔，犹作颜公乞米书”
    • 这倒真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老人的感叹！
肆拾陆章 汤书年医生

汤书年医生的背景介绍

  • 汤书年医生是杭州人，美国纽约注册医学博士
    • 汤医生在美国留学时因用功过度，得了神经衰弱症。
  • 汤医生回国后任职于上海美商自来水公司，生活优越
    • 汤医生上午在公司工作，下午在家开诊所。

汤书年医生的家庭生活和性格特点

  • 汤医生身材不高，穿着一套颇合身的西装，文质彬彬的，讲一口带上海口音的杭州话。
  • 汤医生早年在美国留学时因用功过度，得了神经衰弱症，每晚要服安眠药才能入睡
    • 汤医生手抖的毛病也跟神经衰弱有关，直到他去世都没有根治。

汤书年医生的职业生涯

  • 汤医生擅长心肺科，家里设有小型爱克斯光机，可以为病人透视、拍片
    • 汤医生也能给肺病病人打空气针。
  • 抗战开始后，日本兵进占上海租界，汤医生不能再为自来水公司工作
    • 英、美、德、日留学归国的医学博士在上海开业的越来越多，汤医生二十年代毕业反倒成了老派，生意当然大大不如以前。

汤书年医生的家庭生活

  • 汤医生二十年代中期从美国学成归国，正是年轻有为，风华正茂，但择偶的条件十分苛刻
    • 汤医生最后找到了后来的那位汤太太，这位太太出身无锡名门望族，本人毕业于上海两江女子体育专科学校。
  • 汤太太人虽长得斯文，脾气可实在有点使人难以忍受
    • 汤太太除了在他诊所帮帮忙，做些挂号、打针等护士工作外，成天就知道穿着打扮、交际、打牌，不管家务，不看孩子。
    • 汤太太甚至发展到玩起“轮盘赌”来了。
    • 汤太太还怀疑汤医生的司机跟东家勾结起来，一起瞒住她，于是不断盘问司机，要他讲出汤医生的“情妇”是谁。

汤书年医生在文化大革命中的遭遇

  • 文化大革命爆发了，汤医生当然也被抄了家
    • 汤医生八十多岁了，政府早就不许私人医生再继续开业，所以他就很少下楼来。
  • 汤医生的骨灰安葬在杭州灵隐附近的龙驹坞，与汤太太合葬一个墓穴
    • 正是合了《礼记》上所说“生则同牢，死则同穴”的古训。
肆拾柒章 说说沪杭的私人医生

中国医疗体制的历史变迁

  • 1949年以前，中国医疗体制以私人医生为主
    • 1949年之前，除了医院——公立、国立医院很少，大部分不是私人医院，就是外国教会办的医院。
    • 1949年之后，私立医院大部分变成了公立。
  • 1949年之后，私人医生大多“合作化”起来，成立了“联合诊所”
    • 到了1956年“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没有变成公立医院的私立医院，也“公私合营”了。
    • 而私人医生，则也大多“合作化”起来，成立了“联合诊所”，或者进医院去看病人了。

作者家庭的医疗经历

  • 作者家庭传统上相信私人医生，认为医院设备不佳，医生资格浅，病人太多，因此医生看病马虎了事、很不仔细
    • 凡是生病，除非要开刀，只能进医院，否则，就一定去看私人医生的。
    • 即使要进医院，也必进私人医院，因为还是可以请私人医生开刀，可靠一点。
  • 作者在杭州、上海两地看过的私人医生不计其数
    • 有的在沪杭一带，甚至全国，都算十分名医。
    • 有的还成了我们家很好的朋友。

