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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落花生的女儿》AI 大纲
读前通读AI 生成含原文摘录
本大纲由 AI 读书(阅读端智能大纲)生成,是全书结构与要点的机器梳理, 不等同于已亲读;其中第 4 层条目为书中原句摘录。章节可展开查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天崩
爸爸的去世
- 爸爸在家中猝然去世
- 爸爸感冒发烧,躺了一天,已经退烧了,还在家里休养着。
- 爸爸出去到饭厅拿走一沓报纸,回卧室去了。
- 妈妈出去给他买东西回来,忽听到她大喊一声,叫着:“快来人!怎么啦!”。
- 爸爸的去世给家人带来了巨大的悲痛
- 我和哥哥被领到房门外,过了一会儿,妈妈走了出来,哥哥一下扑上去大哭大喊:“爸爸死了呀!爸爸死了呀!”。
- 妈妈躺在床旁的沙发上,连声哭着说:“怎样让你爸爸活过来呀!”。
记忆中的爸爸
- 爸爸是一位慈爱、宽容的父亲
- 爸爸一进门,马上“结业”,我俩就像放飞的小鸟一样聚到爸爸身旁,快乐无边。
- 爸爸爱旅游,到农村去也能招来一帮村童,把带来的食品分给他们,和他们交谈说笑,还和他们一块儿做游戏。
- 爸爸爱说笑话,随时随地能找到笑料,也会拿妈妈和我们俩来调侃,但对婆婆,绝不因她的出身而不尊她为长辈。
- 爸爸是一位有艺术天赋的父亲
- 爸爸还真有艺术的天赋,有一年圣诞节在合一堂开联欢会,爸爸表演小脚女人打高尔夫球,博得全场叫好,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 他也会乐器,会吹笙,还会唱闽南戏。
- 爸爸的一位台湾同乡柯政和先生是位音乐人,爸爸和他合作译过许多外国名歌,也写过许多歌词,有时候也自己谱曲。
爸爸和我们共同的朋友
- 爸爸在香港有很多朋友,他们经常来家里做客
- 我们全家最常去的要数陈寅恪伯伯家了。
- 第二开心的就是去弗朗士家。
- 常去的还有马鉴(字季明)伯伯家。
- 爸爸的朋友陈乐素先生(陈垣公的儿子)是史学家,中药是他家祖业,在乡下有房子,我们也去过。
- 蔡爱礼医生是港大的校医,台湾人,爸爸的同乡。他的大女儿敬文和我是同学,还有两个弟弟。我们两家常来往。
- 有位法国老太太,应该称她“马当姆马蒂”,我们舌头笨,称她“马大马的”。她家也在港大附近,爸爸的朋友路过香港时往往住在她家。
- 有位Aunty谭,信天主教,独身,她与母亲及独身的哥哥同住。她家的餐厅像个船舱,还总是吃西餐。她对我们很好,我也喜欢她。
- 有位胡校长,是一所女中的校长,她弟弟就是我们家对面医院的院长胡惠德。胡校长在新界青山有座别墅。我们在那里度过暑假,平时假日也去过。
- 《大公报》的名记者杨刚女士是我家常客。她总穿蓝布旗袍,不烫发,不化妆,在当时的香港是很少见的。
- 《新儿童》的主编黄庆云,我们称她黄姐姐。《新儿童》是半月刊,封面特别好看。爸爸应她的要求,编了《桃金娘》和《萤灯》两篇童话刊在《新儿童》上。
- 梁漱溟先生到香港办报就住在我家,他不吃肉,和我爸爸一样,所以他就在我家搭伙。
妈妈顶起了天
- 妈妈勇敢地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 妈妈表示可以胜任教学工作,应聘了铜锣湾的培正小学。
- 妈妈提出腾出两个大房间,办一个带伙食的公寓,袁妈、刘妈帮忙,解决了经济问题。
- 妈妈的坚强和乐观影响了整个家庭
- 妈妈的心情就是家里气氛的晴雨表,有时候她回来挺高兴,说说学校里小孩子们的事,笑得挺开心,大家也都很开心。
- 七姨和尹修女轮番地给婆婆、袁妈、刘妈三人布道,劝得她们三人都去受了洗,现在,她们没事儿就念经、祷告,说这样爸爸就能早离炼狱升入天堂,天主还会保佑我们大小平安。
第三章 地陷
日本人打来,把我们“炸”进了天主教
- 1941年12月8日,日本飞机轰炸香港,妈妈带我们兄妹受洗礼
- 早上,我提了书篮,哥哥背了书包,一起走出家门去学校。
- 方才是Aunty谭打电话告诉妈妈的,妈妈还在不住地接朋友们的电话,都是报告这个消息的。
- 妈妈就带上我们兄妹,走到中区的主教大堂找到神父。因为早都认识了,他二话没说,带我们进了大殿,把圣水池中的水撩一些在我们额头上,入教的仪式就算完了。
- 妈妈认为入了教,就可以逃到教堂里,日本人总不敢到哪国人都有的大教堂里去杀人
- 战争一开始,她就没寄希望于港英政府,知道沦陷只是迟早几日的事。
- 倘若日本人登陆后和在南京一样见人就杀,我们就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入了教,就可以逃到教堂里,日本人总不敢到哪国人都有的大教堂里去杀人吧!
泉水叮咚,野菜满锅
- 香港冬天草木不枯,野茼蒿好认,也多,时间不长筐子就满了
- 虽然有了以防万一的办法,但战争还要延续多久,沦陷后又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 三包粮食能否接济到社会恢复正常也是个悬念。袁妈、刘妈都说可以吃野菜,但香港有没有她们过去在北方熟悉的那些品种,还得去找寻或试吃。
- 自开战后,灯火管制,家里没开过电灯,蜡烛也不许点,所以我们早早地就上床睡觉。没几天,自来水也停了
- 所幸我们那个架空的院子下面是岩石,石缝总在滴水,接水的任务就是我的了。
- 提上一只桶,桶内放个小缸子,另一只手拿个小板凳,走到院子下面,选好地方,听着小缸子里的叮咚声。接接倒倒一坐几个小时,等桶里的水快满时,刘妈或袁妈就会来给我换只空桶,提水走的时候,还总不忘表扬我几句,这是我以往几乎听不到的,心里觉得怪美。
来了两位一起避难的长辈
- 毛彦文女士,民国闻人香山慈幼院院长熊希龄的续弦夫人,抗战开始,熊公公夫妇就离开了香山的双清别墅到上海居住,慈幼院则迁到了广西柳州,因此他们就需经常往来于沪、桂两地
- 由于熊希龄的前夫人朱其慧是我五姨父的姑母,所以虽然毛女士只比我妈妈大2岁,我们还是称她为熊婆婆。
- 这次路过可能是父亲才去世,妈妈又在外工作,熊婆婆不想来打扰,就下榻九龙。偏偏赶上了战争,前进不得,后退也不能,妈妈请她赶快过海来我家,九龙不是可以停留之地了。
- 陈八叔,妈妈的同学、好友陈蕙君的堂弟,清华大学毕业,学电的,在九龙工作,还没成家,差不多每周都来
- 我们有时故意叫他八哥,降他一辈。
- 有一天,我家那只黑白花的小狗多利像往常一样被放出去撒欢,可到傍晚还没有回来。哥哥扒在窗前盯着院子大门,呜呜地哭得怪可怜。我也喜欢多利,可我不抱什么希望,它肯定是被人捉去吃了。炮火连天,人还死呢,何况狗乎!这大概是哥哥在战争中最伤心的事了。
差点儿被炸死
- 日军攻下九龙后,朝香港炮击得就更频繁、更猛烈了
- 开炮时,我就停止接水,回家和全家人一起,挤坐在底层的楼梯下面,说是这里最安全。
-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接着就是沉闷地一炸,能感觉到地下一震。若是啸声低粗,爆炸声就会很大,表示弹落得不远。
- 那天中午,大家围在桌前吃饭,忽然一声巨响,天也黑了,还有暴雨似的哗哗声
- 妈妈一跃而起奔去开楼梯间的门。门开了,天也亮了,声音也没了。大家正惊愕着,袁妈跑到饭厅来,看见大小都完好无损,才哆嗦着嘴唇说是炮弹掉院子里了。
- 当天下午,她就到胡惠德医院去租了一间从上往下数第三层的小病房——开战后,病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空房间多得很。这样,大家不用再挤在楼梯下,打炮时就去小房间的床上“排排坐”,晚上不打炮就回家睡觉。
第一章 归途
作者一家从香港返回广州湾的旅途经历
- 作者和家人乘坐游轮“郑和号”首航式返回广州湾
- 赶上那天有风,大家都晕船呕吐。
- 作者在澳门的见闻
- 澳门是经常听说的,就是没来过,兴致很高地跟妈妈上了岸。
- 在街上吃了一点儿水果,还去看了大三巴。
- 作者在广州湾的遭遇
- 广州湾是港区,市区在赤坎。
- 码头工看我们一行妇孺老小,就敲竹杠,抬价,不肯把我们的行李背到马路上。
作者一家在赤坎的生活和等待
- 作者和家人在“迎宾旅馆”住了半个多月,等待申请救济金
- 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奔走于各有关部门和邮电局之间。
- 作者在赤坎的日常活动
- 每天帮着婆婆把海水浸湿的行李打开,逐件漂清,拿到旅馆的顶棚上去晾晒。
- 哥哥很少上来,他几乎整天在和同旅馆的住客们聊天。
作者一家从赤坎到柳州的旅行经历
- 作者和家人乘坐轿子从赤坎到玉林
- 轿子前面贴着乘轿人的名字,妈妈轿前贴的是“许地山夫人”。
- 轿子经过我们赶集的地方,再走就是农村土路了,有时还走田埂,风景真美。
- 作者在玉林的见闻
- 挑夫们担着行李跟在轿子后面,一行十九担。
- 第七天,到了广西的玉林,轿子旅行就结束了。我们将行李又合并起来,乘汽车去柳州。
作者在柳州香山慈幼院小学的生活和学习
- 作者在香山慈幼院小学的生活
- 抗战期间,物资缺乏,但慈幼院小学的体育设施还不少。
- 婆婆管不了我们,只好由着我们俩在校园里疯玩。
- 作者在香山慈幼院小学的学习
- 有一天,女孩子们都上课了,我一个人在校园里无聊,便站到她们教室窗外听老师讲课。
- 三个星期后,妈妈回来了,她已在广西大学找到图书馆的一份工作,所以心情挺好。第二天,她带了我和哥哥还有一位老师陪着去柳州市里逛街。
第二章 在湖南
作者在湖南的五马归槽的生活
- 五马归槽是一个新奇的世界,广阔天地
- 北边的小山包是我们经常去的,满山长着马尾松和油茶树。
- 在有风的晚上,睡在床上就仿佛在千军万马之中,那是松涛。
- 作者在五马归槽的生活体验
- 春天我醒来时,许老头儿已经在南边的水田里耕地了。
- 有一次下雨天,我在房檐下的水沟里发现一条两头尖、身子扁的虫,倜哥说这就是蚂蟥。
作者在湖南的扶轮小学的学习生活
- 扶轮小学的环境和日常
- 学校建成三台,上面是四、五年级,中间是低年级、老师办公室和宿舍,下面是个土坪,是学生集合的操场。
- 学校在周一早上都要集会,纪念孙中山,叫“纪念周”。
- 作者在扶轮小学的学习经历
- 老师上课讲的是湖南话,这我都懂,因为婆婆一直讲的湖南话。
- 我在香港只会唱一个《义勇军进行曲》,到这里可谓大开耳音,同学们唱的抗日歌曲我听都没听过。
作者在湖南的永兴县去住校的生活
- 永兴县的生活环境和学校生活
- 永兴县城只一条石板街,省立三中在街东头,附属小学就在三中东边,操场相通,附小也走三中大门出入。
- 我在香港时就盼着住校,现在实现了,特别高兴。住校的生活很有规律。
- 作者在永兴县的生活体验
- 有一天半夜,我忽然要拉肚子,没有了手纸,又舍不得撕本子。摸到楼下,大门是用大杠子顶着的,我搬不动,开了西边跨院厕所的小门,从院墙和房子的窄缝中走出去,跑到中学部去敲妈妈的窗户。
- 元旦前我们班还排了一部歌剧,是中学的宋之秋老师和文化馆的郑馆长给教导的。
作者在湖南的飞机掉下来砸了妈妈的饭碗的事件
- 飞机失事后的情况和影响
- 那是个星期日的下午,我跟刘娘在中学教师食堂吃晚饭。正吃饭间,就听见飞机低飞的嗡嗡声,邻近的郴州有机场,飞机声是常听得见的,但这次很特别,声音大得震耳。还没容得大家反应过来,就听轰隆一响,地都震动了。
- 学校的生活区和教学区跨在永兴县唯一的那条石板路两边,中间架有一座木头过街天桥。县长说他走过天桥下面时,有学生向他扔石头,砸到了他的阳物,致使他受伤卧床。
- 妈妈和刘娘被撤职后的情况
- 妈妈和刘娘都被撤职了。妈妈的罪名是“治校无方”,刘娘的是“训导乖张”。
- 妈妈和刘娘在政治上都比较天真幼稚,没能有深刻的认识。
作者在湖南的上完最后一课,离开了湖南
- 学校提前放假的情况
- 形势已经很紧了,报上又登载了城里千万只老鼠咬着尾巴浩浩荡荡浮过湘江,看奇观的群众上万,认为城里要临大灾了。本来就人心惶惶,这下更是火上浇油。空袭频繁,有一天晚上还进行了激烈的空战。
- 在我们去永兴之前,四姑爹、五姑爹还有五姑爹的朋友季先生合伙,我妈妈也入了一点儿股,集资办了一家“竞新纺织厂”,厂址就在湘江堤岸上。四娘、四姑爹住到厂里,置备了一台毛巾机、两台袜子机,雇了一个工人王师傅,四娘也学着干。形势紧张后,厂房和机器也都便宜卖了,四姑爹二人也搬了回来,给每家分了一些袜子和毛巾,算是血本所归。
- 作者离开湖南的心情和感受
- 我们回到家,看见长辈们也都在忙着收拾行李。
- 从衡阳站上了火车,坐车的人虽然很多,但还有秩序,有座位。走了半天到达桂林,出了车站,杨妈对五娘说了许多道谢的话,就领着毛头走了。五娘、四娘还有我们,和刘娘、郭师傅三家一共十三个人都住进了美娘家。
第三章 逃难
卷入了湘桂大撤退的洪流
- 桂林的生活虽然自由快乐,但哥哥因吃李子过多而患痢疾
- 李子吃得太多,必然影响吃饭,被五娘发现,下了禁园令。
- 哥哥不听,午睡时仍溜出去偷吃,把衣服挂破了,婆婆悄悄地给缝上。
- 最后,他吃得拉起痢疾来了,而且还挺严重。
- 妈妈在桂林求职困难,遇到李宗仁的夫人郭德洁女士,但被接待的人态度傲慢
- 妈妈在桂林找关系求职非常困难。一天,她遇到了李宗仁的夫人郭德洁女士。
- 郭女士请妈妈去她办的学校教书。妈妈兴冲冲地到她学校去,不料接待的人态度十分傲慢,就像对待一个讨饭的人。
- 衡阳已被日军围困,全家准备逃难
- 街上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的都是逃难的人群。
- 我们上的这车是铁路上专为疏散家属开的,每家给一个卧铺间。
- 在逃难过程中,经历了许多困难和危险
- 车开开停停,没有准儿。遇见敌机来空袭,车就停了,叫大家都下去。
- 五姑爹自己掉车了。车停在一个小站,他下去洗澡,我们的车就开走了。
- 终于到达贵州省的独山,找到了临时的避难所
- 下了车,随人流挤进一所中学,在一间空教室里抢占了几平方米的地方,打下地铺。
- 在独山能买到红糙米,甚至还能买到牛肉。
贵阳马鞍山的国立十四中
- 十四中在贵阳城外,傍着南明河,后面是座小山,有一高一低两个圆山峰,像个鞍子,于是那地方就叫马鞍山了
- 学校既没有围墙,更没有大门,房子就分布在山坡和河旁。
- 远处有个小街镇叫水口寺,近边没有民房。
- 全体住校的初中女生都住在一个大大的房间里,以最节约面积的排列法,密密地放着木头的双层床
- 因为还没开学,床几乎都空着。我图凉快,拣了个上铺,睡到半夜,被臭虫咬醒了。
- 早上起来,除了两只手都结了厚厚一层酱色的干痂,身上光溜溜的,一点儿痕迹都没了。
- 抗战期间,学生都要接受军训,一切都以军号施令
- 起床号响过就是集合号了,被子叠得方正,就赶快往操场跑,整队、唱歌、升旗、做操、听训话之后,就往饭厅去。
- 吃饭的规模比住宿的还大,全初中男女生在一个大房子里,只有饭桌,没凳子,碗装在口袋里,挂在墙上,很整齐的。
- 十四中的每个班还都以级任老师的名字命名
- 我们班叫“启圣级”,老师是男的,教体育,我们称他梁老师。
- 他给我们排了座位,女生一行男生两行,男女生不但不混座位,还互相不说话,更不能一起玩了。
翻山越岭逃到重庆
- 学校准备再北迁,同学们陆续有随家人逃难退学的
- 凡是要跟随学校步行转移的,去教务处报名,转移到何处也没说定,一时人心惶惶。
- 学校也停了课,留下的同学都是随校走的。
- 我们搭交通银行运货的大卡车去重庆
- 交通银行的货车装得已经超过了车帮,又插上些木杆,围上些板子,搂上一圈绳子,我们就高高地坐在了货上。
- 出了贵阳市,又上来了七八个人,这是司机私带的客,当时称“黄鱼”,顿时我们就挤得不能再挤了。
- 在重庆,妈妈和刘娘都找到了工作,我和哥哥也被安排好了学校
- 妈妈在战时生产局当收发,刘娘到十四中教高、初中两个迁来重庆的毕业班。
- 妈妈先把哥哥安排好了,让他降半级,上中央大学心理学系的实验班。剩下我了,我的出路就是考南开。
- 我考进了最有名的南开中学
- 南开中学看到逃难又来了这么些人,与其成天接待说情入学的,不如破例招考一次。
- 我就是要抓这个机会。我又到五娘家去与倜哥为伴了。他在南开读了半年,再开学后要补考算术。我则是半个学期都没读完,也需要补课。
第二章 在明德女中的两年
走读和住校生活
- 初到明德,感受到和同学们格格不入
- 同学们都听得津津有味,而我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
- 开始住读生活,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 我们这几个复员回来讲四川话的成了一帮,在一块儿说呀,玩呀,分东西吃呀,开心之至。
- 被调到甲班,开始调皮捣乱
- 明德的规矩比南开宽松许多,被子不用叠出棱角,吃饭不用听哨音。
- 1947年暑假,初中毕业,依然留住学校
- 和我一起留校的还有同班的裴匡丽,她父母双亡,哥哥姐姐未婚,所以她也无家可归。
宗教课
- 明德女中有宗教课,有团契组织
- 住读生早饭前有自愿参加的早祷会,晚饭后则是必须参加的晚祷会。
- 每周一的纪念周多半用来布道,各年级每周都有两节宗教课。
- 我们这帮不信教的调皮学生认为饮食是家长交了不菲的伙食费而有的,也没看见她们把饮食送给乞丐吃,纯属虚伪
- 特别是她们的那种哭腔祷告令人浑身不舒服,于是集体“罢祷”,在教室里哄玩。
- 上宗教课时,大家先起立闭眼祷告,我总爱在这时去弹别人鼻子,吓人一跳
- “爸爸神”等同学们坐定后把我叫起来说:“刚才祷告,你为什么不闭眼?”。
- 我灵机一动回她说:“你不是闭着眼吗,你怎么知道我闭眼没有?”。
- 惹得哄堂大笑。“爸爸神”吃了瘪,过了几天叫我去她的房里来次“单个儿教练”。
- 先说:“你不是也信教的吗,为什么老和不信教的人一块儿不守规矩?”。
- 接着让我和她一起跪下,念天主经,她念的是主祷文,“阿门”完毕,她说:“不是一样的吗?”。
- 我说:“你信的是马丁·路德创造的基督教,我信的是耶稣亲立的天主教,我信的才是真教。”。
- 她气得说:“不论你信什么,你进的是我们基督教的学校,就得遵守我们基督教学校的校规,否则你就不要进我们的学校。”。
- 这下倒把我给将死了,学期末了,我的宗教课不及格,我们这帮不晚祷还气她的都得了这个待遇。
干了一回政治
- 1946年给校长陈黄丽明竞选市参议员拉票
- 邬先生在操场向全体学生宣布停课半天,两人一组分散到选区大街小巷逐户宣传拉票,最好是把选民证要回来替他们投票。
- 选举完毕让我们去归还时就遇上麻烦了,我俩去的是个回民聚居区,阿訇叫回民们都选回民的代表,可是选票已被明德的学生收走了,于是大为光火。
- 最后,他们火泄尽了,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总结一句:“看你们年纪小,饶了你们。再干这种事,一定叫你们坐牢!”。
明德的体、音、美教育
- 明德女中的运动会在南京是最有影响力的
- 开幕式要求全体学生表演团体操,我们练了又练,校长都亲自示范,纠正动作。
- 体育老师叫喜勋,后来是我国艺术体操的创始人。
- 教会学校重视音乐是个传统,我们的音乐课不光是学唱歌,要练美声,练膈式呼吸,要学乐理,还进行笔试
- 唱歌也别想滥竽充数,考试时得站到钢琴旁一个人独唱。
- 学校的钢琴有四五架之多,同学们可以报名学琴,给排练琴的时间,每年还要举办一次钢琴比赛。
- 学校每年还要向社会公演一出话剧,有这方面天赋的尽可施展
- 我们班的叶琳琅就有表演才能,不论男女老幼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总是担纲主角。
- 1948年演出的话剧是《沉渊》,就在本校礼堂,灯光布置并不太正规,但也座无虚席。
- 叶琳琅在校长的鼓励和支持下,1950年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是长影名演员,70多岁了还活跃在影视屏幕上。
- 除了公演的歌剧、话剧外,每个班级毕业前都要搞一台晚会,其中就要有小戏
- 1947年我初中毕业前,老师派我在小戏里演一个60多岁的老头儿。
- 排练了一个多月,导演老师说我还是只像个16岁的,也来不及换人,就硬上吧。
- 下巴粘上棉花,头上扑上面粉就上场了,排练时吃蛋糕就比画一下,上场时却是真蛋糕,我一口下去就噎了个瞪眼,台词也说不出来了。
- 同台的彭静云笑得背过身子蹲在地上起不来,我只顾着急,也管不了台下笑成什么乱象,终于把噎住的蛋糕咽了下去把戏演完了。
- 回到后台准备挨批,不想她们还在发笑,没有说我,自此大家都知道我的“道行”了,再没有让我表演过什么。
- 画画更是我的弱项,我对讲台上放的瓶子、圆球等东西都不感兴趣,便和邻座的同学说闲话,弄得别人也画不起来
- 图画老师是位男青年,我们根本不怕他,他拿女学生也没办法,就罚我站着。
- 我低着头在图画纸背面写了“先生罚我stand,我骂先生是dog”。
- 这是当时学生中流行的一首中英文杂写的打油诗里的一句,老师发现,抢过去一看,气得把我的图画纸交给邬先生了。
- 下了课,邬先生传我到办公室,我立正着,听她说:“上课不画画还和别人说话,写的是什么呀?”。
- 因为我是直行断开写的,她没念顺。之后她就说:“这么大的姑娘了,好意思吗?”。
- 我赶快接嘴:“不好意思。”。
- 她说既然知道,下次就不要犯了。这样就把我赦免了。
- 自此,上图画课我就看小说,等别人画好了,我就拿来到外面的玻璃窗上去蒙。
- 有一次老师看见我作弊,头一扭装没看见,大概是不和不可救药的人计较。
- 还有劳作课,教我们做针线,每人缝一双婴儿鞋交成绩
- 妈妈给我的布又厚又硬,我缝好翻过来,既不圆又不方,不敢交给老师,让同学替我交。
- 老师以为是开玩笑,随手扔到窗户外面去了。
- 我最后还是拿别人做好的去交了差,老师知道,但也没追究。
- 每周还有两节家政课,讲食品的营养,还讲穿衣服的比色、搭配,还讲些女生的生理卫生,等等
- 家政课还附带一个烹饪实习班,在校园角上有一间厨房供实习班用。
- 这个班我不敢参加,因为得交不少材料费。
春游和野营
- 1948年春日,学校租了一条小轮船载着高中的学生们去附近却属安徽的当涂县采石矶春游
- 采石矶传说是李白醉酒下江心捞月被淹死的地方,古迹很多,风景也美,上到矶头看大江东去,心胸顿时开阔。
- 不料船行不久就听见轰地一响,船身抖动一下,就突然听不到马达的响声了,原来锅炉爆了。
- 1947年春季,我们两个初三毕业班在玄武湖搞了三天露营活动
- 头一天,我们在老师的指导下自己动手建起了帆布帐篷,挖好了灶台。
- 第二天不开心的事就出现了,先是年纪最小的小沈划小船到湖里洗碗时,把整摞碗都沉到了湖里,哭着回来了。
- 晚上,分小组搞追踪活动,我们五个人在朦胧的月光下追踪到了菱洲的动物园,走在前面的小马忽然大喊一声:“有鬼!”。
- 我们玩得开心,殊不知警察局派了好些人在外围保卫着,否则这么些女孩子还能不招流氓湖匪来捣乱?