作者对几位私人医生的回忆

  • 孙云章医生、吴烈忠医生和汤书年医生是作者的世交，有了两三代的交情
    • 这三位医生不但是我们的好朋友，还是我家的世交，有了两三代的交情了。
  • 陈道隆医生是杭州一位后起之秀的中医，他无论门诊、出诊，都先替病人量体温
    • 这在当时杭州，是很新派的事情，因为一般中医，是只把脉，不量体温的。
  • 李冈医生是上海最有名的一位李冈医生，是英国留学的医学博士，耳鼻咽喉专科
    • 他诊病很有把握，是不是白喉一看就能确定，但出诊费却要二十四元一次，连门诊都要四元，比当时上海一般医生的诊费高出好几倍。
  • 石焕如医生是杭州一位有名的眼科医生，他配了眼药水，滴了几次就好了
    • 这位医生知道高家乃杭州大族，每次去看门诊，总要与我母亲攀谈。
  • 张圣正医生是杭州一位眼科医生，他给我动手术，把眼皮上生的疖子去掉，做得很干净利落
    • 他每次我们去看他，总发现他的病人很多。
  • 汤书年医生是作者的世交，像朋友一样
    • 他既是医学博士，人总很聪明，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儿子却先天有点智力发育不健全，十多岁了还不能读书、工作，见了人也有点傻乎乎的样子。
  • 江秉甫医生是作者的叔公他们的朋友，年龄也是我上一辈的年纪了
    • 他开的药方当然都有点过时，再加上他本性小心，开的药都很温和，不敢大量用药，所以只能治治伤风感冒这些小毛病。
  • 高金郎医生是当时上海名气最响的儿科医生
    • 他身材瘦而高，戴金丝边眼镜，却穿中装灰色哔叽长袍。
  • 富文寿医生也是当时上海的儿科名医
    • 他身材中等、结实，面微黑，也有名医的架子。
  • 孙克基医生是著名的妇产科专家
    • 他在延安西路江苏路口有一栋高楼，据说就是蒋介石、宋美龄送给他的，后来他在那里办了一所自己当院长的医院，就叫孙克基妇产科医院。
  • 李宝实医生是耳鼻咽喉科专家
    • 他也算是中国耳鼻咽喉科的创始人之一了，开刀开得很好。
  • 许炜鑫医生是耳鼻咽喉科专家
    • 他住宅和诊所都在南京西路静安寺和中苏友好大厦中间那段路上，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段。
  • 陈家驭医生是杭州医生，住在南京西路近茂名路一条叫静安别墅的弄堂里
    • 他诊所里备有小型X光机器，所以，马上搬出来，给我儿子的膝盖照X光、拍片子。
  • 李郁文医生是牙医
    • 他的诊所就在南京西路新华电影院对面那一排公寓里，窗口望下去就是南京路大马路。
  • 陈琪医生是儿科医生
    • 他的诊所设在一栋西式洋房里，有两间房：外间是挂号间和候诊室，有护士挂号，病人也在此候诊；里间是陈医生诊室。
  • 吴烈忠医生是作者的世交，也是作者孩子的接生医生
    • 他后来给我解释说：“手术是瞿医生动的，赵医生是内科，之所以也在场，是为了怕开刀中间万一有变化，需要内科医生，可与赵医生商量处理办法。”。
  • 瞿鸿杰医生是德济医院的医生
    • 手术是瞿医生动的，赵医生是内科，之所以也在场，是为了怕开刀中间万一有变化，需要内科医生，可与赵医生商量处理办法。
  • 尤大镳医生是外科医生
    • 他给大儿子动的手术不错，因此以后我们有了外科方面的小毛小病，就常去他诊所找他。
  • 陆李怀医生是针灸、推拿专科的中医
    • 陆医生父亲是陆瘦燕，那真是上海滩上大名鼎鼎的针灸医生，算第一块牌子了！
  • 周颂康医生是内科和心脏专科的医生
    • 他诊所有心电图设备，而我从年轻时开始就有心脏阀门闭锁不全的症状，所以常去周医生诊所做心电图检查很方便。
  • 曾经臣医生是神经科专家
    • 之所以请曾医生上门看病，是因为我丈夫中风后就得了严重失眠症，晚上睡睡醒醒，无法安睡。
肆拾捌章 奶婶婶

奶妈的定义和待遇

  • 奶妈是由熟人或荐头店介绍来的，离开自己的孩子、家庭出来给人喂奶
    • 奶妈一般无非是因为经济困难，离家几年，与丈夫分离，就可以不生育而减少养育孩子的经济负担。
  • 主人家的待遇要比一般的女佣丰厚几倍，对奶妈的称呼也各有不同
    • 有的称为“奶婆”，有的称为“阿妈”，有的称为”奶婶婶”。
    • 奶妈则称吃奶的小主人为“吃奶儿子”，意思是把他当做儿子来对待。小主人则称奶妈为“姆妈”，也是把她当做妈妈的。

奶妈的挑选和契约

  • 奶妈离家出来喂奶，都是夫妻俩下了决心的，讲好要在主人家住满几年才回去
    • 主人家大多在介绍人介绍成功之时要奶妈立一张契约，写明在孩子断奶之前奶妈不可回家。
  • 契约上也写明：平时奶公可以来主人家探望奶妈，但不能同房
    • 当然，主人对奶妈的待遇也要在契约上写明，比如：每月给奶妈多少工资；主人还要先做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送给奶妈；在孩子百日、断奶、周岁时，主人再要送奶妈衣料或衣服，以及金银饰物，也要付奶妈双倍的工资，等。

奶妈与主人的关系

  • 有的奶妈与主人或孩子的感情很好，在孩子断奶之后再继续将孩子带领下去
    • 如果这样，那么等小主人结婚举行婚礼时，还要请奶妈上坐，并送她一笔丰厚的礼物，以感谢她把孩子领大的功劳。
  • 在断奶之后，平时对奶妈的待遇就跟别的佣人基本一样了
    • 我母亲说：我们兄妹三人的奶妈在给我们喂奶时每餐都要给她添鱼、肉、蹄胖等菜，下午再给她吃肉汤面作为点心，使她奶水增加。但断奶“干领”之后，就只是工资比别的佣人多一些，一年三节的赏金也比别的佣人高些而已，吃饭则就跟别的佣人同桌了。

作者的生育经历和找奶妈的过程

  • 作者第一次怀孕时，希望亲自喂奶，但发现自己是“漏奶”，只能再加美国货的克宁奶粉给孩子吃
    • 我丈夫特地去买了一架英国货的磅秤，每次给孩子喂好奶，就由特别护士磅一下孩子的重量，在本子上纪录下来，看看孩子长得多快。
  • 作者找奶妈的过程非常困难，最后在中介店里找到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奶妈
    • 她要求把九岁的一个儿子也带在身边，我们答应了。我们先付她三个月的工资，与她签了契约，说好吃到我大儿子周岁才回去，并答应在断奶、周岁等时候送她东西和双倍工资。

奶妈对作者孩子的影响

  • 作者的孩子吃了奶妈的奶一天真的可以长三两重，全家都非常高兴
    • 可是好景不长。因为她丈夫每隔几天就要来我家的门房间要求见那奶妈。一见之后，两人就为家里的事而吵吵闹闹。过了不到半个月，我们已经把答应给她的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做好给她了，她丈夫忽然来我家跟她大吵起来。从门房进来以后，奶妈就气得发呆，饭也不吃，话也不讲。不久，她的奶水就减少了，而且，大儿子的大便开始发绿。这说明奶妈心神不定，所以奶水的质量就差了。
  • 作者的第二个孩子是女儿，也是登报找的奶妈，吃了这个奶妈的奶水，所以长得很结实
    • 这个奶妈喂了一段时间奶，一天奶公忽然打电话来说他们寄养在别人家里的女儿不幸死了，叫我不要告诉奶妈，以免她伤心。我听了心里非常不安，于是叫他下午两点到我家来，但不要让看门的说是他来找我，以免让奶妈知道；一面我就派佣人去门房关照好。

奶妈的最终离开和作者的感悟

  • 奶妈在孩子周岁断奶、奶妈回去之后，她还常常来我家探望我们，并将丈夫救火时分得的力士肥皂等实用品拿来送我
    • 改朝换代之后，我丈夫作为旧社会的司法人员，被派到北京新法学研究院学习。我因杭州的老屋要出售了，赶去整理物品。我女儿的奶妈来上海我家看我们，只见到我的二叔婆，在她那儿吃了一顿饭就走了。
  • 作者认为，找奶妈真是不容易，现在随着时代的进步，“奶妈”终于也成了历史名词
    • 现代社会里，再也没有人肯去当奶妈了，所以，我上面所讲的事情也就成了一段历史陈迹，现在的年轻妇女是无法亲自体会的了。
肆拾玖章 抄家

作者家族为避免抄家而采取的防范措施

  • 各房人家在大门口贴上“某房”的纸条，以示分开
    • 父亲说，不知那一房做官的长辈触怒了清朝皇帝，听说要来抄家，于是其他几房人家为了自保，就在每房大门口都贴上“某房”的纸条，意思是大家已经分开，以免殃及池鱼。