几位老师
- 濮之珍老师,那时她才毕业,只能算是个大姑娘,教我们国文
- 她最崇拜柏拉图,几乎每堂课都会提及。
- 有一次全校周会由她主讲,题目是“假如我再当一回中学生”,她说了三件要做的事,其中第三件是交一个好朋友,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教诲。
- 高中的国文老师是徐仲涛,那时他不过40来岁,总穿件灰布长衫,也不修饰,好像多老似的
- 他是河北省乐亭县人,乡音很重,带我们吟诵古诗词时,我们就学他的口音取乐,他对我们挺宽容,也不生气。
- 他在我的作文上画了好些红圈圈,评语也写得好,是唯一不讨厌我的老师。
- 英语老师,先是温同庚,已是中年人,课教得好,对学生要求也严
- 她还曾是我哥哥在重庆中央大学实验班的老师,她发现我哥哥的英语较班级的水平高,就另给他上课,免得他浪费时间,真是有责任心的教师。
-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她去了美国。
- 后来的英语老师是陈琳,教我们时还是金陵大学经济系的在读生
- 小青年一个,头梳得挺光,鞋擦得挺亮,穿一身笔挺的美军制服,头一天上课,一言未发就在黑板上写了一条“Economy is very interesting”,大家面面相觑,莫非让我们也去学那个经济?
- 他教课时,喜欢在同学们的课桌行间来回踱步。捣乱的同学就写了骂他的小字条,乘他不备塞进他的后裤袋。他告到邬先生处,害得全班都挨批。改革开放后在电视里看见他在教英语,原来他已是北京外国语学院的教授了。
我接触到的国民党高官及其子弟
- 进了明德女中,知道陈立夫、陈果夫的女儿都在本校,和同学们都一样,没什么特殊之处
- 我们同班的有国民大会秘书长洪兰友的女儿洪娉,国民党中央执委赖琏的女儿赖韵玫,我们都玩在一起,还到他们家去过多次。
- 我们说赖琏是“党棍子”,赖韵玫也不生气。
- 住读生的床做好后,新生们不分班级都住在一间大宿舍里,由于床位还是不够,凡是姐妹二人的就挤在一张床上
- 紧挨我床的是于右任的两个女儿:于绵绵和于无名。
- 于绵绵比我大,反比我低一年级;于无名小,上初一。
- 于绵绵善于和人交往,我不认得“無”字,她告诉我“無”就是“无”。
- “无名”是姐妹中最小的,怪名字是她父亲亲自取的。
- 她二人老吵嘴,原来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 于绵绵告诉我,他们是陕西人,讲的是陕西话,有一次还带来张全家福给我看,竟和我们的毕业照相仿。
- 中间坐着美髯公于右任,两边坐的足有十来位妇女,于绵绵说都是她的妈妈们;后面站着两排,前面地上坐了一排,全是她们兄弟姐妹和侄子侄女、孙子孙女们,还指给我看她的大姐,说她50岁了。
- 她讲解时神态自若,似乎有这么庞大的家庭挺光荣的,而我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 于右任还是书法家,凡同学拿个本子,或拿张纸求绵绵捎回去的,她都答应,而且星期日准给带回来。
- 我心想,这于右任真没架子,小孩子求字他也给写。
- 我不喜欢娶这么多老婆的人,所以我没有要字。
- 我还去过顾祝同家,是司娘的同乡朱女士带我去的
- 顾的一个女儿和我同年级,在中大附中上学,我想借她的化学笔记看,就去了一趟。
- 顾家也有好几房夫人,待遇也不同,这位和我同年的穿着也和我一般。
- 朱女士说,顾祝同一概不管子女上学的事,谁有什么能力考什么学校就上什么学校,休想让他去说情上学。
- 和我同年这位大概也属不受宠的一房,知道奋发读书,考上了中大附中,当时也是最难考的学校了。
- 卫立煌的夫人韩权华是我妈妈的中学同学,我称她韩娘
- 我们到南京不久,她设家宴请我们,由此知道我在明德走读,中午啃馒头。
- 原来卫立煌的小女儿卫道蕴就在明德上学,比我高两级,当下就说好让我每天跟卫道蕴回她家吃午饭。
- 卫家在上海路南头,离明德不远,房子很大,是相连的两幢洋房,闲着一幢,住靠马路的一幢,有花园有车库。
- 饭厅在楼下,长条饭桌,卫立煌坐在顶头,我算客人坐在他下首,韩娘坐我对面,卫道蕴和她姐姐坐我这边,她弟弟卫道然坐韩娘下首。
- 卫道然比我小,在金陵中学上初二。
- 这三位卫“道”各有各的母亲,而且都亡故了,看来这位大将军挺能克妻。
- 吃饭时这大将军总对我问这问那,问我七娘为什么不结婚当了修女,是不是长得太漂亮的缘故。
- 有一回问我籍贯,我说是福建漳州,他就大谈他在漳州打共产党的事。
- 我那时哪里知道什么打内战的历史,也不知如何回应,幸而韩娘总给我圆场。
- 妈妈怕我脚长得快,给我买的皮鞋大,不跟脚,走在他家地板上咚咚大响,他就问我是不是错穿哥哥的鞋了,还哈哈大笑。
- 虽然他似乎也没有架子,可我对他总心存畏惧,认为他属于开枪杀人的一类,和我家教书的不同。
- 在他家吃饭还有一点儿不习惯,就是身后总站着一个勤务兵盯着我的碗,我刚吃完,他就上前一步把我的碗夺去,也不管我还要不要,就盛满一碗放到我面前。
- 饭后,我就在两位小姐的房里坐了一会儿,等着卫道蕴叫我一块儿去学校。
- 卫道然不像他的两个姐那么内向,常在饭后和勤务兵一起擦洗他的自行车,有说有笑的,有一次还硬要开小汽车送我和他姐姐去学校,大概是要过开车瘾。
- 四十年后,我出差到北京,特地找到棉花胡同去看韩娘。
- 20世纪60年代卫立煌回祖国有韩娘很大的功劳,她一直被聘为国务院参事。
- 韩娘的心脏不好,躺在床上,看到我很高兴,问过我妈妈、七娘的情况,还告诉我她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的经历。
- 那时卫立煌已病逝了。
- 我怕她说话多太累,便告辞出来。
- 卫道然在院子里等着我,他还记得我在他家吃饭的事。
- 他谈到他父亲从南京逃到广州,又从广州逃到海外,脱离了蒋介石的控制,一路艰险,他都保镖在侧。
- 他谦虚地说,他只爱玩枪习武,书念得不深,回来后在一家汽车公司工作,他夫人竟也是明德的校友。
- 两个姐姐去了美国,一个哥哥在广州当教授,不幸为救人溺水牺牲了。
第三章 市立第三女中
秘密行动
- 我转到公立学校,秘密住在司娘的宿舍
- 教会学校的学费太高,我主动提出转到公立学校去。
- 司娘命令我,同学们还没来时我就得早早地到饭厅去等开饭,下午等同学们都走完了我才许回小阁楼去。
- 我陪化学老师唐老师去看电影,回来开夜车做作业
- 唐老师爱看的什么奶油小生、摩登妖女之类的言情片是我最不爱看的。
- 我硬着头皮跟着她去,回来再开夜车做作业,唐老师还让我别告诉我妈妈,也算是秘密行动。
- 我偷看特种刑事法庭,被司娘警告
- 校门隔着不宽的巷子正对着特种刑事法庭的后门,据说这特刑庭专门审共产党的人。
- 司娘警告我千万少看,更不要被人发现,别把我也抓进去。
- 小阁楼的秘密住校对我也是一种锻炼,练胆子,练了独处
- 有一天我正做作业,台灯的灯头坏了,我手一拨它竟断了掉到地上。我黑着坐了一会儿,点上蜡烛,用我学的那点儿电学知识,居然安全地把灯修好了,信心大增,自此不再怕自己解决问题。
三女中的老师们
- 校长崇启精明能干,不搞三青团
- 校长是崇启,当时也就40岁左右,体形和气质都给人精明能干的感觉。
- 她不是国民党,学校也不搞三青团,这在公立学校中是很少的。
- 教导主任司晓南严厉,对学生负责
- 司晓南集会上训话总声色俱厉,若是谁犯了校规被叫到办公室,那一顿挨批几乎全校都听得见。
- 和蔼的校长加严厉的主任,可能是一种领导搭配,但她们对教师的聘用要求是很高的,对学生是负责的。
- 数学老师沈廷玉讲课言简意赅,对学生从不发火
- 沈廷玉是南京有名的数学老师,三女中好不容易把他聘过来教四个高年级。
- 他投篮百分之百地命中,说因为他算好了抛物线。
- 国文老师余诗舟讲起古文来特有韵味,还教我们吟诗
- 余诗舟是位永远穿身灰色长衫的老夫子,他讲起古文来特有韵味,还教我们吟诗,说古体诗是要吟的,而不是念的。
- 他认为不好听,还可笑,而妈妈说能懂得吟诗才算得正宗的国文老师。
- 英语老师张相曾教我们同时还在金陵大学英语系听课
- 张相曾是陈琳的姐夫,他教我们的同时还在金陵大学英语系听课,是很用功的老师。
- 除了教课文,他还找来些英文报纸给我们看,学新名词、时代用语。
- 地理老师金瑞莘教我们地理,还当我们的班主任
- 金瑞莘老师教我们地理,还当我们的班主任,既是师长,又是慈母。
- 她知道后,写了个条子让陆渝蓉大大方方地交给那个男生,让那个男生来他这里一趟。
第四章 山雨欲来
在上海避风
- 1948年冬,南京局势紧张,学校提前放假,妈妈让哥哥和我去上海熊婆婆家避难
- 平时不问时局的同学们也论起“徐州大捷”“徐州失守”之类的新闻,不时有同学退学随家人离开南京走了,纷纷传闻南京会被包围,需要提前疏散人口,弄得人心惶惶。
- 学校干脆提前放了寒假。妈妈也做了应变准备,让哥哥和我去上海熊婆婆家,她一个人留或撤都方便。
- 在熊婆婆家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寒假,期间还见到了袁妈、刘妈和水建如
- 虽然都是用人,但主家都熟识,我们到她们身边就像在亲人身边一样,过了非常美好的一个寒假。
- 我时常也和在上海的南京同学们聚会,有一个同学带着弟弟二人住在一栋空房子里,用煤油炉自己做饭吃,另一个同学带着弟弟住在畜牧场的牛栏里,我都觉得新奇有趣。
- 我还到刘妈那里住了十来天,那里有我在北平一起玩童车的小朋友水建如。
- 熊婆婆是国大代表,但在国民党摇摇欲坠之时,她还是选择逃到台湾
- 熊婆婆是国大代表,可我认为她并不懂政治。
- 熊婆婆在上海解放前夕还是逃到台湾去了,丢下了香山慈幼院,舍弃了北京香山的双清别墅,更不要说在上海新买的房子了。
乌云压顶
- 蒋介石下野,李宗仁当代总统,政治斗争激烈,经济上更是一溃不可收拾
- 蒋介石下了野,李宗仁当代总统。
- 4月1日,各大专学校的学生们上街游行,反对内战,反对饥饿,要求民主和平,声势浩大。国民党将学生诱到总统府院内,关上大门,出动军警大打出手,打死了两名大学生和一位司机,称为“四一烈士”。
- 我头一天买个烧饼是30万金圆券,第二天就是36万,吓得我再也不敢问津了。
- 4月22日,国民党军队逃离南京,南京解放
- 4月22日,我还照常从鼓楼走到新街口三女中,沿路看见国民党的军队从北向南走着,到了中午我去吃饭时,军队还没有走完。
- 等下午放学,我在路上还看见稀稀拉拉的军人在向南走。路边墙角有些灰头土脸的军人坐着,还有躺着呻吟的,大概是走不动掉了队的。他们向路过身边的人乞讨。
- 这天,银圆的叮当声没有了,商店也都上着门板,路上一辆汽车都没有,平常满眼皆是的三轮车、板车都绝了迹。早上我还以为是军队调防,回家的路上我才悟到,他们逃跑了。
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
- 4月23日,南京城里没有政府,没人救火,没人维持秩序,老百姓看到解放军已是24日早上了
- 老师说,今天不上课了,都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儿。
- 我和妈妈没走中山路,而是走西边那条平行的背巷子。还是妈妈有经验,路上就听见中山路上有零星的枪声。
- 天黑以后,看见天空红了一片,是鼓楼南坡的司法院在熊熊燃烧,那原本是一座有蘑菇顶的宏伟大厦,可惜了。
- 历史记载,南京是4月23日解放的,其实那天城里没有政府,没人救火,没人维持秩序,老百姓看到解放军已是24日早上了。
第五章 解放区的天
对共产党的第一印象
- 共产党官兵平等,都称同志,军队叫人民解放军
- 军人穿着黄布军装,腰间扎着大皮带,腿上打着绑腿,蹬着黑布鞋,除了帽子上有颗红五星,和国民党的军人没两样。
- 他靠墙蹲着,向围着他的一圈市民慢条斯理地讲着,说共产党决不共老百姓的产,更不会共妻,推翻国民党的统治就是要建立一个人民当家做主的政府,还讲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 共产党对国民党的改造,让市民看到了希望
- 解放军队伍从北向南单列行军,打扮和早上见的同志一样,虽算不上雄赳赳气昂昂,但也不失精神饱满,步履稳健,和前天国民党的行军队伍大不一样。
- 老师接着上个星期五的课教,仿佛这两天里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和我们都没关系。国民党的杨校长也照样来校,只是多了两位穿黄军装扎大皮带的女同志。
妈妈失业却安了家
- 妈妈被转业,我们必须搬出福利站
- 苏朋军代表宣布,福利站暂时不解散,继续开办,人员都留用,唯有我妈妈是“敌伪人员”,必须转业。
- 他发给我妈一纸转业通知书,让我们马上搬出福利站。
- 我们找到了新的住所,开始了新的生活
- 我们不是南京人,以前在南京的几位亲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都走了,着急之间,妈妈想起了刘娘弟媳妇的姐姐,我称她为王娘。
- 房子在国府路,后来改称长江路,和我哥哥的弘光中学是斜对面,离我的三女中只要走二十分钟,比从鼓楼渊声巷走要近一半。
哥哥离家上大学去了
- 哥哥受刘娘的影响,认为教育乃救国之道
- 哥哥认为教育乃救国之道,可是现在改朝换代了,这教育还能不能学?
- 哥哥最终决定去清华,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
- 他一共考了三次,是南京的中央大学、金陵大学,还有北京的清华大学,在南京也有考场。
- 金陵大学是私立的,收费很高,妈妈让他考就是防备他考不上公立大学。他可令人担心了。中央大学最早发榜,榜登在报上,就贴在各大街的报栏上。我还邀了个同学一块儿挤进人群去看,还是我同学的眼力好,她先看见指给我看,我看了几遍,的确是周苓仲的名字,才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徐悲鸿降的及时雨
- 徐悲鸿的女儿徐静斐介绍妈妈到市立五中任教
- 徐静斐在市教育局工作,是遵父嘱来的,约我妈明天去教育局找她。
- 妈妈到教育局去了,由徐静斐引荐,见过徐平羽局长,当即被安排到市立五中任教。
- 妈妈有了工作,家里的经济状况得到了改善
- 虽然每月有了30元(当时是30万),但哥哥每月得交7.5元伙食费,外加零用还得寄去10多元,妈妈和我的伙食费,还有房租水电,经济还是紧张的。
- 妈妈说早知有助学金,你和你哥哥一起考走算了。
走向极端
- 哥哥告诉我共产党是反对天主教的,我开始对共产党产生疑惑
- 哥哥说共产党讲的是唯物论,说宗教是人民的鸦片烟,要消灭宗教的。
- 我对“唯真论”我是全盘接受的,而对迫害教徒则心存疑惑。
- 我与政治老师罗宏信进行辩论,更加坚定了我的信仰
- 罗:宗教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工具。许:帝国主义还没有侵略中国时,天主教就传入中国了。
- 罗:不平等条约中就有准许传教的一条。许:帝国主义是以传教士被杀为由挑起侵略战争的,所以才有了这一条。
- 有时候我也主动出击:许:老师,你为什么总拿米店老板说事儿?人总要吃米买米的。罗:正是人人得吃米买米,米店老板的投机、剥削最典型,最有代表意义。怎么,你们天主教还开米店吗?