作者对抄家的理解和亲身经历

  • 作者通过阅读《红楼梦》了解到抄家是怎么回事
    • 我想：贾府倚仗皇亲国戚的地位，做了许多丧天害理之事，罪有应得。谁知道过了三四十年，我自己竟也亲身尝到抄家的滋味了！。
  • 作者家庭在1966年遭遇抄家
    • 1966年8月下旬的某一天早上，老李照例按照我的吩咐打电话去约各位医生来诊治，可是他来告诉我，每位医生都对他说：“老李，请你转告徐先生，上海今天开始，全市所有的私人医生都不许开业了。”。
    • 那天晚上八时许，锣鼓终于敲到我们后门口了。后门敲得“嘭嘭”响，我知道一定是红卫兵上门来了，就由儿子们去开门。进来的是我们自己厂里来的十几个戴着红臂章的红卫兵。

抄家过程中的遭遇和应对

  • 红卫兵对作者家庭的搜查和没收
    • 红卫兵又让我把存单和现金也拿出来，他们一一点清，还叫我大儿子再核实一遍。
    • 厂里的红卫兵把拿走的东西都开了清单，要我大儿子在清单上签字。
  • 作者家庭的应对策略和结果
    • 大儿子坚决主张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藏起来，坚壁清野，一样都不让红卫兵拿去。
    • 我们被红卫兵和围观的孩子们簇拥着在街上扫了一圈。小孩们还要我用手把垃圾放到垃圾桶里去，我只能忍着怒气照做了，心里想：我的头发给剪了，以后怎么上街？不明真相的人见了，总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怎么说得清呢？

抄家后的生活影响和心理变化

  • 抄家后家庭生活的混乱和艰难
    • 两批红卫兵都走了。男佣老李倒按时来上班了。我丈夫站在楼梯口大声对他说：“我们已经一夜光了！一夜光了！你不用来了！”。
    • 自从北京红卫兵来抄家以后，几乎每天都有红卫兵上门来骚扰我们。
  • 作者对抄家事件的心理反应和反思
    • 我想：以后怎么出门？怎么做人呢？！
    • 大儿子看见我这样，连忙过来对我说：“你要忍耐呀！千万不要想不开！就当作戏一样吧。”。
伍拾章 扫地出门

红卫兵的到来和抄家

  • 1966年8月底到10月底，我家来了许多红卫兵，家中值钱的东西被抢光
    • 三层楼的房子，十几间房间，每间都像刚遭过战火一样。
    • 家具挪了位，横七竖八地放着；抽屉开的开，关的关，有的还翻倒在地上。
    • 满地都是踩脏的衣服、被单，撕碎的纸片、书画、文件；打破的瓶瓶罐罐，堆得有几寸厚。
  • 11月4日下午，居民委员会的正、副主任和房管处的几名干部通知说：这房子要做红卫兵串联接待站，我们明天就得马上搬出去
    • 我们只希望住的地方要有自来水和抽水马桶。我丈夫中风过，身体不好，希望你们能够照顾照顾。
    • 这里剩下的东西怎么办呢？

被迫搬家和财产被没收

  • 居委会打算让我们搬去的房子就在附近，离我们自己的房子只有十五分钟路，在一条很大的弄堂里，是老式的石库门房子
    • 分配给我们的是朝北的后间，倒很大，好像有二三十平方，但黑洞洞的，只有一扇窗，窗外一二米就是别家的高墙，几乎完全没有光线能射进来。
    • 房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很高的一扇天窗，像牢房一样。
  • 第二天早上，居委会来人通知：“不要搬了！”我们不知是吉凶祸福，心中转辗不安
    • 到了下午三点钟，突然来了大批街道党委、居委会和房管处的干部，男男女女总有几十人，他们叫我们立刻搬到附近另一条里弄去。
    • 我们以为至少昨天已经整理了一下东西，那么就把准备好的东西带去吧。谁知他们说，所有带去的东西都要检查过。