追求真理青年会
- 我和几位同学成立了追求真理青年会,旨在学习教理,抵制唯物论,坚定信德
- 裴主教说都可以给我们用,他还让我们给这聚会取了个名字,订了个章程。于是大家讨论取名叫“追求真理青年会”,宗旨是学习教理,抵制唯物论,坚定信德。选了我当主席,因为我的年级最高。
- 每次聚会裴主教必到,由他开头讲一段教理,然后问大家在学校有什么见闻,政治课上都讲些什么,每人有什么不明白或有疑惑的事,讲出来大家讨论,最后裴主教总结再说教一番,一个来小时就散会。
- 青年会活动因我从不隐瞒,同学们都知道,王士雯参加活动的真实目的是为党去工作
- 我有位同班同学叫王士雯,以前上过基督教学校,入过基督教,现在是很积极的青年团员。我们这青年会活动由于我从不隐瞒,同学们都知道。
- 王士雯只参加过几回,就推说要准备高考不再去了,可能是没有得到预期的收获,“工作”没什么价值之故。
“柳贝贝事件”
- “柳贝贝事件”引发了社会对天主教的质疑,我对此表示不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可能是经济来源有了困难,修女们又办了个收费的托儿所,柳贝贝就是入托的一个2岁的小女孩儿。这一天,大孤儿给托儿所送来了开水,倒进桌上的杯子里就离开了。小贝贝想喝水,就伸了胳膊去够,把杯子碰倒了。开水把桌边的小贝贝烫伤,小贝贝被送到鼓楼医院,过了几天并发肺炎死了。家长为此告到政府,媒体也大量报道,定调是“帝国主义的天主教残害中国儿童”,社会影响极大。
- 我对修女们的态度很不满,径自去了圣心儿童院了解情况。其实修女们也不认识我,但见来了个同情者,还是热情地接待,带我参观了婴儿室、幼儿室、孤儿的教室、卧室等地方。托儿所出事后已被勒令停办,孤儿院还在继续,当时有大小婴儿三十多个,幼儿十几个。我看修女们给小婴儿喂奶糊糊,带幼儿们玩耍,绝对不是在“残害”他们,就萌发了带人来看的念头。
- “柳贝贝事件”最终判决,两位修女会长被判了有期徒刑,其余的外国修女一律驱逐出境
- 到了1951年,见报载南京圣心儿童院院子里挖出大量儿童白骨,还配了照片,当然还有大篇幅揭露帝国主义天主教残害儿童的文章。
中学的末了阶段
- 我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书,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
- 17岁年纪轻,身体棒,精神足,节奏紧,效率高,我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书。
- 暑假开始,青年会也暂停活动,裴主教叫我们会员们都去修女院做“僻静”。这是天主教的一种修行功课,大家在一起念经、祷告、默想、反省、忏悔,向神父告解,不能交谈,更不许说笑。
- 我考入了北京农业大学,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
- 我考华东、东北区,报的是东北区沈阳农学院的森林系,因为我想东北森林多,还有森林工业可以发展,华东区的学校就没有报。
- 考华北区时,妈妈已经去了香港,我就随心所欲地报了北京农业大学的畜牧系,我从小就喜欢去爸爸的朋友弗朗士的牧场玩,爱这一行。
第七章 京城故人
妈妈的老友们
- 妈妈在北京有许多老朋友,她们自幼就熟悉友爱
- 在燕京的有陈意,当时她还没结婚,是位老姑娘,是燕大家政系主任。
- 另一位是梁思庄,是梁启超的次女,燕大图书馆副主任。
- 燕大附近的清华大学有妈妈幼稚园的同学龚业雅。
- 城里我们常去的有陈衡恪家,陈衡恪虽早逝,但夫人还在。
- 我们也常去看袁妈。
- 最常去的还是舅妈家,舅妈是刘娘的弟媳。
- 三十年后我又能去北京了,去世的已矣,在的也不健康了
- 梁思庄先生已中风失语失忆,我去看她时,补补上班不在家,只有保姆守着。
- 舅妈是中风失语,脑子还清楚,见我便大哭,我对她说什么她能点头会意,待我告辞出来,听见她又放声大哭,我忍住的泪水便决堤而下了。
我见到的齐白石
- 齐白石在北京画坛成名是陈衡恪提携起来的
- 陈衡恪是我外祖父周大烈的学生,我外祖父和齐白石又都是湘潭同乡。
- 拜访过齐白石是我想起来就要笑的事
- 到了齐家,看门人就特别,既像个老头儿又像个老婆婆。
- 见到白石老人,他穿着一件大襟长袍坐在躺椅里,白胡子垂胸,似乎有点儿仙气。
- 我拿了画鞠躬告辞,走到前面门口再仔细地打量了看门人,还是不得要领。走出好远才恍然大悟,那是个太监!
我的刘妈
- 我是刘妈带大的,婴儿时期妈妈只是按时给我吃奶,其余的一切都是刘妈管
- 稍大一点儿,刘妈是我的保护伞,妈妈打我,她必来拉,哥哥欺负我,她就冲他发火,还给我擦眼泪。
- 我若发那种不讲理的脾气,胡搅蛮缠,她顶多用指头杵一下我的眉心,骂一句“丫头片子”。
- 我也会冲她撒娇,看她闲着就要她抱。
- 刘妈由我家到上海水家五姨的顾家干了八年,顾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去了香港,刘妈又跟着二次去了这远离家乡的地方
- 1951年,顾家要移民美洲,正好我妈妈去香港处理爸爸遗留的事情,说好带刘妈回南京继续帮妈妈照顾家。
- 不料办离港手续时,她从公交车上跌下去摔坏了腿,我妈妈不能长久等待,只好自己先走了。
- 刘妈等腿养得能走路了才回来,由香港乘船到天津,水四哥接她送回赵家务老家。
- 水四哥有了孩子,又接她到北京。刘妈一辈子带大了七个小孩儿,就是没带自己的。
第一章 肃反运动
牛场的人们
- 牛场是新中国第一大案的刘青山和张子善在东北买的
- 他们知道石家庄将成为省会,就有牛奶的需求,有远见地打了这生财的基础。
- 饲养员王玉河和张国璧两家人节衣缩食,甚至连被子都卖了给牛买草料,完好地保存了这批财产
- 结案后,人和牛都归了农业试验站,王、张二人还因保牛有功入了党。
- 试验站又从石家庄附近买进了几头外国传教士走后流入民间的奶牛,经过两年的繁殖,当时有十几头之多
- 饲养员和送奶工有九位,干部连我是四人。
新官上任
- 我上班就在牛舍帮忙干活儿,目的是了解每个岗位的工作和每头牛的特性
- 譬如挤奶前洗牛乳房的水不能太烫、按摩乳房的手法不是向下抹,等等。
- 我也向工人们学习如何判断母牛当天是否会产犊之类的技术,教学相长,日有所得,也和工人们增进了情谊,消除了隔阂。
- 省里给我们调拨了十几头青年奶牛,要到张家口附近的沙岭子农校去接运
- 我虽没干过这差事,但一点儿也不嘀咕,爽快地说行。
- 和我一起去的是工人赵新合,他30来岁,年轻力壮,我俩抬着几个大水桶、一大摞麻袋,还有几盘大粗麻绳,清早出发走了十几里路到了火车站。
当头一棒
- 1955年年初,所里搞审干,让我填了些表格,写清履历,附上各阶段的证明人
- 所里还派了人去核实过,党委书记(大家先叫后不改,还称他为周场长)让我把在南京参加天主教活动的经过再写一份详细的存档。
- 8月1日上午,全所开大会,周场长先是批判胡风反革命集团,之后动员大家肃清一切暗藏反革命,我也就一般地听着
- 忽然他点着我的名字,说我把组织上要的材料叫鬼材料,就是一种敌对立场、抗拒态度。
- 接着党员干部们带头,别的积极分子也争先恐后地对我揭发批判起来。
囚禁的预习
- 8月中旬的一天中午,我正在安静的宿舍里午休,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转眼就进来了一大帮人把房间都站满了
- 有本所的,还有没见过的,再抬眼一看,房门还守着一个背长枪的军人。
- 正想开口问,一张公安局的搜查证就亮在我面前了。
- 每天,没问题的人都上班去后,有问题的人就坐在桌前写交代材料
- 两三天后我就交卷了,依然得坐在桌前考虑问题。
- 我没当过和尚还练就了面壁打坐的功夫,偷偷地拿出捆好的俄文单词字条捂在手心里看看背背,不至于浪费时间。
入了圣母军
- 3月看着窗外前排房子北墙根儿的积雪一天天消下去,由于等待去厕所的时间缩短,感觉到这宿舍里有问题的人的减少
- 没人问我的事,我着急也白搭,终于传唤我的日子到了。
- 审我的有三人,一是生产科的宋科长,他本是我的顶头上司;二是植保室的赵万镇;三是会计李林皋,他俩审干时搞过我的外调,当然三位都是党员
- 我把以往说过写过的重复了一遍后,宋科长说:“你的问题不复杂,现在你把加入圣母军的事交代清楚,就可以了结。”。
- 赵万镇见我不承认,马上拉下脸来说我不老实。宋科长也严肃地交代了一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让我回去好好考虑,明天再交代。
- 第二天,只有宋科长和赵万镇二人审我。赵先开导说:“你不是问过裴效远可不可以加入吗?”。
- 宋、赵二人就轮番开导说:“你一问就是申请,他一答就是批准,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了,哪能按章程,又是写申请书,又是办入团仪式,又是年龄限制?”。
- 宋科长看我还在迷惘之中,就说:“你不是说金秀珍、潘秀珍都加入了吗,她们比你小都能加入,你怎么就不能加入呢?”。
- 我一听我松了口,马上喜形于色,说:“行了,回去写清楚交来,基本可以告一段落。”。
肃反还是审干?
- 到1956年4月,看守我们的人都撤了,但还不许我出宿舍,也不许打电话,过了几天通知我去图书室帮田大姐整理图书,算是准许上班了
- 田大姐的丈夫是我所的前领导李天俦,他中风半身不遂,便从职务上退下来了,每天拄着手杖到图书室坐坐,很平易近人的。
- 有一天图书室没别人,他就问我这么年轻,能有什么问题,需要隔离审查?我就和盘告诉了他,特别说我在学校时就交代过,学校说“不算事儿”。
- 又过了十几天,吴富融下乡回来。我们重逢了,但并没有新婚久别的喜悦和激动
- 我们这才互通了这八个月隔绝期间的情况,他也被隔离审查了一个多月,并在专署的“学习班”里,要他交代他叔父从泰国寄来的信上面剪掉的部分写的是什么。
- 再有就是从我这里搜去的同学们的思想汇报,问他拿这些“人事材料”要干什么,也是总通不过,让他苦恼之至。
敬芳的奇冤
- 1952年,学校号召大学生们和志愿军通信,多数同学通信一两个来回就终止了,但也有进一步交往的,敬芳就是其一
- 和她通信的是个军官,从朝鲜回国后驻军在邢台,离石家庄很近,来看过她好几次。
- 她走时告诉我初三就回来,没想到初一我从畜牧场回来时,她已经在房间里了,而且满脸不高兴。
- 肃反运动中,那位邢台的军官便检举了敬芳,说她是美蒋特务,向他刺探过军事机密
- 她联系的特务还有大连的那位青年教师,她母亲也是特务,假装积极当上了街道干部。
- 编造得有鼻子有眼,头头是道。于是我们所就真拿她当暗藏的反革命来审了,她说逼得她都不想活了。
失密惹起的风波
- 1955年春节前,石家庄食品公司采购了一批羊肉,节后剩下的变质了,只好让农科所拉回来当肥料,埋在果树园里
- 附近农村大量的土狗每夜都来会餐,把羊骨头、羊肠肚拖得到处都是。
- 正在这期间,我们最高产的4号牛产了犊,第二天它泻起肚子来。
- 4号牛果然很快就痊愈了,而且产量还创了新高
- 在例行的畜牧场工作会上,黄尔汉说牛吃的肠子是工人给牛添草时带进来的。
- 工人们都不认可,说草是从麦秸垛上一把一把撕下来的,狗总不能把肠子塞进草垛里吧?
- 我当了一回稀泥调和派,牛世裕则只记不言,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结了。
- 肃反运动开始后,我还未被禁闭之时,有一天牛世裕把我叫到篱笆墙外,问我黄尔汉有什么特别表现没有
- 他就对我说,那回为牛吃肠子的事问过我之后一天早上,他正在整理采访诸人的记录,要写个报告给所领导,这时工人们喊他一块儿去所里吃早饭,他应声就走了,忘记将笔记本收锁,就摊放在桌上。
- 黄尔汉在附近的农村租了房子,不在所里而是回家吃饭。牛世裕一走,他就把那些采访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个仔仔细细,认为牛世裕和我在陷害他,到周场长处表白了一番,还举报说牛世裕和我二人关系暧昧。
第二章 右派
1956年春夏之交的生活变化
- 国家号召向科学进军,对知识分子大加鼓励
- 每个人都得写出提高的规划,每早的政治学习也取消了,改在每周三的下午学习半天,让大家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钻研业务中。
- 我订了一份俄文的畜牧杂志,搬着字典每期都看。图书室增订了好些专业杂志,我用了个专门的笔记本,把用得着的都记下来,还用到实际上。
- 工资改革,拉开差距,鼓励上进
- 我们这技术十二级的由40多元一下提到59元,十一级的提到70多元。
- 国家颁布了职工休假、探亲制度
- 我和吴富融结婚后还未和家人见过面,商量着若回他家粤东北的丰顺县,坐火车到广州再坐船到汕头,转汽车到家,探亲假就不够用,于是决定回南京见我母亲。
1957年春的整风运动
- 所领导号召大家帮助党整风,大院子里出来许多大字报
- 我因为已经住到畜牧场去了,只在饭后顺便瞟上几眼,有的内容我很赞成,有的就不同意,有些我不知内情,不置可否。
- 反攻开始,所里、专署大院里的大字报都变成铺天盖地反右标语和反右檄文了
- 我们农科所首先宣布的右派就是黄尔汉,还有甘薯专家、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王铁华,专署也将劳动局的一位党员干部打成右派。
- 转眼间,所里、专署大院里的大字报都变成铺天盖地反右标语和反右檄文了。吴富融顿时紧张起来,后悔不该说挖耳勺的讽刺话。幸而畜牧兽医站只有一个右派名额,落到了没参加过整风座谈会也没有写过大字报的邱瑞华头上,罪名是他写的杂文和大右派流沙河写的差不多。
反右期间的遭遇
- 黄尔汉的右派言论被《石家庄日报》用了半版的篇幅来批判
- 所里几乎每天都开批判他的大会、小会,参加的多是党员、团员和积极分子。
- 我在会上说了对周场长答复我的一些看法,被牛世裕扣上右派观点的帽子
- 有一天,我发言间,牛世裕说了句:“还有什么右派观点?”不知是他说漏嘴了还是在警告我,可我完全没过脑子,就冲他发火说:“我这是希望领导改变作风,又不是反对社会主义,你瞎扣帽子,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 当天晚上是全体干部大会,会才开始,牛世裕就站起来说:“现在还有人想煽动闹事,这人就是许燕吉,她对粮食政策不满,煽动赵礼合要搞反饥饿大游行!”。
- 我被传到周场长办公室,被宣布为右派分子,开除公职
- 周场长宣布我是右派分子,还递给我一份宣判的文书,让我看后签名。
- 周场长问我,你估计会得什么处分,我说降级、记过。周场长又问为什么,我说国家培养我投入了很多,若把我开除,国家损失更大。他听了没表情地说:“行了,你干活儿去吧!”。
- 4月1日上午,牛世裕来到猪浴池对我说:“不用干了,开大会去!”。
- 周场长大喝一声:“反革命、右派双皮老虎许燕吉出来!”。
- 我出来走下楼梯,那楼梯口已有人在等候,让我就站在那里。我听得见楼上一直在宣布,有两位北农大的学长,还有赵礼合,好像是监督劳动,自己脑子很乱,也顾不上去听人家的事情了。
被开除后的生活
- 我要求去劳教,但被告知只能接受开除的处分
- 丁主任说:“给你的什么处分?”我答:“开除。”。
- 他说:“那不就对了,劳教是刑事处分,开除是行政处分,性质不一样,更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给你什么处分你就接受什么处分。”。
- 我离开畜牧场,前往吴富融处
- 我回到畜牧场捆了铺盖,把杂物收进箱子,脸盆等物装入网兜,坐在光板床上等管理员。
- 他走后,我就到办公室门外喊牛世裕,他出来站在门框下,我向他报告:东西已收拾好,我去市里喊辆三轮车,若喊不到,东西明天再来拖。
- 老郭听见,挤出门来说:“我去叫车。”。
- 没多久老郭就骑自行车回来了,后面果然跟着辆空三轮。老郭还替我搬了件行李,我没敢多话,只道声谢就出了畜牧场。
第三章 国民
吴富融的担心和乔秘书的帮助
- 吴富融担心我会被抓走,再也见不到我
- 他当晚就去找站里的乔秘书谈了我的情况。
- 乔秘书很通人情,答应接纳我的户口,还把楼上的一间房间给我们住
- 事情顺利,吴富融也放下心来,劝我不要再哭泣,先在站上当个家属,孩子生下来再说以后的事。
我在农科所的经历和决定回南京
- 我在粮管所上户口、领粮本,被办事员审视后给了购粮本
- 办事员看过我交给他的文书,抬眼盯着我问我的身份,其实文书上已经写明的,但我还是老实地回答:右派,反革命分子。
- 之后他把我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看了几遍,我只得站得直直的,任他审视。
- 我决定回南京生孩子,以后怎么办听妈妈的意见
- 我到吴富融处安置下来的第三天他就下乡走了。我想我已没有收入,生活应尽量节约,每天煮一锅青菜粥,上午吃一半下午吃一半,直到他回来。
- 这天,菜场卖少见的黄花鱼,我知道他喜欢吃鱼,就买了两条,问过别的家属就尝试着烹制。不料水放得太多,鱼肉都煮散掉,成一锅粥了。中午他回来只吃了几口就坐到床上,靠着被垛望着天花板,也不说话。
- 晚上我和吴富融商量,早点儿回南京去生孩子,以后怎么办听妈妈的意见,回不回石家庄都在两可之间。孩子怎么带,变数更多了。
我在南京的经历和妈妈的建议
- 妈妈批评我,但安慰我,并让我回农科所劳动改造
- 妈妈是饱经沧桑的人了,听过后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没想到会是这样。”。
- 妈妈又问我同学中有没有也受处分的。我告诉她,邱瑞华也被打成右派降了级,但还留用,因为兽医站的化验室没有他就开不起来了。
- 妈妈说:“就是呀,你若是有什么特长,离了你不行,也不至于被开除出来了。业务平平,领导自然拿你可有可无了。人在社会上,事事得掂量掂量自己!”。
- 妈妈又问我吴富融对我的态度,我说还好,我被开除出来,他就跟领导要求,让我住在他那里,没有嫌弃。
- 妈妈又叹口气说:“看来他对你还是好的,你还是回去和他在一起,不要分开。”。
- 妈妈怨我、生我的气,但还是处处保护我,接着嘱咐我回去写个申请,回农科所劳动改造,不要工资。
- 我帮妈妈批改作业,听收音机,帮王妈照看婆婆
- 数学课是每天有的,妈妈晚上在灯下得批改四个班二百来个作业本。我发现这些习题还没忘,就把这工作承担下来,也像我的老师沈廷玉那样,不单画个对错号,还把正确的算式写在一边,改过的一本本地摊开摞好,等妈妈检查、签字,给妈妈节省了许多精力。
- 除了批作业、唱歌,我经常做的事就是帮王妈照看婆婆。我从小和婆婆在一起,从香港回内地后,妈妈出去工作,没有家了,婆婆就交由五娘赡养。我和哥哥都工作后,妈妈的工资也多了,便把婆婆由汉口五娘家接到南京自己身边,还请了王妈照顾她。
我回到石家庄和参加劳动改造
- 我回到石家庄,发现我的那个家已从楼上搬到了靠近大门的平房
- 吴富融已将房间收拾好,两张板床并成一张大床,还有一张办公桌,生活方便多了。
- 我被派出所安排到竹编组劳动,每天按时上下班,又不耽误做饭、洗衣服
- 竹编组就在附近的一间房子的地下室。冀中自古产棉,住房多有地下室,称作窨子,窨子里湿度大,宜于纺线织布。竹编也需要潮湿的环境,所以也设在窨子中。
- 竹编组每天下班前还得开个学习会,有个半老妇女悄声问我犯了什么事来的。我挺诧异,因为当时“大跃进”,街道办小厂很普遍,没想到这是个小型的改造机构,对我也合适。
- 街道想办个兽医站,问我能不能挑起来,我推辞了
- 他说专署是专署的、街道是街道的。我又问他:“在这城市中间办兽医站,合适吗?”他说城市里拉车的大牲口很多,有这个需要。我也不敢再问,问多又成唱反调了。
第四章 拘押
许燕吉被逮捕的过程
- 许燕吉在下班回家途中被派出所干部逮捕
- 派出所干部在许燕吉回家途中主动打招呼,后将其逮捕。
- 许燕吉被戴上手铐,被看守所收押
- 许燕吉被戴上手铐,走出派出所,看见几个家属正在门外的水龙头下洗菜。
- 许燕吉被看守所门岗开了铐,被押解人员带走。
看守所的生活
- 看守所的环境十分艰苦,女监人满为患,生活条件极差
- 女监隔成两间总共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房子挤了三十来人。
- 除了门内有一平方米的地方供人脱放鞋子,其余地方都是地铺。
- 看守所里的犯人需要参加劳动,许燕吉被安排糊装颜料的小纸袋
- 我们干的是糊装颜料的小纸袋,在院子支上铺板当工作台,大家坐着小板凳围在四边。
- 我的手指灵活得益于小时候练过钢琴,艺不压身也。
当囚犯的程序
- 入看守所的第二天,大组长拿来一只大盒子,把许燕吉叫到一旁,取手印
- 盒子里是黑油墨,原来是取我的手印,十个指头依次从这边滚到那边,还按上两手的掌纹。
- 过了好几天,来了个照相的,在办公室墙下支好相机架,还蒙上黑布,给许燕吉照相
- 凡没照过的都被传来,一个个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白纸举在胸前,正面、左侧、右侧共照三张。
- 许燕吉被提审,刘法官告诉她会被判刑,也许十年八年,也许三年五年
- 他告诉我,我是会被判刑的,也许十年八年,也许三年五年,让我要有思想准备。
- 他告诉我,在服刑期间要表现好,有什么思想问题要及时向领导坦白报告,求得解决,防微杜渐。
- 许燕吉被宣判,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 罪行和起诉书的一样,定称“新生现行反革命”,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自1958年7月30日起。
- 刘法官早已透露过多则十年八年少则三年五年,我也估算过了,多是七年少是五年,现判六年,虽不意外,但还是如同挨了一棒。
第五章 为囚第一年
专区看守所的生活
- 专区看守所是个四合院,监房四面都是房子
- 院子四面都是房子,进来的门在东南角,南面一溜儿是大小四个栅栏门监舍,大的一间住着男犯们,我去时小间也住着人,不多日子调走了一些,小间就空锁着。
- 东房是两间,一间住女犯,另一间是女犯的车间,有几台类似纺车的打轴机。西房是织布车间,有四台人力的大织布机。北房的西面是大轮间,卷经轴的地方。中间是伙房,东面一间有个木匠犯人在里面做木工,房顶全是冀中的那种平顶,整个连成一圈,班长们就在上面来回走动,可以看到每个房间里面。
- 看守的武警都称班长,他们的头儿也是个年轻人
- 班长不上房顶巡视,而是经常来这四合院,也常和我们聊聊。
- 入冬后常“放卫星”,晚上要劳动到十二点以后才能休息
- 班长说我们几个可享福了,我们没表示同意,他就说他们每晚都得去南兵营(专区劳改队)押女犯人拉炼铁的矿石:“来回几十里路,回来上岗还不能耽误,都累死困死了。你们几个风不吹雨不淋,就是少睡几个小时觉,还不是享了大福了吗?若不是在这里,你们也得去大炼钢铁!”。
不可思议的几件事
- 梁兆斌是北农大的同级同学,因什么问题被捕就无从知道了
- 木匠在院子里竖了一段圆木,要梁兆斌和他二人对手扯大锯,也不知是梁兆斌力气不够还是眼神不济,总是拉走了线。男犯人们就群起而攻之,把个笤帚都打散了,房上的班长不但不制止,还蹲在房顶上边笑边喊:“犯人打犯人,打死不偿命。”。
- 刘波是“医生反革命集团”里的刘波,也被关了五年多
- 程所长批评一个叫刘波的犯人:“你不要因为你一案的人都放了,你就闹思想情绪,不好好劳动。你的问题搞清楚了,该怎么处理也会怎样处理,有什么不满的?”。
- 严同犯自杀死了,他钻到床下,把绳套拴在竹条的空当里,仅仅头颈悬着,身子胳膊腿都在地上,竟然死了
- 他自尽的方法很难料到。看守所不用床板,而是在床框上钉了些竹条,他钻到床下,把绳套拴在竹条的空当里,仅仅头颈悬着,身子胳膊腿都在地上,竟然死了!正因为在床底下,难以被发现,耽误了抢救的时间。
- 南兵营闹狱事件的主犯,被宣判大会上五花大绑插了招子被扔上大卡车,汽车没开赴刑场,而是开到了专区看守所,他从车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叩头痛哭,连声喊着政府饶我一命,叫我干什么都行
- 班长说最少也得考验他一年,后来程所长当着众犯人的面,给他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镣子也卸了。
- 一个中年男人,他不劳动,不参加会,还不吃我们的饭,到时候他向房上一招手,也不用像我们行动都喊“报告”,门就为他开了,吃过饭他就回来坐进他那房间,真特殊极了
- 过了两年我在南兵营又看到了他,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县的公安局局长,为错断了案子而受处分。
所长叫我当组长
- 程所长叫我当组长,说我文化程度高,可以胜任
- 程所长说只要大家都遵守监规纪律,及时向他反映组员的思想情绪和劳动生活问题就行了。
- 白三晚上不肯按时睡觉,我制止她,她不但不听还骂起我来,骂我父母,我捉住她的领襟扇了她一个大耳光
- 白三瘦小,不是我的对手,便更大声地骂起来,我又左右开弓地扇了她好几下,打得她哭哭啼啼地上床睡了。
- 第二天程所长叫我去办公室:“你打白三了?”。
- 程所长说:“我知道市看守所常有犯人打犯人的事,王秀云也打过你是吧?”。
- 我承认,心想又给了王秀云一次表功的机会。
- 程所长说:“你管她是对的,但得讲究方式。譬如抻一根线,得看着线的情况使劲儿,不能让线抻断了,抻断了不就被动了吗?得多动脑子,不能简单化,明白吗?”。
- 我还真明白了些道理,心存感谢地说:“我还从来没管过别人,一定记住所长的话,改变粗暴方式,保证不再打人了。”。
第六章 婚姻的始末
离婚的拉锯
- 吴富融提出离婚,许燕吉不同意,法院最终判决离婚
- 吴富融在许燕吉被判刑后提出离婚,许燕吉不同意。
- 法院审理后,认为吴富融坚持离婚,按《婚姻法》第××条一方坚持,故判决离婚。
- 许燕吉对离婚判决不服,但选择不上诉
- 许燕吉认为上诉了也还是这个结果,不想给政府增加麻烦。
- 许燕吉不同意只是她的表态,到任何时候,这纸离婚判决也是男方强加于她的,仅此而已。
锯开两半了
- 吴富融再次提出离婚,许燕吉坚决不同意
- 吴富融认为必须和许燕吉离婚,才能彻底地和她划清界限,才能更坚定地站在人民立场。
- 许燕吉认为她已经抛弃了反动立场,这你是知道的,我还怎么会影响你的人民立场?
- 法院最终判决离婚,许燕吉内心感到痛苦和不平
- 经过离婚这事,拉近了我对劳改干部,也就是对党的感情距离,对我的改造更注入了动力。
- 我自信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改造才是最重要的。
婚恋课堂
- 熊佛西和大陀娘的婚姻经历给许燕吉上了第一课
- 熊佛西被大陀娘的气质才华吸引,狂热地追求。
- 大陀娘认为自己比熊佛西大5岁,一直没有接受。
- 熊佛西找到我五姨父,三番五次地又哭又闹,赌咒发誓,寻死觅活,精神都要崩溃了。
- 我五姨父看他可怜,答应劝说自己姐姐。
-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最终熊佛西如愿以偿,就在美国办了婚礼,学成回国后在北京建了温馨的家,生了三个孩子。
- 抗日战争爆发,熊佛西只身先到了大后方,大陀娘和三个孩子留在北京过了艰苦的三年。
- 为了拒绝给伪政权工作,大陀娘毅然带了三个孩子逃出北京,由上海到香港,就住在我家。
- 就在我家,大陀娘收到熊佛西给她的绝情信,原来他已经和著名的话剧演员叶子同居了,信中写道:“你是有能力的女人,能够抚育三个孩子成人。”。
- 拂袖抽身,连儿女都不顾,这对于年近半百,旅途走了一半的大陀娘真是天大的打击。
- 幸而大陀娘是坚强的,在我父母的鼓励和支持下,她还是到了后方,在成都找到工作,独自供养了三个儿女,都学有所成。
- 她最后是武汉大学的教授,全国人大代表。
- 她没和熊佛西办离婚手续,熊佛西在叶子之后又有过两次婚姻,都是非法的。
- 《爱情与仇恨》这本书给许燕吉上了第二课
- 初二时看过一本书叫《爱情与仇恨》,讲了好几对欧洲贵族的故事,爱的时候狂热无比,不爱时又恨之入骨,印证了我亲眼见到的第一课。
- 步入青春期的我,早就像被注射过了疫苗,有了抵抗力,这是我能从容地接受初恋婚姻破裂的原因。
我的恋爱
- 许燕吉与吴富融的相识与相爱
- 大二期末,我的情丝无意中粘到吴富融身上,我没把这丝掐断。
- 大三下学期要外出实习,勤和皮蛋都去了东北队,我们小组的人多数选择察北队。
- 实习回来,我住进了五四医院,检查也不能确定病因,医生怀疑是急性肺结核。
- 最后的一个学年,班上的女同学们大都有了恋爱对象,为明年走向社会做着个人的准备。
- 毕业分配志愿表发下来,爱人关系一栏我就空着,认为不分配到一起,日子长了就自然了结了。
- 在农科所,我的同屋敬芳是团组委,她鼓励我入团,那时领导和群众对我的表现都比较认可,我也向往进步,就写了申请,打算被批准后再结婚,以求政治平等。
- 许燕吉与吴富融的婚姻生活
- 1955年夏天,吴富融一次下乡回来就匆匆来到我们所,见面就说:“咱们赶快结婚吧!”。
- 婚礼放在7月3号星期日,在他们站上,农大的同学们都不习惯当地人结婚时说的那些荤笑话,做的那些不雅的动作,攒着劲儿要借我们的婚礼来个文明示范。
- 和他恋爱、结婚的四五年间,枝枝节节加上我早先就获得的“免疫力”,心底总有那么一点儿阴影,以致对他的甜言蜜语很难回应。
第七章 五年南兵营
作者被调到南兵营
- 作者因养猪生病,被调到南兵营
- 作者在南兵营的劳动是四班制,每班六个小时,每人每天上两个班。
- 作者在织布组工作时,因为瞌睡和脚烂,不得不离开。
南兵营的地理、人文
- 南兵营原归专区,后正式的名称是石家庄市桥东劳改队
- 石家庄是连接山东、山西、河北、河南的交通咽喉,战略要地,驻军很多,偏南的这营房就称为南兵营了。
- 日军占领后,这个位于火车站东南不到五百米、占地二百多亩的南兵营就成了个大监狱,对外称“石家庄劳工教习所”,又称劳工训练所、俘虏收容所,实际上就是屠杀中国人的集中营。
监规纪律和囚犯生活
- 南兵营的犯人不多,总共才四五百人,分四个车间:织毯车间、织布车间、辅助车间和妇女车间
- 监规纪律头一条是不许单独行动。
- 第二条是不许私人拉拢,不许互相馈赠。
- 第三条是不许谈论自己和别人的案情。
- 第四条是看见或听见不利于改造的事,要及时向管教汇报,不许包庇,这叫“靠拢政府”。
- 犯人的伙食还不错,半月一次的休息日,总会改善一次,吃到细粮和荤菜
- 按理,犯人得穿统一的服装,而南兵营的经费少,基本上还是穿自己的,只是在胸前写上“罪犯某某某”几个大红字。
- 每月有个接见日,大概是农历初十,因为没有人来看过我,记不清了。
- 每两周一次的休息日可以寄信,贴上邮票不封口,组长收齐后交给管教,来信也经管教看过才给,认为不宜的字句用黑墨涂严。
寒夜谈闹狱
- 1960年之前,老四合院封闭的监舍外,工厂区的大厂房还没安装机器,先作为犯人监舍
- 隔了一道单砖墙,房梁上面还是通着的,东边住着男犯,西边是女犯,我去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 床和专区看守所的一样,竹条钉的床面,木头做的床架,排成四条通铺。
- 1961年夏,劳改队把里面老四合院的东院改成了女监舍
- 医务室、小卖部、经轴车间都搬了出去,东院通外面的大门也挪到了西院,原来的门洞封死,成了女监舍。
- 我们这一百五十个女犯分住了两个房子,居住条件改善了不少,冬天生了火,也不挨冻了。
特赦与加刑
- 1959年我到南兵营不久,就听说国庆十周年可能有特赦,开始并不在意,可是同犯们,特别是已服刑多年的都很兴奋
- 她们说1956年就释放过不少人,管教来一念名单,就走好几个,甚至十几个。
- 还说自那以后伙食改善了,常吃大肉包子,直到第二年伙食才又差了。
- 一个多月后又开了个严肃的加刑大会。被加刑的我认得,是缝纫组干整烫活儿的一个男犯,因他的温文尔雅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
- 加刑两年,罪过只一条,因为他说:“特赦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 两年之后,在一次奖励大会上,又宣布给他减了两年刑,理由是“工作一贯踏实,积极主动”。
工厂里的养猪场
- 在缝纫组过了冬,1960年春节过后我就被调去养猪了
- 管养猪的生产科干部叫李成群,是个年轻人。
- 他说毛主席封猪为六畜之首,掀起了全民养猪的热潮,不但农村家家养猪,城市的每个工厂也要养猪。
- 我们休息的地方就是那砌着大锅灶的棚子
- 除了铁木组的,缝纫组的男犯们也会借去厕所的机会来棚下卷支烟吸。
- 每逢接见的日子,老杜和老高家一定来人,老见的老伴老了,儿子们不是每回都来,老庆也有人看,就王小盆和我从未有人看过。
养猪犯的苦乐
- 畜牧场的事和家务相似,细起来没有止境,如同无底洞,粗一点儿也能过得去
- 万事开头难,开始时搞卫生消毒,治猪病,弄饲料,喂猪,劳动强度不大,但总没有休息的时间。
- 有一回,铁木组一位年纪40来岁的机修工叫杨小物件的又来找李老见扎针,见没人在旁就对我说:“你看这些老头儿都六七十岁了,若是在家,什么也不用干的,现在犯了法不能不劳动,你不要把他们安排得这么紧,过得去就行了。”。
- 我们全组有时也在老庆的房里进行学习,其实就是瞎聊,老庆会从床下的麻袋里抓出几把机器压出来的豆饼片,这是喂大牲口的饲料,我们也嚼得很香
- 老庆说:“天天说形势大好,怎么粮食倒越来越少了?”。
- 我赶快把话题岔开,但也不敢隐瞒,幸而王吉吉对李老庆发表什么不感兴趣,我才释怀。
小猪被窃,大猪饿死,猪场收摊
- 1960年秋天,粮食局就不再供应我们猪场的饲料,自己粉坊的粉渣儿也都给了犯人伙房,我们只好到墙边找点儿小草,到树上捋点儿树叶搭着喂猪
- 就在这种情况下,有一头母猪居然还生下了八只小崽儿,大家视为珍宝。
- 这天早上我们刚来上班,老杜就发现少了一只小崽儿,我想也许是母猪营养不够把小崽儿吃了。
- 时隔不久,我正在阅览室看杂志,李成群气哼哼地找来,当众训斥说:“猪都有病了,你还坐在这里不管,也不向我汇报。”。
- 1961年春节前,释放了一批老弱犯人,养猪组只有我和王小盆还在,那四个老头儿都回家了
- 王小盆没有亲人,没人收留,住进了男犯人的病号室。
- 没过几天,王小盆就死了。
灾害
- 1960年至1962年,当时叫“自然灾害”,后来有人说是政策失误,不管怎样说,食物的严重短缺是客观表现
- 先是猪场收摊儿,跟着囚粮也难以为继。
- 粉坊还存在时,我们吃的饼子掺了大量的粗粉渣儿,那只是红薯的皮和纤维,淀粉和能溶解的营养物质都已被洗出去了。
- 困难时期开始时,政府就给犯人们开了大会,还找了几个经历过灾荒的犯人上台发言,讲旧社会灾民之苦
- “饿”字是监狱中的圣讳,谁也不敢讲,反革命更得有自知之明了。
- 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同犯趁无人注意,悄悄地跟我告别说:“我快死了,回不了家了。”。
政府的人道主义
- 1960年夏天,一个叫李小忙的中年女犯在她刑满的前两天突然昏迷不醒,犯医治不了,劳改队把她送去了医院
- 她是天主教在家修行的贞女,和她妹妹都是因朝圣一案被捕的,在南兵营服刑。
- 医院收她住了院,劳改队还派了她妹妹守在医院照看,过了一个月她才痊愈回了家。
- 让我体验到“人道主义”还是在饥荒时期
- 我们这群失去自由的人,除了政府给的,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去找可吃的东西。
- 若不是劳改干部贯彻了人道主义政策,能熬过这困难时期的人肯定要大大地减少。
我的人道主义
- 养猪的劳动强度不大,特别是听了杨小物件的话,不再给老头儿们加工作,他们干过日常必需的事后就坐下休息了
- 这时我若没有别的工作,就回女监舍干些别人没工夫干的事,诸如打扫厕所、整理晒衣场之类。
- 一天,我见一个年纪稍大的同犯在厕所外哭得很伤心,原来她来不及走到厕所就尿湿了棉裤,又没有可替换的,身体上的难耐引爆了心灵上的伤痛。
- 眼见那饮酱油减饥的文宣组男犯死去,我发现妇女犯人也有大量喝水的,我向管教讲了“负能”的理论
- 管教马上下令禁止滥饮,伙房也相应地低盐。
- 这时,生产基本上停止了,每天我们去工房打扫一下,我给乱线接接头,一个来小时便回来坐在各自的床上。
挑起了个戏班子
- 1962年春节,劳改队租不起电影,只好由犯人们自出节目,自娱自乐
- 我们女犯中有个叫赵凤琴的会唱评剧,我请管教给找来一个叫《顶锅》的小剧本,还有一个宣传农业“八字宪法”的小话剧,自己编写唱词的五种地方戏“大杂烩”联唱,共三个节目。
- 男犯中的人才多,节目更多更好。春节过后,劳改队决定由妇女车间组成个评剧班子,脱产排戏,每休息日给全体犯人演出娱乐。
- 排的第一个戏是《雷雨》,导演是当时在劳教所改造的右派分子荆铁男
- 他本是石家庄评剧团的副团长,评剧《雷雨》就是他改编的,而且还得到原著作者曹禺的认可,已在社会上公演过。
- 他给我们说戏、教唱、教表演,我给记谱,当二老师,按他的要求去仓库选麻袋,领布头、线毯子零头,拿到漂染车间去染成各种颜色,再让缝纫组给做成西装、旗袍、长衫短褂等,还按他设计的样子,让铁木组做成长短沙发、桌子柜子和布景片。
大冰雹、大水灾
- 1962年7月的一个晚上,大雨滂沱,还刮着大风,不但风大还夹着大冰雹
- 我们这监房北面是一排栅栏窗,没有窗扇,冬天用纸糊上,夏天就敞着,所以顷刻就风雨满屋了。
-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南边的铺板掀起来立在北窗之下。风大立不住,于是大家肩并肩地站到北边铺上,用背使劲儿地抵住,湿身子被风吹着,冷得直打战。
- 1963年又是7月,大太阳天天晒着,又到了休息日,照例头一晚上演戏,晚饭后我们把服装道具箱子抬到了礼堂后台,之后各准备各的事
- 忽然几个雨点儿掉下,打在身上怪有力,看地上的雨点儿足有三四厘米那么大。我才跑回后台,雨就像瓢泼似的倒了下来。
- 大雨下了一夜,第二天也没有减弱的趋势,上午我还回后台看看,还好,礼堂没漏,我们的东西没湿。下午的大会也没因下雨而不开。
刑满
- 1964年7月下旬,刑期剩下不到十天了,我没有任何憧憬和希望,听从政府安排
- 李大队长说:“现在形势和以往不同,社会上搞‘四清运动’,国家机关把历史上有问题的人员都要清洗出去,更不能接收你了。”。
- 大队长和两个管教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管教也劝我说就业的环境并不好,对我的将来也不利,等等。
- 终于到了30日刑满这天,上午没有动静,我还庆幸,下午张管教来叫我搬到仓库去睡
- 妇女车间的仓库一直由我在管,我拿着钥匙,不用麻烦别人。
- “非犯人”挨了十来天,这天管教叫我把行李捆好,拿到办公室外面,再打开检查过,赶大车的那个就业职工把我的行李、一直存在大仓库的那辆自行车,还有我本人一起装到大车上,拉到二监狱去了。
南兵营的朋友
- 我在南兵营最早的朋友是孙瑶真,一位天主教修女
- 她克己为人的慈善胸怀真感动了我。
- 分离四十多年后,我打听到她的所在地,当即就去探望,她已89岁,脑子还很清楚。
- 还有两位好友,一位是陈帆,一位是万斯达
- 陈帆长我5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在话剧团当演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教过书,后来在铁路大厂里当干部。
- 万斯达的父亲万子霖原是重庆教育局局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去了台湾。她母亲是西藏贵族,家庭出身就决定她负有“原罪”。
不寻常的入狱经历
- 愚昧的郄艮庭,因被诬陷毒死丈夫及其母亲,被判无期徒刑
- 她是平山县一个山村妇女,闭塞的地方加上丈夫早死,她和外界的接触更少了,思想近乎愚昧。
- 判决上也没说毒药是怎么来的,似也不应该。于是又问:“那答应放你回去不‘三支锅’的人叫什么?”答:“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姓张。”。
- 善良的尹书金,因给丈夫投毒而被捕,判了七年
- 她家在冀中农村,和别的农村女孩儿一样,没有上过学。
- 她告诉我,男人不要她,离了婚,母亲也没来看过她,她不知道将来刑满能到何处去。
- 人性是什么,通过几个女犯的故事,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多样
- 作为囚犯没有人身自由是众所周知的,多数人不知道囚犯还没有流泪的自由——监狱中是不许哭的。
- 她被判的刑期不长,好像只有三年。她在南兵营的时间也不长,是调回本县还是放回家去,我不得而知了。
修女孙瑶真
- 孙瑶真原名宝荣,1915年生于河北省宁晋县边村一个天主教家庭
- 宝荣的长兄11岁时,母亲送他去了修道院,培养他当神父。
- 20世纪30年代,河北省邢台天主教堂来了一位波兰神父,他还是一名医术高明的眼科专家。
- 孙瑶真当了修女,正赶上波兰神父办眼医班,每个教区选派两名修女去
- 波兰神父亲自授课,从医学的基础教起,直到手术和处方,要求很严。
- 瑶真心灵手巧,性格温和,被选派了。
- 孙瑶真在狱中四五年她没犯过一点儿监规纪律,她的人品受到全体女犯的敬重
- 她很讲卫生,全身上下总是干净整齐,可是一点儿也不嫌弃有病的同犯,吐的拉的她都尽心地给擦拭。
- 不论男犯女犯,凡是患眼疾的都由瑶真给医治,甚至干部也找她看眼病。
第一章 新乐县的坚固村
再改造生活的开始
- 作为就业人员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改造
- 在数九凛冽的寒气中,空着肚子守着行李,站在坚固村的电磨坊的大院子中央。
- 被村干部安排住在电磨坊,开始了在坚固村的生活
- 房南一个大炕,炕对面还有一个烧煤泥的炉子,生着火。
张家的房客,一队的社员
- 被安排在一队,住在张家的空房子里
- 一队虽然穷一些,但只有张、王两家族,矛盾少,而且人们也正派。
- 通过换工和织毛衣,逐渐融入当地生活
- 我只要求换工,若是本队的,把她的工记到我名下,若是外队的,她就到我们队来替我上工。
- 我在坚固村时,已过了“文化大革命”的高潮,但村里还常开斗争会,我也不敢不去。
阶级斗争
- 坚固村人多,姓杂,斗争复杂尖锐
- 河北省中部在抗日和解放战争期间,都是两个敌对政权打拉锯战的地方,村里就存在拥护不同政权的人,相互的斗争复杂尖锐,而且很残酷。
- “文化大革命”掀起新一轮的你死我活的斗争。
枪毙了精神病人
- 冯家兄弟因精神病被枪毙
- 夏天里,疯公良常一丝不挂地在田间游走。
- 他用磨刀的石头砸死了怀孕的妻子,后来丈母娘求情,没抵命,判了个无期。
- 他被枪毙后,又向冯老头儿要了五角钱焚尸的汽油费。
- 县里还枪毙了一个年轻人,是富农的儿子,罪名是贴了反动标语
- 大会开完后,那小伙被捆绑着,背上还插了个尖头的招子,他低着头,像有点儿麻木。
落户半年,明白了处境
- 队里分红,全年分红不会超过25元
- 我得到14元2角5分。原来一个工日才两角几分,这是妇女的七分劳值扣除分给我的104斤麦子钱后余下的数目。
- 坚固村并非能自食其力的地方
- 这一年我实分得的粮,麦子104斤,玉米带芯子是140斤,豌豆26斤,荞麦10斤,谷子8斤,花生10斤,鲜山芋400斤。这些都是未经晒干的原粮,去壳去水分,只有300斤。
痛下决心
- 决定离开坚固村,寻找新的生活出路
- 伏契克在《绞刑架下的报告》一书里写道:“生命和痛是紧连的。”。
- 要想生存,就得忍痛,痛下决心!