房产税的逼迫和无奈上缴

  • 房管处忽然来了一男一女两个青皮寡血、猴头吊颈的干部，来责问我们为什么当年的房地产税还没有缴付
    • 他们回答说：“不管你们住不住，房屋的所有权还是你们的，房产税还得由你们来付！如果三天之内不缴，红卫兵再会来一次革命行动，把你们扫到棚户区去！”。
    • 这真是蛮不讲理了：既然房产权是我们的，我们当然应当付房产税，但为什么我们却没有权利住到自己的房屋里去呢？
  • 全家商量了一下，只好填了房管处早就准备好的“房屋上缴申请表”，签了字、盖了章，把老屋“主动”上缴了
    • 原来这就是他们逼我们缴房产税的本意。他们是要没收我们的房子！因为这栋房子的户名一向是我的名字。
    • 但不上缴又能怎样呢？我们难道每年还有能力为自己不能住进去的房屋缴房产税？

在新住处的艰难生活

  • 新住处的房子不能算差，但十六平方米的房间里放了一张大床、两张铁丝折叠床、一张书桌，一张饭桌和四只箱子，已经没有地方再放被柜了
    • 夏天下午，朝西太阳晒进半个房间，热得像蒸笼；四个人睡一间，晚上热得不得不开窗，但又怕坏人从窗上爬进来，只好用两个装水果的竹篓子的盖子绑在窗上做栅栏。
    • 冬天则终日不见阳光，玻璃窗上结满冰花，放在窗台上的一杯水会连底冰冻！
  • 我们房间的隔壁是一个两平方米左右的小间，有个洗水池，一口白色的碗橱。照例，这间小间应该是由我们使用的，我们可以用来做厨房，放杂货。但原主人房子压缩之后，他们的东西也无处可放了，于是占着白橱不让，其他杂物也堆在小间里，我们只能见缝插针地使用
    • 煮饭，则就到公用的厨房去跟原主人和汽车间的那家工人合用。
    • 我们一辈子从来没有跟别人合住过一幢房子，用水、用厕所、洗澡、煮饭都要动用三家合用的一点地方，于是纠纷总是难免的。

老屋的最终归还和生活改善

  • 1979年，政府落实政策，我们的财产发还了。1982年，我们终于搬回老屋去了
    • 一次，我在路上遇见一位邻居，她对我说：“你们搬回老家去，真是‘死人从棺材里爬出来，青草从石板里长出来’了啊！”。
    • 又有一次，我在菜场买菜，遇见一个平时不熟的邻居，上来主动跟我打招呼，对我说：“你们只不过比别人多几张钞票而已，有什么罪！现在‘四人帮’打倒，你们好了！”。
    • 我去附近眼镜店配眼镜，一位我不认识的女职员再三对我说：“现在你要想通点，不要再做人家了(“做人家”是上海话，“节省”的意思)！”。
    • 我家附近有一位摆摊的小贩，后来退休了。每次在路上看见我，他总要热情地握着我的手说：“你千万不要做家务了。休息休息，吃得好一点，想通点啊！”。
伍拾壹章 阿四老太

阿四老太的身份和性格特点

  • 阿四老太是弄堂的看门人，是个“大块头”，嗓门很高
    • 阿四老太身体像以前上海修马路时盛柏油的圆桶。
    • 她常常喜欢两手叉在腰间站在弄堂门口，很像俄文字母的“Φ”。
    • 她的嗓门很高，讲起话来全弄堂都可以听见。
  • 阿四老太很善于见风使舵、懂人情世故、能察言辨色
    • 比如：作为弄堂的看门人，除了看门外，主要的工作是打扫弄堂。但是“文革”期间，这条弄堂有我们这班“牛鬼蛇神”每天被红卫兵勒令扫地已经足足有余。尤其随着“文革”的深入开展，被揪出来的“牛鬼蛇神”越来越多，扫弄堂这点工作简直是人浮于事。阿四老太成了扫弄堂工作的“领导”，自己不用动手。但她又不能白拿了钱不做事，于是，就管孩子。
    • 按上海一般弄堂的规矩，弄堂看守人的工资是按户支付的，比如：每户两毛钱，每月十五日由看守人一家家去收。于是，每到十五日这天上午，我们总能听见阿四老太在一边骂、一边扫，从弄堂口一直扫、骂到弄堂底。