千里寻兄找安身之处
- 哥哥在陕西的柳林滩种马场,决定去投奔哥哥
- 哥哥在眉县的柳林滩种马场,火车上的当地人告诉我不要坐到眉县,在武功站下车,向南过了渭河就不远了。
- 在哥哥的帮助下,决定在魏家落户
- 哥哥带着嫂子年根儿才回到南京,妈妈请了两桌客人,就算给儿子完婚了。接着开了个家庭会议,专门讨论女婿的人选。
- 讨论的结果自然以我的意见为主,初步定在魏家,责成我哥哥深入地去调查了解一番,再最后决定。
相亲谈判
- 在官村与魏家人见面,开始相亲谈判
- 他八叔先开口,说:“三生大概把双方的情况都介绍了,今天你亲自来就很好,有话说在当面儿嘛!我侄儿一个人带着个娃,比较困难,是个穷人,你若是要钱,就是没有。”。
- 他二叔来时,天已全黑。我和刘润华坐在炕上,她二叔还带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是他八叔,大概是他们的规矩,重要场合得有个长辈。二人进门就蹲在地上,一个小煤油灯,什么也看不清,寒暄几句后,谈判就开始了。
- 经过谈判,决定在魏家落户
- 第二天上午,他姨妹的儿子带我去找大队长。他是村里农机站的会计,不用和社员们一样,打钟就一起上工。这官村由于历来是政府的试验点,拖拉机有十几台之多,颇具规模。大队长在村北的后坡种苜蓿。我们走过麦地,麦子已经拔节,有膝盖高了,绿油油地随风起浪,和坚固村沙土地上稀稀拉拉的小麦苗不能相比。油菜花正是大片金黄,蜜蜂嗡嗡,我的心情也随着景致好起来。大队长就在地边上,问了我的情况,说他们研究后晚上给我答复。天黑后,我在大队的办公室等了好久,另一个队领导才来,说队里不知道我是否有“帽子”,若不是被管制的,就能接收。我给他看我来时坚固村给开的介绍信,上面写的是“社员”二字,就表明了身份。他说不明确,因为这村只有地主和富农,没有戴帽子的,所以要一个明确的证明。我本想说,即便有帽子,被管制的人也有婚姻的权利。转而想到,他们无权干涉婚姻,可是有权不给开准迁证的,要进这个村,就得按他们说的办,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也。
- 第三天一早,我就回河北的新乐了。走前那人给我拿来了十几斤全国粮票,可能是一定得给我点儿什么东西才算够意思,我没推辞得掉。不过这下我看清楚了他的眉目,不丑也不俊,鼻子很大,嘴唇很薄,胡子拉碴,和古画上的胡人极相似。和我一起走到火车站的是魏三生的堂弟,路上他说了他二叔一大堆好话,连那人的姨妹说的都是赞誉之词。希望如他们说的那样吧。
使心眼儿
- 为了顺利迁走,与队上会计和小簸箕进行周旋
- 队上会计说:“这是你们二人的事,与我无关。”。
- 小簸箕给我拿来一件穿脏穿破的机织毛衣,叫我给他重织。
- 通过使心眼儿,成功迁走并让小簸箕受到惩罚
- 我算好这时小簸箕在机井上放水,我去北街问到他家,他老婆正烧火做饭。我说:“我给小簸箕织的毛衣,他说袖口太紧,叫我修理一下。”。
- 我拿回来动手就拆,喜芝婶子以为我要整个儿拆掉,双手按住说:“你费好几天工夫才织好的,千万不能拆,我找人去说他。”。
- 我走出来,听见那些人在计划怎样敲小簸箕的竹杠。我告诉喜芝婶子,她也开心地笑了一场。我走的前两天,小簸箕闻风来要毛衣了,还说了好些大话,说他不会白让人干活儿,他见过钱,在公社管水利工程时,掌管过两三千块等。我也着实刻薄地把他损了一顿,最后告诉他,毛衣在成群那里,他没趣地走了。活该!。
往前走一步
- 离开坚固村,去陕西官村开始新的生活
- 准迁证由公检法转来时已经5月中旬,一张薄薄的证明上盖了八个大红章印,我是赶在麦收前到官村报上户口,好参加夏粮的分配。
- 在官村开始了新的生活,感受到了与坚固村截然不同的生活氛围
- 在关中地区,麦子是一年的主粮,一个人能分到四五百斤之多,是坚固村人难以想象的。
第二章 一户农家的往事
官村概述
- 官村位于陕西省武功县,是隋文帝杨陵的所在地
- 官村在秦岭之北的渭河两岸,由潼关到宝鸡东西八百里之地,称关中、秦川。
- 官村在杨陵区的西北塬上,是个上千人的大村。
- 官村的人绝大多数姓魏,传说源于山西省洪洞县大槐树
- 这村就分了六个族系:上二家、下二家、左二家、右二家、中二家和心二家。
- 每个族系里又分了好些家系,譬如心二家里又有刀客家、染坊家、先生家等按其家庭从事的职业而起的名字。
兆庆家事
- 兆庆的父亲魏思周,自幼在本村学堂读书,字写得好,账也算得清
- 魏思周从站柜台的小相公也长成了账房先生。
- 随着三掌柜的生意兴隆,他又升为一个银号的总管。
- 魏思周经济上富裕,但家庭屡遭不幸,娶过两次妻室都生病早逝,也没有小孩儿
- 第三位妻子叫黄柳叶,岳父是武功县仅有的两名秀才之一。
- 黄夫人虽不识字,但见过世面,聪明能干,生了两个女儿,哪知村里闹流行病,两个孩子几天之内都夭亡了。
- 兆庆在陕南的洋县,投奔在军队供职的朋友,谋得一个伙夫的工作
- 兆庆跟着那陌生人走了三十多里路,到达龙亭镇北的高家庄。
- 当被交给雇主时,从未离开过父母的兆庆还是没能忍住泪水,但他记住了母亲的嘱咐:“在别人家只能卖力干活儿,听人家话,不能耍性子,不能哭,别让人家把你辞回来。”。
- 兆庆在1948年夏,国民党的败兵不管这些,把兆庆也抓去了,押到西安东面的渭南地区
- 晚上大家休息,令新抓来的兆庆套碾子磨面。
- 磨到后半夜,看守兆庆的老兵坐在那里打盹儿,竟睡着了,兆庆把驴打了一下,让它不停地走着,自己轻手轻脚地溜了出来。
不幸的女人
- 赵昂昂,1937年生于甘肃省甘谷县的赵坡村,7岁时就许配给了隔着两个山头的汪川村一个也是7岁的男孩儿汪跃金
- 婚后第二年,她生了个儿子——党余。
- 1959年已是饥民遍野,甘谷是灾害最严重的县,跃金作为国家干部都逃到宁夏去,自顾自身了。
- 姊妹二人看到哥哥家这么多孩子,也在吃不饱的状态,不可能接济她们,回家是死路一条,只能铤而走险,下关中去
- 听说那里政策好,农民还有吃的,能讨要到。
- 姊妹俩做贼般爬上一辆向东去的敞货车,平平地躺着,生怕被人发现了。
- 兆庆三口之家,一下子添了两口,粮食就不富裕了
- 兆庆总是紧着昂昂吃过,自己才去舀饭,对党余更是照顾备至。
- 那孩子已饿成了皮包骨头,怕他一下子吃饱,肠胃受不了,就给他多吃几次,每次量少些,慢慢地让他恢复。
- 昂昂在生产队干活儿很卖力,和大家相处也仁厚,在家伺候老婆母也尽心
- 她不但自己勤劳,还不让小党余吃闲饭,天不亮就把党余唤起来,叫他提了篮子到村外拾粪。
- 有一次,党余拾了满满一篮,提不动了,站在路上哭,别人来喊兆庆去接。兆庆说别让孩子受罪了,可是昂昂坚持。自此,兆庆每早去提粪回来。
- 1962年冬,农田里没有什么事了,昂昂的弟弟赵行行由甘谷老家来到官村看姐姐和三个外甥
- 兆庆尽力地招待他,赵行行暗示兆庆得给他一些钱作为娶他姐的彩礼。
- 兆庆家中可以变卖的东西都已经换成粮食供养昂昂母子了,再也没能力给赵行行钱,只好装作不明白。
- 1963年春节过后,汪跃金就下关中来寻妻索子了
- 汪跃金是国家干部,懂得政策,他先去的扶风县民政局。
- 民政局肯定汪赵是合法夫妻,而且汪是复员军人,国家应予保护。
- 昂昂回到汪家,碎党看她是个生人,他已经5岁了,脑中从未有过这个妈妈
- 原来他是奶奶给养大的,不是外婆。
- 外婆还是疼爱外孙的,可是舅舅赵行行不爱,常冲他妈发火说:“咱们家还缺吃的呢,怎么还养起汪家的孩子了?!”。
- 1964年5月,这政策就贯彻到杨陵的各村了,凡是甘肃逃荒来的,没有和原地丈夫离婚的妇女,一律遣返,躲藏逃避的也要追查
- 兆吉知道党的政策不容抗拒,劝说弟弟服从。
- 5月6日就是限期,兆庆背了包袱,昂昂抱着三个月大的凤女,走向二十多里外的绛帐火车站——扶风县的遣送集中处。
父与子
- 兆吉本已衰弱的心脏彻底崩溃了
- 兆吉也有自知之明,早就对兆庆说过:“哥的病不得好的,你就让哥早点儿殁了吧!否则给科科留下两个老人,娃也负担不了。”。
- 医生一看一听,就直截了当地说已经不能治了,只能再拖个把星期。
- 兆吉去世恰在麦收时节,没赶上分麦子,而埋丧用人,待客又费去许多粮食,还得赶快把已经77岁的黄柳叶的棺材造好
- 兆庆值此多难之秋,欠了农业社的粮和钱,所幸老母亲身体还好,能带孩子和做饭,保证兆庆能正常上工。
- 时间是解忧的良药,渐渐冲淡了失去亲人的痛苦,科科天天成长,给长辈们一些安慰。
- 黄柳叶病时对兆庆说:科科太淘气,你管不了,有合适的人家可以送掉
- 兆庆哪能舍得,坚决要自己带。
- 黄柳叶再三嘱咐,对孩子要有耐心,实在不听话时,可以打两下屁股,千万不能把孩子关到后院,孩子受惊就会生病,甚至吓病而死的。
- 兆庆自尊心强,从不迟到。这一回,把饭做好,科科还没回来,出去喊了一圈儿也不见踪影,不由得急而生气
- 陕西人吃面条很有讲究,面下到锅里,马上就捞出来,若是老煮着或者晾着,面条就软烂不好吃了,所以兆庆要等科科回来才能下面。
- 科科终于回来了,看他那优哉游哉的样子,兆庆更加来火,拿起小笤帚把孩子打了一顿。
- 兆庆和儿子做了一次正式的谈话:“科儿呀,爸给咱们收拾个老婆儿吧?”
- “咱不要老婆儿!”。
- “没有老婆儿,谁给咱俩缝衣服呢?”。
- “我四嫂不是年年都给咱缝衣裳吗?”。
- “你放了学,门不得开,你吃不到馍嘛!”。
- “我放学不吃馍!”。
- “唉!还是有个老婆儿好!”。
- “老婆儿没地方睡嘛!”。科科看他爸爸坚持着,便改了口气,“真格要收拾老婆儿,就叫老婆儿睡到烧炕上好了。”。
第四章 还是社员,但收入高些了
作者在兽医站的经历
- 作者被推荐到兽医站工作,兼管给人发药
- 推荐人是作者北农大的同届女同学容珊。
- 容珊的父亲是中山大学有名的教授容庚先生。
- 作者在兽医站的工作内容包括给牲畜灌药、打针等
- 作者按照处方取药,给牲畜灌药、打针,可谓游刃有余。
- 每天上班,把瓮里的水担满,器具洗净消毒,房里、院里打扫干净。
- 作者在兽医站的收入逐渐增加
- 第一年年底分得50多元,第二年得了100多元,第三年就得了200多元。
- 猪的工分都是老头子的,以表示没沾老婆的光。
兽医站的生活
- 兽医站搬到油坊土壕里,作者每晚值班
- 兽医站生着个煤火炉,晚上得有人住。
- 六劳胆小,一个人害怕,就由我每晚值班。
- 兽医站成了村里的小茶馆,作者听到了许多村里的事
- 每天下午放学后,小孩子们络绎不绝地来兽医站,向我要装过针剂的小纸盒。
- 男人们不断,这里有火,可以煮茶,似乎成了小茶馆。他们说社会上的事,更多的是说村里的问题。
作者的家庭生活
- 妇女们劝作者抱养个女孩儿,作者和老头子商量后决定不要
- 妇女们说将来老得不能动,有个女儿给洗洗涮涮,比儿媳妇好使唤。
- 作者认为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容易建立亲情,只是议论过,没正式讨论。
- 科科不接受妹妹,也不反对媳妇,他想要本地媳妇
- 科科不接受妹妹,可不反对媳妇,他班上的男同学,除了家境困难的,都已订了媳妇。
- 科科说:“我不要四川媳妇!我要本地媳妇!”。
- 科科的婚事最终退婚,老头子因此很难过
- 正式退婚是在科科上师范学校之后,也没用第三人,老表兄弟俩在村外河渠上谈的。
- 老头子说:“儿大不由父,我儿要退婚,是我对不住你家,以后没脸上你家门了。”。
作者对外面世界的了解
- 作者通过兽医站的人们了解外面的世界
- 在农村看不到报纸,又经常停电,也听不到广播,外面的事都是听来兽医站闲聊的人说的。
- 杨陵公社的西北片儿,只有官村有兽医站,而且还有个和中药铺一样的药柜子,也常有人来配点儿中药。
- 作者得知“四人帮”倒台的消息
- “四人帮”倒台的事,我就是事后听大学生们说的。
第五章 麻花又拧了一转
同病相怜
- 物理老师告诉作者落实政策的工作已到了扫尾阶段
- 物理老师是西北大学毕业的,打成右派,没分配工作,英语老师则是大二的学生右派,二人都被放到杨陵砖厂干最重的体力劳动,一干二十年,落实政策都到了县中教书,二人住一间宿舍。
- 有一天科科到英语老师宿舍去交作业本,英语老师问科科:“你英语是不是学过一点儿?”科科说是。又问谁教的,科科说:“是我妈!”。
- 这引起了物理老师的注意,一个农村娃的母亲怎么会英语?原来也是个右派!物理老师叫科科告诉我,元旦那天他会在杨陵砖厂等着,让我务必去见面。
- 落实办的工作人员对作者的态度冷淡
- 我一早骑上自行车,跑了四十里,到了县城普集镇,落实办里只坐着一个人,看样子真要收摊儿了。
- 他只顾自己慢慢品茶,眼睛从上到下地把我看了几遍,也不让我坐下说,更不要说给我喝点儿水了。
- 听完,他问我判刑是否因为刑事问题,若是刑事案件,就不符合对右派的政策。我告诉他,我到武功县来是通过公检法的,公安局有我的档案。他答应去查看,叫我过两天再来,还埋怨我来得太迟,临结束了又给添了一桩事。
故地冷暖
- 农科所的人对作者的态度冷淡
- 他带我上到政工科,坐下慢慢说,先自我介绍,反“右”时他从农校分来不久,在基层蹲点,我一定不记得他。
- 他这么说表明他与反“右”无关,其实我还真不认得他。他说“文化大革命”时,这农科所解散了,人各东西,恢复后,档案都不见了,只有一张纸上记着被处理的人名、年龄、籍贯。
- 作者在农科所遇到了以前的老同事
- 只有王玉河夫妇还和二十年前一样,热情关怀。玉河老婆桂芝翻看我身上的棉袄,知道是我自己缝的,感慨地说:“什么都锻炼出来了。”。
- 还有几个老工人认出了我,我坦然和他们打招呼,可他们都比较拘谨。
- 畜牧场的老工人史仓,这时在伙房,他坐在伙房外面的灶坑里烧火,我看见,就蹲在坑边儿和他说话,说了好一会儿,他叹口气说:“这么些年了,你的脾气还是没改。”。
复职,改正,平反
- 作者决定复职,勇敢面对
- 其实我对回“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也心有余悸,除了复职后工资定比工分多这个实际问题外,我还有些负债感,我是人民培养而受了高等教育,没能回报社会,难免心怀愧疚,既然决定复职,只有勇敢面对了。
- 河北省农科院给作者寄来了改正右派的文书
- 其中说到南京市公安局没有将我参加的追求真理青年会定为反革命组织,石家庄人民法院定为反革命组织是没有根据的。
- 石家庄人民法院给武功县人民法院寄来了对作者撤销原判的判决书
- 武功县法院煞有介事地通知我,要正式开庭宣判一番,被我谢绝了。
管羊的老婆儿
- 作者积极工作,得到农民认可
- 我自定每日跑一至两个基层站,行程五里以上,逐渐熟悉了情况和同行的人。
- 在县乳品厂的大力支持下,有了人,有了经费,我们办赛羊会,宣传、普及养奶羊的技术,还跑遍了全县,给一千多只奶羊做了鉴定分等,摸清了自己的家底,也推动了羊的市场。
- 作者的工作受到省畜牧兽医站领导的表扬
- 在全省奶山羊基地县会议上,我的调查报告受到省畜牧兽医站领导的表扬,说我是20世纪50年代大学生的精神不变。
后语
作者的人生态度
- 作者相信快乐得自己给自己找的道理
- 虽然老了,幸无大病,遗体捐献手续已办过,做一个高级阿Q,等待自然规律的胜利。
怀念地山
- 地山的离开让作者感到迷茫和悲伤
- 地山,你离开我已经一个月了,上月今天(4号)的早晨,你还是活泼泼地谈笑着。
- 地山!你到哪里去了?你真的这样忍心离开了我,教我迷茫地活着吗?
- 地山生前的生活点滴
- 在北平,朋友们常叫你仿效小脚老太打高尔夫球,满座没有不捧腹的。
- 地山!你生的兴趣这样浓厚,我怎么都想不到你会这样早死。
- 地山对家庭的影响
- 没有你,我们的一切的事都没有人帮助了。
- 地山,没有了你,甚至连一点小小陈设都失当了。
- 地山的人格魅力
- 你待人接物的真诚,怎不叫我感动?
- 对于大事小事,你几时都是心平气静地应付,在义务方面竭尽你的所能,在权利方面总是尽先让人。
作者对父亲的记忆
- 父亲非常爱孩子,还爱和孩子们玩
- 父亲总是自告奋勇当捉人的,我们藏得严严实实,大气都不敢出。
- 父亲还会表演哑剧小品,记得有一年圣诞节,在“合一堂”开联欢会,父亲表演小脚老太婆打高尔夫球,博得满堂叫好,笑得大家前仰后合。
- 父亲喜爱大自然,假日里常和朋友们去郊游,野餐
- 父亲给我们分送带来的食品,亲热地和他们谈笑,还常和他们一起做游戏。
- 父亲的故事最多。夏天乘凉,他睡在躺椅上,我们坐在小板凳上一面给他捶腿,一面听故事。
- 父亲热心写儿童故事,译孩子们爱读的民间文学,作孩子们唱的歌词
- 父亲去世太早,太仓促。他的学术成果,许多都没来得及写出来,只积累了上万张的资料卡片。
第一章 混沌
作者的出生和童年记忆
- 作者出生于1933年1月13日,星期五,一个生日占了两个“13”,还赶上星期五,被认为是不吉利的日子
- 作者的祖父许南英公是台南人,曾投笔从戎,当了台湾民众自发抗日军队的“统领”。
- 日本占领台湾后,他举家逃回大陆,失了根基,穷困潦倒,客死南洋。
- 作者的父亲是基督教供他上的燕京大学,所以父亲信洋教,但决不迷信,不会硌硬这“黑色星期五”来到他家的孩子。
- 作者的童年记忆包括在北京的家中等待刘妈给剥石榴籽,以及外祖父去世等大事
- 作者的父亲说,他记得的第一件事是被人抱着在街上走,街上人很多,很挤,都朝着一个方向急忙地走着。他记得的这件事是台南人民逃难。
- 作者的第一个记忆在两周岁左右,是在北京我家的门洞里,我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刘妈给我往碗里剥石榴籽。
- 在北京的家里还有许多大事,比如外祖父去世。上海的五姨、五姨父带表姐表哥,天津的四姨、四姨父带大表哥都来了,宾客如云,小孩儿成群,热闹了十几天,我一点儿都不记得。
作者在香港的生活
- 作者一家到香港后,住在半山区,罗便臣道尾,马路直通进了我家院子,成了一条盲道
- 我们这两幢楼前的院子是从崖下用砖柱子撑上的水泥板架空搭成的,边上有矮栏墙。
- 崖下有一条窄路,顺坡下行便直到港大的东门。
- 这窄路上,对着我们院子的有座胡惠德医院,也是依山而建的,房顶和我们的院子相平。
- 医院大门开在倒数第二层,下面还有三四层。
- 我家的东边是一个小山坡,上面长了许多棕榈树和灌木,隔开了房东家和我们这院子。
- 院子的后面有一道石砌的护坡,山坡上面就是干德道。
- 院子西边是崖,隔山沟就是港大的学生宿舍。
- 红砖的三层楼房,一共三幢,也是依山一台台地建的。
- 我们院子大致和中间那楼相平。
- 从家里向前看,下面是香港西区密密的房子,再往前就是大海,有许多轮船,视线再远伸,就是九龙大地,朦胧一片。
- 这背山面海、视野开阔、风景优美的住处是爸爸选中租下的,离港大又近,小孩儿也有撒欢的地方,的确理想。
- 作者的家庭成员包括爸爸、妈妈、哥哥、袁妈和刘妈,以及外祖父的那位姨太太
- 到香港时,哥哥4岁,我2岁了。袁妈那时48岁,管做饭;刘妈36岁,管卫生。
- 除此以外,还各管各的小孩儿。婆婆那时56岁了,她没有任务,每天学识字、写字,有时还绣花。
妈妈的“法律”
- 妈妈到香港后,没有到社会上去任职,除了协助并参加爸爸名目繁多的社会活动外,就是育儿和理财治家
- 她是数学系毕业的,理财治家自然是她的强项,也是爸爸的弱项,他乐得不问家事。
- 袁妈、刘妈都不识字,也不懂广东话,没法出门买菜,所以妈妈还得管理伙食,每早给菜场打电话,小伙计就会将要的菜送到家。
- 妈妈可怜他不能去上学,还教他识字。
- 妈妈育儿有一套科学方法:起床、睡觉的时间是铁定的,吃饭和大便的时间也不能随意更改
- 我和哥哥都是起床后饮水一杯,之后在马桶上一坐,超过时间没有便出来,下午就得喝一杯“果子露”——泄盐。
- 吃饭定量,一人一碗,各样营养丰富的菜一人一盘,都得吃光。
- 早饭半斤酸奶,不给放糖,晚饭还得喝半斤鲜奶,直吃得我从小就是个挺胸凸肚的胖子。
- 妈妈还将橘子皮切丝,用糖腌一下,又甜又苦,抹在面包上吃,说是对身体好。
- 夏天还要买一种细细的药蔗煮水,药味很浓,味道也不好,说是可以去暑气,着实锻炼了我的味觉。
- 我们放学回家,喝一杯水就得坐在书桌前
- 我和哥哥的书桌是对着的,妈妈坐在中间就像排球裁判那样,监督着我们二人做作业。
- 学校留的作业不是很多,做完了就开始上妈妈教的中文课。
- 因为我们上的都是英制学校,中文课相对较少。读书、背诵和作文是主要内容。
- 作文写好后妈妈修改,改好了再抄一遍,我们还得把改过的作文背下来。
- 背错一个字得挨一下手心板子。或者做错什么事,犯了什么错误,也在这个时候来“审问”和惩罚。
作者的玩伴
- 妈妈的“法律”虽严,但在我们上幼稚园的阶段,还是让我们有很多玩的时间的
- 我们楼下住进来一家英国人,姓梭特,有一个男孩儿叫迈克(Michael),比我哥哥小一点儿,比我大一点儿。
- 西边那幢楼也住了一家英国人,有一个男孩儿叫肯尼斯(Kenneth),比我哥哥大两岁。
- 放学后,他们三个一起玩。没有女孩儿,我也只好跟着他们。
- 长大一点儿后,我就和迈克玩得少了,因为他一句中国话都不懂,我只能跟他连说带比画
- 而哥哥跟他交流则无障碍。
- 梭特先生有电影放映机,我们常去他家看动画片。
- 圣诞节他家有圣诞树,梭特先生也送小礼物给我们。
- 迈克的妈妈死得早,我家人也都怜惜他,常让他上楼来玩。
- 他去澳大利亚前,还送我一只瓷小狗做纪念。
作者的学习经历
- 作者在学校不拔尖要强,也不和同学吵嘴,只是调皮捣乱,所以还没人说我坏,只说我傻乎乎的
- 我在学校,老师和同学说我傻,在家可不一样了,都说我坏,而且经常把“坏”的根据重复给我听,大概是想起到“以示警诫”的作用吧。
- 作者由幼稚园升到第十班时,哥哥已转到只收男生的英皇书院去了
- 我们上的学校是基督教办的圣士提反女校,英制十年一贯,由第十班升到第一班毕业。
- 男生只许念到第十班。
- 有一学期,劳作课是每人缝制一条小围裙,布料统一剪裁
- 我在“万有画宝”上找了个黑猫的图案,想绣到小兜一旁。
- 幸有婆婆的帮助,猫的头脸,还有难绣的尾巴、爪子等都是婆婆绣的。
- 我只缝了部分的裙边,还绣了几针猫肚子。
- 完工了,拿到学校交卷,还向同学们吹嘘,这都是我婆婆绣的。
- 其实同学们的围裙都是大人们帮着做的,只不过人家不去宣传,再者,她们的也绝对比不上婆婆湘绣高手的水平。
- 交了活儿,这件事也就抛诸脑后了。
- 有一天早祷集合时,老校长照例讲话,我也照例在底下玩我的。
- 忽然,听见了我的名字,后面还听见三个字“For Needle Work”。
- 我一惊,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 我们班的级任老师站起来喊我:“傻愣什么,还不快去?”。
- 说着就把我拽了出来,我迷迷糊糊地从老校长手中接过一个铅笔盒就回队了。
- 原来,我的围裙作品,学校拿出去参展得了奖。
- 散会回教室,一边走着就听到老师说我“傻到都没有给校长鞠躬”。
-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不是她做的。”。
- 我可委屈了,“本来我也没说是我做的嘛!”。
- 还是老师下了结论:“都不要讲了!”。
- 这个铅笔盒有三层,在20世纪30年代算挺高级的了。
- 我把它拿回家放在最下面的抽屉里,一次也没用过,甚至也不去看它,觉得它是不义之财。
- 有一次,老师发了考试卷子。我把变(“变”的繁体为“變”)字少写了六点,扣了分
- 同桌说:“你把点添上去找老师。”。
- 我就听了,按她说的改过后拿给老师。
- 老师一看,说:“你才点上的,还想来讹我!”。
- 顺手给我一个大耳光,把我掴回了座位。
- 同学们都笑我好傻,说:“老师还能让你骗了?”。
- 我也没哭,自认活该。
- 又有一次,来了位新同学,学校的书不全了
- 老师知道我还有哥哥的书,就让我带一本地理书来。
- 地理书是白面子,我把哥哥用脏的书留下,把新书给了老师,同学们又说我好傻。
- 回去跟妈妈一说,妈妈说:“把不好的留给自己、好的给别人是应该的。”。
- 我得到支持,挺高兴。
第四章 铁蹄
明抢
- 日本人由两个汉奸带着,到家里抢被子
- 两个汉奸掏出个布告样的纸片给妈妈看,说是要“借”被子给“皇军”,就径直到卧室去拿。
- 他们又去拽另一床被,袁妈又扑上去按住。
- 妈妈怕汉奸要打袁妈,赶快去把贝特兰盖的那床被拿来给他们。
- 他们还要,又给了一床挺厚的俄国毛毯。
- 他们还不走,又给了一床薄些的被子,才算不出声了。
- 日本人抢房子,妈妈让他们写“借条”
- 来的是个穿便服的日本人,带个翻译,把几个房间看看,就说让我们马上搬走,他明天就要房子。
- 妈妈面对这种霸道的占领者,知道和他们是没道理可讲的,更不要去求他们,二话没讲。
- 他们走后,妈妈定定神,马上去三十米外的郑家,请求租他家的客厅过渡。
- 郑先生爽快地答应了。
- 郑先生是香港中国银行的经理,那一幢四层楼连半地下的底层都是他家的。
- 客厅在一层,挺大,占了一层的一半面积,还带一个向着马路的大阳台。
- 我们一秒钟也不敢耽搁,收拾的收拾,运输的运输。
- 下午,那个日本人又来了,一看,按住这件,说“这不要搬”,又按住那件说“这不要搬”。
- 他一转身,我们马上就搬走这件。
- 记得客厅里有一张红木镶边的大理石桌,我和哥哥抬起就走,重也顾不得了。
- 这是我第一次跑这么多路,出这么大力。
- 晚上,大家累得连铺盖都不打开,在堆得满满当当的郑家客厅里,靠在行李卷上,腿疼得没地方放。
- 天亮又接着干,等上午日本人来的时候,基本上剩个空房子了。
- 他愤愤地说了句“我不要了”,扭头而去。
米粒
- 香港大学的师生在战时组织了护校、救治伤员等工作,停战后也没解散,考虑到经过十八天的战乱,各家都将断炊,便让住在近处的家属们也到他们的食堂吃饭
- 我家也享受了这份照顾。妈妈、婆婆、熊婆婆和我们兄妹共五人便一天三回往港大跑。
- 开始还分中餐部、西餐部,没过几天,外籍人士都被抓入集中营了,我们就吃中餐。
- 排个队,先拿一只大碟子,往前,扣上一勺饭,再走,浇上一勺菜,就坐到饭厅的餐桌上吃。
- 这一份饭,对大小伙子是不够的,我们则嫌多些。
- 人熟以后,他们就少给我们一点儿。
- 吃完去还碟子,再领一份生米回桌上去拣。
- 这拣米的工作就由婆婆和我二人来完成。
- 米里有黑的小硬壳虫,白的细肉虫,绿的、黑的霉米,还有稗子、稻壳、沙子、小土块儿。
- 得把米倒在桌上摊开,一点点地扒拉着拣,五份米也得拣好一会儿。
- 若有没去壳的,就用指甲剥出米粒来,一颗也舍不得扔掉。
- 有时候也有大学生来跟婆婆说好话,把他那份倒给我们拣,婆婆都没拒绝过。
- 拣干净后,婆婆还要拿个小簸箕簸一遍,绝对可以食用了才去交回。
- 饭厅的服务人员也都是大学生,对我们这一老一小总是笑脸相迎。
- 在港大吃了一个来月,日本人开了粮站,按户口本配售平价米,港大的特殊照顾也就停止了
- 买米的任务是袁妈和我两人的。
- 粮站在下面的般含道。
- 袁妈是天足,能走路,带上我是因为她不会说广东话。
- 头天去没买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在粮站门口排着队,慢慢就来了许多人。
- 袁妈一只手拉着我,怕挤散了。
- 粮站的人怕人多乱挤再出事,就拿支粉笔在每人肩上写个大大的号头,没排队的不给号,写够号头就叫明天来,这样迟来的人就散了,秩序也就好了。
- 原来粮站的米有限,按供应量也供不上,供应量是每人每天老秤六两四,合现在就是四两,两百克,其他副食和油都没有。
- 经常看见路边上躺着饿死的人,盖条麻袋,露出大黑脚板。
悲惨世界
- 妈妈在卫生课没干几天,因为那里每天早上上班时要向东京方向默祷,像当汉奸似的
- 蔡医生就把她介绍到赞育医院做了事务员。
- 赞育是家妇产医院,在西边街上,离家也近,当时有这么一份工作真是不容易
- 夏天,华仁书院复了课,是所男校,只能哥哥去上学。
- 我的学校成了医院。
- 战后,校长也入了集中营,我就在家“博览群书”。
- 西边街的坡顶就是英皇书院
- 大门顺着转角,原来安着很大的门扇,显得庄重、高贵、鲜亮的红砖墙,映着神气的男孩子们,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 战前我哥哥就在这里上学。
- 他说,英皇书院是不许女人进去的,这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和一探究竟的欲望。
- 战后,学校停办了,学生散了,学校的门窗连同地板都让人给拆去当柴烧了,学校就像个张着大嘴的大怪物,趴在这转角路口。
老朋友们的情况和教会的新相识
- 战争进行期间,朋友们相互都是生死不明
- 家里只来过一位客人,就是给爸爸做坟的石匠。
- 停战后不久,就听说弗朗士牺牲了,Aunty谭的哥哥被登陆的日军枪杀了,陈寅恪伯伯一家还有梁漱溟先生都逃回内地了
- 楼下住的梭特先生入了集中营。
- 房客贝特兰入了战俘营,日本投降后,他写了一本书《在战争的阴影下》,在美国和英国出版。
- 熊婆婆在交通恢复之初就回上海了
- 走之前,她希望和我妈妈一起去看望一下蔡元培夫人。
- 熊婆婆还带我去看过梅兰芳先生,他就住我家上面的干德道,不远。
- 最后,我还陪她过海,去万国公墓给熊公公上坟。
- 我们在炮火中受洗入教,一切从简,现在各样的规矩、礼节都得从头补上
- 好在我和哥哥在圣士提反都上过《圣经》课,天主造世界,亚当和夏娃,童贞马利亚生耶稣,耶稣死后又复活,这些都知道。
- 教会介绍的“教母”叫左士琨,是港大的学生,长得挺漂亮,人也和善活泼,我们都喜欢她。
- 她再教我们一些天主教的规矩、天主教的经文之类,就算通过了。
- 七姨给我取了个教名Agnes,哥哥叫George。
- 之后还有坚振礼,是在额上抹点儿油膏。
- 还有一位教母,叫吴秀兰,有十六七岁,也是那种不认得多少汉字的华侨。
- 她家就母女二人,离教堂不远,我又得定期去听“课”。
和日本人作斗争
- 我们走在路上,要注意前面有没有岗哨,若是有便绕小路越过,不给日本兵敬礼
- 有时路上还有搜身的,在公共汽车和电车站上特别多。
- 我们就夹紧胳膊弯着腰,说怕痒痒,笑着跑过去。
- 日本统治下的香港,粮食都只供应那么一点点,食油、副食根本就没有
- 蔡爱礼夫人常叫我和哥哥去她家吃饭,因为她家经常有肉吃。
- 我们也在她家和她的三个孩子玩。
- 香港人不堪日本的统治,日本人也维持不了这一百六十多万人的香港,回内地的人很多
- 人走得多了,一方面日本人减轻了负担,另一方面可以大量搜刮民财。
- 凡是上船的,担子、行李都得打开让他们搜,好东西,他们就要了;看不顺眼的,或有怀疑的,就顺手扔进大海。
离别
- 家里就开始收拾东西
- 把钢琴处理了,盛字画的大柜子连同爸爸收集来的残砖破瓦,还有客厅角上立着的佛像等,不可能带走的东西,一并拉到教堂的地下室存放。
- 大人们忙着启程前的各种事情,我和哥哥视为最重要的就是动员袁妈、刘妈和我们一起走
- 还找出地图来证明,回内地就离北平近了一些。
- 她俩只是叹气,被我们缠烦了就说我们两个不懂事,还说不能再拖累妈妈了。
- 我们在香港没有基业,单靠妈妈的工资难以维持一家六口的温饱,也不愿过这种亡国奴的日子,将来还会发生什么情况也未可测,所以妈妈决定我们也走,回内地
- 回内地不是回老家,若让日本人搜掠得只剩下铺盖和换洗衣服,也是不易生活的。
- 还是蔡医生帮助,介绍了一个管交通的日本大佐,只要我们送他几幅国画、字,他就让我们免受检查。
- 我们在码头附近的一家旅馆里住了一夜
- 第二天,袁妈和刘妈也下了山,和带她们走的人住到另一家旅馆。
- 她们俩还过来看我们。
- 我们又见了面,又分别了一次。
- 我和哥哥送她俩走了一段路。
- 我的两只手一直攥着刘妈的大手掌,脸贴住她的身子,都没有说话。
- 船终于离开码头了
- 我看见临海的干诺道上,从前那一座座英国国王大铜像的空柱台,铜像都倒在了街边地上,面朝里,颈上还挂了一块木牌,吊在背上。
- 往上看,山上一片郁郁葱葱,房屋掩映,那边曾经有过我的家。
- 再西边,有爸爸的坟。
- 走之前妈妈带我俩去告别,坟依然是土堆,妈妈在一边坐了许久许久,以至于我们俩玩得都打起架来。
- 妈妈流着泪喝住我们,指着土堆说:“这是你们爸爸的坟哪。”。
- 我俩才又悲从中来,乖乖地挨着妈妈,低着头坐了许久,惭愧不已。
- 抬头再向上看,山顶飘的不是看惯的米字旗,而是个红膏药,赶快把眼光收了回来。
- 香港越来越模糊,远去。
第四章 沙坪岁月——南开生活
南开中学的生活环境
- 南开中学的设施一流,环境庄严
- 一进校门,广场两边芝琴馆、范孙楼矗立着,既雄伟又庄严。
- 图书馆是栋独立的三层楼房,礼堂有大舞台和带台板的排椅,和大剧院差不多。
- 女生部远在校园里面,是栋三层的大楼,前面有大操场。
- 南开中学对学生学业的高要求和严厉的规矩
- 妈妈带我去报到、交费和买南开的童军服,还闹了个小插曲。
- 原来教务处发榜时,把我放到了男初一五组,这回验明正身是个女孩儿。教务处老师摇头叹气说:“没法子,只好在女初一二组再挤进去一个吧!”。
- 对住校我是老经验了,妈妈也放心,办好手续,她赶快进城上班走了。
作者在南开中学的生活经历
- 作者在南开中学的生活紧张而有序
- 南开的生活很紧张,男生听号作息,女生太远就再加一个铃声。
- 闻铃急起、铺床、洗漱、上厕所,总共只给十五分钟,就得在操场集合。
- 作者在南开中学的学习成绩不佳,但通过努力最终及格
- 南开的每个楼门内都立着一面大长镜子,镜架楣上面刻着“面必净、发必理、衣必整、纽必结,头容正、肩容平、胸容宽、背容直”二十四个字,两边还有“气象毋傲、毋暴、毋怠”“颜色宜和、宜静、宜庄”的对子。这是学校要求学生的标准相,我又差之无垠。
- 学期末了,我的成绩报告书上写着不守教室秩序记小过几次,不守寝室秩序记小过几次,教室整洁不合格记小过几次,寝室整洁不合格记小过几次,自习时看小说记小过,对师长不礼貌记大过。
作者在南开中学的人际关系
- 作者与徐彬彬、周安慈和陈杏杏成为好友
- 我和徐彬彬是“两脚规”,同年龄,又同时考进来。
- 周安慈复学来到我们班,她患病脱去的头发还没长好,短而蓬,我叫她“茅草头”。
- 我还有个挚友,她对我的帮助最大,名叫高宏瑾。
- 作者与同学之间的友谊真挚而深厚
- 我们俩把少女的心思、受的委屈、高兴和不愉快的事都无保留地相互倾诉,真可谓知心了。
-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我托美国的同学打听也没消息。20世纪90年代联系到了周安慈,她在天津,我们见了面,为“板”缺一角而遗憾。