阿四老太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的行为

  • 阿四老太成了派出所、居委会的耳目，对阶级敌人实行专政
    • 凡是里弄干部布置下来要大扫除，阿四老太就会上门来通知我，还给我和我的丈夫布置任务。
    • 弄内有几家人家之所以抄了家，就是因为得罪了阿四老太，她在里弄干部那里“戳了壁脚”(上海话：“在背后讲别人坏话”之意)，才引“鬼”(即红卫兵)入门的。
  • 阿四老太千方百计占“牛鬼蛇神”的便宜
    • 政府配给皮蛋，每户四只，我去菜场买来。走过阿四老太门口，给她看见了。她就上来跟我打招呼，而且立定了说个不住，还不停地称赞说这次配给的皮蛋如何如何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不休。说得我终于心领神会，拿出两只来送给她，她才连忙拿了转身就走。
    • 红卫兵大串联结束了，居委会还了我们一些借去的被子和被单，我和儿子去领了回来。走过阿四老太的门口，又被她的一双贼眼看见，跟在我们后面进来，站在我们的窗外开口向我要被单，我当然只好给了她几条。
    • 我们一搬进去知道了这个规矩，就向阿四老太要钥匙，准备配一把，因为我的两个儿子分别在学校教书和念书，都有可能晚上开会要晚回来。但阿四老太认为我们是“阶级敌人”，谁知道拿了钥匙晚上会进行什么破坏活动，于是找种种借口不肯给我们配。

阿四老太在文化大革命结束后的境遇

  • 阿四老太的男人阿四被红卫兵揪出来，她威风扫地
    • 阿四一揪出来，阿四老太马上像戳了一个洞的气球，泄了气，顿时威风扫地。
    • 平时阿四老太对弄堂里的孩子们很凶，动不动就把他们骂个狗血喷头。那时，孩子们以为她是“工人阶级”“贫下中农”，出身硬，不敢回嘴。现在，既然她成了“狗腿子的臭老婆”，大家就痛打起落水狗来了。
  • 阿四老太因洗抹身体出问题，冻死在脚盆旁边
    • 据说阿四老太不管天热、天冷，临睡之前都要将上下身洗抹一遍。那天可能正在洗抹，身体出了问题，晕倒在脚盆旁边。因为没有人在边上，就这样冻了一夜。
伍拾贰章 倪兄

倪兄与作者一家的交往

  • 倪兄是作者的儿子的同学，因常来作者家，成了全家人的朋友
    • 倪兄在“文革”之前就与作者的小儿子在高中时同班同学。
    • “文革”之后，倪兄家也抄了家，却没有扫地出门，还住在作者家附近，于是就常上门来。
  • 倪兄家被红卫兵划为资本家，但损失不大
    • 他父亲有一技之长，以前从乡下到上海来时，背了工具挨家挨户给人家修水电、修冰箱，倒真正是白手起家，靠手艺吃饭。
    • “文革”开始，红卫兵不管你是“小业主”还是“资本家”，眉毛胡子一把抓，倪兄家当然也逃不出“无产阶级专政”的法网，受了冲击、抄了家。

倪兄的个性特点

  • 倪兄脾气随和，跟什么人都搭得上、谈得来
    • 不管他来作者家时作者的小儿子在不在，他都可以找到谈话的对象。
  • 倪兄最大的优点是脾气随和，不拘小节，也乐于助人
    • “文革”期间，作者除了家里四人之外，毫无帮手，倪兄却总乐意效劳。

倪兄的人生经历

  • 倪兄在江西插队五六年，吃尽苦头，后来上调回了上海
    • 在江西插队五六年，吃尽苦头。当然也少不了有绯闻、逸事，这里就不去提它。
    • 后来大部分青年都找种种借口回了上海；找不到借口的也赖在上海，宁愿在家吃老米饭，不再愿意去农村吃苦。倪兄有一时期也这样游手好闲地呆在上海家里。
    • “有志者事竟成”，倪兄倒没有“一篑亏功”，却上调回了上海。
  • 倪兄在澳洲定居下来，正应了“像赞”中“后福无穷”的预言
    • 他并无海外关系，连护照也难以申请。这时，作者的大儿子已在澳洲任教，他就要作者的大儿子写封信邀请他来澳洲旅行。作者的大儿子就照他意思写了一封不满三百字的空头邀请信，倪兄居然就凭这封信拿到了护照。
    • 不久，澳洲政府实行“教育出口”政策，几万中国人乘机涌入澳洲，倪兄也被这股潮水冲到南半球来打工、混饭。后来，鬼使神差，中国发生“六·四”事件，倪兄就这样在澳洲定居下来了，正应了“像赞”中“后福无穷”的预言。