- 我和高宏瑾的友谊持续了几十年,直到她去世。
第五章 顺江而下
胜利的欢乐
- 日本投降,人们狂欢庆祝
- 街上放鞭炮,有人举着号外大声地喊,大声地笑,有人相互拥抱转着圈子跳。
- 饭馆里面全是人,桌子上下都站着举杯欢腾的人们。
- 学校举行庆祝胜利大游行
- 我们按班级排好队,秩序井然,举胳膊、喊号、唱歌、欢呼。
- 男高中的“野猿队”还在行进中跳土风舞。
- 胜利的喜悦也在我们这些小姑娘心中躁动,都关心起前途来
- 老师在课堂上也问起大家的籍贯和去向,同学们东北、华北、华南、中南各省的都有,四川同学占少数。
- 转到我,我站起来说:“我是台湾人!”老师无奈地说:“你净会瞎扯。”我急忙申辩:“不是瞎扯,真的是台湾人。”。
复员的困难
- 妈妈的工作是在战时生产局,胜利了近一年,所有挂“战时”头衔的单位都在收尾,给员工发遣散费
- 遣散费不多,是绝对不够三个人离渝的旅费的。
- 妈妈又开始努力去求职,幸而北师大的毕业生牌子响亮,丰都一所中学有意聘请
- 妈妈笑着对刘娘说:“丰都鬼多,不能去。”。
- 一个机会来了,是熊希龄的大女儿熊芷给的
- 她原是战时儿童保育会的总干事,战时儿童保育会也要结束,但还有个扫尾的工作,就是将找到家的保育生们送回去,工作完成后,可以再得一份遣散费。
- 而且,还可以搭乘送保育生的包船东下,真是大好的事!妈妈马上就接任了。
告别了刘娘
- 刘娘名叫刘兰畦,和妈妈是中学同班,在师大,刘娘是教育系的,妈妈是数学系的
- 上大学时,刘娘就结了婚,没毕业就生了她的儿子。
- 她的婚姻是由家庭包办的,丈夫姓严,是电影界前辈严华的弟弟,人长得帅,又在商业场面上做事,不免有女人喜欢。
- 他和刘娘商量娶妾,说是还可以减轻刘娘的家务负担。刘娘断然拒绝,认为他是侮辱妇女,提出可以离婚,让他另娶,就这样结束了这段婚姻。
- 她的儿子、女儿,我们称京生哥、强子姐的,由刘娘的母亲照管,刘娘就全心全意地投入了教育事业。
- 刘娘的心中充满对学生、青年人的爱,是位真心的教育家
- 她在湖南省衡女中任教导主任时,有位女考生成绩合格,就因脸上有大麻子而不被录取。
- 这个女青年找到刘娘,质问为什么麻脸人就不能获得受教育的权利。
- 刘娘认为她说得有理,而且赞赏这个青年人的胆识和为前途奋斗的魄力,将来必能成为有用之才,就代她向校长力争,为麻脸女青年讨回了公平。
- 她的学生众多,对她都十分爱戴,她保留了许多学生送给她的纪念品。
- 刘娘教育人总是温和地循循善诱,还带着鼓励
- 在三中时,我不小心打碎了刘娘的饭碗,紧张地等着挨打——以前我打破东西,妈妈总要给我两巴掌的。
- 而刘娘并不生气,说:“记住,等你挣了钱,买一个碗赔我。”。
- 有一次在重庆暑假中,晚饭后我和哥哥上街逛,跟刘娘说一会儿就回来,没想到碰上了流求和小彭,大家高兴得跳起来。
- 她俩当时住在她们姑父俞大维家,说哥哥的同班同学彭鸿远兄妹二人(俞大缜的孩子)也在。
- 我们就一起去了俞家,同龄人六个,说呀、唱呀、玩呀,把时间都忘记了。
- 回去时都已八九点钟,天黑了,刘娘正着急地在外面张望。
- 等回到房里,我们向刘娘说了经过。刘娘没发脾气,慢慢地跟我们讲,做事要想到别人,不能只由着自己的兴趣。
- 再说,说好一会儿就回来,也要讲信用。我俩没挨骂,更没挨打,可对害得刘娘着急深感抱歉,“做事要想到周边有关的人”铭记于心。
- 刘娘就是这样和风细雨、循循善诱,施行着爱的教育
- 我在南开上学,不用功还捣乱。有位老师找到女中部主任,要求开除我。
- 刘娘知道后,把我叫到一个没人的房间,好好地跟我讲学习对自己一生的重要性,也说妈妈辛辛苦苦供我上这所收费高的私立中学多么不易,说得我泪珠直滴。
- 刘娘给我擦干了眼泪,说她相信我,既能考得上,就能学得进,用点儿功,守纪律就是个优等生,她等着我的好消息。
- 我认识了错误,还树立了自信心。
- 1957年,风云突变,她被打成右派分子,《人民日报》上还称她为“章罗女将”
- 她被迫离开了终身从事的教育事业,被发配到山区一个农场去改造。
- 她那年已55岁,自己扛着铺盖,走在荒山野岭,天黑了,只好一个人在石头上坐了一夜,幸而没有遇见狼。
- 刘娘一直劳动改造到退休,熬成了“摘帽右派”。
- 到南京我妈妈处住了不到一年,就开始了“文化大革命”
- 京生哥哥要她到武汉去帮忙管孩子。
- 开始她还能承担大部分家务,在干活儿时不幸大腿骨折了,没有医生肯给右派分子看病,以致残疾,生活不能自理,不但不能干家务,还成了家庭的负担。
- “文化大革命”后期,京生的单位搬到了郑州,一路上都是京生背着老母亲,因为没有人肯去抬一个右派。
- 1971年,我到陕西去“相亲”回来时,过郑州去看望十六年没见的刘娘。
- 刘娘坐在床沿上,旁边倒放的凳子下放了一个便盆。她站不起来,用手撑着能挪上去。
- 京生哥哥常年在平顶山建电厂,京生嫂子上班,孙子孙女上学,回家来也各忙各的,只有小孙女每天来给她倒便盆,和她说几句话。
- 有时候正说着,小孙女就摇手说:“我妈妈回来了,她看见我和你说话要生气的。”就跑开了。
- 京生嫂也确实忙,要做饭,还要洗衣服,管孩子。
- 我住了几天,尽力帮她做些事,拖地、擦门窗、洗厕所,还烧水给刘娘洗了澡、换洗了卧具、晾晒衣箱,等等。
- 京生嫂子挺高兴,我走时,她送我到公共汽车站,一路上向我诉说刘娘让他们受了多少株连,京生挨了多少批判,最后说:“若不是她腿坏了,我们是绝对不会让她跟我们住在一起的。”。
- 我到陕西安家后就萌发了把刘娘接来的想法,跟妈妈说了
- 妈妈考虑到农村医疗条件差,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儿子、媳妇没准儿还问你个罪过。
- 再说赡养老母是亲儿子的义务,你自告奋勇去承担,也许人家还怀疑你的目的,责任太大,是很不值、很不妥的。
- 这个想法也就没有实现,只是经常地和刘娘通信。
- 她还像以往一样为我改善了处境而高兴,为我成为一个体力劳动者而给予鼓励。
- 可是时间不太长,就收不到回信了。
- 从妈妈处知道,刘娘从我给她做的那椅子上摔下来,中风去世了。
- 我很想自责,当初应该买一对大万向轮,活动起来能省些力,也许不至于摔下来。
- 我更自责为什么这样计较自己的责任,没能让刘娘在最后的日子里得到尊重和爱护,得到安慰与快乐。
- 一切都太迟了,无可挽回了。
第一章 落脚南京城
儿童福利实验区的创建与运作
- 儿童福利实验区由宋美龄创办,名义上归社会部,实际上是宋美龄的事业
- 实验区总部建在白下路,1946年秋,楼房还没完工就住进了人,开始了工作。
- 实验区第一福利站建在太平路南段,娃娃桥巷口买的长宽约二十米见方的一院平房民居
- 第一福利站的学生们都是老师们亲自家访收来的,他们的家长多是卖菜的、挑高箩(收废品)的、拉车的、蹬三轮的。
- 福利站不收分文,教他们识字、念书、学手艺,每天还特别给他们吃一顿黄豆搅上固体植物油煮的大米饭。
- 实验区第二福利站建在长乐路,妈妈兼任这两个福利站的主任
- 第二福利站成立后,妈妈兼任这两个福利站的主任,两边跑,但还住在第一站。
- 实验区第三福利站建在鼓楼渊声巷,与第一、第二福利站的简陋不同,它是按儿童的特点新建的
- 第三福利站1948年年底建成,还是由妈妈当主任。
作者的入学困难和波折
- 作者到达南京时,学校上课都两周多了,同时复员到南京的人很多,各校皆满,问了几所学校都不肯接收
- 作者并非勤学的好学生,但被排斥在校外也不觉得快乐。
- 妈妈找到吴贻芳,她姨父陈叔通是我外祖父的至交,吴贻芳是在姨父家长大的,和我妈自幼相识
- 吴贻芳说,她只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金女大)的校长,女大附中另有校长,但答应给打个招呼。
- 妈妈以爸爸的名义托过当时的教育部政务次长杭立武,因无多少交情也就没抱多大希望,却不知杭立武的内弟媳陈黄丽明是明德女中的校长,她居然答应收我入学
- 第二天一早我就兴冲冲地去报到,也不知远近,走到明德都快十点钟了。
- 哥哥既不能到七娘的学校,也不能上明德女中,这么个15岁的半大小伙子就住在窄小的福利站
- 晚上,我俩将教室的方台桌拼在一起当床,早上再搬回原处,虽说不太麻烦,但住站的四位女老师都是未婚的年轻姑娘,必定感觉不大方便。
妈妈的老友新朋
- 我们到南京之初,住在陈娘向她单位借的一间房子里,一直住了十几天,等福利站房子弄好才搬离的
- 陈娘叫陈蕙君,比妈妈小三岁,和我七娘同龄,世交之家,她们从小就是朋友、玩伴。
- 后来陈娘赴美留学,我妈妈结婚生子,陈娘抱守独身。
- 她回国后在红十字总会工作,也住在红十字总会院里的一栋小洋房里。
- 1948年,她几乎不能走路了,因而辞职去她上海的表姐家休养。
-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住到北京,和她的两个哥哥一块儿生活到20世纪70年代末去世。
- 妈妈的新朋友叫司晓南,比妈妈小8岁,抗战胜利前她也在战时儿童保育会任职,和我们一起乘船来南京,在儿童福利实验区工作,住在第一福利站,睡在我妈妈的上铺
- 虽然那时她还不到40岁,但老姑娘的怪癖已经显露出来,总爱教训我和哥哥。
- 和刘娘相比,她太缺少和蔼慈祥的心地,我们自然不喜欢她,对她也就不够尊敬。
-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才知道,司娘在北京上大学时和一位地下党员谈过恋爱,也参加了共产党的工作。
- 后来那位地下党员被捕了,她翻墙逃脱了国民党特务的魔掌,但失去了组织关系,一直在白区从事教育工作,而且一直没有结婚。
- 她在儿童福利实验区只干了一年就去创办南京市立第三女中,任教导主任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 后来她被派去办民主促进会,是省政协的驻会常委。
- 她于1992年病逝,四十多年来一直和我妈妈共同生活,互相照顾。
第六章 北京农业大学
北京农业大学的新生经历
- 作者从北京乘火车到达北京农业大学,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 作者在车站看到了熟悉的纸烟盒上的大前门,感到兴奋。
- 作者看到了农大校门,先到的同学们热情地帮作者安置,还带作者看校园,看食堂、礼堂、教室。
- 作者在教务处注册,被贴上“思想反动”的标签
- 作者在报到时,一位年轻妇女看到作者填写的宗教信仰,惊呼了一句:“啊!你怎么还信教?”。
- 作者严正地回答:“我这是宗教信仰,不是迷信!”。
- 大教室内各桌的工作人员都放弃了自己的职责,跑过来把作者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向我发表他们的唯物论观点。
农耕学习的生活体验
- 农耕学习是老解放区的华北大学农学院的办学传统,北京农业大学成立后,农耕学习也就成为革命传统被继承下来
- 特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初期招进的学生多是城市青年,入农门必经农耕的历练,以树立劳动观点,接触农民,熟悉农村,体验农业生产。
- 农耕学习的地方也称大一部,是北大农学院的一个农场,称卢沟桥农场
- 大一部离桥有五六里之遥,向南七八里是丰台火车站,离复兴门外的罗道庄校本部有二十多里,走路得三个小时。
- 大一部的艰苦生活条件,让作者体验到了农民的艰辛。
农村生活的初识与体验
- 作者在卢沟桥农耕学习了一年满,这期间参军、参干、调干、转学转系,还有保送留苏的,六十多人的畜牧系剩下四十五人
- 回到罗道庄校本部,升入大学二年级。
- 作者和同学们下乡到丰台区的农村宣传选麦种
- 一个村派十来个人,除了在村里开村民会,还四处赶集,在集市上搭出布横幅,摆上低倍显微镜,吆喝老乡们来看麦粒里的小线虫,以破除对病害的神鬼迷信。
- 同学们就住在老乡家,我们四个女生是由妇女主任安排的,住在一户男主人在外工作的人家里,还说每早上的饭就派在她家。
- 麦收宣传回来就准备着去长辛店做抗美援朝的捐献演出,不分班系选人,排练了蒙古舞、新疆舞、苗族舞等,还有合唱、独唱、快板、相声等。
不信教的内心挣扎与决定
- 作者在卢沟桥唯物论的考试卷上,一题未答,还写上“辩证唯物论不是真理”九个大字
- 刘炼当然给作者判了大零鸭蛋。
- 作者在神学院神父的指导下,开始反思自己的信仰
- 神学院的神父说:“有神还是无神,是哲学界一直没能解答的问题,达尔文也没放弃宗教信仰,爱因斯坦也不是无神论者。
- 你才是个大二的学生就想探讨这个问题,是不自量力,归根结底是自己的信德不够。
- 天主教要求教徒具备信德、望德、爱德,你应虔心求告天主,巩固自己的信德,各种疑惑和邪念自然就消除了。”。
- 作者决定不信教,并向组织报告
- 作者向组织报告,说明自己今后不再信教了。
- 党组织对作者表示关心,鼓励她多学习,争取更大的进步。
运动接着运动的大学生活
- 作者参加了“三反”运动,查奸商的偷税漏税
- 没回家的同学们都派上了工作,作者后悔回家过了年,心想“打老虎”一定很有意思。
- 既错过了,只能参加学校里的反资产阶级思想的运动了,天天跟着高年级的同学去教授家中批判他们的思想。
- 作者参加了“忠诚老实运动”,交代了自己的历史
- 师生们在一起,每人当众交代自己的历史,作者没保留地说了“追求真理青年会”的事和“柳贝贝事件”中作者起的不好的作用。
- 事后,校党委派了一位高年级的女党员同学和作者谈话,首先说作者交代的“青年会”不算什么政治问题,又向作者讲了党的宗教政策,末了鼓励作者多学习,争取更大的进步。
- 作者参加了“农业合作化运动”,打乱了系别,分了两路下乡
- 一路由去河北南部的大名县,一路去河北中部的饶阳县。
- 作者分到饶阳这队,出发前大家学习了农业合作化的文件、资料,武装好头脑,先向农民们宣传动员,后帮助村干部组织建立农业互助合作的初级形式社组。
大草原上的生产实习
- 作者去的是察北,这察北牧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才建的,以养马为主
- 位置在张北县的北端,离内蒙古不远了,乘火车到张家口转乘大卡车,过了座“大好河山”的石牌坊就步步高升,上了坝上高原。
- 牧场建在大草原的一个小山包下,一排土坯矮房是生活区,马厩建在半坡,一排一排的,高大又整齐,是按照苏联的标准建的。
- 作者在牧场实习了两个月,业务收获不小,思想收获更多
- 作者和女同学姚馥芬两人去接产,春天正是产驹的季节,每天晚上都有接产任务,我俩索性搬住在马厩。
- 作者们还去了内蒙古锡察盟公营牧场,那里是纯牧区,人人都住蒙古包和帐篷。
- 结束了牧场实习,作者们到了张北县城,第二天就分组去农村县属的几个配种站。
病中度过了大四
- 作者在实习回校的路上就发烧了,以为是感冒,也没当回事儿
- 校医认为是疟疾,给了作者些奎宁丸还打了针,却没有一点儿疗效。
- 校医把作者拉进城里专门收治大学生的五四医院,高烧40摄氏度住院治疗。
- 作者的病因未被消除,每天下午低烧38摄氏度
- 作者午觉睡到开晚饭,喝点儿稀饭一觉又睡到天亮,上午精神很好,不耽误上课。
- 最后还真跑出了结果,原来是黑热病。这是一种地方性的原虫病,和血吸虫病、疟疾是类似的。
- 作者毕业了,被分配到石家庄奶牛场
- 填写志愿表,作者几乎全体都填上三个“服从分配”,又都被打回来,要求必须填个志愿以供组织考虑。
- 毕业大会,胡耀邦来给作者们讲的话,大家唱得都非常投入,唱完鸦雀无声,就开始宣读名单了,这是对作者们的一生有重大意义的宣读,不由得令人紧张。
- 当听到“许燕吉,石家庄奶牛场”时,作者确实满心欢喜,信心十足。
第八章 就业省第二监狱
二监狱的环境和人员构成
- 二监狱是省直属的,气派比南兵营大多了
- 它坐落在石家庄桥西的仓安路南侧,从东到西差不多有二里之长。
- 超高的围墙,密密麻麻的电线网,突兀的岗楼,荷枪的门卫,都在显示着森严。
- 二监狱里有医院、操场、大舞台、伙房、澡堂等,还有机械厂、汽车修配厂、缝纫厂、织毯厂、印刷厂等工厂
- 二道大院的最北一排是女监,女监南边是两排犯人医院,分内科、外科、放射科、中医科等,可以动手术,还有住院部。
- 医院往南就是男犯的监房了,一排一排的很整齐。再往南就是个大操场,有好几对篮球架子。
- 操场西头是个大舞台,二监狱的京剧团还经常到社会上演出,在石家庄还算水平高的。
- 最南边是一排伙房,东头还有个几个池子的大澡堂。
- 犯人圈子的西北隔出五六排长、四五排宽的一院,是男就业人员的宿舍。
- 西边是机械厂,还有汽车修配厂,都很有规模,还带个木工厂。
- 东边有三个厂,北边是缝纫厂、制鞋厂,还带个裁缝店。
- 缝纫厂南边是织毯厂,织提花线毯和大床单,还有漂染、整烫等一系列车间,比整个南兵营的规模都大。
- 顶南面是印刷厂——大监狱都有印刷厂,以便印诸如考试卷子等保密的东西。
女就业人员的日常生活和特殊工作
- 女就业人员最初住在干部的家属院,后来因为身份问题被隔离审查
- 20世纪60年代初,北京发生了一起反革命子弟杨国庆刺伤使馆秘书夫人的案件,公安部门便将在押犯的家属、管制分子和一切人民不放心的人都集中到大红门农场、茶淀农场等地强制劳动,以便监管。
- 刑满释放的就更不能接纳入市了,只得让这些人“就业”。
- 女就业人员的工作主要是缝纫,但工资只有三等,最低是28.5元
- 缝纫厂占着南北两排大厂房,每个厂房有五十米长、三十米宽。
- 南边厂房安着三条流水线,每条线上有三十台电动缝纫机,是用地轴带动的。
- 最南边和流水线平行的是裁剪长案,那上面可以展开整匹布。裁剪组用电剪裁出,打捆打号后就交到流水线上缝制成衣服。
- 女犯和女就业都在北边流水线上,其余都是男犯人。
- 北边厂房全是女犯,她们在那里干辅助工作,例如钉扣子、熨烫、整叠之类,和这两个厂房平列,中间隔着条大路。
- 北面是制鞋车间,一些老年男犯用夹板纳鞋底,技术高的还能做皮鞋。
- 南边是管这些男犯人的管教办公室,前面还有个小花坛,种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花。
- 女就业人员还要承担一些特殊工作,如看守王学宇
- 1964年在适应新的生活中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年春节后不久,就业科的刘科长到车间来把我叫回宿舍,对我和在宿舍值班的组长孙秀兰两人宣布,从今天起隔离审查王学宇,我和孙秀兰倒班看着她,不许她接触别人,及时向刘科长反映她的情况。
- 王学宇比我长14岁,浓眉大眼,高挑身材,除了皮肤稍黑,还真是漂亮人物,也不显老。
- 她本是二监狱京剧团唱青衣的,“四清”运动后京剧团解散,刑满的都归到就业人员一块儿,也一块儿劳动。
- 听说她是台湾派遣回来的特务,我想也不会是多大的特务,因为她刑期并不长,满刑后和本监狱机械厂姓肖的男就业人员结婚,女儿都3岁了。
- 她住在附近村子里,我只在学习会上和她说过话,并不熟悉。
- 现在把她隔离在我们院子出口旁的一间房内,二人对坐又不许聊天,只好带一本书来看。
- 被隔离、坐禁闭我是过来人,现在换了位,我也能将心比心,只要她不逃跑不自尽,我决不会无事生非,找岔子去训斥人家,不像那孙秀兰,整天摆出个革命面孔,给人以精神压力。
“文化大革命”对女就业人员和犯人的影响
- “文化大革命”开始,我们学习会上也反对“三家村”的吴晗、邓拓、廖沫沙
- 天津那小流氓说:“吴晗、邓拓连我仨。”。
- 她还辩解说:“我哪能跟人家连仨,我攀人家脚后跟都攀不上。”。
- 接着还说了许多赞扬“三家村”的话,害得我又不知如何记录。
- 我们都没感到批这三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 “文化大革命”中,社会上刮什么风我们不知道,因为我们既不许出去也不让看报
- 早请示,晚汇报,举着小红语录本,胳膊一伸一缩地喊:“毛主席万岁万万岁!林副主席健康!永远健康!”。
- 后来,每人胸前戴个语录牌,未曾说话先得念一句《毛主席语录》,譬如去买饭,先得说“必须把粮食抓紧”,然后再说买什么饭菜。
- 伙房人递给时还得说一句“抓革命促生产”之类的。
- 若是熟悉的,就说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调侃一下,和姜昆的相声《如此照相》分毫不差。
-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人人交代,个个挨批,也开了我好几天的会,说我不结婚是和天主教还没断绝
- 女马队长亲自上阵说:“政府改造你们是要你们好好生活,不是让你们吃老鼠药,你把改造政策看成什么了?”。
- 于是群起而攻之,又批判我的人生观、改造观,批了几天我也没表示要结婚。
女就业人员的婚姻问题
- 女马队长希望我嫁给社会上的男人,但我不同意
- 女马队长说:“许燕吉不愿意和就业人员结婚,我们就托人给她介绍社会上的,她也不见,我就不明白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是怎么想的。”。
- 我告诉母亲,这里面就业人员很多,也有年龄相当、品貌不错的,但都是反革命,我再嫁个反革命就不好吧?母亲点点头。
- 再就是刑事犯罪的了,偷东西、耍流氓的不能嫁吧,贪污的、诈骗的也不行吧?母亲再点头。
- 社会上的人若好,怎么会找不到老婆,要到监狱里找个前科犯?必定是有问题的,这种人更不能嫁了。母亲完全赞同:“你说得很对,与其嫁个不合适的,还不如一个人。一个人也能好好地过一辈子。”。
- 我决定等吴一江,但女马队长告发了我
- 女马队长说:“你不是修女,也才30多岁,总不结婚是不合情理的。总有个什么想法吧?狱长若是问起,我都答不上来。我管你也三四年了,今天我不作为管你的干部,就作为一个多年的朋友,你能不能把你的真实想法对我说一说,也许我能帮你参考一下,对你有些帮助。”。
- 第二天上午,我在车间透过窗户看见女马队长昂首挺胸,噔噔地走向管男犯队长的办公室——管就业人员的干部从不过问生产,也没见他们来过。我的心就沉了一下。
- 时间不长,她又噔噔地走了。随即管男犯的李主任进车间喊了声“吴一江”就回办公室去了。
- 这情况几乎天天都有的,但这时我就感到不妙。果然,十来分钟后,吴一江涨了个大红脸低着头回来。我的预感没错,女马队长就是告发我去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装没事儿。
- 我被遣送到新乐县的农村
- 12月底的一天早上,马队长提前来到,叫我去他办公室,对我说:“送人去新乐县的王所长回来了,说是已和新乐县联系妥当,把你也放到新乐县农村去,明天就走。”。
- 我并不太诧异,但说走就走还是有点儿意外。
- 马队长看我愣着,接着说:“本来我已经跟狱长说好了,留下你一个女就业的,以后没准儿还会来人。可这王所长就是新乐人,不知道他对他县里的人怎么讲的,就把你放下去了。”。
- 我定下心来说:“马队长,您尽管放心,我学农的,对农村熟悉,特别是您又给我摘了帽子,我在农村生活就更没问题了。”。
第三章 不一般的婚姻
“收拾”老婆儿的波折
- 兆庆要娶个知识分子老婆儿,引起了村干部的警惕
- 兆庆是个反革命前科犯,还是个知识分子大学生。
- 村干部们认为知识分子可怕得很,他们把头皮一搔,就是一个坏点子。
- 兆庆通过马生方,成功办理了准迁证
- 马生方在县里公检法的头头儿也姓马,我们很熟悉。
- 马书记见了兆庆只简单地问了下情况,特别强调不可和教会的人来往,还说了以后儿子不能当兵的影响。
登记——第二轮谈判
- 我和兆庆去公社登记领证,进行了第二轮谈判
- 兆庆先说:“咱们辈分大,这里的风俗,孙子辈的可以对爷奶辈的开玩笑。他们说什么,你不要生气。”。
- “河北省农村也一样,我不生气。不过你娶老婆和你娃说了吗,他愿意不?”。
- “娃还碎,不懂个啥,他若是不叫你,你也不要生气。”。
- “忽然家里就多了个后妈,娃自然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以后咱们在一起生活,还会有好多的不习惯,我希望各人还保留各人的生活方式,不用要求和自己一样。”。
- “对的,在群众中自然要和大家一样,我是说在家里,为些生活小事,不要强求对方听从自己。”。
- “行!只要条件许可,你看怎样好就怎样办,我没意见。”。
农妇的生活和老头子
- 我初到老头子家时,都是老头子做饭,不久这就成为我的任务了
- 关中农家,早上都吃玉米渣煮的稀饭,称袗袗饭,还有馒头称馍。
- 中午是面条,塬上缺水,不好种菜,就是白水煮白面。
- 晚饭称作“喝汤”,一般就把中午剩的面条热一下,若没有剩面,就煮点儿白面糨糊,称作“糊涂”。
- 馍是经常必备的。我在二监狱时就学会了擀面。
- 煮袗袗饭的要点就是水开后才能下锅,还得放点儿碱面儿或苏打粉。
- 蒸馍用的是自制的酵母,不用放碱,面发起来得摊开晾凉之后才能揉做成团,都用不着多高的技术。
- 只是老头子嫌我烧的火不好,他要求面条下锅里,几秒钟就得起来,说煮时间长了,就没嚼劲儿,不好吃了。
- 我还管洗衣服
- 村边有个池塘,当地称“涝池”,是下雨积成的,倒也不脏。
- 饲养室饮牲畜,小孩们游泳,妇女们洗衣服都在这里。
- 我也去过,走到池边就滑了个屁股蹲儿,沾一屁股泥。
- 回去换了又滑一屁股蹲儿,再不敢去了,怕没裤子换了。
- 听老头子的指点,攒多些衣服,用背篓背到村北大坡下的后河去洗,下去时轻松,心想回来时,背上一篓湿衣服,爬这一里来的大坡,可不是件好事。
- 没料到,洗一件,晾在河边的小灌木上,再洗一件,先洗的就快干了,都洗完毕,坐在河滩上,看看蓝天,听听鸟叫,休息好了,衣服也干了。
- 下河洗衣成了挺惬意的事。
- 做饭洗衣之外,我还得尽为人妻的义务
- 院中露宿的日子结束后,我就睡到小烧炕上。
- 老头子的炕很窄,我也不愿挨着他睡。
- 他那房子是三间,东边是他们的炕,中间是擀面的大案和水缸,西边是锅灶和小烧炕。
- 锅灶的烟气是通过小烧炕排到院子里的,所以小炕总是热温温,用来发面,不是睡人的。
- 我自嘲一日三热,地里劳动一晒,回来烧锅一烤,晚上睡觉一烘。
- 所幸黄土高原上昼夜温差大,我们人少,烧锅的时间短,睡烧炕不算太热。
- 老头子打光棍儿已十年,年岁也临半百,对性的欲求淡漠,很少到烧炕上来骚扰。
- 我们真是做到互不侵犯,和平共处。
基本建设
- 老头子家的庄基不算宽,但很长,只有一幢上房,没有偏厦,就是没厢房
- 赵昂昂在时,兆庆兄弟俩计划盖上一间,只打了墙,没钱买木料和瓦,便搁置下来。
- 之后,只剩下了父子二人,偏厦也不用盖了。
- 农业社用土积肥,挖去了一堵,剩下一堵,兀突突地立在院子里。
- 我来后,睡小烧炕上,我哥哥来时,就睡到别人家。
- 1972年的春节之后,我家就大兴土木,连拆带盖,人多力量大,不到十天,居然完工了
- 大房被熏黑的墙都换了新的,还开了两个后玻璃窗,房子显得又亮又大了。
- 偏厦两间,北边一间当厨房,南边一间盘了炕,住人。
- 上房中间是到后院去的通道,东西两边都是卧室,整个房上面都做了苇箔和泥抹成的二层楼,可利用的面积增加了一倍,粮食和不随手用的东西都放到楼上。
- 后院也有了猪圈和一个很大的猪窝。
- 前面临街的那个有大豁口的院墙也拆了,盖成一溜柴房子。
- 单扇的大门移到偏厦当了房门,另做了两扇对开的,能走小车的大门,漆得黑亮,穷院子马上就连升了三级。
孩子和后妈
- 科科是1961年年末生的,我到他家时他还不满10岁,上小学二年级
- 村里的妇女们哄他,说:“你妈从甘肃回来了,这胖老婆就是你妈!”。
- 他把嘴一撇说:“不是的,我妈的个子比她高!”。
- 老头子从来不跟儿子提他妈,认为这样才能保护小孩儿的心灵不受伤害。
- 他内向,话不多,每天上学,回来做作业,用不着我管他,所以我俩也能和平共处。
- 只是他对我没有任何称呼,有时也学他爸爸,跟我说话前“哇”一声,我若不理他,他就拽拽我的衣服。
- 人多的场合,譬如到我上工的地方找我,他知道“哇”或者拽大人衣服都会被人认为不懂礼貌,便站到我面前,等我开口问他有什么事,不称呼。
- 老头子一开始就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并不介意。
- 我带他去杨陵镇上。他没看见过梨,以为有个把子的都是冰棍,我就买来给他开开洋荤
- 还陪他坐在铁路边看火车,他认为客车上的人能来回走动,还能吸烟,是不可思议的事,看过去一列还要等着再看一列。
- 其实村里的孩子并不都像科科一样孤陋寡闻,只是老头子很少出门,即便出门也不带他,所以我有机会便带他出去。
- 我带他去马场,过渭河,他认得了船和河滩,还有河滩上的小螃蟹。
- 他在马场旁边部队,第一次看歌舞节目。
- 我妈妈来后,我们还带他去了西安,那更是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了。
- 科科上到四年级,写作文就是抄报纸,我担心他像坚固村房东的儿子一样,高中毕业连个信都写不清楚,光会点儿政治语言
- 我就给他出个题,写写自己身边经历的事。
- 他拿着笔,问我:“开头怎么写?”。
- 我告诉了他,过一会儿,他又问:“中间怎么写?”。
- 我又告诉他。
- 最后还是我告诉他怎样结尾。
- 我说:“你这不叫作文,成了听写,下不为例。”。
- 第二个星期日,我又出了一题,不跟他说,让自己思考。
- 他拿着纸笔,坐在桌前,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掉在纸上。
- 老头子回来看见,大声问:“怎咧?”。
- 我说:“这是做作文。”。
- 老头子声儿更大了:“不做!”。
- 流泪归流泪,作文还是憋出来了。
- 过了几天,科科的老师还专为此事找了我,他说:“你给娃加点儿作业是有好处,就是出的题目太没有阶级性。”。
- 原来我出了个“我的爸爸”的题,他说应该是“我的老贫农爸爸”才合乎形势。
- 强调老贫农,岂不是又要抄报纸讲套话了吗?
- 学生哭鼻子,家长发脾气,老师还找毛病,我这不讨好的家庭教师最后选择了放弃。
- 我妈妈来过以后,我就鼓励科科给婆婆写信,说说家里的事或者去舅舅马场的见闻。
- 我妈来信说科科写的信比我哥哥写得还仔细、还好。
- 科科师范毕业时,他的语文是同年级五个班的第一名,不知道与当初提笔落泪有没有关系。
姓名消失的好处
- 到了官村,我的姓名基本上就下岗了
- 由于老头子行二,辈分又高,我不是二嫂、二姨就是二妈、二婆。
- 和妇女们在地里干活儿,她们常以此为实验,开心大笑。
- 在官村比在坚固村强多了
- 有件事可说明。1972年麦收前,本村的赤脚医生找到我,让我把自己的历史,特别是犯罪的经过,写份材料给队上,被我当即拒绝,告诉他,我的档案在公安局或法院,要了解自可去查。
- 麦收期间,来了两个驻村的公社干部,半夜派人来传我,我正疲乏而睡得深沉,无奈地到了大队办公室。
- 当时,农民给驻村的干部编了一段:“早上睡觉哩,上午看报哩,吃了闲转哩,见人寻事儿(找碴儿)哩,晚上害人(开会)哩!”。
- 我正没好气,心想你们“寻事儿,害人”冲我来了,我现在姓“二”不姓“犯”了,用不着怕你们。
- 这两个干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唱白脸的先说:“听说叫你写材料,你不肯写?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 “你生活在这村里,党支部怎么是无关的人?”。
- “叫我写材料的是个医生,他是不是个党员我都不知道,我就能听他的吗?”。
- “哦,你还不知道他入了党,这么说,你对党员还是信任的啰!”。
- “那当然!”。
- 这时唱红脸的开口说话:“你来官村后表现得还不错,但你不要单只是上工,也可以给村里多做些事嘛!毕竟你受过高等教育,是个大学生嘛!”。
- “队上派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知你说的多做些事指的是什么。”。
- “队上养了这么多牲畜,你也可以去看看,提些有益的建议。”。
- “饲养室是村里重要的地方,绝对不是我随便就去的,我没忘记身份,有自知之明。”。
- 白脸也没什么可说的,红脸看话不投机,对付了半个来小时,寻事儿、害人就算完毕。
- 我最终也没答应写什么材料,算是恃“二”无恐。
走亲戚
- 陕西关中的风俗,除了春节要走亲戚,麦收前后还有一次
- 麦收之前,女儿回娘家叫“看忙口”,麦收之后,娘家人去看女儿,叫“看忙毕”。
- 我认为是互通一下收成情况,也就是经济情况。
- 老头子穷,又带着孩子,行动不便,和亲戚们走动得少
- 我到官村不久,就想走动一下,也有亮相的意思。
- 走亲戚一般都要带上礼馍,就是最白的麦子面,三两做一个的大白馍头。
- 我不会做,就买上点儿饼干、点心之类的也行。
- 头一回去的是老头子的姨妈家,跟着他表妹去的,我来官村相亲时就住她家,早已熟悉
- 姨妈80多岁了,和大儿子一起生活,重孙子一大群,小孩们是来要饼干、点心吃,媳妇、孙子媳妇们则是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把老姨妈的房间站得满满的。
- 姨妈家在杨陵火车站南面,从官村走来有近二十里路,到了中午已是饥肠辘辘,端来的面条真是稀汤寡水,比河北省的面汤还稀,一筷子就能夹干净,还没馒头,心中叫苦,只好喝汤吧!
- 不料汤还没喝到嘴,碗就被夺下来,说这汤是不能喝的。
- 大概表妹、表嫂们看出了我的失望,笑着告诉我,这叫“汤汤面”,味道在汤里,面条只几根,捞过之后,汤还倒回锅里继续煮,所以又叫“哈水面”,就是口水面的意思。
- 讲究的人嫌不卫生,是不吃的,一般人得吃上二十多碗。
- 我吃了三十多碗,味道还真不错。
- 她们看我吃了这么多,特别高兴,无意间我得到了认同。
- 第二家,去的是老头子的姐姐家,就是乖乖家,属扶风县,但不远,只五里路,科科带我去的
- 老姐姐也70来岁了,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她和四儿一起生活,四媳妇也是甘肃人。
- 她没做汤汤面,就是一般的面条,多放点儿油和作料,也是待客的饭食。
- 科科吃了一大碗又添了一大碗,吃了几口就用筷子在碗里翻,发现我在看他,他就说:“我吃不完了!”。
- 我想,这么白的面条还漂着油花,总不能倒掉吧。
- 而且,孩子浪费粮食,也不是家长的什么光荣,便把他剩下的都给吃了。
- 没想到又得了好评,倒不是为不浪费粮食,而是说我不嫌孩子脏,是爱孩子的表现。
- 这后妈被认可了。
- 只有到他表弟家是老头子和我去的
- 他表弟只比他小1岁,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都不大,生活很不好。
- 老头子的外公、舅舅、舅母都是闹旱灾那几年去世的(外婆早就死了),剩下他表弟孤苦伶仃一个小孩儿,被一个地主收到家里当个小长工,解决了吃住。
- 他家的地由那个地主经手给租了出去,土改时,他的成分就让人伤脑筋了。
- 划为雇农?他还有出租的土地。
- 划为地主?他本是个长工。
- 于是二一添作五,划为中农。
- 这中农现在比贫农还贫,孩子们都得自力更生,给自己挣念书的钱。
- 比科科还小2岁的大女儿都得割草晒干,卖给马场换铅笔、橡皮。
- 我很喜欢这些能吃苦的孩子。
第六章 归结
前夫还是老同学
- 吴富融因受弟弟、妹妹的前程影响,提出离婚
- 吴富融去长沙,见到三哥,三哥说咱们家成分本来就不好,你再守着个反革命犯人的妻子,弟弟、妹妹的前程就都完了,你务必得听你领导的话,回去坚决离掉。
- 吴富融听我三哥的话,不能为我一人影响十几个弟妹,所以再次提出离婚了。
- 作者写信给吴富融,表示歉意和问候
- 作者写信给吴富融,一表我不记恨他;二为在看守所离婚时伤害了他的自尊表示歉意。
- 作者在信中称吴富融“尊敬的原告”,落款是“你诚实的被告”。
- 吴富融在同学聚会上的表现,让作者感到别扭
- 吴富融远在内蒙古和广州的同学们都回北京母校了,而近在咫尺的保定的他却没有来,自然就引起一些看法。
- 作者为了怕他不自在而没有去,早知如此,我倒是挺愿意和老同学们久别重逢的。
有情人还是朋友
- 作者与吴一江的首次私事交谈
- 作者去北京接运西德来的种兔,完成任务后,绕道石家庄去看了吴一江他们。
- 吴一江妻子是为信大佛教被捕的,和吴一江结婚前就知道吴和我的一段关系,她认为因信仰被捕的人是讲道德的,希望有机会见见面,丝毫不介意。
- 吴一江与作者的交谈,让作者了解到他的经历
- 吴一江说他12岁娶妻,14岁就有了儿子。他在张家口读师范学校时,张家口就已经解放,赶上国民党进攻,他已决定随共产党撤退,忽一转念又回了还是白区的宝昌老家。
- 因为屡遭土匪绑架,逼得投入傅作义的军队,起义后编入解放军。1950年,他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判死刑。上过法场,差一点儿被勒死,后来判成死缓,戴着脚镣劳动,1954年改判17年徒刑,从20岁入狱到41岁释放。
- 作者与吴一江的关系,已成为友情
- 我们自然也谈到当年分别后的痛苦与遗憾,不过我们已步入老年的岁数,激情退去,爱已升华,只剩下友情了。
丈夫由房东变成了房客
- 作者对婚姻的看法,即使没有爱情,也是一个契约
- 这老头子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十来年都和平共处,不能因为我现在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提高了,就和平共处不了,就得断绝“外交”关系。
- 作者与老头子的生活,互相都没有压力
- 人受教育的程度和出身环境、经济条件及社会进步程度有直接关系,文化程度有高低,但人格是平等的。
- 老头子的天赋不低,社会经验比我丰富,我们道德观念基本一致,在一起生活,互相都没有压力。
- 老头子的去世,作者感到悲伤
- 老头子2006年死于脑梗,享年85岁。我也75岁了。