倪兄的怪习惯

  • 倪兄穿衣服完全不讲究式样，只要宽大即可
    • 于是衣袖长到手背，下摆拖到膝盖，裤腿宽得像裙子，鞋子大得像舢板：他都不在乎。
  • 倪兄还有一个怪习惯，那就是怪笑
    • 他怪笑起来，不但频率高、时间长，而且时高时低、时轻时响、时快时慢、时紧时松。真是抑扬顿挫、婉转起伏。
  • 倪兄的一手怪字，想怎样写就信手写来
    • 比如，写一个“回”字，就画两个圆圈，一大一小，一内一外。这还算是最好认的呢。
伍拾叁章 依然静好楼记

作者家庭背景及分家情况

  • 作者家庭是一个四代同堂的大家庭，仆人比主人多
    • 太婆以八十三岁高寿去世，次年大陆就变了色。
  • 两位叔公建议分家，三房人家各自独立门户
    • 大房子就找到了买主，那是一个私营企业集团开办的医院。

作者寻找新居的经过

  • 作者和丈夫在房地产经纪人的陪同下，前后看了好几处房屋
    • 有的私房住有租户，如果将此屋买下，还必须解决租户迁居的麻烦。
    • 有的私房有家庭纠纷，对于卖与不卖的问题，长辈和小辈意见不一。
  • 看中了一座两开间三层楼的花园洋房
    • 环境清静，房屋建了才十余年，而且最近刚修缮一新。
    • 待房屋脱手，屋主即将迁居香港，不会有纠葛。

作者对新居的布置和安排

  • 作者和丈夫决定，他们俩住三楼朝南的两大间
    • 其中一间带厕所，由我们俩做卧室。
    • 隔壁一间更大的，做我丈夫的书房。
  • 二楼朝南的两个大间给我四个孩子住
    • 朝北后间做客房间。
    • 我母亲、父亲都到上海来过，就住这间。
  • 底楼朝南两间中，大的一间做我丈夫的书房兼会客室。另一间做餐厅
    • 大家庭原来有一堂古旧的清朝紫檀木客堂陈设，有大圆桌、供桌、香案、十张太湖石镶嵌的太师椅和茶几，共二十多件，体积很大，重量惊人，又占面积。
    • 原来在大家庭客厅里正中还挂了清代大书家梁同书和潘世恩用珊瑚洒金笺写的“福”“寿”两个高一二米的大字，每幅都配有紫檀的框架，现在也随家具一起拿来，挂在正中墙上，大小、高低一分不差，真是天造地设！。
  • 底层朝北的一间就做佣人房间
    • 客厅朝南是两扇落地玻璃门，开出门去是一个大走廊，我们夏天有时就在走廊里乘凉、吃饭。
    • 走廊下面就是一个小花园。

作者在老屋的生活和回忆

  • 作者在老屋种花种草，孩子们喜欢来玩
    • 我在附近花店买了墨笔花(一种深紫色的玉兰花)、栀子花、蔷薇花、石榴花、雁来红、菊花。
    • 我趁去杭州娘家之便，带回来几支小竹和一丛芭蕉，种在东西两边墙脚。
  • 作者在老屋经历了文化大革命，被扫地出门
    • 那幅已经一百多年的“依然静好楼图”，当然给红卫兵撕得粉碎，不知去向了。
  • 作者重回老屋，房屋已经面目全非
    • 房子本身虽然没有墙穿地裂，但暖气炉、纱窗、煤气灶、热水炉等等设备都给房管处拆去。
    • 原来四五个厕所里的马桶、水兜、浴缸和房间里的吊灯、电扇，有的拆去，有的打破，有的弄坏，有的换了质量很差的次品了；连门的把手和绞链都弄得七零八落。
    • 墙上、门上还有红卫兵用墨笔写的口号：“砸烂狗头！”“造反有理！”“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打回老家去，原地闹革命！”。

作者离开老屋，前往澳洲定居

  • 房屋经过修缮，但作者和丈夫感到不安
    • 虽然从外表看起来有“夏屋渠渠，美奂美仑”的气派，然而我和丈夫的心境都并不舒畅，相反还有一种不安全感，好像不久又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似的。
  • 作者和丈夫决定离开老屋，前往澳洲定居
    • 我们于1994年1月25日告别前后共住了三十年之久的老屋，来到了南半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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